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壹 之二
2F案件壹 之三
3F案件壹 完
4F◆
兩周後,京都某間小小的公寓內——
「還好在伊藤被逮捕不久後,三位女子也都安然無恙的被找到了。」
司放下手中的報紙頭條,對類說道:
「相信她們會過得更幸福、遇到更多愛她們的人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喔,司君……雖然她們都是被狠狠傷過心的人,復原的過程可能也不容易吧。」
類也跟著啜飲一口杯中的熱抹茶,悠然地嘆了口氣。
「但往好處想,據說鳩尾小姐已經跟男友分手,奧川小姐和松本小姐也都回到了原本的公司和學校,一切都還是有機會好轉的。」
「不過無論如何,這件事終於結束了。」
司啜飲一口杯中的熱可可,如釋重負地說道。
「是啊……」類點點頭:「雖然可能只是暫時的。」
「咦?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看這個,司君……」
類從懷中掏出從伊藤手中取下的鏡子碎片。
「一般而言,鏡子即使成為怨靈的容器,應該也不至於對活人有那麼大的精神控制能力……」
「換句話說,背後可能還有其他更複雜的原因囉?」
「恐怕是這樣沒錯。我擔心是有像我們這樣的人,正在操縱這些微小但心存怨懟的妖物……」
「操縱妖物?幹嘛這樣做?」
「我還不知道。」
類搖搖頭。
「……好難得啊,類。」
「咦?」
「好難得有你不知道的事。」
「我不知道的事一直都很多啊。」
「但起碼你還是成功找出這次是鏡中怨靈作祟啦!」
司拍了拍類的肩膀。
「別那麼凝重的樣子,不如先跟我分享你的推理故事吧!」
「唔,關於這點嗎……」他先是一愣,然後緩緩開口——
◆
「在京都御苑的時候,我發現妖物展現出來的特徵,與酒吞童子十分符合。例如喜歡挑單身女性下手、臉上有許多眼睛與角,以及逃跑時遺漏的葫蘆等等。好酒與好色,都是酒吞童子的特徵。」
「此外,據信大江山就是酒吞童子的出生地,祂由於幹盡各種邪惡勾當,還擄走天皇最寶貝的公主,於是被賴光等武士用毒酒毒暈、割下頭顱。伊藤出事的地點正好在此山,因此引起了我的注意。」
司聽得出神,不自覺將身體向前傾。
「倘若酒吞童子因為某些原因被成功『復活』,狀況絕對會棘手許多。然而從第一次與他交手的經驗看來,他的力量並沒有想像中強大。我於是判斷他並非真正的酒吞童子,而是一種能模仿他人能力與外貌的替代品。」
「鏡子能反映出人的外型,然而並不能真正反映出一個人,那面鏡子大抵是感知到伊藤與酒吞童子的相似之處,於是將其變成了那副模樣為非作歹,或許也滿足內心的自卑……」
「這麼說來,不知道司君在京都御苑與大江山與他交手時,有沒有發現一件稍微奇怪的事?」
「什麼事嗎……」
天馬司沉吟一會,突然驚詫一聲:
「啊,接過面紙的是右手,但佐藤應該是左撇子才對!……原來如此,是因為鏡子會映照出左右相反的影像吧。」
「不錯嘛,司君,你的觀察力越來越敏銳了。」
「啊啊,這樣一來就都說得通了。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請說。」
「你覺得為什麼鏡中怨靈要選擇伊藤當他的容器呢?」
「一般而言,倘若怨靈能掌握對方的弱點,操縱的效果會增強數倍之多……」
類頓了一下,說:「所以我想,原因大抵是佐藤與酒吞童子生命經歷間的共通點吧。」
「被同儕欺負、不被家人重視,但其實都有著單純的心……」
類的嘴唇泛起微笑。
◆
「所以才說人心很脆弱啊,司君。」
「人心即是咒。比起順應天道而為,人們更熱衷於以咒相互分裂、相互束縛……」
「如果當初有一個人願意向酒吞童子,或是向伊藤伸出援手,事情是否就會變得有所不同呢?」
「我是大概懂你想說什麼啦,但下次解釋時能不能別用『咒』來說?」司搔搔頭:「只要一扯到咒,我好像就會被你弄得越來越糊塗。」
「但在我看來,司君對咒的掌握,也許比我還高也說不定。」
「……你別逗我啊,類。」
「我可沒在逗你啊……」
類湊近司的身邊說道:
「你擁有我所沒有的直覺。」
「而且,你似乎天生擁有與世界連結的能力。」
「所以在我看來,司君是非常有潛力的喔,甚至可能比我更具身為陰陽師的資質也說不定。」
「是嗎?」
「當然,我是不至於向天馬大人您說謊的。」
也許是神代類的稱讚過於坦率而具體,天馬司反倒難為情了起來,臉上浮現一片明顯的緋紅。
他趕緊拿起馬克杯,大口喝起杯中的熱可可。
「不過,可能偶爾也會說個一兩句就是了……」
最後一句話,類以唇語低喃著。
◆
「……嗯?你剛才有說什麼嗎?」
司將馬克杯放下,嘴唇旁圍了一圈咖啡色、像鬍子般的可可漬。
「不,沒什麼……」
類淺啜一口熱茶。
「我是說,今年的花一定開得很美……你看,花瓣灑下來了。」
「……唔喔喔喔喔,真的欸!」
司的注意力完全被花吸引過去了。
他將手伸出窗外,承接那些從空中緩緩飄落的粉嫩花瓣。
「春天要來了呢,類!今年也會是很棒的一年吧!」
他轉頭看向類,臉上綻放出燦爛而溫暖的笑容。
就像窗外和煦的陽光一般。
——真的很美。
神代類鮮紅的雙唇浮起笑容。
啊,是啊,春天真的要來了。
〈案件壹 終了〉
案件貳 之二
6F案件貳 之三
7F案件貳 之四
8F案件貳 之五
9F另外就是蓋了案件電梯,大家之後要找案子就會比較容易啦~
案件貳 之六
10F案件貳 之七
11F案件貳 之八
12F案件貳 之九
13F◆
隔日,東雲彰人起了個大早,趁著阿雅女士一家還睡得正香,悄悄溜出宅邸。
「你帶路吧。」
他將式盤摟在懷中,輕聲吩咐道。
「好。」冬彌說著,悄悄探出頭來。
「東雲大人......」
「嗯,怎麼了?」
「請務必找到殺害我父親的兇手,我要還自己與那位小姐一個公道。」
「我會的。」
「那麼,就請東雲大人路過那棟茅草屋之後,向左轉吧......」
◆
「就是這裡嗎?你小時候曾經來過的山崖?」
「是的,我很確定是這裡。那時候我為了要躲避村莊裡的孩子,跟小唯一起制定了這條路線。」
「好。」彰人語畢,向山崖走近。他將身子趴在山崖邊緣,朝著深處大聲吶喊:
「吾乃陰陽師東雲彰人,有事相告,還請您現身!」
天地之間彷彿靜止一般,久久沒有回音,此時若落下一片落葉,想必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彰人並不死心,他俯下身子,再度吶喊:
「雪女之女,吾乃陰陽師東雲彰人,有事相告,還請您現身!」
「大膽狂徒,我雪使者豈是你能輕易使喚的?再說,您為何稱呼我為雪女之女?」
一道嚴厲的女聲從山崖深處傳來,然而彰人並沒有退縮之意。他向山崖方向行了禮,繼續說道:
「操縱冰雪、掌握吉凶,自是雪女天賦異稟之處,也只有女性後裔可以繼承該項能力。然而您似乎對村落有著極深的怨念,才會每四年便要求獻上孩童作為祭品......結合在鄉里聽聞之傳言,您若非失去孩子的雪女,便是慘遭獻祭的雪女之子了。」
那道女聲聞言,冷哼一聲。
「......果然是陰陽師,與村裡愚昧之人並不一般。我姑且一聽。」
「謝謝您願意賞臉。」
「說吧,你有何請求?陰陽師東雲彰人。」
「此行前來,是想跟您商量一計。」
彰人說著,將一張隨身帶著的紙張扔下山崖。整座雪山再度陷入寧靜。
過了約莫一刻鐘之久,尖銳而淒厲的女聲衝天吶喊。
「這是什麼計策?堂堂陰陽師,居然打算叫我加入這種把戲嗎?」
「自然不敢。然而每次雪祭導致的傷亡,難道是您所樂見?身為被遺棄的鬼子,您應當更能體會與至親分離的痛楚?」
「你住嘴!我叫你住嘴!像你這樣的陰陽師,又能懂些什麼?」
「吾等此次前來,就是為了避免悲劇再度發生。」東雲彰人正色說道,「青柳,你出來吧。」
「是。」
冬彌從式盤中竄出,走到山崖邊。
「您好,我乃多年前村內的孩子之一,青柳冬彌。」
「那與我有何相干?」
女聲聽來十分不屑。
「家父一向反對獻祭的風俗,在家父眼中,沒有什麼是比拋棄孩子更殘忍的事了。」
冬彌坐下身子,將自己的遭遇細細訴說了一遍。
「......從此,我被世人稱作惡鬼青柳,然而我知道謀害家父的兇手另有其人,而且應當就是打算把我獻祭的村民們。」
「雪女小姐,您的痛苦我不敢說能完全體會,然而我與您同樣失去了至親,更丟失了性命,因此您的心情,我大概也能理解一些。」
冬彌望向深不見底的山谷,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
「我與東雲大人希望能從根本解決問題,從此替村落帶來真正的平靜與幸福......倘若您願意,我們能攜手使村落遺棄此項殘忍風俗,您亦可化為慈悲的神明,在神龕內靜享村民的供養與崇敬。」
「與您生死兩隔的母親倘若知道了這件事,想必也會備感欣慰吧。」
「母親......母親......」
女聲像是在沉思,不斷低喃著。
過了半晌,一陣青色的煙霧從山谷深處竄起。
「行吧,我答應你,陰陽師東雲彰人與式神青柳冬彌。」
「然而計策倘若失敗,我在得不到供養的狀態下,必定取你倆性命。」
「是。」
彰人嘴角勾起微笑,看來仍舊十分鎮定。
◆
隔天早晨,不安的氣息瀰漫了整座村莊。
「這、這是怎麼回事?」
阿雅女士的手顫抖著。其他村民們全湧進阿雅的房子裡,開始七手八腳將她的兒子綑綁起來。
「放開我!」
男孩放聲大哭,然而村民們像是著了魔,根本不把撕心裂肺的吶喊聲聽在耳裡。
「糟糕了,肯定是近期村裡有人行為不檢點,所以雪使者才會臨時宣布開始雪祭......」一名滿臉汗水的男子邊將麻繩繞過男孩的手腕,邊嘟囔著。
「祭典要用的物品我都還沒準備好,不知道使者看了會不會大發雷霆啊?」另一名婦女焦急地說,手不斷顫抖,搞得繩子都綁不好了。
「怎麼會這樣......」
阿雅流著淚,伸手想去抓她的孩子,然而卻被旁邊的耆老搧了一記耳光。
「愚蠢的女人!鬼子獻祭天經地義,難道妳希望村子遭遇厄運嗎?」
「我......我......」
阿雅痛哭起來。
「可是......可是他是我的兒子啊......!」
「誰管妳兒子不兒子的,我們走!」耆老一聲令下,全體村民立刻將男孩抬起,往屋外的方向走去。」
「雪祭今晚就要開始了,任何一點小細節都不能放過!」
「今天還得把孩子顧好,不能讓他們出來瞎晃!」
「沒錯沒錯,面具也記得要擦拭乾淨,否則讓雪使者生氣了可就不好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離開了屋子,留下阿雅一人倒在地上,仍然抽搭搭地哭著。
「東雲大人,您覺得這個方法可行嗎?」
就在距離村落的不遠處,青柳冬彌悄聲對身旁的少年說道。
「有點冒險,但姑且一試。」
彰人將手枕在後腦杓處,饒富興味地看著忙碌的村民們。
「目前為止都還算順利,他們信以為真了。之前從安晴明那兒拿來的和紙派上了用場啊。」
「話說青柳,今晚就看雪女的了。我們兩個在附近躲著觀察形勢,倘若狀況不對,就趕緊想辦法解決。」
「是的,東雲大人。」
冬彌看向彰人,兩人慎重地對彼此點了點頭。
一切就看今晚了。
◆
黑夜轉眼來臨,村落裡的大人們早早就哄睡孩子,躡手躡腳關上門。
他們戴上面具,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莊稼和農具,往山崖的方向前進。
男孩被綁在綴滿蔬果的木板上動彈不得,他嘗試發出聲音呼救,然而卻被身旁的大人賞了個巴掌,並將成團的布料塞入他的嘴裡。
「給我安分點,不然就先在這裡把你給宰了!」
他惡狠狠瞪著男孩說道,後者只能一語不發,默默流下兩行淚水。
村內的人齊聚山崖邊,他們面具上那兩條細細的眉毛與一條吐出黑舌的嘴,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下,令人感到怵目驚心。
「神聖的雪使者啊!」
村裡一個男子扯開嗓子大喊起來,其他人們跟隨著他,重複他所說的每一句話。
「謝謝您賜福於我們的村莊!」
「為了表達我們最誠摯的謝意,我們送上了精挑細選的供品!」
眾人複誦完這句話,又開始歡呼。村民們抬起被綁在平台上的男孩,合力將他抬到山崖邊上。
「且慢!」
一道凌厲的女聲從谷底傳來。
「雪使者......?」
帶頭朗誦的男子感到十分困惑,他靠近山谷邊,等待雪使者的下一句吩咐。
「愚昧的凡人哪,為何要拿汙濁的人類肉體來褻瀆我的五臟六腑?」
女聲大聲喝道。
一時間,村民議論紛紛。
「怎麼會......?」耆老百思不得其解,皺起眉頭。
「是不是有哪裡做錯了?」一名年輕的少婦忍不住拉高了嗓音。
「大家肅靜!」
男子再度靠近山谷,朗聲說道:
「雪使者,吾人按照您的吩咐準備供品,也按照您的要求提前赴約,為何仍不順您意呢?」
「還問什麼原因!誰跟你們說我要活人作為祭品了?」
「啊?」
這下子,全村都被搞糊塗了。
「那您的意思是......?」
「你們再重看一次我放在阿雅家門口的紙箋,上頭寫的是什麼?」
「啊?是、是......」
男子趕緊從懷中掏出從阿雅家取得的紙條,緩緩開口:
一片真心在
電光石火寄此身
只為見君顏
寒鴉不忍離孤墳
且請百花暫留春
「這......」男子的手心冒出大滴汗珠,「這好像和我們之前看到的和歌不是同一首啊。」
「你們敢質疑我?!」
山谷內傳來女子的咆哮。
「我寫什麼就是什麼,你們這群愚蠢的人類,難道讀不懂我的意思嗎?」
「啊,啊......」
男子抹了抹手上的汗珠,將紙條遞給耆老。
「您幫忙看看,這紙條上寫的是什麼意思?」
「這個......」耆老乾瞪著紙條半天,「是首單純的情詩啊。」
「莫非,雪使者您想要一個終身伴侶?」
「你們現在才懂啊。」女聲冷冷地笑了起來,「我已經不要童子獻祭了,獨活在世上這麼久,總會想有個伴的。」
「那有什麼難的,還請雪使者盡量吩咐,我們絕對挑出村內最符合的男丁,親自將他送到您面前!」
「所以我才說你們真是群冥頑不靈的人類!」山崖傳來驚天動地的一聲喝斥。
「我、我們哪裡做得不對嗎?」
村民們嚇得緊緊挨在一起,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我早就已經找好合適的人選了。」女聲淡然說道,「那就是多年前曾經在村落內存在過的少年,惡鬼青柳。」
「然而青柳告訴我,他在生前蒙受的冤屈尚未洗刷。只要真相沒有明朗,他便不願意與我結為連理。」
耆老們聞言,議論紛紛。
「所、所以使者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們最好找出多年前村莊裡的人們都做了些什麼,還青柳一個公道,查明真相後,再帶著婚慶用品前來找我!」
「倘若你們查不出個所以然......」
山谷裡,傳來一陣淒厲的笑聲:
「我保證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絕對不會讓你們好過!」
「是......是!很抱歉打擾雪使者,我們必定會完成任務,滿足您的願望!」
男子跌跌撞撞的起身,向村民們大喊:
「你們都聽到了吧,大家想辦法一起找出惡鬼青柳事件的真相!耆老,您懂得最多,也務必說說當時的情況。」
「啊,好的......」
在火把照耀下,耆老的臉閃過一絲猶豫的神色。那抹表情在火光竄起的剎那閃了一下,隨即又隱沒到無邊的黑夜之中。
案件貳 之十
14F時間倒帶回東雲彰人在前一個村落當中,從老農民手中接過那把可疑髮簪的晚上。
案件貳 之十一
15F注意事項:本文中含有輕微血腥情節,請自行斟酌閱讀。
案件貳 完
16F後來,陰陽師東雲彰人及他的式神青柳,共同祓除了雪山周邊所有村落供奉的影浮,並將作為容器的髮簪全數焚燒殆盡。
〈案件貳 終了〉
接下來因為要準備一場蠻重要的考試,暫時不會更新文章,我會準備好下一個案件跟大家見面的,敬請期待(´▽`ʃ♡ƪ)"
新的案件雖然可能看起來跟第一案有些雷同,但其實是打算呈現出蠻不一樣的東西,就請各位好好期待囉
案件參 之二
18F◆
◆
◆
另外,蜛蚥其實就是螳螂的別名,所以神代類根本沒幫人家取什麼好名字(欸
時間來到當日夜晚。
◆
◆
◆
小小TMI,過去的京都( 平安京)是個怨靈之都,因此平安京的不同方位會有神社鎮守,以為結界。文中提及的城南宮就是守護南方的神社。三途川則是日本傳說中連接陽間與陰間的冥界之河。
感謝各位閱讀,之後會繼續跟各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