*這是補場次當天的那一更(心虛
*明天更新最後的番外就結束ㄌ!
*謝謝大家喜歡
*偷貼匿名心得單,要是願意填單就太感謝ㄌ!
05
分開是可預見的結果。
相較於高中生周一到周五都需要去學校上課,周六還得為了社團加練,大學生就要輕鬆得多。他們可以依照興趣喜好安排自己的課程,雖然會受到必修科目的限制,自由度仍要高很多,至少黑尾鐵朗成功地把課程安排在一到四,禮拜五到禮拜天都能回家住。
通勤時間兩個多小時,來回奔波並不划算。
「研磨不要太想我欸。」
「並不會。」經過三個月的練習自認習慣沒有黑尾鐵朗的排球社,研磨認為再努力一下,適應一周四天看不到人應該不會多困難。「況且小黑會打電話吧。」
黑尾把臉埋在研磨的脖頸,「打電話跟見面又不一樣。」
「你要那些連電話都不能打的人情何以堪。」
「我都要遠距離了不用在乎那種事吧。」
研磨摸了摸黑尾的腦袋。
他的頭髮摸起來刺刺的有點粗糙,和他的溫柔與細膩截然不同,但估計是這樣的髮質外加神奇的睡姿才會讓他的髮型如此精神。研磨喜歡這樣的手感,任由黑尾抱著默默地抓著玩,直到感覺到黑尾的嘴唇貼上自己的喉結,他反射性縮了縮才笑出聲,「好癢。」
黑尾抬起頭,「我第一次知道你這裡怕癢。」
「我也不曉得……」研磨摸了摸被碰觸的地方,他自己摸到沒什麼感覺,「好奇怪。」
「這樣碰呢?」
「好像還好、等等那邊──」
他們實驗似地在床上打鬧,關係與動作不知不覺變得曖昧。研磨被黑尾壓在身下,金黑漸層的頭髮鋪在床上,距離很近很近,連呼吸都在交錯在一起。
研磨摟著黑尾的脖子忽地輕笑,「小黑已經不是那個睡同一張床就會緊張的人了。」
「拜託這種事就不用記得了吧……」
「很可愛啊。」
黑尾的表情一言難盡。
研磨勾著嘴角把身上的人按下來。黑尾的手撐著床支撐了絕大多數的重量,他們的胸膛之間留著半個拳頭的寬,鼻尖和鼻尖貼在一起,最後嘴唇貼在一起。
那不是他們第一個吻。
第一次的吻是試探性地嘴唇貼嘴唇,研磨記得那時候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但比起緊張到連呼吸都僵硬的黑尾,他應該還算神色自若。有一就有二,如同他們逐漸會在沒有人的街上或店裡的角落牽手,待在房間裡會擁抱或乾脆坐在對方身上,親吻也會慢慢熟悉。
但黑尾對最後一步很堅持。
『雖然我很想,真的很想超想,但是不行。』黑尾是這麼說的,『研磨你還小,不可以!』
『我們才差一歲吧,小黑你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黑尾別開視線不敢看他,『我承認我是個心中充滿雜念的傢伙,但要是實踐就太過分了,就算很多人偷跑了我也不能這樣。』
研磨對這種事是有點好奇但也稱不上感興趣,比起情慾的探索他只是單純想碰觸黑尾或者被他觸碰,眼下被這種理由拒絕,除了有點無奈,他更多是覺得黑尾的反應很好玩。
他忍不住問:『如果我同意呢?』
『……不要誘惑我。』
『小黑你看起來超糾結的。』
『因為確實會很想,誰叫我喜歡你啊。』黑尾用力地嘆口氣,『想碰觸喜歡的人是人之常情吧,只是你還沒高中畢業,這樣對你不好,真的不好。』
黑尾沒辦法具體形容是哪裡不對,就是一種本能的感覺,哪怕雙方合意、同年齡的人或多或少也會去嘗試,但他仍然不想這樣對待研磨。
他想重視他,想珍惜他。
出手了不代表就不珍惜,他只是想更慢一點。
研磨尊重他的決定。
在擦槍走火之前拉開距離,黑尾離開房間去冷靜,研磨拿起遊戲機把暫停的關卡打完。
黑尾的房間因為收拾了行李所以空了一半。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黑尾沒有整理太多東西,但他本來就有一部份物品放在研磨的房間,再帶走一些就顯得空曠。衣櫃多出位置、桌面變得整潔,常用的生活用品都收在行李箱,研磨忽然想到什麼而轉頭,床頭櫃上放著巴掌大的黑貓布偶。
那是他們前幾天出去玩在娃娃機抓到的。
「……」
研磨眨眨眼睛。
他爬起身慢悠悠地走下樓,跑去廚房的黑尾注意到腳步聲而探頭,「怎麼了?」
「我回家一下,馬上回來。」
「啊?」
沒有理會黑尾的困惑,研磨走回隔壁的自己家,家裡大人都出去了,他摸黑回到房間。他的房間格局和黑尾的不同,但桌上有他忘記拿走的鉛筆盒,衣櫃掛著幾件寬大的上衣長褲,書架有他買來或帶來的書本,到處都有他的痕跡。
真可怕。
研磨想,拿起床上的布偶回去黑尾家。
同樣沒有長輩的黑尾家很安靜,研磨打開房門,黑尾坐在地上背靠床舖打電腦,書桌上擺著茶水和茶點,空氣瀰漫甜甜的香,是蘋果派。
研磨眼睛一亮。
「回來啦?忘了什麼嗎?」順勢把筆電收起來,注意到對方手中的布偶,黑尾一愣,「怎麼突然去拿這個?」
「交換。」一邊這麼說一邊拿起床頭櫃的黑貓,研磨帶來的三花跟它同款,夾回來後一隻黑尾持有一隻研磨保管。「這個給你帶走。」
他把三花塞給黑尾,自己拿走對方的黑貓。
黑尾眨眨眼睛,「……研磨你好歹也拿個照片吧!」
「小黑手機裡不是很多嗎?」
「是這樣沒錯啦……」
「而且照片跟本人也不一樣啊。」研磨咬了口蘋果派,剛從冰箱拿出來的甜點口感冰涼,派皮酥酥的很好吃。「平常讓它陪你,忍耐四天就回來,沒問題的。」
從形影不離變成一周三日的聚首有很大的落差,不過分離是必經的過程。
研磨覺得自己還有辦法。
黑尾忍不住嘆息,「研磨都這麼說,我會努力的。」
「小黑怎麼反而更沮喪了啊?」
「忽然發現我真的好喜歡你?」
「什麼啊?」研磨笑起來,他朝黑尾張開雙手,後者起身回應了研磨的擁抱。「我也喜歡你。」
「……真不想去上課。我要不要重考啊。」
「可以啊。」
「竟然不阻止我嗎?」
「反正小黑只是說說而已。」
「嘖。」
研磨忍不住又笑出來。
然後他在四月送走了黑尾鐵朗。
大學開學的時間比高中晚,研磨在新學期的第一個周末陪黑尾搬好宿舍,而後一個忙著探索陌生的校園和截然不同的學習方式,另一個則開始和新生的磨合。
縱然春高止步十六強,音駒和烏野的精彩比賽仍是引起相當程度的注目,身為靈魂人物,研磨直到三年級還是適應不了這樣的轉變,就像他仍然對山本繼承下來的血液口號感到彆扭,對列夫的無俚頭依舊頭痛。
有些東西不會變,但也有些東西改變。
「我們有經理了。」
『竟然嗎?』黑尾的聲音帶著誇張的笑意,研磨無意識地皺眉,『山本那小子肯定很興奮,他會跟田中大肆炫耀吧?』
研磨迅速地看過題目,將簡略的計算過程寫上去,「結果烏野又來一個女經理。」
『他們也太多經理了吧?』
「小黑跟虎說了一樣的話。」
『一年級呢?研磨上次不是說有個很高的新人進來,跟大家的相處還好嗎?』
「沒什麼問題。」研磨沉吟了下,「聽說他國小有打過一陣子,看起來意識不錯,技術雖然有點粗糙不過上手的速度很快。」
黑尾哦了聲:『研磨這麼說應該很厲害。』
「或許吧。」
每晚的對話包圍在平凡無奇的第一天,有時候討論課業有時候討論社團,偶爾說說家裡或者突然發生的小插曲,當話題用盡就開著手機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時候到了黑尾會盯著研磨上床睡覺,隔天早上再互傳早安的訊息。
扳著手指數過四天,就是又能見面的日子。
『……抱歉,我這周還是回不去。』
螢幕裡的黑尾雙手合十,研磨不由自主地皺眉,「……報告不是完成了嗎?」
『上次交出去的被狠狠退回來,評價很差。』黑尾嘆了口氣,那是他們這堂課的小組報告,熬了兩周交出去的成品被打了個大叉,說實話大家心裡都不好受,『老師給的截止時間很倉促,只能抓緊時間趕工了。』
話說到這種地步也沒辦法,研磨嘆口氣,「知道了。」
『抱歉啊,原本說好這周要陪你玩新遊戲的……』
「……那個怎麼樣都無所謂吧。」
『研磨?』
「沒事。」研磨撇撇嘴,「小黑專心趕報告吧,寫完了都可以玩。」
嘴上是這麼說,但就是莫名煩燥。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好,考卷交出去才發現漏寫最後一大題,社團練習的時候各種失誤到被隊友關心,放學回家的晚餐吃了幾口就沒有胃口。
這種感覺是什麼?
好煩。
好煩。
煩死了。
可以給他解答的黑尾不在現場,晚上的通話又在彼此忙碌,就算研磨試圖挑起話題,螢幕上黑尾抿起的嘴角和依稀可見的黑眼圈也都讓他沒辦法問出口。
他不想給他製造困擾。
但這種感覺到底是因為什麼?
閉上眼睛是黑尾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夢裡有他們的童年和並肩前行的每一個時刻,可最終都會因為他動彈不得地看著黑尾走遠而突兀醒來。寫考卷會想起黑尾之前跟他討論的職涯發展,還有黑尾感慨地說研磨這麼聰明到哪裡肯定都沒問題;練習的時候好幾次托出黑尾習慣的球導致合作的搭檔揮空,只有三個人的晚餐餐桌空蕩蕩的,不喜歡的菜都沒有人掩護吃掉。
都是他。
全部都是他。
……原來是因為他啊。
戳了戳書桌上的黑貓手手,研磨問:「你上次說報告截止時間在禮拜天晚上?」
『很沒良心吧,只給我們不到一周的時間。』
「沒問題的。」
『希望這樣。』黑尾嘆口氣,『你們這個禮拜六要跟梟谷打友誼賽吧,真想去看啊。』
研磨瞥了眼螢幕裡唉聲嘆氣的人,嘴角偷偷地揚起,他說:「寫完作業就可以看了。」
黑尾痛苦扭曲:『我都大學了為什麼還要聽到這種話啊?』
研磨聳聳肩。
禮拜四過完是禮拜五,禮拜五結束是禮拜六,日子數著數著慢慢過去,大考時間在倒數,大賽的日子也在逐漸靠近。研磨拿回兩張近乎滿分的考卷,完整地吃完媽媽準備的愛心午餐,音駒和梟谷的比賽也拿到二比一的成績。
赤葦京治問:「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沒什麼。」研磨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琥珀色的眼睛多了亮光,他說:「只是找到答案了。」
赤葦:「?」
研磨笑了笑沒說話。他的頭髮一直沒剪,這陣子太熱了就紮了個小馬尾,短短一搓綁在腦後反而比之前清爽多了。
他在禮拜天起了個大早,拿了孤爪太太準備的便當搭上新幹線。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他上車睡了個覺,醒來打了幾局遊戲差不多就到了。黑尾入學以來研磨只有來過一次,當時雖然有意識地去記路怎麼走,實際上卻有點印象模糊,研磨搭配網路地圖摸索,比預計多花了十幾分鐘才找到大門。
很宏偉。
不同於高中,大學更像是開放的公共空間,學生自由進出,也有不少成年人來來往往,有人騎車有人開車有人走路,和他習慣的地方截然不同。
卻是黑尾鐵朗的日常。
研磨抿抿唇,拿在手上的手機無預警地響起來,是黑尾的訊息:『報告提早交出去了!』
研磨:「……」
這個人怎麼無論何時都能這麼及時。
不管他在哪裡迷路,或者刻意地躲在哪裡偷懶,黑尾總是能奇蹟似地找到他。
好像知道他需要他。
「小黑。」研磨直接回撥過去,「我在你學校門口,但是忘記宿舍怎麼走了。」
他完全可以想像黑尾愣住的表情。
研磨按照黑尾所說的在門口附近的長椅坐下,他要他等十分鐘,實際上大概五分鐘不到人就來了。黑尾跑得滿頭大汗,外套掛在手上甚至穿不住,在找到人的瞬間明顯鬆了口氣,然後才是顯而易見的驚喜。
「你怎麼來了?」
「小黑一直沒辦法回來,我就來找你了。」
研磨微微仰頭看著朝自己走來的人,明明只是三個禮拜沒見,他卻覺得隔了很久。大概是趕報告的壓力太大,黑尾明顯有些疲倦,比他在螢幕上經過手機自動修圖看到的憔悴,但是那雙金色的眼睛很亮,給予他的擁抱也一如往常。
研磨發現自己連他的氣息都很想念。
「昨天的比賽我有請教練幫忙錄影,等等再借你看。」
「怎麼這麼好?」
「因為小黑很辛苦,而且完成作業了可以得到獎勵。」
「但是我爽約三周了。」
「所以之後要補給我,午餐也要小黑請客。」頓了頓,研磨說:「便當就當作晚餐。」
黑尾愣了愣,「媽媽還準備了便當嗎?」
研磨應了聲,似真似假地抱怨:「還要我帶了很多東西過來,包包好重,等等給你揹。」
「好好好。」
「小黑。」研磨離開了黑尾的懷抱,他仰頭看著那雙金色眼睛,裡面映著他的模樣。「我之前曾經說過,如果後悔在一起了一定要告訴我,你記得嗎?」
黑尾下意識皺眉,不過總覺得研磨要說的跟之前不太一樣,他點點頭。
研磨記得那時候他們還進行了幼稚的辯論,黑尾說他不會後悔,他卻不敢肯定。
因為他們沒有在一起過。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個好的戀人,也才意識到自己的感情沒多久,雖然清楚不是因為習慣才說喜歡,卻還是擔心自己會做不好而讓黑尾打退堂鼓。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你後悔了還是可以告訴我,但是我不想跟你分開。」研磨偏偏頭,紮不起來的頭髮垂下來,他說:「所以我會努力讓你不後悔。」
他用一場比賽的時間理解這個人對他而言有多特別,再用幾個月的時間了解自己有多喜歡他。
黑尾鐵朗帶他認識這個世界,教他怎麼跟外界相處、和同儕互動。
是他教他打排球。
也是他教他怎麼去愛。
「我可能學得比較慢,但是我會努力。」研磨說:「我好像比我想得更喜歡你。」
他不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每多認識一點,就發現他好像更喜歡一點。
放不下、分不開,明明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只有自己後知後覺。
都是黑尾給得太多了。
「……研磨你也太狡猾了吧。」黑尾用力地摀住臉,「兩次都這樣,你好歹讓我贏一次吧?」
「那就要小黑自己努力了。」
「真是……」
深吸口氣調整自己的情緒,黑尾按著研磨的肩膀。他直勾勾地看著那雙琥珀色的貓眼,看著對方眼裡的自己,笑著咧開嘴角,「但我還是要說,研磨你不用努力我也不會後悔。」
有些事努力後可以升級而突破,有些事怎麼努力也做不到。
有些事不用努力就能達成。
就像他喜歡他。
「研磨一直說我會後悔,你就沒想過你自己嗎?」
「小黑不會讓我失望啊。」
理所當然的模樣讓黑尾瞬間語塞,他說不出話又忍不住高興,最後只能趴在研磨身上笑。
研磨整個無法理解。
「這個評價也太高了吧。」黑尾有些感慨:「我也是第一次喜歡人,第一次談戀愛啊。」
「但是小黑自己也說你喜歡很久了吧?」
「提早開始不代表什麼啊?」
「是這樣嗎?」
「是吧。」
「但是小黑真的把自己變成血液跟氧氣了。」
黑尾愣了愣,「什麼意思?」
研磨不想告訴他。
至少不想讓他這麼早就知道,在他成為他的心臟與脊梁骨之際,他也是他的血液與氧氣。
「我餓了,小黑報告交出去就陪我去吃飯。」
「欸?知道了知道了。」
黑尾沒辦法,順勢揹起研磨一直放在長椅上的包包,對方嘴上抱怨但其實重量也沒有多重,至少和他們平時帶去比賽的隨身包相比輕得多。
研磨勾起嘴角。
「吃完飯之後,小黑帶我逛逛學校吧?上次來沒有看過。」
「好啊,不過我們學校很大,要走很久哦。」
「去你去過的幾個地方就好。」
「我就知道。」黑尾笑起來,他朝著研磨伸出手,「走吧。」
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研磨還是不習慣在大庭廣眾下親暱,他不喜歡別人的目光落在身上。
但是看在三個禮拜的份上──
看在他很想念他的份上。
他輕輕握住他的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