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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1F某一天,宗四郎在保科家大宅邸的庭院裡撿到了一隻長毛的黑貓。
那天,他只是按照平常的作息慣例,在庭院裡做著揮舞竹刀的練習。前幾天他在保科家的道場內,又輸給了大哥宗一郎,為了拂拭這股盤踞在內心裡頭的不甘,這幾天他特別卯起了幹勁、還延長了原本練習的時間。
在他練得揮汗淋漓,覺得自己體力似乎要到極限時,突然在庭院裡發現有一隻野貓藏在僕人們修剪好枝葉的灌木叢裡。明明累到都被汗水給模糊了眼前的視野,他卻很清楚地感受到隱身在雜草裡的、牠的視線。
起初,宗四郎只是好奇地走近灌木叢,為了不驚動到這隻野貓的防備心,他稍微隔開了一點距離,並蹲下身與牠四目相看。
或許是因為在外頭餐風露宿的體現,野貓身上的毛十分凌亂,長到連雙眼都被遮蓋住。但不知道為什麼,宗四郎可以感知到牠的眼神透露出一種清冷的氣質,還有一種熟悉的銳利感。彷彿已經在保科家的庭園裡、觀察了自己好一段時間。
看牠的樣子不像是有人餵養,體型並不如家貓般雄壯,但也不是餓的面黃肌瘦。那又是為什麼會隱身在保科家的庭園裡呢?難道是因為自家的庭院對野生動物來說、是很舒服的臨時住處嗎?
宗四郎將竹刀擺在一邊的地面上,對牠伸出一隻手,盡可能地展現出友好的態度。
「小貓咪,不用害怕,跟我玩玩吧?」
野貓先是凝視了他幾秒鐘後,挪了挪自己的身體,從灌木叢的一角竄出。此時,宗四郎才發現到、在原本牠所端坐著的地方,居然藏了讓人看了一眼都會忍不住驚叫出來的駭人東西。
那是幾具身形肥大的老鼠屍體,以及…………
※※※※※※
「了解,近期我會盡快將樣本送去給討伐廳。若是研究有什麼新的成果,還請務必讓我跟宗一郎知道。」
父親掛上電話後,轉了個身,溫柔地摸了摸坐在一旁的宗四郎的頭。
「這隻貓所抓到的不明生物,方才討伐廳已經確定了是新型怪獸的幼體。多虧你及時來通知,受害範圍才沒擴大。還有,你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得到了父親的稱讚,宗四郎不由得開心地瞇起了原本就細長的鳳眼,露出孩子特有的天真無邪笑容。而在他身邊、真正捕獲到怪獸幼體的立功者,正安靜地躺在紙箱內,唯獨一條長長的尾巴輕輕地在半空中晃動。
「父親,可以養牠嗎?」
「怎麼了,宗四郎很喜歡牠嗎?」
被父親這麼一問,宗四郎突然有點答不出來。
雖然一開始是覺得這隻貓全身髒兮兮的樣子,看起來楚楚可憐,想說將牠帶回家打理一下,或許可以看起來較為體面一點。但是……
當他再度看了這隻貓一眼後,恰巧與這隻貓對上了視線。縱使現在這隻貓的眼睛被長得過長的毛給遮了起來,但那雙如寶石般紅潤的雙眼,卻隱約透露出了些許高傲的氣質。
彷彿就像是在跟他說「我可是抓到了連你這個常在庭院練劍的小子都沒發現到的怪獸,是我救了你們保科家的所有人喔」般,囂張的氣焰隨著高舉的尾巴晃動、不時地強調自己的存在感。
或許是覺得自己被一隻貓給鄙視了,比起輸給大哥的不甘,似乎又有另一種不明所以的情緒開始在宗四郎的心中被點燃起來。他用兩手托住了紙箱,細長的鳳眼又再睜大了幾分,盯著同樣看著自己的、這隻狂妄的野貓。
「我只是不想輸給一隻貓而已。」
這句聽起來有點答非所問的回應,表面上是在說給坐在面前的父親聽,但宗四郎卻一刻都沒有逃離過與這隻野貓的對視。
而他的父親,對於自家小兒子這般荒誕的回答,雖也沒多說什麼,臉上卻漾起了一副了然於心的微笑。
※※※※※※
這一天,宗四郎依舊在庭院裡拿著竹刀練劍。
而前陣子被他撿回來的貓,正坐在保科家宅邸的緣廊上,一邊舒服地做著日光浴,一邊安靜地看著宗四郎揮著竹刀,在半空中揮出一道又一道劃破空氣的聲音。
經過保科家所雇用的專業人士打理,貓的長毛與指甲都被修剪地十分整齊,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黑亮亮的光輝。另外,在牠的額頭處,有一圈特別明顯的粉紅色毛髮,正好長在紅寶石般亮麗的雙眸上方,看起來就像是被挑染了一撮瀏海。
自從來到保科家後,除了偶爾宗四郎會拿著逗貓玩具跟他一起玩耍,幾乎大部分的時間牠都是坐在緣廊邊,靜靜地看著宗四郎練劍。
而這一天,雖然宗四郎跟平日的作息並無不同,但明顯地可以感覺到,上午在道場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從現在宗四郎揮劍的力道與表情看來,似乎多了些急躁。
宗四郎用力揮了幾次刀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力道過猛的關係,隨著他一次往上揮的動作,竹刀就跟著這股勁道、直接從他手中滑了出去。
「啊………!」
竹刀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接著不偏不倚地掉在黑貓所坐的位置旁,僅有幾步遠的地方,發出極為響亮的撞擊聲。
宗四郎看了看竹刀,再看了一眼黑貓,原本以為牠可能會嚇得馬上逃掉,但黑貓只是搖了一下尾巴,完全沒受到驚擾。同時,那一雙圓潤的紅色雙眼仍直盯著靠近到自己身邊的宗四郎看。
那個眼神,好像就是在說「這種小事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般,平穩如止水,還似乎散發出了一點冷傲感。
雖然對於黑貓的態度感到很意外,但宗四郎還是慶幸竹刀沒傷到牠而鬆了一口氣,他撿起竹刀,在黑貓身旁坐下,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牠柔順的毛髮。
「………讓你看到我失去冷靜的樣子了,真遜。」宗四郎語氣中混了些許嘆息。
今天在道場的慣例修練,他仍舊是輸給了長久以來在劍術上總是贏得自己一籌的大哥。雖然這種結果對大家、包含他自己都已經司空見慣了,但在這一場比試當中,產生了跟以前都有些不同的過程。
可能是長久以來對付大哥的經驗使然,他覺得今天在比試當中,跟大哥的幾次過招都打得比之前來得順手,大哥的數次攻擊也很順利地被自己化解,甚至他還察覺到自己已經可以讀出大哥的下一步攻勢,成功應付來自大哥的每一擊。
但是,就在他想趁大哥的一次揮空而順勢出招時,突然一個沒站好,步調瞬間亂了套。就在那個時候,驚覺到自己處於劣勢的大哥也急了,頓時出了一招重擊打中了宗四郎的右肩。這一擊讓宗四郎沒能順利使用受身化解掉,就這樣因為痛感而跌坐在地。
當下,他便看到大哥所握著的竹刀刀尖正指著自己,勝負已然分曉。
原本宗四郎在比試的過程中,逐漸燃起了可能會獲得勝利的期待,但最後仍舊落得這樣的結局,還是讓他的心情難掩失落。而這股失落與吞敗時的不甘,讓他帶著急躁的情緒在庭院內進行自主鍛練。
最後,便是在剛剛那一次揮刀時,右肩傳來的熱辣痛感讓他無法握緊竹刀,而導致了武器脫離了手邊的結果。
「要是我現在真的站在戰場上的話,恐怕早就沒命了吧……」
一邊反省著自己方才欠缺冷靜的作為,宗四郎一邊揉著自己還感到些微悶痛的右肩,輕輕嘆了一口氣。
此時,原本一直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的黑貓,緩緩站起身,對著他輕輕發出「喵——」地一聲。
「嗯?怎麼了?」
當宗四郎正要開始思考黑貓是不是肚子餓了時,黑貓突然往他的方向一個使力跳躍,四個腳掌直接踩到宗四郎的額頭上。
這一個瞬間的直擊之後,宗四郎根本還沒反應過來,黑貓又以他的臉為跳板,敏捷又俐落地在宗四郎身後的緣廊地板上落地。這一連串的動作,前後根本花不到兩秒的時間就結束了。
「呃、什……什麼!?」
冷不防地被踩了這麼一腳,宗四郎有點一愣一愣地往身後那個始作俑者看去。只見黑貓以臀部面對著自己的姿勢,回頭瞄了自己一眼。
那個眼神,彷彿就像是在嘲笑宗四郎「連我的動作都讀不出來,你這小子還太嫩。」似地,充滿了不可一世的傲氣。
「你這傢伙……!」
本來就已經因為再次輸給大哥而很懊惱了,現在居然又被一隻區區的黑貓給小看,宗四郎想都沒多想地抄起手邊的竹刀,往黑貓的方向一把揮過去———
『咻———』地一個空氣被劃破的聲音,竹刀並沒有擊中任何東西。
黑貓巧妙地躲過了他這一發攻勢,遊刃有餘地從緣廊跳到了庭院的石子地磚上。但牠面對宗四郎的攻擊,看起來卻一點都沒有要逃開的意思,反而只是閃過了之後,還站在原地直盯著宗四郎看,似乎是在等對方進行下一波的突刺。
於是,一人一貓就這樣在庭院內玩起了你追我跑,而且還是伴隨著一把竹刀的、看起來有點暴力的追逐戰。
而在離庭院稍微離了數公尺的別館走廊上,出現了另一名個頭只比宗四郎高了幾寸的少年。在他注意到不遠處的庭院內的宗四郎與黑貓的身影後,便靜靜地站在走廊上觀察了他們一陣子。
「宗四郎那傢伙……進步的速度也太快了。簡直沒有讓我喘息的機會啊……」
雖然少年嘴裡如此喃喃自語著,但他仍然饒富興趣地遠觀著宗四郎與黑貓的互動,臉上不自覺地漾起一抹看來像是愉快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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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轉變)
2F時光飛逝,轉眼間保科家的小兒子宗四郎,已經從學校畢業,成長到足以進入防衛隊的年紀了。
以他的武藝與頭腦,還有每日鍥而不捨的鍛鍊,僅僅一次的考試就讓他順利地考進了防衛隊關西分部,成為了繼父親與大哥宗一郎之後、保科家的第三位防衛隊成員。
本來以為應該接下來就可以一帆風順地在防衛隊任職了,但在他進隊之後過了幾年,防衛隊高層有感於討伐怪獸有越來越巨大化的趨勢,進而對整體防衛隊所使用的武器、戰服與相關制度做了不只有一次的大幅改善。
漸漸地、解放戰力的判斷基準當中,開始陸續加入了跟槍械相關的各種適應度測試。而很不巧的是、宗四郎雖然在刀具的使用上長期都是獨佔第一的鰲頭,但在槍械方面的適應度卻只觸及到一般隊員的程度。隨著槍械適應度測試比例的增加,以及實戰上所碰到的困難,讓宗四郎開始感到越來越力不從心。
偏偏、跟自己從同一個家系出身的大哥宗一郎,卻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問題。不論是刀劍、還是槍械的使用上,都坐穩在高位的排名,在實戰方面也創下不少佳績。他的優異表現,甚至讓保科家的人自豪是『保科家的完全體』。
雖然宗四郎根本不在意那些稱號,也沒有要跟大哥比較的想法,但多少還是會對自己所身處的境遇感到困窘,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忍不住會去想,對於只擅長用刀的自己,到底在防衛隊中還留存著多少價值。
如果無法創造價值,自己就會在防衛隊中越來越沒有容身之處,那麼......只知道揮刀的他,又該何去何從呢?
「喵————」
突然,一聲柔軟的貓叫打亂了他的思緒。
「啊………」宗四郎從方才的沉思中回過神,往聲音出現的方向看去。映入眼簾的是、那隻總是坐在庭院的緣廊邊,每天看著自己練劍的黑貓。
剛剛牠還在專心地玩著前不久買來的鈴鐺玩具,發出叮鈴叮鈴的聲響,完全不搭理人。現在也許是玩累了?正安靜地坐在宗四郎身旁,在他將視線放到自己身上時,長長的尾巴晃動了一下。
看牠一副似乎很悠閒的樣子,宗四郎暫時將腦中的煩惱拋開,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牠的身體。而黑貓雖然不抗拒,但也完全不往宗四郎的方向看一眼,仍舊是一如往常地高傲。
看著這樣的牠,宗四郎開始回憶起了這隻黑貓來到家裡之後的生活與行動模式。當初自己是看牠無棲身之處,再加上有抓到入侵保科家的新型怪獸幼體的能力,覺得留牠在家裡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而牠進到保科家後,平時也只是在宅邸內閒逛,也不特別親近人。不過,牠倒是時常會暗地裡幫忙抓幾隻藏身於保科家的老鼠與害蟲,成果與效率甚至比長年負責清掃的僕人還高。除此之外,牠大概就是常陪在宗四郎身邊,靜靜地看他每日的練劍。
啊、還有不時地挑釁練劍中的宗四郎跟牠打架。
一般的狀況來說,貓的警覺性很高,也十分敏感,通常只要有點風吹草動,稍微察覺到對自己不利的氣息便會馬上逃掉。但這隻黑貓有些特別……
不知道是不是常看宗四郎練劍的關係,還是牠有特殊的靈性?每次挑釁宗四郎用練習刀跟牠打架時,居然每次都能夠躲過宗四郎的攻勢,而且也從來不逃,都是等到宗四郎累了才結束鬧劇,而且從未有一次被他的劍給擊中。
有好幾次,宗四郎也想說算了、何必跟一隻貓這麼認真呢?但這隻黑貓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總是每次還能夠成功挑起宗四郎的怒氣,讓他拿著練習用的刀往自己的方向劈過來。久而久之,家裡其他人也早已習慣這一人一貓的相處模式,沒人會阻止他們。
可以說,陪伴宗四郎渡過無數個練劍時刻的對手,除了從小到大所挑戰的大哥宗一郎之外,就是這隻中途殺出來的囂張黑貓了。
雖然宗四郎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跟這隻貓練劍有什麼幫助,但如今……大哥宗一郎變成了自己越來越觸及不到的高牆的現在,也許只有牠還能夠讓宗四郎將不服輸、不甘心的心情轉化為每日練劍的動力、以及堅持下去的毅力吧!
看來、這傢伙表面看起來只是個保科家的食客,但也是發揮了足以待在這裡的價值呢。
………價值……嗎?
這隻黑貓,用自己的實力證明出待在保科家的價值。
而我、又該怎麼去證明自己有待在防衛隊的價值呢?
「喵———」
黑貓再度發出一聲鳴叫,彷彿像是在呼喚著宗四郎。宗四郎將視線放回牠身上後,發現牠用那條長長的尾巴將練習用的刀更加推近到宗四郎身邊,但仍然還是高傲地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不屑的態度。
這個動作、看起來就很像是牠回答了宗四郎方才一直放在心裡的疑問。
「既然只知道握刀,那就用刀去證明自己的價值吧」………的感覺。
防衛隊的敵人,就只有危害人民性命的怪獸。那麼,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擅長的刀,比任何人都要更快速、更有效率地斬殺怪獸。
宗四郎握緊了手中的練習用刀。
雖然這是目前的他所得到的唯一答案,但現階段的他,也只能這樣去拚拚看了。
※※※※※※
「宗四郎,到了第三部隊後,也記得幫我跟亞白隊長問個好。」
當宗四郎提起行囊,在保科家大宅邸的玄關處穿好鞋子後,站在他身後的大哥宗一郎說出了這一聲叮嚀。而一旁的父親也用溫暖的眼神,目送著即將離開保科家的小兒子。
「好的,我到了東京後,會馬上跟家裡通知一聲。」
上個月,宗四郎因為參加了位於東京立川的第三部隊交流會,進而跟隊長的亞白米娜認識,並收到了對方挖角入隊的邀請。當時,又正好遇到臨時出現在青梅地區的怪獸襲擊,他為了在亞白面前展現實力,與難纏的怪獸激戰許久。
雖然中途為了救助一個孩子,宗四郎曾一度遭到怪獸吞食,但他還是憑藉著不屈不撓的毅力、以及長年累積的使刀技術,奮力殺出重圍,順利地將孩子從怪獸體內救出,同時也和第三部隊的亞白、以及其他隊員們合作打敗了本獸。
這一戰過後,他正式接受了亞白的邀請,並順利轉調進了第三部隊。
原本在防衛隊中,要他退出前線戰鬥的聲音太多,就連曾在隊中履次創下戰績的父親,都勸只懂得使刀的他別進到戰場裡了。但唯獨亞白承認了他的實力,並相信他能夠在第三部隊為自己帶來輝煌的成果。
這是宗四郎想都沒想到的、上天為他帶來的良緣,而他也不想辜負亞白的期望,而決定踏上前往東京的路。
雖然不知道往後自己在第三部隊會有什麼樣的發展,但他已下定決心,要替信任自己的亞白、以及她所率領的第三部隊,開拓未來的道路。
「對了,你不去也跟那傢伙道個別嗎?」
宗一郎突然冒出了這句話,而宗四郎就算不問、也知道他是在講誰。
「我在家裡找好幾遍了,就是找不到牠的蹤跡呢……那傢伙個性如此高傲,也許是知道我不在了會很寂寞,彆扭地把自己藏起來了吧?呵呵」
要說自己不感到寂寞、是騙人的,但宗四郎也知道自己老大不小了,總不能去到外地工作還要像個孩子般哭哭啼啼,而且東京跟關西倒也不算是太遠,還是有很多回家的機會。
只不過……往後都得獨自一人練劍就是了。
跟家人告別後,宗四郎便坐上了預先買好票的新幹線,隻身前往了東京。
搭了大約三到四個小時的車後,抵達立川基地的宗四郎便先去跟自己的上司‧亞白打了聲招呼,隨後便跟著其他隊員走了一趟基地內部熟悉環境,處理一些轉調的手續,直到夕陽西沉的時間點才回到自己的宿舍。
進到房間後,宗四郎先是一屁股坐上了配給的沙發,喘了一大口氣出來。
可能是地區的差異,他一開始還真有點不習慣東京的空氣,還有人與人之間微妙的距離感。此外,他也知道自己必須要稍微改變說話方式,不能全程都用關西的方言跟人交談了。看來……自己要學習的事情還有很多呢……
為了讓這份不知該說是躍動還是緊張的心情冷靜下來,總之,先做個簡單的揮刀練習吧!宗四郎這麼想著,便站起身走到了自己的行李箱旁邊,準備從裡頭找出自己帶的練習用刀。
「………嗯?」
拉開行李箱的拉鍊時,總覺得好像在縫隙中看到了某個很熟悉的……
宗四郎皺了皺眉,伸手更往縫隙中的衣物裡探去,摸了幾秒鐘之後,手裡的某個觸感讓他心頭一驚,趕緊迅速地將行李箱整個打開來。
「………我就想說行李箱好像比想像中重了一點,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當宗四郎看清楚手裡握住的東西是什麼後,一臉像是錯愕、又像是生氣的複雜表情浮現在臉上,原本就細長的雙眼更是瞪大了不少。
有個毛茸茸的「生物」正混在摺疊得很整齊的衣物當中,底下還壓著兩把宗四郎專用的軍刀。而宗四郎剛剛伸進去的手,正抓在從這團毛茸茸生物所延伸出來的……尾巴上。
而這個生物,也用相當不悅的眼神瞪著宗四郎看。那對如紅寶石般晶亮的雙眼,以及高傲的氣場,是宗四郎每天都看得到、早已十分熟悉的存在。
※※※※※※
調到立川基地,開始在第三部隊的生活後,已經過了一個月。
雖然已經大致習慣了這裡的生活,但也許因為是大都市、精英人才較為集中的關係,宗四郎總覺得待在這裡的緊湊感遠比關西還要強上一些。
另外,近期東京各處也傳出了不少怪獸災害,據防衛隊所匯整的資料來看,近幾年首都圈的怪獸出現率比關西和其它地區高出了兩成。因此,熬夜打怪這件事似乎也開始漸漸融到了他的生活當中。
雖然在來到東京之前,他就已經每日都有在訓練,體能上還足以應付。但人體終究還是會有極限,在某一次的連續三日討伐任務結束後,宗四郎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宿舍,關上門後,便一頭栽進床舖上休息。
現在的他也累到連早飯都不想吃,只想將自己的身體完全交給柔軟的床鋪。正當他想這樣直接進入夢鄉時,耳邊傳來了輕柔的腳步聲。
「喵嗚———」
啊………這個聲音,好像也很久沒聽到了呢,明明才只過了三天而已。
就在宗四郎腦裡這麼想的同時,另一股重量也跟著上了床,靠在了他左邊的肩膀上。
「抱歉……我現在暫時……不能陪你玩……讓我……先睡個覺……」
語尾都還沒消失,宗四郎就感覺到左上臂傳來了毛茸茸的、尾巴的觸感。
「喵———」
這次,黑貓的叫聲跟剛剛那種充滿精神的感覺不同,似乎輕柔到有點虛無縹緲。
然後,宗四郎就感覺到自己的左臉似乎傳來了細細癢癢的、像是舌頭的觸感。
他稍微睜開了原本就快要閉上的雙眼,往自己的左側看去。眼角似乎能隱約捕捉到、那撮熟悉的粉紅色瀏海在晃動。
接著,他便挪動了自己的左手,輕撫上了黑貓依偎在自己肩膀的身體。
「你這傢伙……居然也會……這樣撒嬌的嗎?」
還是……其實你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著我呢?
這一句話,宗四郎還沒有說出口,就這樣在柔軟的床鋪上、將意識投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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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異象)
3F從模糊的意識當中悠悠轉醒,宗四郎感覺到似乎有道光照亮了自己所在的房間內。
已經是早上了嗎……?雖然雙眼還沒有睜開,也並沒有聽到手機鬧鐘的聲音,看來似乎還不到自己該起床的時間,應該還可以躺一下吧……
他挪了挪身子,下意識地往身後的一股溫熱靠過去。下一秒,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腰間似乎被另一種力量給抱緊了。
是黑貓還賴在自己身上沒起來嗎……?是說這傢伙也太奇怪,之前明明都不太搭理人的,怎麼從昨晚到今天突然變得這麼黏自己了?而且這力量以一隻貓來說、好像有點太大了?是自己的錯覺嗎……?
於是宗四郎便緩緩動了一下身體,想盡量用不驚擾到黑貓的方式翻身,但就在他的右手往身後放時,突然傳來了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房間裡的手感。
…………怎麼會有手臂的觸感?
「嗯………」
耳邊竄進了一個陌生的低吟。
在聽到這一聲之後,宗四郎瞬間驚醒,抓住了那隻不屬於自己的手臂,整個人翻了過身往後方一看。
「哇啊啊啊啊————!?」
這一看不得了,他發現居然有個陌生的青年跟他睡在了同一張床上!剛才那隻手臂就是這個人的。
而青年也被他的這一聲驚叫給吵醒了過來,兩人就這樣坐在床舖上看著彼此。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會在他的房間裡!?這是宗四郎腦裡的第一個想法。
「你是誰啊……?」
而男子面對他的提問,只是偏了偏頭,一副不解的表情。
不對……這裡可是號稱擁有最高層級保安系統的日本防衛隊.立川基地啊!若是真的有可疑人士入侵,早就被保全人員給抓起來了!怎麼可能還讓陌生人有機會進到隊員的私密空間裡?
難不成自己還沒睡醒……?
相較於宗四郎的慌張,眼前這個青年似乎一點也不在意似地,只是安靜地坐在床鋪上看著對方,表情與眼神都顯得淡漠。而他的眼睛,是讓人印象十分深刻的暗紅色。
此時,宗四郎才看清楚了這個男人全身的樣子。
他看起來身形跟自己差不多,方才抓到的那隻手臂也具有結實的肌肉,看起來似乎是鍛練過的樣子。另外……這個人……
頭上居然有動物的耳朵、還有身後的那條是……尾巴!?
是自己眼花、還是該不會……自己根本還沒睡醒,還在作夢!?宗四郎下意識地用手往自己的臉頰用力捏了一把。
…………居然一點也不會痛!?
所以自己真的是還在作夢?雖然很不可置信……但為什麼自己會作了這種光怪陸離般內容的夢?果然是因為自己最近壓力太大了嗎……?
就在宗四郎的腦子還處在混亂中、各種奇怪的想法糾纏在一起理不開時,他眼前的這名男子,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宗四郎。」
「………你為什麼會……」
知道我的名字?
宗四郎噸時腦裡一陣空白。
他跟這個青年才第一次見面而已,根本不認識,為什麼他會……
「宗四郎。」
男子又再度喚了他一聲。那個聲音聽起來,有股空靈、又有點虛無縹緲的感覺。
宗四郎盯著看他了幾分鐘後,試探性地將一隻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
而男子完全不閃躲,反而是乖順地任由他觸碰,身後那條長長的尾巴甚至還輕輕地纏上了宗四郎的手,頭上的一雙耳朵揮了一下。
這時,宗四郎腦裡竄進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恐怖的想法。
這傢伙………該不會……該不會……
他輕輕地撥開這名青年額前幾乎要蓋住雙眼的瀏海,在表面的黑髮底下,藏著一片讓人印象深刻的粉紅色髮絲。
對於自己心中所想到的某個「事實」,宗四郎臉上浮出了一個十分複雜的表情。不知道該說是震驚,還是對於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莞爾。
—————他從家裡帶來的貓,居然幻化成人的模樣了。
※※※※※※
「————以上,就是敝公司近期新開發的槍械武器概要。」
廣闊的大型會議室裡,出雲科技的業務員結束了一段漫長的簡報,最後這一句演講結束的慣用語,勉強將宗四郎那幾乎處於魂不守舍狀態的意識給拉回來。
「保科,你還好嗎?」坐在他隔壁的亞白米娜輕喚了一聲。
「………對不起,隊長。」宗四郎有點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頭。
「雖然我知道你可能幾乎用不到槍械類武器,但為了提升部隊整體在作戰時的協調性,你必須也要對隊員所使用的工具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亞白米娜用手指在面前的平板電腦敲了敲,沒多久,宗四郎面前的平板電腦就出現了一則新郵件的訊息。
「這是方才那則簡報的附件,是接下來預計導入所有部隊的武器清單。等等會議結束後,你再找時間把它們都看熟一些吧!」
「是!」
宗四郎認真地回應了她一聲,同時也在心中暗罵著自己的不是。
明明現在正開著重要的會議,他的腦子居然到剛剛為止都是那個待在自己房間內的貓……不對,是那個男子的臉。
前幾天,他發現到自家的貓變成人這個衝擊的事實後,便一直在思考著要怎麼安置他這件事。原本身為一隻貓時,事情倒是簡單很多。但成為人之後,就在各方面都變得複雜起來。
首先,基地內除了隊員各自的房間以外,幾乎處處裝了監視器,只要一讓男子出了房門,就絕對會被發現。原本宗四郎就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偷偷帶了一隻貓來立川基地裡養了,更別說……現在牠是一個男人的模樣。
另外,雖然睡覺方面比較沒有什麼問題,吃的部份,自己是有很多方法可以帶食物進到房間內,但是……洗澡這件事就有很大的困難了。
再來,就是現在身為人的牠、會不會感到「無聊」這個問題了。
身為貓的時候,頂多給一個玩具,就可以讓牠玩上一整天了。但是……現在牠變成的人型、怎麼看都是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樣子,況且有了人類的手腳,不知道他會不會哪一天真的閒得發慌到破門而出……
天啊,光只是想到這些,他的內心就不自覺地慌張起來,想趕快回房間去看自己的「貓」是不是還安份地待在裡頭。
「接下來,我再跟各位介紹新開發的近身戰用武器。」
出雲科技的業務員所發出的這一句話,再度拉回宗四郎的思緒。接著,眼前那張投影用的大屏幕上,出現了刀、斧等近身戰用武器的構造圖。
宗四郎專注地看著出雲科技所展示的資料,心中盤算著該如何運用的同時,突然有個想法竄進了他的腦裡。
雖然他忍不住想嘲笑自己有點瘋狂,卻又覺得有一試的價值。
這場會議,便在出雲科技業務員的漫長解說下,延長到了夕陽西沉的時刻才結束。
※※※※※※
總算撐到會議結束,也剛好接近了下班時間。宗四郎一手抄起了桌上的資料,幾乎要以三步併作兩步的速度離開了會議室。
在即將抵達自己房間的前幾步路上,他甚至還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現在沒有任何人會經過後,慎重地走到房間內關起門。門片蓋上之後,他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房間內的一切都還是原本的樣子,除了……他的床鋪有點凌亂,還有……某個悠哉地躺在上頭的男子之外。
宗四郎本來還有點擔心、這個人會不會因為自身的好奇心而在房間裡大鬧。但從房間裡所有的物品都完好的狀態來看,他倒是比自己想像中還安份。
話說回來……這個人雖然躺在床上,但好像很專心地在看著手中所拿著的東西,那到底是……?
「啊………!」
宗四郎走近床鋪邊一瞧,發現男子手中拿著的、居然是自己調來立川基地後,就因為業務繁忙而一直被放在行李箱裡,完全沒時間拿出來玩的掌中遊戲機。
下一秒,突然從遊戲機傳出一段象徵破關的音樂。
「太好了!」男子興奮地發出一聲歡呼。
………原來他還會說出這樣的話啊?宗四郎在心中嘟嚷著……自從這個男子出現在自己房間裡後,這一、兩天幾乎沒聽到他說什麼「人話」,就跟原本貓型態一樣沉默寡言,聽得最多的就是叫自己名字而已。
話說、他本來就是從貓變成人的,那人類的智力與語言能力,他都有一併具備了嗎?這一點還真令人好奇。
宗四郎靠近到床邊,想瞧一眼男子手中的遊戲到底是哪一款,赫然發現螢幕中顯示的居然是文字敘述不算少的RPG類型遊戲。而且……
「喂喂喂……你居然把我原本的紀錄洗掉,還打出了隱藏要素跟成就!?」
宗四郎睜大了雙眼看著遊戲畫面,接著再度將視線移回男子的身上時,看到對方臉上露出了十分得意的笑容。那個表情實在是刺眼地讓他胸口產生了一股不爽的情緒。
看來這傢伙顯然對於閱讀跟理解能力是已經遠超一般家貓的水準,只是還不太會說人話而已。以前帶還是小貓的牠去看獸醫時,醫生也說過貓是很聰明的生物,似乎也沒什麼好意外。
至於其他方面呢………?宗四郎突然想起了自己原本匆匆回到房間的目的是什麼了。
「喂、」宗四郎隨意地喚了男子一聲,然後將某個東西放到了他的胸口上。
男子看到被放到胸口上的東西後,將遊戲機放到一邊,一手將這個東西給握起來,在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把宗四郎常帶在身邊的練習用刀,材質是用具有彈性的纖維所製成,只是輕輕地劃過皮膚的話,並不會造成傷害,但是……力道過猛的話就有點不好說了。
「如果你真的是那隻貓變成的話,陪我練劍這件事應該根本難不倒你吧?」
宗四郎離開床邊,從佩帶在腰後的刀鞘內抽出另一把練習用刀。他走到了房間的正中央,回頭望向坐在床舖上的男子,眼神瞬間閃出了一絲銳利光芒。
男子看了他幾秒後,緩緩將雙腳放到床鋪下方,就在他屁股離開床鋪、正要站穩時,一股撕破空氣的聲音就這樣襲擊了過來。
「鏘———————」
男子不偏不倚地用手中的刀,在胸前抵住了宗四郎砍過來的一劍。
「喔?居然知道下半身重心要放穩才能接下敵人攻擊嗎?變成人類才沒多久,學習得倒是蠻快的嘛!」
語落,宗四郎再度改變了刀的角度,往男子其他的身體部位砍去。
清亮的一聲「鏘————」再度響起,這次兩人的刀在接近大腿的部位狹路相逢。
面對宗四郎的這兩發攻擊,男子都看似輕鬆地擋了下來。而且他抵住宗四郎砍過來的刀的力量,看起來好像游刃有餘,那雙淡漠的眼神一點也不為所動。
眼看這兩發攻擊傷不到他分毫,宗四郎本能地拉開與他的距離。
果然是因為從小到大都跟我練劍的關係,早就摸透了我的習慣了嗎?宗四郎在心裡這麼想時,男子緩緩張開了口,說出了簡短的幾個句子。
「早就看穿了,真無聊。」
男子的嗓音略顯低沉,語氣平穩,聽不出有明顯的情感波動,甚至還帶著刺骨寒風般的冷漠感。
「哼……嘴巴倒也變得很會講了嘛,真不愧是保科家養出來的貓。」
宗四郎嘴裡呢喃出這一句後,再度重整態勢,很快地又往男子的方向劈過去。
他先是做了一個要往腿間砍的假動作,看到男子下意識地用握著刀的手要抵擋時,再敏捷地轉了個身移動到他背後,眼看就要成功刺到背部時………
說時遲那時快,男子馬上一個蹲低躲過這一擊,同時也不忘用一隻腳往身後掃過,意圖讓宗四郎被自己絆倒。而宗四郎也很快地就讀到他會使用這一手,迅速地往旁邊跳開,整個身體輕盈地落到了擺在房間一角的沙發上。
但男子可沒有給他喘息的空間,下一秒馬上就拿著刀往對方突刺了過去。
在快要被刀尖劃過皮膚的瞬間,宗四郎立刻反應了過來,往旁邊跳開。男子手中握著的刀,立馬在沙發上留下一道明顯的刀痕。雖然只是彈性纖維製成的假刀,但可以看得出男子的力道有多麼強烈。
要是剛剛慢了0.01秒,那就真的不是鬧著玩而已了……宗四郎在心中如此想著,雙眼也因為提高了警覺心而睜得比平常都大。
跟他相比之下,男子卻仍然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似乎對於宗四郎方才所有的攻擊動作都不意外。
「以往都是我躲著你而已,這回……我倒是想試試立場倒轉的滋味呢。」
他用平穩的語調說出這一句話,沒有過多感情的聲音,反而聽起來讓人覺得有點可怕。
接著,男子便快速地抄著刀子往宗四郎的方向砍過去。而他的速度,似乎又比剛剛還要快了一些,有好幾次的突刺都真的差點要傷到宗四郎了。
難道……剛開始的他、只是因為還不習慣人類的身體,才比較慢的嗎?而他居然只透過了自己剛才的幾個攻擊,就找到了讓身體速度加快的訣竅?
這……似乎有點不妙啊……
兩人這樣持續一個攻擊、一個躲避的模式,在稍嫌狹窄的隊員房間內過招。縱使場地不如一般道場那樣寬廣,對他們來說也已經足夠。
但是,就在男子轉守為攻的那一刻起,兩人的攻擊與閃躲幅度都開始變大,靠在牆壁邊的家具,都因為兩人的動作所產生的空氣波動,而開始有了小幅度振動。
在閃躲過一次男子的攻擊時,突然,宗四郎耳邊竄進了一股「喀啦———」般地刺耳的聲音。
「不會吧……窗戶……」宗四郎忍不住發出了驚呼。
房間的窗戶,居然因為剛剛男子那一道攻擊所產生的勁風給轟出裂痕了!
再這樣打下去,可能這個房間就要被兩人給拆了,宗四郎頓時萌生了想停手的念頭。但是……
就在他產生猶豫的那一瞬間,一股力量立馬朝著他的脖頸抓了過來,還沒意識到那是什麼時,宗四郎就感覺到自己的後腦被壓在地面上重敲了一下。
「嗚啊………!」
隨著這股力量的重壓,宗四郎整個身體都被固定在地面上,而因為這股衝擊,他手上握著的刀也跟著被震落到一邊,脫離了他的控制。
等到他從劇痛中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被男子用右手擒著脖子壓在地面上,而一隻手則被他的左手給緊緊地壓制住,男子在他上方用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自己。
而男子那雙如紅寶石般圓潤的雙眼,正閃著暗紅色的、像是帶著野性的光輝,虎視眈眈地盯著躺在自己身下的宗四郎看。
「是我贏了。」
這一句勝利宣言,跟剛剛那些冷漠的語氣不同,似乎混了點得意的味道。
宗四郎試著想起身,但男子不知到底是哪來的力氣,居然可以壓得他難以動彈。他奮力掙扎了兩、三分鐘後,察覺到自己鬥不過男子的事實,只好不甘心地放鬆了掙扎的力道。
「…………可惡。」宗四郎沒好氣地吐出了這一聲抱怨。
他差點忘了,以往自己跟這隻「貓」練劍時,對方都是處於閃躲的立場,因此自己長年以來都是針對「進攻」這一點在訓練。殊不知,立場一倒過來,他就馬上被這個熟知自己習慣的對手給擺了一道。
雖然宗四郎對付怪獸的經驗並不算少,但目前所遇到的怪獸大多不具有智慧,因此也不太會像男子這樣展現出積極、又多樣化的進攻。看來……自己還有許多得學習的地方呢……
「喂、你還要這樣壓著我多久?」
見男子一直用這樣雙手用力壓制著自己的姿勢不動,宗四郎有點不耐煩地喚了他一聲。
男子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地壓低了自己的身體,臉更加靠近了宗四郎。接著……下一秒,他突然伸出舌來,輕輕地舔了對方的臉頰一口。
「………唔!」
被男子這個奇怪的行為給嚇了一跳,宗四郎忍不住閉起了雙眼。在這個瞬間,原本因為痛楚而被迫停止思考的腦子,開始運作了起來。
差點忘了……雖然這傢伙現在是人的樣子,但本質終究還是一隻貓啊!現在他的這個行為,到底是象徵著什麼來著……?
宗四郎努力地在腦中回想著以往所看過的、關於寵物的書籍,以及獸醫所說過的話等等,跟貓有關的知識。接著,他的腦裡突然閃過一篇似乎是雜誌的文章。
『貓咪舔飼主的行為,除了表達喜歡飼主的心情之外,也是想藉由在對方身上留下味道或是標記,來宣示「你是我的人」這個想法。』
自己居然被一隻貓給當成所有物了?雖然這個事實讓宗四郎好氣又好笑,但現在是被一個男人給撲倒在地上的狀況,又讓他實在是有點開心不起來。
「等等……好癢……別再……」宗四郎發出了有點像是半求饒的嗚咽聲。
可是,身上的男子似乎還沒有想放開的意思。在他停下舔舐的動作後,他仍然還是保持著跟宗四郎幾乎近到要臉貼臉的距離,暗紅色的雙眼似乎散發著有點危險的訊號。
「喂……你到底……」
當宗四郎想再發出聲詢問些什麼時,男子的下一個動作、立馬讓他腦子刷上一片空白。
他將嘴唇貼上了宗四郎半啟的小口,將這句話的下半部全都吞進了自己口裡。
頓時,宗四郎的腦袋就因為過度震驚,似乎停止了運作。原本還有點小幅度掙扎的手腳也瞬間失了力氣般,垂放了下來。唯獨一雙半瞇著的雙眼在此時卻瞪得很大,直勾勾地看著眼前這個正在親吻自己嘴唇的罪魁禍首。
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味道,從口腔中擴散開來。宗四郎因為腦子一片亂麻,根本無暇去判斷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隱藏在身體內的某個本能似乎先凌駕了理智,讓他不自覺地抿動自己的唇,稍稍回應了這個親吻。
這是……什麼……我到底為什麼會……?
似乎是接收到了宗四郎不拒絕的訊號,男子的臉更加靠近了對方,嘴唇也更加貼緊了宗四郎的軟唇,灼熱的鼻息充斥在兩人之間幾乎可說是為零的距離內。
但只是這樣依然還不能讓男子滿足,他又變本加厲地伸出舌舔著宗四郎的嘴唇,軟潤香甜的觸感讓他又忍不住多品嚐了一會兒。
就這樣吻了大概五、六分鐘後,男子才終於有點依依不捨地放開了宗四郎的唇。
而宗四郎被他吻得有點迷離,回過神來,看到對方一臉饜足的微笑。
「宗四郎。」
男子又再度發出那帶點磁性的嗓音,低聲地喚了他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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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覺醒)
4F被男子輕聲呼喚名字的下一秒,防衛隊宿舍內突然響起了警鈴聲。
『緊急通報!東京都多摩市內出現多隻蟻型怪獸,偵測到的本獸有5隻,每1隻所伴隨的餘獸預計各有20-30隻左右,請第三部隊隊員全體集合到基地入口,準備作戰。』
宗四郎心中一驚,立刻起身推開了壓在身上的男子。而男子似乎也被這個警報給嚇了一跳,鬆開了剛剛一直緊抓著宗四郎的手。
宗四郎看了他幾秒,表情似乎有點複雜。但他很快地整理方才被打亂的心情,站起身來拉好自己的衣服,立馬走到自己的衣櫥與行囊旁拿出自己的戰鬥服與雙刀武器,沒多久就做好了出戰的準備。
在他將手碰觸到門柄、即將要離開房間之前,他再度回頭望向身後的男子。
「給我乖乖待在這裡,哪兒也不准去。」
宗四郎的這句話異常地嚴肅,甚至帶了點命令式的語氣,似乎還隱約感覺得到一點點憤怒。
「等我回來。」
語落,宗四郎便打開了門,身影沒入到走廊外逐漸從房間湧出來的隊員群當中。
這場臨時作戰發生的時機點,就在夕陽西沉之後沒多久的時候,由於正值通勤下班時間,道路上到處都充滿了車子。第三部隊接到作戰通知後,為了能在第一時間趕緊抵達現場,便選擇不以出勤車、而是改派出了幾架載有隊員的直升機飛到多摩市。
宗四郎跟著一票隊員上了直升機後,一屁股坐上了機艙裡的座位。雖然他在出戰之前都會習慣帶一本書閱讀,但這次警報來的太突然,他在離開宿舍前只帶了戰鬥用的雙刀。因此,在抵達多摩市之前,他選擇先閉上眼睛整頓自己心情。
此時,他的腦中突然竄進了剛剛被男子給強吻的畫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架打得太激烈撞到頭,導致自己的反應慢了好幾拍。照理說、在男子將嘴唇湊上來之前,他應該要立刻反抗。但是……那個時候,他不僅沒有反抗,居然還有那麼一絲絲的想法認為、他的嘴唇很軟,氣息和味道都很好聞……而且……
要不是因為警報聲響了,他才清醒過來。不然他自己………很有可能根本不想停。
思及至此,宗四郎也察覺到自己的臉頰熱了起來,他用力地搖了搖頭,欲將這個奇怪的想法甩出腦袋。
不行、再想下去會影響到等一下的作戰。現在自己該做的是去除雜念,專心在戰鬥這件事情上才行。
況且,對方雖然現在是一名男性的樣子,但他原本可是一隻貓啊!自己居然會對一隻貓產生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感情,就算是日積月累的壓力所造成的欲求不滿,也該有個限度。
「直升機即將抵達多摩市上空,請各位隊員做好出戰準備。」
從駕駛艙傳來的這一句話,拉回了宗四郎的思緒,他雙手握緊了別在腰際後方的刀鞘,立馬將剛剛腦中的畫面給徹底拋棄,轉換成備戰姿態。
一下了直升機,隊員們立即打開通訊器,接收著基地指令室所傳遞過來的訊息,迅速地移動到多摩市多處指定的地點,等待、或是迎戰如洪水般侵襲而來的怪獸群。
宗四郎也跟著移動到了兩棟大樓間的空隙處,開始砍殺著散佈在暗巷內的蟻型怪獸。
這場作戰並沒有花上太多時間,由於多摩市離立川市很近,現場又及早通報,以及第三部隊的機動性,只花了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就將獸群數量減到剩下三分之一。之後再加上亞白的大砲伺候,等到怪獸確認全數被剷除時,才剛過晚上11點而已。
隊員們在收隊後,陸續坐上直升機回到了立川基地。宗四郎跟著一群隊員們回到基地後,先是去大浴場將戰鬥時沾染的一身血跡與汗水洗去。接著,他回到了房間。
打開房門之後,原本以為應該會看到男子,但是……宗四郎疑惑地將視線在漆黑的房間裡全掃過一遍後,在床上找到了他掛念的身影。
但那並不是人類的樣子,而是………黑貓的模樣。
「變……回來了……?」宗四郎有點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
黑貓似乎正在熟睡著,並沒有察覺到房間的主人已經回來,安靜地躺在床舖上唯一的枕頭旁。
宗四郎走近床舖,稍微蹲下身觀察黑貓的模樣。可以隱約看到牠的身體似乎有細微的起伏,還有……非常微弱的『咕嚕咕嚕』聲音。
牠還真的聽了自己的話,乖乖地在房間等到睡著了呢。
不知道為什麼,宗四郎心中的某處好像鬆了一口氣。原本他是抱著有點複雜的心情回來、正在思考該怎麼跟黑貓化為的男子面對面。但看到現在牠這麼放鬆的樣子……顯然根本就對剛剛兩人過招後的事情毫不在意,這下變成好像只有自己在對那個吻感到無比尷尬。
算了,就當作只是貓的一時興起,想對飼主展現友好的行為吧!宗四郎再度看了熟睡中的黑貓一眼後,也跟著爬上了床,身體鑽進到了被窩當中。
※※※※※※
過了兩天後,宗四郎迎來了難得的休假日。
在防衛隊工作的每個人,隨時都會有可能要迎戰神出鬼沒的怪獸災害,因此就算有休假,也不一定能夠獲得充份的休息。這樣的日子一旦過久了,反而變得不知道休假該做些什麼,而宗四郎也是其中不懂得享受休假的人之一。
這天一早,從床舖上睜開眼後,宗四郎就在腦中思考該如何渡過這一天。原本他有想過要將之前在書店購買來的小說翻一翻,但就在他從床上坐起身後,感覺到手臂有一股細癢的觸感。
是自己養的那隻黑貓,將尾巴靠到了自己的手臂上。黑貓貌似還處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中,雙眼瞇著,身體還傳來微弱的『咕嚕咕嚕』聲響。
仔細想想,自從他不小心將貓帶來立川基地後,幾乎就是一直將牠關在這一個小小房間裡的禁閉狀態,從未讓牠走出這裡一步。
而這隻貓雖然之前曾一次變成人類的樣子,但看起來似乎是個能獨自樂在其中打遊戲的人,完全沒有想要出去的意思。也多虧牠這種個性,至今立川基地仍然沒有任何人知道宗四郎偷偷帶了一隻貓進來。
但是,不論是人還是貓,總也會有想出去透透氣的時候吧?宗四郎在心中盤算了一下,接著他站起身,走到衣櫥旁取出了一個手提包。然後他再坐回床舖上,伸手輕輕地撫摸了黑貓柔順的毛髮。
黑貓因為感受到他的觸碰而醒了過來,牠抬起頭,那雙紅豔的雙眼盯著宗四郎看,尾巴輕輕地拍動起來。
「……我們出去散散步吧?」他溫柔地對黑貓說出了這一句話。
語落,宗四郎將牠整個身體抱了起來,塞進了剛剛從衣櫥裡翻出來的手提包內。可能是因為手提包內狹小的空間讓牠感到安心,黑貓並沒有任何掙扎、靜靜地待在裡頭。
接著,宗四郎關上手提包,走出了房間,前往了基地內的員工停車場。他將手提包放在了副駕駛座,自己則是坐到了駕駛的位子,啟動了車子的引擎。
車子從立川基地的停車場駛離,來到了國道上,前往東京都更西邊的方向。大概開了將近1個小時的車程後,周邊的景色從充滿高樓的都市、轉變成綠意盎然的樹木群。
宗四郎將車子停到某個公園內的停車場後,熄了火,接著他手伸向了副駕駛座,將黑貓連同手提包一起帶離了車內,走到外頭。
此時,映在他們眼中的,是幾乎要填滿天空的一片橘紅楓葉林。宗四郎將手提包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就這樣用腋下夾著帶有黑貓的手提包,行走在被落葉給染紅的公園裡。
從樹葉間透射到宗四郎與黑貓身上的陽光,溫暖但不過份炎熱,當宗四郎背著手提包、與黑貓在公園內行走時,身邊還徐徐吹著帶了點寒意的微風。
宗司郎心想,因為工作的關係,自己一直沒有找到機會來體驗東京的大自然。現在既然有難得的休假,又可以順便帶身邊這個小傢伙一起出門放風,倒也愜意不少。
自從調來立川之後,他的行動範圍也都一直限定於都市裡,直到現在走到了接近群山的地方,宗四郎才開始有種原來秋季已經報到了的感覺。就這樣抱著輕鬆的心情走了一段路後,宗四郎發現不遠的前方有一座橋。他走到橋的起點後,看到旁邊立了一塊告示牌,寫著『秋留野市.秋川溪谷』。
「看來導航推薦了一個比想像中還美的地方呢……這裡真漂亮。」
狹長的橋墩底下,是寬廣壯麗的一條清澈溪流。溪流兩旁種滿了紅葉與秋季常見的植物,其中有三分之二的樹葉都已經轉成紅、橘、黃三色,再搭配一部份還未變色的綠葉,將整個溪谷點綴成四色穿插共演的絕景,美不勝收。
宗四郎在橋的中央處欣賞著紅葉與溪流,周遭傳來了幾個同樣來此地散步的路人說話聲,但由於人數稀少,整體氣氛還是相當恬靜悠閒,這讓他覺得日復一日的繁忙疲累感,好像都因為眼前的美景而散掉了一大半。
「喵———」
窩在手提包內的黑貓,輕輕地鳴叫了一聲。
宗四郎轉了個頭,望向夾在自己腋下的黑貓,發現牠正盯著自己瞧。
「怎麼了、想出來嗎?」
此時,宗四郎才開始察覺到、這隻黑貓的眼睛也很漂亮。彷彿不帶任何雜質般地晶透澄淨,簡直就像是被打磨得光亮、準備擺在珠寶店內販賣的紅寶石。
雖然早就知道牠的眼睛是紅色的,但從小到現在,好像自己還沒有認真觀察過牠。這倒也無可厚非,因為自己總是跟這隻黑貓在打鬧中渡過好幾年的歲月,只知道牠那冷漠又高傲的臭脾氣,還有總是能躲過自己攻擊的敏捷姿態而已。
而現在的牠,居然一反常態地乖乖待在手提包內,神情看起來也不像平常那樣總是散發著「少接近我」的氣息,到底是怎麼了?
宗四郎抱著這個疑問,走到了橋的另一邊,找了一個長椅坐下來,將手提包放在自己身邊,接著把牠抱了出來。
黑貓雙耳動了一下,然後自行移動到了宗四郎的大腿上,圈起身體窩在上頭。剛好宗四郎所坐的位置,有幾道從上方的樹葉灑下來的陽光,黑貓就這樣躺在宗四郎的腿上,看似舒服地沐浴著圍繞在身邊的溫暖。
看到牠似乎是在享受著睽違許久的室外陽光與空氣,宗四郎嘴邊不禁揚起了一抹微笑,一手輕柔地撫摸著牠。
這種清閒又安寧的日子,到底有多久沒體會過了呢?自從進了防衛隊之後,如此能夠讓心情放鬆的時刻、好像已經被自己擱在記憶深處很遠的地方了。
雖然進到防衛隊這件事是自己的選擇,他甚至還不聽父輩的勸告而來到了前線,繼續過著如走鋼絲般被危險追逐的日子,但如果可以的話,他也希望有朝一日、這個國家不會再遭到怪獸的侵害。
縱使現在自己還只不過是第三部隊的一介隊員而已,力量十分微薄,但每日的鍛練所累積起來的力量,也許未來會在消滅怪獸這件事上起到推波助瀾之力也說不定。
在達到那個境界之前,現在自己的首要任務就是幫助亞白開拓第三部隊的道路。為此,偶爾像這樣放鬆一下,也能幫助自己蓄積能量,迎向更艱難的挑戰吧……
就在宗四郎沉浸在悠閒的氣氛當中時,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股沉悶的重響。
「………那是什麼聲音?」
宗四郎直覺有點不對勁,原本將身體整個靠在長椅背上的他、也將身體給坐直了起來。而他腿上的黑貓貌似也感覺到了什麼,跟著抬起頭來,尾巴警戒性地高舉起。
接著幾秒鐘後,遠處又傳來了幾聲像是人類的悲鳴與驚叫。
宗四郎將黑貓抱在懷裡,從長椅上站了起來。他往方才聲音出現的方向看過去,發現在不遠處的山路上,有幾個路人像在逃命似地奔跑了過來。
「看來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咦?」
隨著奇怪聲音陸續響起,宗四郎發現自己所在的地點也開始有些不尋常的地表震動,他跑上了橋墩,欲往停車場的方向移動。在即將跑到橋的起點處時,眼前那副紅葉四色爭豔的景色,頓時染上了一片怪異的色彩。
從潺潺溪流當中,突然冒出了為數眾多的怪獸,體型大概只比人類稍微雄壯一些,而且雙手具有銳利的長爪,身後還附有長長的尾巴。怪獸的體色是跟溪流底部的岩石同樣的灰黑色,但因為怪獸群一次大量從水中竄出,瞬間溪流的顏色就變得更深、看起來就像是被污染了一樣。
宗四郎雖然一開始被這幅景像給嚇了一跳,但很快地就回過神來,用了自身最快的速度往停車場的方向跑去。抵達自己的車之後,他立馬打開副駕駛座的門,趕緊將手提包與黑貓放了進去。
「喵———」黑貓似乎對於他的行動感到不安、發出了一聲高鳴。
「乖,好好地待在車裡,我去通報防衛隊出兵。在部隊來到這裡之前……」
宗四郎邊說,邊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與長褲,藏在底下的貼身戰鬥服露了出來。
「……我能解決多少是多少。」
說完,宗四郎便關上了車門,以出戰的姿態往橋的方向再度奔馳過去。在奔跑的過程中,他從戰鬥服內取出了通訊器塞到自己耳裡。
「我是保科,秋留野市的秋川溪谷有怪獸大量出現,請第三部隊盡速派兵支援。在部隊抵達之前,由我作為先遣要員進行作戰。」
『保科!?你不是在休假嗎?為什麼會……』通訊器另一邊傳來了立川基地指令室的聲音。
「很不巧,就是在我觀光的地點出現了怪獸。為了保護民眾安全,我會先觀察並隨時回報狀況,若有必要時,會進行戰鬥。」
『了解!指令室已捕捉到GPS的所在位置,現在緊急派遣隊員過去。』
「出現的是小型怪獸,體型跟人類不相上下,但數量有點多,可能需要派至少3個小隊過來。而且秋留野市離立川有一點距離,請直接派遣直升機。」
宗四郎一邊冷靜地對指令室傳達現場狀況,一邊移動自己腳步來到了橋邊。此時,大量的怪獸已經從溪流旁的河堤爬到岸上來,開始襲擊還未能逃離的一般民眾。
宗四郎立刻奔到了岸邊,以幾道空氣刀砍殺了即將作亂的一到兩隻怪獸。
從溪流裡爬到岸上的眾多怪獸,看到他衝過來砍了自己的同伴,便開始以警戒姿態防備著他。牠們身上的皮膚帶有麟片,在陽光下閃著光輝,但卻能夠在陸地上行動自如,看來應該是水陸兩棲的種類。
宗四郎突然感到有點慶幸、自己不用進到溪流當中跟這些怪獸戰鬥。但他看到眼前的怪獸數量,心中也同時湧起了一陣微小的不安。
剛剛雖然用空氣刀就解決了兩隻,但若是這麼多的怪獸一次全撲向自己的話,就算他一人戰鬥力再高也會招架不住。看來是有必要利用地形來引誘牠們移動到自己方便攻擊的位置,同時也要注意自己不能被敵方給包圍。
如果第三部隊現在就派了直升機載著3個小隊出發,再快也需要至少半小時的時間才能到這裡。雖然感覺不會很久,但是眼前這個龐大的數量……
宗四郎「嘖」地一聲,咬緊了牙關。
………如果連現在這個困難都過不了的話,那他又談何保護亞白隊長的背後?又要怎麼說服那些曾經勸說自己退下前線的人?
面對著緊逼而來的怪獸群,沒有時間讓他多想。於是宗四郎迅速地跳上了橋邊,想利用相對高處的地點來判斷該用哪種方式迎擊,但是……
「………!」
一陣高壓水柱往他腳下站著的橋面射過去,下一秒,堅固的橋面就直接碎開崩落了一大塊。雖然宗四郎在被水柱打中前就跳開了,但他也對怪獸所放出的攻擊有這等威力、忍不住感到背部發寒,要是人類的肉體被打中的話,不是鬧著玩的。
看來、他除了要思考該如何以一己之力對付怪獸群,還得要想想該怎麼閃避這個攻擊。以往的戰鬥,都幾乎是在部隊的幫助下完成,現在要自己一個人顧慮這麼多事情,還真的有點吃不消。
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宗四郎在心中如此想著,便開始在橋面上快速移動,一邊誘導怪獸將高壓水柱噴在離自己有點距離的地方,一邊用強勁的空氣刀陸續砍殺了幾隻即將靠近的怪獸。
以這樣的方式戰鬥了大約十分多鐘後,橋的兩旁已經堆了不少怪獸的屍體,但橋面也幾乎面臨了隨時倒塌也不為過的殘破狀態。宗四郎知道橋墩已經無法為自己提供有利的戰略價值,便跳到了橋墩的起點處。
下一秒,橋墩便整個崩壞,剩餘的斷垣殘壁全數落到了下方的溪水中。
但也託橋墩毀壞的福,有將近一半的怪獸都被隔在了另一邊的岸上,無法攻擊到宗四郎。需要對付的怪獸只剩下一半,宗四郎便快速地調整好戰鬥姿態,在自己方才落腳處的怪獸群中穿梭了幾回,直接用手中雙刀又刺殺了幾隻怪獸。
「呼……呼……呼……」
比平時負擔還來得多的體力勞動,讓宗四郎的氣息變得紊亂,不斷冒出的汗水沾濕了他的瀏海。
『戰力解放至48%。』戰鬥服的AI語音傳出了這一句告知。
看來自己的身體還離抵達極限有一段距離呢……雖然感覺胸口跟喉嚨好像熱到要燒起來了,但他也不能在這種時候倒下。
正當宗四郎再度咬緊牙關,準備對眼前蠢蠢欲動的怪獸群們祭出還未發動的招式時,突然他感到身後有一股異常的壓力往自己的方向靠近過來……他立刻下意識地往旁邊跳了過去。
『砰———!』地一聲,方才宗四郎所站的柏油路地面,產生了巨大的裂痕。
他往身後看了過去,映入視線裡的是比剛剛那些怪獸的體型還高大一輪的、另一隻怪獸。牠的身體顏色是更為深沉的漆黑。
牠的身影進到眼裡的那一瞬間,讓宗四郎腦中本能地響起了警鈴。
………這傢伙是本獸!
沒有給宗四郎分毫猶豫的時間,本獸又再度從口中噴射出一發高壓水柱。宗四郎立馬迅速閃開,而這發水柱又將柏油路地面給轟出一道新的裂痕。
就在宗四郎調整好身體平衡的瞬間,本獸的利爪又馬上刺了過來,他一邊閃躲一邊用刀擋下了幾發連續攻擊,發出好幾次尖銳的金屬碰撞聲。
而同時,其它幾隻才跟宗四郎對戰過的餘獸也簇擁了過來,對他發射了好幾發高壓水柱。宗四郎雖然有即時察覺到這幾發攻擊,但疲於對付本獸的他有點來不及應對,在閃躲的過程中,不小心被本獸的幾發利爪給傷到,戰鬥服被劃破了幾處,裡面的肌膚正滲出血來。
雖然都只是小傷,還不至於讓宗四郎退下戰鬥,但他看到現在本獸與數量不少的餘獸正虎視眈眈地往自己的方向移動過來,就算自己是頭猛虎,也難敵猴群的攻勢。這下子………在防衛隊的援軍抵達之前,不知道自己還能戰鬥到什麼樣的程度。
宗四郎艱難地撐起自己的身體,右腳小腿處痛得讓他連站起來都有點難度,但他仍然還在腦中思考著該如何突破這場困境。就在他打算放手一搏時,突然有個身影迅速地從他身邊掠過———
「嘎啊——————」眼前的本獸發出了慘烈的悲鳴。
等宗四郎站穩了身子時,他就看到本獸的左臂深深刺入了一把長刀,而這把長刀的握柄處,被一隻看起來像是男性的手給緊緊抓著。隨著那條手臂看過去之後,宗四郎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那個熟悉的身影,居然是之前一度出現在自己面前、由黑貓幻化成的男子!
男子身穿著宗四郎方才進入戰鬥前脫下的外套與長褲,右手緊握著一把長刀,直直刺入了本獸的左臂。下一秒,他立刻將刀用力地往右邊一劃,頃刻間就將本獸的左臂給砍斷了下來。
「宗四郎!!」
男子用力地喚了他一聲,下一刀便抵擋住了本獸右臂刺過來的利爪攻擊。就在同時,宗四郎立刻拿自己的雙刀往本獸的胸口劃出兩道深沉的傷口,從噴出大量鮮血的傷口裡、隱約可以看到露出的核心。
「確定核心位置。」宗四郎幾乎是本能地立馬用刀狠狠地往那一處刺進去。
從本獸的喉嚨發出一聲撕心裂肺般的慘叫之後,牠那副比人類還高大的軀體瞬間垮了下來,化為了沒有生命力的、血肉模糊的一團肉塊。
宗四郎看到本獸被擊敗後,從胸口湧出了一陣雀躍感……但是,眼前近逼而來的餘獸,似乎還不打算放過他們兩人。
「喂……你這樣出來戰鬥實在太危險了,快回車上去!」
宗四郎擺好戰鬥姿態後,趕緊催促手上僅握著一把刀的男子撤退。
雖然自己是剛剛因為他那一擊而得救,但男子身上並沒有足以對抗怪獸的裝備,僅憑一把刀跟蠻力硬拼,根本就形同以卵擊石般地危險。
但男子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似地,仍然握著長刀,並面對著步步進逼的餘獸,擺著隨時迎擊的態勢。宗四郎見他不願離開,便拖著受傷的腳走近他,想再勸他走時,卻從他身上感覺到一股相當明顯的……憤怒、還有殺意。
從男子那雙紅色的眼眸當中,散發出了某種難以解釋的狂氣。
「……這群混帳傷了我的人,可別想要我就這麼算了。」
說完這一句話,男子便用了超出宗四郎預想的速度,往餘獸的方向奔去。看到他的動作,宗四郎總覺得有點眼熟……直到男子揮刀順利砍了幾隻餘獸後,宗四郎才恍然大悟。
這傢伙、居然用的是以前自己在老家學劍時的劍術!
但是,縱使他在小貓的時期就對自己的劍術十分熟悉,要完全模彷、甚至是重現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啊!更何況……他現在也不過才第二次變成人型而已,怎麼可能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將劍術運用自如了!?
而且他手上的那把刀……只是自己為了以防萬一而放在車上的普通長刀而已,銳利度與耐用度根本和自己手上所拿的戰鬥用刀不能相比,他卻四兩撥千金似地一一剷除了緊逼過來的餘獸!
雖然對於男子的能力感到驚訝,但宗四郎還是奔到他的身邊,跟著他一起將橋的這一頭所有餘獸都清光。此時,橋的對岸上的餘獸,開始陸續跨過溪流想來到兩人所在的這一邊,宗四郎看到這些餘獸的數量,心中大喊不妙。
「我們兩人應付不了這樣的數量,在援軍抵達之前,先撤退為上!」
宗四郎隨即拉住男子的手,奔到了自己的車子前,將他硬是塞進了副駕駛座,而自己則是坐到駕駛座上,啟動引擎,迅速將車駛離了秋川溪谷的停車場。接著,從車窗外頭傳來了直升機飛行時的沉重聲音,是第三部隊的援軍抵達了。
「我是保科,本獸已擊敗,但餘獸數量太多,目前先暫時撤退。」
『了解,基地所派出的3個小隊已經抵達現場,接下來由小隊長執行指揮作戰。辛苦了,保科。』
待指令室傳來這一句話之後,宗四郎才關掉通訊器,緩緩地將車停在一處溪谷附近的山路上。確認周遭沒有餘獸的威脅之後,他才放下了戒備,將身體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發出了一個長長的嘆息。
「嗚………!」此時,他才開始感覺到、方才戰鬥時受的傷所造成的劇痛。宗四郎用雙手摀著自己的胸口與腹部,隱約感覺的到些微濕黏的觸感,看來應該是有出血,還有斷了一、兩根肋骨吧……?
「宗四郎。」隔壁的男子喚了他一聲,語氣中似乎帶了點不安。
「我沒事……這種傷死不了人的……等等要找間醫院治療……先讓我休息一下……」
宗四郎閉起雙眼,開始整頓起紊亂的呼吸。對防衛隊員來說,在戰場上受傷是見怪不怪的事,他也多少跟基地內的常駐醫師諮詢過自力應急的方式,因此他知道自己的傷並不會危及生命。
就在他確定自己呼吸變得較為平穩時,左手的手臂突然冷不防地被男子給抓住,傳遞過來的手溫讓他感覺好熾熱。
「嗯?你怎麼了……唔……」
還沒反應過來,宗四郎就感覺到男子將臉湊了過來,輕舔了一下自己的臉。與此同時,臉頰上也傳來了些許刺痛感。
看來,自己的臉也在剛才跟本獸的對戰中受傷了呢……宗四郎並沒有覺得有甚麼大不了,但在跟男子對上眼神的那刻,就被對方現在臉上的神情給震懾住了。
明明對方到剛才都是一副充滿憤怒、彷彿是殺紅眼般的險惡表情,現在卻是完全褪去了戾氣,眉間緊蹙,染上了一片擔憂的神情。雖然他的瀏海很亂,但藏在底下的那一雙如紅寶石般艷麗的雙眸、似乎還帶了點濕潤的水氣。
宗四郎突然想起了剛剛在解決了本獸後,面對進逼而來的餘獸時,男子嘴裡所說的唯一那句話。
(這傢伙………真的把我當成是「他的人」呢……)
雖然宗四郎對於再一次透過這種方式確認到這個事實,感到有點莞爾,但回想起男子剛剛奮不顧身戰鬥的模樣,胸口不由得熱了起來。
「你剛剛是想保護我嗎?……謝謝你。」宗四郎伸手輕撫了男子的頭髮。
「你是我的人,保護你不是應該的嗎?沒經過我允許,我可不准你就這樣死掉了。」
說完,男子立即欠身向前,擁抱住了宗四郎的身體。他身上熱熱的體溫就這樣透過戰鬥服直接傳遞到對方的肌膚上,讓宗四郎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你少觸我霉頭,我才沒那麼容易掛掉咧……」
宗四郎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輕聲地抱怨出這麼一句話。但是……也許是對方身上的溫度實在讓他感到很舒適,使得他雙手忍不住攀上了對方的背部,回應了這個擁抱。
「宗四郎……」
男子再度喚了他一次名字,音量有點小,但讓宗四郎感覺得到他語氣中似乎帶了點苦澀,聽起來就像是小動物在嗚咽。
這傢伙講話的嗓音,真好聽。宗四郎在心中這麼想著。
不但具有透明、清澈感,而且不論是剛剛生氣的樣子,還是現在這種擔心自己身體的狀態,感覺每一句呼喚著自己的聲音中,都蘊含了滿滿的感情。
一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只有身體,連臉都跟著變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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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徬徨)
5F秋川溪谷一戰後,宗四郎雖然受了傷,但並不是危及性命的程度,因此他在附近的醫院接受治療,住了一個星期的院。
待他傷勢恢復,回到立川基地之後,跟總部的上級報告了有關這次的作戰情形。由於他不想節外生枝,因此有刻意迴避敘述了男子跟自己一同戰鬥的過程。
而上級根據他的敘述,便認為這一戰幾乎是宗四郎單打獨鬥解決了大約三分之二的怪獸,甚至連同主獸都一併被算做是他的功勞。因為這樣,讓他得到了不少上級的誇讚。
但是,他心中卻並沒有完全認同這一點。
若不是因為那個男人,他不覺得自己在那樣腹背受敵的狀況下可以打倒主獸。
懷抱著有點複雜的心情,宗四郎來到了訓練室,才前腳踏進門口而已,就已經看到室內有幾位隊員在做日常的格鬥技和重量訓練。
「喔、保科,一個多禮拜沒見了,你身體還好嗎?」
宗四郎往呼喚自己那一聲的方向看去,視線前方是海老名小隊長。
「謝謝您關心,我已經沒事了。」宗四郎對他報以一個微笑。
「是嗎?那倒是讓我看看你恢復到什麼樣的程度。」
海老名嘴邊揚起一抹看似爽朗、卻別有深意的笑容,雖然感覺不到惡意,但宗四郎心中大概也知道對方的意圖。他臉上仍然保持著微笑,走近到海老名的面前,擺起了格鬥技的架勢。
「那就請您陪我過過幾招了。」
宗四郎一派輕鬆地說出這句話後,圍繞在兩人身邊的空氣在一瞬間變得肅然。
其他在訓練室內的隊員也都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氣氛有所改變,於是他們都陸續停下手邊的訓練,將視線全都集中到了彷彿要一觸即發的兩人身上。
兩人先是對峙了幾秒後,先是海老名出了手。隨著一個『咻————』的猶如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眾人的視線內所出現的畫面是、宗四郎僅用一手就接下了海老名的拳頭。
兩人的體型與外觀都有不小的落差,海老名光是身高就已經比宗四郎高了一顆頭,身上的肌肉也都鍛鍊地十分紮實又強壯,從外觀上看起來會讓人覺得比他稍微瘦小的宗四郎會屈居於下風,但是……
不給宗四郎有多餘的喘息機會,海老名又再度出了好幾個拳,每一拳都毫不留情地往宗四郎身上的要害處打過去,而宗四郎也都面不改色地一招招接了下來,沒讓他傷害到自己。
從旁邊觀戰的幾名隊員當中發出了幾聲驚呼,似乎是從剛剛的幾招當中,發現到不亞於一般隊員的力道與技巧,全員都對兩人的對打感到敬佩、又或者是振奮,目不轉睛地盯著這段切磋的過程。
看到宗四郎接下自己的幾招後,海老名皺了一下眉頭,接著下一秒他呼出了一個長氣,右手臂上的肌肉似乎又更緊繃了一些,可以看的出來他似乎是將力量集中在右手上,打算接下來要使出更具衝擊力的一招。
而宗四郎也察覺到他的意圖,擺出了準備接下的姿勢,但是……
又再度響起『咻————』的一個刺耳聲音,海老名充滿力量的一拳,精準地打在了宗四郎的腹部上。
「………什麼!?」拳頭擊中對方腹部的瞬間,海老名就覺得手感有點不太對,但在他即將察覺到什麼時,宗四郎就順著這一拳的攻勢往身後退了一、兩步,接著輕盈地一躍而起。
海老名原本就沒打算將勝負賭在這個充滿力量的一擊上,這一拳充其量只是幌子,其實他是打算在這一擊之後再迅速遞出第二拳,想來個讓宗四郎猝不及防的一招。
但沒想到………宗四郎不僅猜到了他這一拳只是偽裝,甚至還想到了應對方式。在他欲出第二拳之前,宗四郎就藉由第一拳的攻勢往後退,然後整個人跳了起來,順利躲過了第二拳的攻擊。
而就在海老名因為出第二拳的力道過猛,身體往前倒的同時,宗四郎就在半空中轉了個身,不偏不倚地從他的正上方降落下來,整個人壓在海老名的背上。
於是,海老名就以整個人趴在地面上的模樣,被宗四郎用下降時的力道給壓制得死死地、完全動彈不得。
勝負已分。
「看來你真的是已經完全康復了呢,明明腹部被我打了那一拳,居然可以如此沒事般地全身而退。」
海老名沒好氣地舉起投降的手勢,語氣中似乎帶了點不悅。
「承讓了,您剛剛那一擊還是有讓我肚子不太舒服呢!」
宗四郎嘴上說得很有禮貌,但臉上的神情看起來還是藏不住愉悅,而且似乎帶了點調皮。
「你那個嘻皮笑臉的樣子,真令人討厭。敬語就免了吧,你這個已經被提名成為下一任副隊長候選人的傢伙。」
海老名起身後,僅用兩人才可以聽到的音量、小聲地吐出了這一句話。這句話的語氣當中,似乎混了些許嘆息。
「………這件事,已經在部隊裡傳得這麼快了嗎?」
宗四郎的表情隨即黯淡了下來,原本半瞇的雙眼也難得認真地張了開來、露出了紅色的瞳眸。
「怎麼了、你似乎不是很高興………?」海老名有點意外他會有這樣的反應。
「我還需要一點時間去消化。畢竟……我覺得自己還不成氣候。」
「這句話從剛剛才用格鬥技贏過我的傢伙口中聽到,還真是令人感到刺耳啊!」海老名站起身,一手拉扯起了宗四郎的衣領,眼神兇狠地瞪著他。
海老名似乎對於宗四郎剛才所說的話有所不滿,語氣中還帶著比剛才切磋時還強烈的憤怒。但宗四郎也並非不了解他的情緒,因為,自己即將承接的、是部隊中有多少人都在盼望可以抵達的位子。
但是,宗四郎總覺得心中還是存有那麼一點點難以認同的疙瘩在。
「部隊裡禁止私鬥。」
突然,從訓練場的入口處傳來一句沉穩的聲線,打破了兩人之間有點劍拔弩張的氣氛。眾人往門口一瞧,發現部隊的最高長官.亞白米娜就站在那裡。
※※※※※※
於是,宗四郎跟海老名的切磋,在那樣尷尬的狀態下被強制結束了。
亞白並未對兩人多加責備,單以那一句話阻止了接下來有可能產生的爭端。除此之外,亞白也只是專注於自身的訓練上,沒有再對兩人有多說一句話。但是,基於她身為隊長的頭銜,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再碰觸兩人方才用格鬥技切磋、還有兩人私語中所提及的事情。
在自主訓練結束後,宗四郎也自認有點無法面對亞白,而獨自來到了訓練室所在大樓的頂樓陽台,望著即將轉為夜晚的藍黑色天空。
在被上級告知自己有可能會成為新一任副隊長這件事後,宗四郎到現在心理上仍然沒能完全接受。縱使秋川溪谷一戰、有可能是提拔自己升到這個位置的關鍵,但他並不覺得那是自己的功績。
雖然……他相信上級也並非僅以單一事件來判斷自己能力可勝任副隊長職位,而是縱觀了許多他在第三部隊中的行為與活躍程度、而給出的這個綜合評價。但只要他一想起秋川溪谷那一次對上主獸的戰鬥,就久久不能釋懷。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該不會是一直對於那名男子幫助自己這件事在耿耿於懷?
是覺得被別人幫助了、就表示自己還太弱嗎?
還是,心中其實對於沒贏過男子這件事,一直不能接受呢?
宗四郎從口中輕輕呼出一口氣,將身體更往牆壁上靠了。他抬頭看著逐漸由藍黑色轉為全黑的星空,想轉移注意力,不再去思考對剛才自己所糾結的事。
一旦被別人信任了,或是被他人有所寄託,那就不應該還懷疑自身的能力,只要想著如何證明自己做得到,以及能夠回應他人的期待、才是對的。
但是……男子在他面前迎戰主獸時的模樣,又再度浮現於他的腦海中。
明明已經過了一個星期,為什麼他還是清晰地記得那個畫面呢?就好像……被深深地刻印在了腦中似地,只要一回想起來,就連心跳都會跟著變快。
好想再見到一次那個畫面。
不對不對……我到底在想什麼呢?宗四郎用力地搖了搖頭。
雖然男子對付怪獸的能力,強到讓自己都大吃一驚,但他可不是防衛隊隊員。況且他那時是在連戰鬥服、還有像樣的武器都沒有的狀況下揮刀迎戰,能生還下來就已經很幸運了,宗四郎是打從心裡不願意再讓他碰上這種危險。
可是……這股盤踞在心中的、因為男子而產生的躁動,到底是什麼呢?
「………嗯?」
就在宗四郎努力想揮去方才腦中意義不明的糾結時,隱約察覺到從天空的另一邊好像出現了什麼。那似乎並不是飛機、也不是鳥類……看起來像是……
此時,掛在耳邊的通訊器突然傳出了指令室的聲音。
『基地十二點鐘方向,偵測到疑似怪獸的反應,似乎正往基地方向襲來。請各位隊員準備作戰!指令室即將進行分析,將資訊佈達給所有第三部隊隊員!』
聽完了這一段話之後,宗四郎才瞪大眼睛,看清楚了那團從天空另一端飛來的生物的模樣。
「是大型翼龍系怪獸……!?」
『基地周邊偵測到多隻怪獸反應!評估規模都應有4.5以上!』
聽到指令室的第二句訊息後,宗四郎下意識地立刻奔到陽台邊緣,從高處往下一看,發現基地的周邊陸續出現了幾十隻中小型螳螂型怪獸。牠們跟在天空盤旋的那隻翼龍不同,是從地底下突然冒出來的,彷彿就像是跟那頭翼龍講好似地、幾乎在同一個時間點出現。
『十二點鐘方向的翼龍系怪獸規模,評估應在6以上!』
宗四郎聽到這一句訊息後,趕緊換上了自己隨身帶著的戰鬥服,用極快的速度下了樓,走出了訓練場所在的大樓,跑到了基地中央處的廣場上。
天空藍鯨@uid_39806 最後編輯
(6.分離)
6F那些在基地周邊逗留的螳螂型怪獸,其中有幾隻爬上了基地的防護牆,直接大搖大擺地進到基地的入口大門處。雖然大門有駐守的隊員在,但怪獸的數量實在太多,配置的兵力根本不夠應付。
宗四郎抽出腰間的雙刀,心想現在該是自己上場的時候了。就在他準備上前迎戰時,突然,腦裡竄進了幾幕奇怪的影像。
「………什麼?頭……好痛……!」
眼前化為一片漆黑,接著有幾個畫面從腦中閃過。而那些畫面……居然也是好幾隻翼龍系怪獸在基地上空盤旋的景像!
(翼龍系怪獸……每年都會出現10隻左右……而牠們都有一個特徵……)
這是……誰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熟悉,但現在他卻想不起來是誰……?而且這個聲音,並不是從耳邊的通訊器傳來的,是伴隨著自己的腦中畫面一起出現的。
(……就是全都是單獨行動!)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並不是現在自己所在的基地的景像,卻又像是很類似的地方?而且那個聲音所說的內容,又好像似曾相識?
腦中幾個陌生的畫面閃過之後,宗四郎眼前再度恢復成原本基地的畫面,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讓自己冷靜下來後,便重整態勢,準備奔向眼前這些即將攻到自己面前來的螳螂型怪獸。
幾聲刺耳的刀光劍影掠過,第一個衝向宗四郎的螳螂型怪獸就斷了兩隻前腳,發出了極為慘烈的悲鳴聲。憑著這股氣勢,宗四郎往上一躍,再度使出了幾個劍招,瞬間就將怪獸的身體給分成了好幾塊。
雖然剛剛被腦中幾個奇怪的畫面給干擾了,但並沒有影響到現在的作戰。宗四郎一邊消滅了幾隻螳螂型怪獸,一邊觀察怪獸群的動靜。
如果剛剛腦中那個聲音所說的話是正確的,那麼在天空中盤旋的那隻大型翼龍,應該就是單獨行動,所以只會有一隻。
『本獸的翼龍就由我和伐虎來討伐,其它隊員請集中對付基地周邊的螳螂型怪獸。指令室,麻煩請幫我找出最適合狙擊的地點。』
通訊器傳出了亞白的聲音,依然是一貫冷靜地給隊員下達指示。
宗四郎放眼望向自己面前的景色,螳螂型怪獸一隻接著一隻逼近而來,入口幾乎也快要把守不住了,他咬緊牙關,開始在腦中計劃該怎麼有效率地掃蕩這些敵人……
『———西入口處也出現了大約十幾隻螳螂型怪獸!』
在通訊器交錯穿插的幾聲戰況報告當中,這一句清楚地傳到了宗四郎的耳裡。
西入口!?那裡可是宿舍區,現在夜晚的這個時間點,會聚集在那裡的人都會是毫無防備、即將進入休息或是睡眠的狀態,這下不妙!
「我是保科,大門這裡的怪獸剛被我解決了一部份,現在預估應還有8隻左右被擋在外頭,請海老名或是其他小隊長率一支小隊前來支援!」
『保科?你這是什麼意思!』果不其然,聽到了海老名的叫囂。
「隊長,請允許我現在馬上趕去西入口處戰鬥,分秒必爭,我希望能儘可能將被害降低。」
宗四郎一邊快速移動自己的腳步,一邊對著通訊器提出自己的意見。
雖然他知道貿然如此提議,有可能會引來其他一部份隊員的不滿,但宗四郎也是在了解了眼前情勢下,而不得不作出這樣的判斷。
『西入口處的確需要緊急兵力,保科,就拜託你加快腳步了!另外,現在還未出動的小隊,都請馬上趕到基地入口大門處,協助門口守備隊的作戰!』
亞白立刻應允了宗四郎的提議,同時也下達了給其他小隊的指令。
得到許可後,宗四郎幾乎是用上了最快的速度抵達到宿舍區,馬上就看到有四、五隻螳螂型怪獸已經爬上宿舍區的大樓,用鋒利的前腳破壞了一部份建築物。散落四處的瓦礫與灰塵,讓他的視線蒙上一層白霧。
宗四郎想都沒多想地直接跳到了其中一棟建築物的牆上,靠近了一隻正要闖進內部的怪獸,不出幾秒鐘的時間,這頭怪獸的身體立刻被砍成了好幾塊。
他就這樣迅速地在宿舍區的大樓間移動,馬上又砍了二到三隻怪獸,身上濺滿了怪獸的血跡與黏液。
「嘎啊—————」此時,一聲巨大的怪獸嘶喊聲傳進了耳中。接著,宗四郎就聽到通訊器裡竄進了一聲指令室的警告。
『大型翼龍開始往基地內投射火球,請各隊員務必萬分注意!』
然後,下一秒,宗四郎就感覺到從身後吹來一股高溫的風,隨著「砰———」地一聲巨響,他往後一看,發現剛才自己砍了怪獸的地點,已經化為一片火海,而且是在離他十步不到的距離。
除了要對付在地面上到處亂竄的螳螂型怪獸,還要再留意來自天空上方的突襲,這下子真的……狀況變得十分棘手了啊……
宗四郎站起身,整頓好態勢之後,再次於宿舍區大樓間的小巷中移動,尋找怪獸的蹤跡。就在他大約跑了五分多鐘後,從眼前大樓的牆壁當中突然伸出一隻怪獸的前腳,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很快地就用幾下劍招將這隻前腳給粉碎了,但是……沒想到在這隻腳的後方,居然又有二到三隻怪獸簇擁過來,將他團團圍在其中一條小巷道中。
「吱啊—————」這群螳螂型怪獸發出了奇怪的叫聲。
在宗四郎過往的經驗與記憶中,螳螂型怪獸應是不太會發出叫聲的,但現在牠們卻產生了從未被發現過的行為,這一點讓宗四郎心中感到疑惑,但同時也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此時,方才那一股高熱的空氣又再度往他的方向襲來……接著、一團來自天空的火球毫不留情地砸向了他所在的小巷,發出一陣轟隆巨響。一片燦紅的火焰覆蓋住了周遭的視野,而怪獸所團團圍繞之處,被擊出了一個大洞。
「………唔……剛剛真是危險啊……」
宗四郎在火球砸來的前一刻就立馬跳到小巷兩旁的大樓牆上,但他為了閃避這股巨大衝擊而碎裂的建築物殘骸,不得已只好再繼續往上移動,躲到了大樓內的某一個看起來似乎還安全的房間當中。
但在他踩穩了地板之後,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十分眼熟………這也太剛好了吧?居然是自己的房間?
「………那傢伙呢?」
宗四郎猛然想起了應該待在自己房間裡的黑貓,他將視線往四周掃過一遍,完全沒有捕捉到半個像是貓、還有男子的身影。也許是早就發覺到危險,所以已經去避難了嗎?
雖然很擔心牠的安危,但宗四郎認為、現在牠不在這個地方也好。原本自己就不希望牠捲入怪獸災害當中,現在他也可以專心地思考如何應付緊逼而來的怪獸、還有那個隨時會從空中拋來的火球。
而剛才在小巷道內圍住他的三隻螳螂型怪獸當中,有一隻正嗅著味道跟了過來。宗四郎立刻站起身迎戰,將怪獸的頭部給砍了下來。
從剛才那一團火球襲來的狀況判斷,螳螂型怪獸似乎是透過叫聲給了在天空盤旋的本獸信號,讓牠可以釋放火球攻擊到基地內,間接傷害到那些正在應付餘獸的隊員。既然如此,除了具威脅性的前腳之外,也要盡速解決掉叫聲的問題。
這樣子看來……恐怕身為近戰型隊員的自己,會是最容易受到攻擊的存在。
「我是保科,翼龍型本獸會跟螳螂型餘獸用叫聲相呼應,並利用吐出火球的方式攻擊近戰型隊員。請各小隊改以遠戰方式應對,這樣做被害也會相對較少。」
『收到,保科,你也務必小心。』指令室迅速給了他一句回應。
在收到這句訊息後沒幾秒,外頭又有另外兩隻餘獸又湊了過來,牠們用前腳硬是擊破了宗四郎所在的房間牆壁,虎視耽耽地往他的方向靠近過來。
宗四郎謹慎地往後退了幾步,正在思考該如何應對時,感覺到腳後跟似乎踏到了什麼不安定的東西……他往後一看,發現房間門邊的地板全都崩壞成一堆瓦礫,他所在的這個樓層已經被掏空,連可以站的位置都很有限。
現在自己站著的地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崩塌,這裡可是三樓,如果就這樣掉下去的話,不會是只有皮肉傷了事。
在這種情況下,他又必須要對戰兩隻螳螂型怪獸,雖然牠們在體型上可歸類為中小型,但還是比宗四郎高出許多。再加上現在的地形對他太不利,又要再防備隨時有可能砸過來的火球。這下該怎麼辦呢……?
「宗四郎———!!」
耳裡傳來一個幾乎要讓他心跳停止的聲音。
有個人類的身影,從底下一個樓層迅速地跳了上來,攀到了宗四郎所在的房間門邊。
是那個剛才宗四郎一直掛在心裡、擔憂不已的存在。
「白痴!!這裡很危險、還不快去躲起來,幹嘛過來啊!」
雖然知道對方沒事,讓宗四郎總算是放下心來,但也忍不住對他破口大罵。
「我才不會放你獨自一人面對這種危險啊!」男子不甘示弱地說出這句話反擊回去。
「牠們可不是能隨便應付的對手,你光只用一把刀是不夠的!」
「你的意思是我斬不了牠們嗎?別太小看我了!」
男子似乎是被宗四郎的話給激起了怒火,他立刻架起了手邊的長刀,往其中一隻螳螂型怪獸的前腳砍了過去。『唰————』地一聲,怪獸的鋒利前腳便和長刀互相抵觸,發出了清晰的金屬碰撞音。
男子在接下怪獸的這一發防禦後,先是跳開與對方拉開一段距離,但很快地又使出一個劍招再度砍過去。幾秒後,怪獸的前腳就被他切成好幾段下來。
看到他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宗四郎便領悟到他是真的實力不凡,而且用刀的姿勢也幾乎抓不出暇疵,光只是在近處觀察就可以知道,他遠比那些在保科家道場學習劍術的學生都還要厲害。
他到底是誰……?是貓……還是人……?還是……怪物?
在宗四郎看著他的動作看到出神時,男子已經將逼近而來的兩隻怪獸給解決了。
「你看吧!對我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男子轉身對他報以一個爽朗又得意的微笑,帶著紅色光芒的雙眼,在陰暗的空間中無比閃耀。
「少在那裡耍帥了,趁現在趕緊躲到安全的地方去!打倒怪獸的任務,交給防衛隊就夠了!」
宗四郎拉住了他的手,示意要對方趕快離開,但男子卻靠近到他面前,似乎並沒有要逃離的意思。
「你剛剛都建議了其他防衛隊員用遠戰方式對付怪獸,卻接下來還是打算獨自一人用近戰方式消滅敵人嗎?」
男子似乎說中了宗四郎接下來想繼續戰鬥的打算,讓宗四郎一時錯愕。但很快地,他就義正嚴詞地說出那個一直藏在自己心中、從未動搖過的信念。
「你不也很清楚嗎?我就是用這兩把雙刀獨自戰鬥到現在的……不這樣做的話,就無法證明我的價值啊!」
男子聽到他這一句肺腑之言,並沒有感到驚訝,反而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他伸手撫上了宗四郎的臉,沒有經過對方同意,又再次奪取了他微啟的唇。
這個吻,只是輕柔的碰觸而已。宗四郎一開始驚訝地瞪大了雙眼,但是……
他卻覺得男子的唇,好溫熱,熱得連自己胸口都跟著躍動起來。方才戰鬥時身體各處所感到的疼痛,似乎都在這瞬間神奇地消失無蹤。
數秒的碰觸結束後,男子稍微與他拉開了一點距離,他臉上仍然是那一貫的自信笑容,但望著宗四郎的眼神……卻讓人感覺彷彿充滿了憐愛。
「那麼、我不會讓你孤軍奮戰。一起打倒怪獸吧!宗四郎。」
霎時,宗四郎便領會了自己心中一直存有的疙瘩、到底是什麼了。
他並不是覺得自己弱、也不是覺得輸給這名男子而感到不甘心。
在室外妄自行動的怪獸,又再度朝房間內聚集了過來。兩人朝彼此使了一個眼神之後,便同時離開了房間,從大樓內部快速地移動到大樓外。
怪獸很快地就嗅到兩人的行蹤,一隻接一隻地從快速移動的兩人身後追了過來。男子往前方砍了幾隻從即將逼近而來的怪獸,而宗四郎則是留意著後方,解決了幾隻一路追過來的敵人。
兩人即使是在移動時,也和對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其中一人防備著後方的突襲,另一人開拓前方的道路。他們就維持這樣的模式,將侵入宿舍區的諸多餘獸一一剷除,前後也不過就只有半小時的時間。
宗四郎看著在自己前方戰鬥著的男子,心中的躍動感越來越高昂。
如果……這個男人也成為防衛隊員的話,以後就可以像這樣一起並肩作戰了。
自己就可以,再一次見到他面對怪獸時、那毫無畏懼又強悍的英姿了。
原來自己並不是想跟他一決高下,非要戰出個你輸我贏,而是……
想跟這個男人,能夠將彼此的背後交給對方,然後毫無顧忌地投身於戰鬥當中,享受砍殺怪獸的過程,最後一起獲得贏來的勝利。
『西入口宿舍區的餘獸,僅剩不到10隻!主獸接收不到餘獸給出的訊號,現在失去了方向,停留在接近宿舍區的閘門邊!』通訊器傳來指令室這一句話。
『我這裡也選定了狙擊地點。保科,還有大家,多虧你們幫我減少了大量餘獸,現在看來,主獸對基地發動火球攻擊的機率也大大降低了。』
下一秒,通訊器也傳來的亞白的喊話。
『狙擊開始。三、二、一,開火!』
語尾剛落,基地內就炸出了一個沉重的砲擊聲,然後是怪獸淒厲的嘶喊。
宗四郎與男子停下了腳步,兩人站在被破壞的建築物斷垣殘壁上,警戒著四周是否還有漏網之魚的餘獸。
「哼、就這麼幾個小嘍囉而已嗎?我還打得不夠過癮呢!」男子將染滿血的的刀往自己肩膀上一擺,大言不慚地如此說著。
「餘獸可還沒有完全清光喔,輕敵可是兵家大忌。」宗四郎忍不住吐槽了他這麼一句話。
「呵、宗四郎你現在的樣子真狼狽,全身都是血跟奇怪的液體。」
「你不也是一樣嗎?而且你還穿著我的拖鞋,到底是哪來的力量可以跟上我的速度啊?」
(你原本、不就是一隻貓嗎?)
突然、宗四郎的腦中迸出了這一句話,但他即時摀住了自己的嘴,沒有說出口。
他看著眼前神采奕奕的男子,心中頓時有許多情緒交錯在一起,這種複雜又難以解釋的感受,讓他暫時無法言語。
對啊……這個男人,原本不就是我撿來養、然後又從家裡帶來的貓嗎?現在居然會和我一起站在戰場上,和我一起揮刀殺敵,這所有的一切,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會不會、這一切其實都是我在作夢?
耳邊又再度傳來亞白的第二發砲擊聲,然後是怪獸的死前悲鳴。
「宗四郎?」男子再次喚了他的名字一聲。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這一聲叫喚,現在在宗四郎耳裡、聽起來卻遠比剛剛那些聲響都模糊許多。
此時,宗四郎又感覺到腦中突然強制插入了幾個看似陌生、卻又熟悉的畫面。而那些畫面當中,有某個一閃而過的臉龐,與面前的男子的模樣,重疊了在一起。
「………………………鳴海、隊…長……?」
嘴裡不受控制地說出了這一聲、連宗四郎自己都意外的話語。
他剛剛,到底叫了誰的名字……?
正當宗四郎陷在這股不知名的疑惑當中時,兩人所站著的地方,突然產生了劇烈的震動,接著他們腳下的瓦礫堆開始崩塌。就在他們打算跳開的瞬間,從瓦礫堆當中、猛然出現了一隻細長的怪獸手臂————
而那隻手臂,就在這一個連眨眼都來不及的剎那,貫穿了男子的胸口。
「—————鳴海隊長!!」
宗四郎嘴裡又再一次不自覺地喊出了、那個連他自己都不知所云的叫喊。
此時,那隻手臂的主人———又一隻巨大的螳螂型怪獸從瓦礫堆當中冒出。牠先是發了一聲極為刺耳的鳴叫後,將前臂用力地甩了甩,把插在頂端的男子身體給甩到了有一段距離的前方。
宗四郎一臉怔然地看著這隻巨大的怪獸,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正當他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雙刀時,耳裡的通訊器傳來了亞白的聲音。
『保科、快離開那裡!我要發出第三發砲擊了!』
那是亞白的警告。
難道……她早就預料到自己所在的地方還有大型怪獸會出現嗎?
宗四郎將刀收進腰間的刀鞘內,立馬從怪獸的身邊跳開,快速地移動腳步,離開了怪獸的視線範圍。他想都沒想地就往男子的方向跑了過去。
接著、第三發砲擊的沉重聲響便在他身後爆開。
爆炸的熱風從宗四郎的身後吹了過來,這股風的勁道也將他的身體更往前推進,讓他得以更快地奔到受了傷的男子身邊。
而男子在剛才被怪獸貫穿身體的一擊之後,就彷彿是斷了線的人偶般,不僅無力反擊也無從掙扎,就這樣被甩到了西入口宿舍區的一角,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地面上。
宗四郎心急如焚地跑到他身邊,用雙手抱起了他的身體。在看到男子身上的傷勢後,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深紅色的血不斷地從被貫穿的胸口直冒出來,染紅了宗四郎的雙手與戰鬥服,在兩人所在的地面上延展開來。而宗四郎抱著男子身體的手掌心溫度,也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這些狀態,都已經在訴說著男子生命力逐漸流失的事實。
「撐著點……我現在馬上帶你去醫療班!」宗四郎的聲音中帶了點顫抖。
但男子用一隻手阻止了他。
「…………別做無意義之事了。」
男子的聲音顯得相當虛弱,那個清澈的聲質已不復見。
「怎麼會沒有意義……我不要就這樣丟下你……你給我撐住……」宗四郎的話語中、似乎帶了點哽咽。
「你該回去了。」
「………什麼?」對於男子剛剛那一句話,宗四郎感到不解。
「這裡……不是屬於你的地方,你該回到現實了。」
明明身體已經十分虛弱,但男子在說這幾句讓宗四郎摸不著頭緒的話時,音調卻異常地沉穩,完全不像是一個受重傷的人的狀態。
「雖然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我絕對、不會丟下你……」宗四郎仍然想要挽回什麼,只是一昧地抱緊了男子的身體。
面對一臉迷芒的宗四郎,男子只是漾起了一絲微笑,舉起一隻手撫上了他那泫然欲泣的臉。
「別難過,我們會再見面的……到時候,你再告訴我吧……」
他到底、在說什麼……?
此時,宗四郎才感覺到身旁的一切,都被無邊無際的黑暗所覆蓋。
原本腳下充滿裂痕的地面、散在身旁的斷垣殘壁、宛如要燒灼皮膚的熱風、亞白的砲擊聲、怪獸的嘶喊聲、通訊器的訊息……都彷彿像是被投到了虛無的空間中,消失得無聲無息。
接著,被他抱在懷裡的男子,也開始被迅速蔓延而來的黑暗所吞噬。
「這到底………!」
驚愕的話語還來不及說出口,宗四郎就感覺身體動彈不得,五感被徹底地剝奪,就連意識也被強制埋沒到了這股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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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歸處)
7F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感覺到意識逐漸恢復,眼前的視線也從一片朦朧轉變成清晰的光亮。
「保科副隊長………!」耳邊傳來了一個女性顫抖的聲音。
察覺到剛剛女性的那一聲是在叫喚自己,躺在床上的男人緩緩睜開眼,轉了個頭,看到那名女性正靠在床邊。她帶著一副圓框眼鏡,雙眼濕潤,似乎是在忍著不讓淚水潰堤。
「…………………啊」
腦筋似乎還有點混沌,男人用呆滯的眼神盯著她看,過了幾秒之後,下意識地從嘴裡吐出了一句叫喚。
「…………………小此木?」
「太好了!您終於……終於醒過來了!我馬上就叫醫生、還有亞白隊長過來!」
保科看著小此木飛也似地離開了病房後,將視線放回自己所在的這個空間裡。腦裡似乎還有好幾個畫面參雜在一起……讓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壓著自己的頭,皺起了眉。
我現在到底是在哪裡?醫院?剛剛………不是都還在基地裡與怪獸交戰中嗎?難道自己是受了傷之後失去意識,就被抬到醫院裡了?
但是,腦裡似乎又有另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剛才那個鮮明的記憶跟自己目前的處境、並不相同。
一想到這裡,他又感覺到腦裡像是爆炸般地浮現很多景像,像是走馬燈似地一段又一段放映出來。而最後停留下來的是、躺在自己懷裡的那名擁有紅色眼睛的男子,明明渾身浴血,卻對自己微笑的畫面。
胸口莫名地湧上一陣酸楚感,讓他雙眼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熱燙的眼淚。
「保科,你怎麼哭了?是還有哪裡會痛嗎?」
耳邊傳來了亞白擔憂的呼喚,保科趕緊用手摀住自己的雙眼。
「………不、我沒事。抱歉讓您擔心了……」
「醫生已經來了,現在要幫你檢查一下身體狀況。你放心,託第一部隊的協助,新種怪獸已經順利被剷除了,現在你只要專心接受治療就好。」
新種……怪獸……?
聽到亞白口中所說的這一個名詞,他明確感覺到腦中的一片混亂正被陸續整理起來,化為有條不紊的記憶,讓他總算可以從中釐清自己的現況。
他想起來了,自己是作為第三部隊的一員,在討伐新種怪獸的戰鬥當中被攻擊,就這樣失去了意識。但他並不覺得身體有哪一處特別疼痛,只是覺得動起來有些遲鈍,硬要說的話……只有感覺頭部特別暈眩。
「請問……我在醫院躺了多久?」
「到昨天為止,算起來是整整一個月。」
亞白在他病床邊坐下,望著保科的眼神溫柔如水。一旁的小此木也娓娓道來他成為病患的過程。
「受到怪獸的血液影響,第三以及第一部隊各有一部分隊員都跟您一樣陷入長期的沉睡當中,近幾天才陸續甦醒過來。雖然醫院的檢查儀器顯示您身體各方面都沒有嚴重到足以危害性命的問題,卻是一直陷入深沉睡眠中的狀態,為求慎重,院方還是建議等您自行甦醒,再觀察後續情況。」
受到怪獸災害波及的、不是只有自己嗎……?保科擦掉了自己的眼淚後,對病床邊的兩人提出了第一個浮現在腦裡的疑問。
「其他還有誰跟我一樣、睡了這麼久?他們都還好嗎?」
「這次作戰都是第一部隊隊員受害較嚴重,包含鳴海隊長,還有幾個小隊長與隊員都有受到影響。沉睡的程度因人而異,有睡了一星期就醒來的、也有跟您一樣睡了將近一個月的人。至於第三部隊……只有卡夫卡、中之島小隊長兩人被波及,但他們都只睡了一個星期就醒了。」
聽到剛才小此木話中有某個他十分在意的人,保科忍不住又再度提出問題。
「鳴海隊長……還好嗎?他睡了多久?」
面對保科的疑問,亞白單純只認為、他是對於幾乎戰無不勝的鳴海會受到影響這件事感到驚訝,因此她不疑有他地將話接了下去。
「跟你一樣,睡了將近一個月。不過……他在兩天前醒過來了。現在還在這間醫院裡,接受後續的全身檢查。畢竟這次遇到的是新種怪獸,具體對人體會造成什麼樣的傷害,還尚未得知,所以現在你們都得暫時留在醫院裡觀察。」
聽到鳴海似乎並沒有大礙的消息,保科感覺心中懸著的一顆大石被放下了。他沉思了一、兩分鐘後,再度將視線投放到亞白與小此木身上。
「了解,接下來我會好好地接受檢查,盡可能早日回到部隊效勞。」
他還要花時間去整理腦中片段的記憶與思緒,也想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一時之間需要釐清的事情還太多,或許先冷靜休息一下才是上策。
待亞白與小此木離開、主治醫師為他做了一輪例行檢查後,初步判斷沒有任何異常。但基於防衛隊高層對新種怪獸的疑慮,仍還是下了命令,讓這段時間進入沉睡的所有隊員再繼續住院觀察。
在大夢初醒之後的第二天,保科就從許多前來探望自己的隊員當中,得知了不少事情。
在自己沉睡的這一個月裡,醫院都有持續在檢測這些隊員身體各處的數值。雖然身體沒有在活動,但全員都是腦部運作數據異常活躍的狀態,因此醫院判斷這些隊員有可能都是在作夢。
考慮到這可能是新種怪獸所造成的影響,目前防衛隊正在彙整這次與新種怪獸交戰的數據,嘗試分析出隊員會陷入沉睡與做夢的原因。另外,分析班也會時不時地來病房拜訪他們,詢問有關於夢境中所遇到的狀況,還有甦醒後的感受等。
藉由與分析班的對話,保科也大致整理出了自己夢境的特徵。連他自己也希望從這些情報與資料當中,找到能夠成為下一次作戰的有利條件。
「…………夢中出現的作戰場景,有一部分是跟實際體驗重疊的嗎?」
分析班的隊員手拿著平板電腦,一邊詢問著保科問題,一邊用手指迅速地在螢幕上敲擊。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我在夢裡重新體驗了一次小時候在家裡練劍的經歷、還有初次入隊、以及轉調到第三部隊時的過程。除此之外,還夢到了立川基地遭到怪獸襲擊的畫面。」
「關於立川基地遭襲的夢境,可以請您再說的詳細一點嗎?」
「我想、夢裡的時間點跟現實的時間點不同,遭到襲擊的過程也有點不一樣。」
保科仔細回想起了當初那個夢境的內容,雖然同樣都是基地遭到襲擊,但那時夢裡的自己還沒有昇到副隊長的職位,更不要說有出現卡夫卡、琪歌露這些新銳隊員了,而且他也只在夢裡見到了海老名與亞白而已,那時也還沒有認識鳴海。
而且,出現的怪獸也不完全相同。夢境裡只出現了一隻翼龍型本獸,還有數十隻螳螂型餘獸。但在現實當中,立川基地遭襲一事的始作俑者是怪獸9號,牠派出了自己製作的怪獸10號、以及一群翼龍型怪獸襲來。
此時保科才意識到,當初在夢中見到翼龍型怪獸來襲時,所聽到的〝陌生聲音〞到底是什麼了。那是在現實當中體驗過的、自己跟卡夫卡的對話。
「………所以您的意思是、夢境裡也會摻雜一部分現實體驗的記憶嗎?」
「雖然並不是全部,但確實是有一部分現實的體驗混到了夢境中。」
聽了保科的敘述,分析班的隊員又再度用手指在平板電腦中快速打字。
「這樣的話、往後制定應付新種怪獸的方案時,必須要跟隊員強調這件事了。雖然這一點有些棘手,但我們希望在接下來的訪談中,可以找到什麼協助在夢中判斷虛實的方法。」
的確……就如眼前的隊員所說,若是再次受到怪獸影響而進到夢境中,當事者可能都難以分辨自己眼前的一切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一想到這裡………就讓保科忍不住想起了夢裡的那隻黑貓。雖然一開始夢裡的自己把牠撿回家時,都跟一般的家貓無異,但為什麼之後突然某一段夢境牠就變成人了?這一點實在是連他自己也莫名其妙。
如果在這裡跟分析班的人說了這種光怪陸離的內容,會不會反而被對方認為自己還沒睡醒啊?
「………我另外還想起來一件事。就是……在我夢中有養了一隻黑貓,但實際上我老家根本就沒這隻貓的存在………」
保科刻意將夢境中的內容語帶保留地透露了出來,想說先試探一下分析班隊員的反應。
「喔、關於這一點,有件事忘了跟您報告了。」分析班的隊員用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點了一下,打開了一個視窗,將某個資料展現在保科眼前。
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名男孩抱著黑貓的照片。
「您還記得嗎?在您跟新種怪獸對戰的途中,封鎖區域內發現到還有未被撤離的一般民眾,就是這名男孩跟貓。當時您為了保護他們,被新種怪獸的攻擊給傷到,很有可能就在那個時間點被帶到了夢境裡。」
聽到這個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回答,保科驚訝地瞪大雙眼。在聽到對方講出來之前,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做了這件事。
「那……後來怎麼樣了?」
「因為您被打暈了,暫時無法行動,指令室便緊急調動了鄰近區域的隊員前來支援。而當初最靠近您那個區域的人……我看一下……」
分析班的隊員用手指在螢幕上迅速地滑動,過了幾秒,總算在一個資料畫面上停了下來。
「是第一部隊的鳴海隊長。」
什……什麼……?保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事實。
「鳴海隊長在第一時間趕到您暈倒的現場,打倒了怪獸,同時也將男孩跟貓救了下來。但就在疏散人員帶走了男孩與貓之後,鳴海隊長也昏了過去,之後就一直沉睡到前幾天才醒過來。」
看著分析班隊員開給自己看的無人機錄影後,原本有點半信半疑的保科,才終於接受了鳴海來營救自己的事實。
雖然讓他覺得有點難以置信,但比起這一點,保科反而開始在意起自己的夢境中的畫面,是否跟自己保護男孩與貓、以及鳴海前來支援的這些行為有關。
「關於這些隊員的夢境,還有什麼其他的發現嗎?」
保科開始對於新種怪獸所帶來的傷害、受害者的夢境、以及該人相關行為與記憶會交互影響這幾點,產生了相當大的好奇心。就算是為了今後的作戰也好,他至少也想了解這一個月以來,自己所做的那個漫長的夢,到底象徵了些什麼。
「除了剛剛跟您聊過的那幾件事之外,前陣子我們跟有作夢經驗的隊員詢問過之後,還發現夢境有一個獨特的特徵。這一點也會在之後的作戰報告中,列為重點注意事項。」
分析班的隊員在平板電腦中打開了一個視窗,畫面上出現了一份清單,寫著一部分受到夢境影響的隊員的名字。
「從這幾名隊員的敘述中,可以合理判斷出一件事……就是有部分的隊員的夢境體驗內容相近,甚至是完全相同。也就是說、有幾名隊員的夢境是〝共享體驗〞的狀態。」
「…………共享體驗?」保科不解地問出了這一句話。
「講的更直白一點的話,就是……單一個夢境可能不僅限於一個人體驗,而是至少有兩者是在同一個時間點,做同一個夢。雖然這個現象並不是每個作夢的隊員都有,但其中有幾名隊員的夢境內容是完全一致的狀態,甚至還有彼此在同一個夢境中有互動的情況。」
或許是聽到的這個事實令他太過震驚,使得保科的腦筋瞬時刷上一層空白,接下來分析班隊員到底說了什麼,已經都進不到他耳裡了。
※※※※※※
當晚,夜深人靜的病房裡,保科靜靜地躺在床上休息,但他卻毫無睡意。
他還在反覆咀嚼著下午與分析班的對話,然後再去回想這些情報當中、是否有跟自己體驗到的夢境符合的部分。
如果他想的沒錯,應該就是當初自己保護的那名男孩與貓的印象流入腦內,跟自己在老家的記憶混合在一起,而形成了夢境最一開始與黑貓相遇的情景。
但這個夢從中途開始,走向就變得越來越荒誕,黑貓居然幻化成人類,而且………
居然還是變成鳴海隊長的樣子!!
如果真的如分析班所說,夢境可能是由兩個人共享、甚至產生互動的話,那他是不是也有可能真的是……跟同一時間沉睡的鳴海、身處在同一個夢裡了?
這樣的話,夢裡跟黑貓切磋劍術、鬥嘴、打架、甚至是那個吻………難道都是………
思及至此,保科突然感覺到臉頰變得很熱,心跳一下子跳得飛快,血液循環的速度也急速上升,整個身體都暖了起來。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是不是真的跟鳴海共享了夢境這一點,與其自己在這裡胡亂猜測,不如直接問過對方才會知道。但是……這種事情,姑且先不管鳴海會不會如實坦承,自己就難以問出口了!
保科懊惱地用一手遮住了自己的臉,傳達到指腹上的溫度,燙得讓他感覺好像都要出汗了。
明明在夢中與那隻黑貓渡過了無數愉快的時光,但現在他腦中最鮮明的,仍然還是在防衛隊裡與幻化成人類的他切磋劍術,以及那幾次由對方主動的吻。
而且他還清楚地記得,那幾次接吻的味道,還有對方嘴唇的觸感,以及那幾個叫喚自己名字的清澈聲音。
糟糕……一旦回想起了那一幕,就再也無法從腦中拭去了。
「可惡……冷靜一點,我幹嘛要像個多愁善感的少年似地在亂想這些有的沒的!?」
那不過就是夢而已,絕對不是、不是自己對鳴海隊長………
嗯?
他剛剛……心裡面到底是想說什麼?
對鳴海隊長…………抱有什麼?
保科頓時腦中一片空白,整個人像是失了力氣般地平躺在病床上。
接著,夢境中那「疑似鳴海的男子」背對著自己與怪獸戰鬥的那一幕,突然排除了所有空白,硬是插進了他的腦海中。
明明沒有穿戰鬥服,手上拿的也不過只是防身程度用的武器……但那個男子在面對怪獸時、那極度自信與毫無畏懼的姿態,實在讓他怎麼樣都忘不掉。
在甦醒後的這一、兩天當中,就算只是偶爾回想夢境中的片段,也是會時不時地在腦裡浮現出男子站在自己前方戰鬥的英姿,彷彿就像是被深深地烙印在了記憶內。
他不得不承認,那樣的男子充滿了魅力,帥氣到連自己都忍不住春心蕩漾了起來。
不不不……就算沒看到這個夢,鳴海原本在對付怪獸時就已經是差不多這個樣子了,雖然之前的樣子他也覺得很帥氣,但是……
『我不會讓你孤軍奮戰。一起打倒怪獸吧,宗四郎!』
夢中男子的那句話、還有說出那句話的表情,仍然鮮明地映照在自己的腦海中。
………難道第一部隊的隊員,都曾經被鳴海用這樣的表情,說過這句話嗎?
不對,自己幹嘛沒有任何理由地就產生這種奇怪想法了?不行不行,再這樣煩惱下去,總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發瘋。
既然沒有睡意的話,乾脆就去鍛鍊身體,轉換一下注意力吧!而且自己也在醫院躺了一個月,這段時間都沒做任何訓練,都感覺身體變得遲鈍許多,也許是該做些什麼回復機能的運動才好。
有了這個想法後,保科便下了病床,換上了運動用的緊身衣,馬上付諸行動,往醫院健身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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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領悟)
8F在前往健身房的途中,保科開始思考著自己現在能做些什麼訓練,他甚至想說有必要的話也能去外面跑一跑。現在是半夜,應該沒有幾個人會在健身房活動,也許現在對自己來說、是最適合訓練的時機。
抵達了目的地之後,保科走進一瞧,發現這間醫院附屬的健身房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寬敞許多,有到兩層樓的規模。而且還有一般訓練場所看不到的稀有器材,以及針對特殊病況所設計的器具,這些都讓他暫時忘記了夢境的事情。
不過,可能因為現在正值深夜,果真如他所想,廣大的健身房內幾乎看不到有人。他抱著期待的心情走了一輪後,打算在重量訓練區選一個位子進行鍛鍊。
「嗯?」就在他坐好之後,眼角餘光發現到重量訓練區的一角,居然有一間像是被獨立出來的場地,裡頭鋪設了許多鏡子,看起來像是舞蹈、或是其他需要大範圍活動的練習室。
他好奇地靠近了那個練習室,接著映入眼簾的、是一名男子舉著長刀在鏡子前揮舞的畫面。男子所發出的勁道都十分有力,甚至每揮動一次、都可以聽到劍尖劃開空氣的聲音。
保科在原地遠遠地看著男子的動作,渾然不知自己的額間開始滲出了汗水。
「……………鳴海隊長?」
眼前的鳴海,每揮下一劍的動作,都讓他無比熟悉。
保科在遠處看了一陣子,並沒有上前去跟鳴海搭話。但鳴海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便停下了動作。
「……………你少在那裡偷看我、瞇瞇眼!」
雖然兩人隔了一段距離,但也許是因為周遭沒什麼人跟器材干擾,保科能夠很清楚地聽到他的聲音。
「鳴海隊長………都是這樣瞞著眾人,私底下偷偷練習?」
雖然之前有聽長谷川說過,想在大眾面前維持完美形象的鳴海,總是會選擇無人知曉的時間與場地獨自訓練,但保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樣的他。
「我……我才不是在練習!只是隨便揮個幾下、玩玩而已!」
真是個不老實的人啊,保科暗自在心中吐槽了如此一句話。
「也是啦……畢竟保科家的劍術,也不是用光用看的就能學到精髓。您就當我是看錯了吧!」
其實他剛剛一看到鳴海練劍時的姿勢,心中很多疑問就差不多找到答案了。
因為,就跟夢裡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樣。
會在這裡見到鳴海、原本並不在自己的預料之中。但保科剛剛待在病房裡時,也是在心裡擬了很多該如何對他提問的方案。畢竟根本無從確定對方到底是不是真的跟自己做了同一個夢,如果一不小心透露了不該說出口的事,搞不好還會被當成是職場騷擾。
況且……就算真的問出來了,又能如何呢?
他們還是得回到一如既往的防衛隊日常生活,開會、鍛練、戰鬥、這些都不會因為他們做了這場夢、而有所改變。
一想到這裡,方才那些在腦中擬好的方案也就派不上用場了。雖然心中仍還存在著一些莫名的芥蒂,但保科認為……也許還是不要問出口比較好。
此時,保科的腦裡緩緩浮現了夢境的最後一幕。
男子渾身浴血,對自己微笑的那個畫面。
接著,他再次抬頭望向了眼前的鳴海……於是、腦中的景像與現在眼前的男人交疊了在一起。霎時,胸口不由自主地湧起了一股難以形容的酸楚感。
「……………只要知道您平安無事,就好了。」
保科口中不經意地道出了這一句話,聲音輕飄飄地像是要消失在空氣中。
「……保科?你剛剛說了什麼……?」
鳴海似乎是真的沒聽清楚保科的話語,發問的語氣聽起來很純粹。
「………沒什麼,剛剛那個請您忘了吧。」
「喂!」對於他欲言又止的態度,鳴海不高興地喚了他一聲。
「非常感謝您、在我跟新種怪獸交戰時前來解救,還有幫忙救助了一般民眾。我要說的就只有這些,抱歉打擾您訓練了。」
保科立刻面不改色地硬是換了一個話題,似乎是想刻意抹消剛剛那句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話的記憶。接著,他立刻轉了身,欲離開這個讓自己越來越喘不過氣的空間————
「保科!」
走了沒幾步路,手腕就被三兩下跟上自己的鳴海給抓住了。
「……………那你為什麼要哭?」
聽到鳴海這一句問話,保科驚訝地瞪大了雙眼,此時,不知道什麼原因而積在眼眶裡的熱燙淚水,就違背了自己的意志般湧了出來。
鳴海大概是用RT-0001看出了自己即將掉眼淚這件事吧……但基於自尊心,保科還是倔強地不願意轉身。
「是您看錯了。」
保科低著頭,背對著鳴海,努力地保持冷靜地說出這句回應。
他知道這句話口是心非,但是……卻還是想盡可能地不在鳴海面前露出幾乎要被戳破的可笑模樣。
可惡………這下子、不就換成自己變成不老實了嗎?
兩人就維持這樣的姿勢好一陣子,雙方都沒有出聲,雖然只是幾分鐘的時間,卻讓他們感覺就像是陷入了漫長的寂靜當中。
但就在這幾分鐘的沉靜過後,保科就感覺那個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似乎又縮得更緊了。
「………對不起。」
那是帶有透明感、清澈、又如孩子般純淨的聲音。
保科一度懷疑可能是自己聽錯了。
不會吧……那個傲慢又目中無人、不可一世的鳴海隊長,居然在跟自己道歉!?
「用了會讓你如此傷心的方式結束掉夢境,我很抱歉。」
聽到鳴海這一句話後,保科回頭看向了他。同時,那些在他腦中所建立的、千萬個關於夢境的假設,都幾乎等於不問自破了。
他是真的跟鳴海共享了同一個夢,而且毫無疑問地在夢中有互動。但是……剛剛那句話、也讓保科產生了新的疑問出來。
「………您說〝用了〞是什麼意思?」
鳴海這句話所傳達出的訊息,他在分析班的報告當中未聽到隻字片語。
「我其實以黑貓的身份進到保科家之後,就發現到自己跟你都是在夢境中了。但是……」
鳴海吞了吞口水,像是在斟酌該用什麼樣的字句,解釋著保科還未能理解的事。但他卻一直都沒有放開握著保科手腕的手,似乎並不容許對方逃跑,想讓他認真地聆聽自己接下來想傳達的話。
「看到你為了贏過兄長、而每日努力揮刀的模樣,就忍不住想去挑釁你,甚至……想看你到底能進步到什麼程度,便跟了你一起進到了立川基地,見證了你在防衛隊中所建立的功績。」
「原本我只是想看好戲而已,但是……在跟你切磋、以及一起面對怪獸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地就把你視為屬於我的人了……因為我實在太投入,直到夢境與現實開始出現交錯的軌跡後,我才發現自己跟你、已經在夢裡待得太久了。」
聽著鳴海的這些說詞,保科在腦中逐漸整裡出一個新的、還未被分析班驗證的事實。
「………所以、其實您在夢中不僅可以判斷出內容的虛實,甚至還能夠控制夢境結束的時機?」
以鳴海的實力來說,他可以做到這樣的程度也不太讓保科感到意外。若這個假設成立,那對防衛隊來說會是一個相當值得研究的要素,也會對接下來擬定作戰方針有極大的幫助。
但是...現在保科想知道的、並不是只有這一點。
「為什麼您會......不想把夢境太快結束掉?萬一有什麼閃失,我們都很有可能無法平安脫離險境啊......」
考慮到現實層面的狀況,保科說這句話的語氣帶了些許的責備,不管眼前這個人是不是比自己位階還高的長官,他覺得自己都應當提出這個問題。
鳴海的眼睛閃過一絲慌亂的神色,似乎是沒想到保科會問得如此尖銳。
但他依然沒有放開手,他打從心裡希望保科可以傾聽自己接下來打算要說的、出自肺腑的真心話。
「……………因為回到現實世界之後,你就不再屬於我了,不是嗎?」
「………什麼?」保科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濕潤的雙眼有點動搖。
「你不是也知道、我想把你網羅進來第一部隊嗎?但你已經決定要效忠於亞白了,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辦法把你佔為己有……再加上……」
鳴海一股勁腦地說著,語氣都聽得出來帶了點急躁。
「和你在那場夢境裡渡過的時光,實在是太快樂了……我才………」
突然,鳴海語塞了。
他剛剛………原本是想要跟保科傳達什麼?
為什麼會出現「佔為己有」、「屬於我」這些聽起來有點聳動的名詞?
「…………………啊」
瞬間,鳴海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心聲了。他看到眼前的保科把自己那一席話聽得一臉震驚,細長的雙眼都睜大到露出了不常出現的紅色瞳孔,頓時回復了理智,原本認真在解釋的表情,也迅速染上一片潮紅。
因為不知道該如何收拾現下這種被自己搞尷尬的氣氛,鳴海慌張地鬆開了握住保科手臂的手,臉也害臊地別到一邊去,沒有勇氣繼續看著對方的表情。
「鳴海、隊長………」保科這一聲叫喚,聽起來感覺帶了點猶疑的輕柔。
「幹……幹嘛!?」鳴海有點倔強地回應了一聲。
「現在………可不是在夢裡了喔。」
「……………給我忘了吧。」
鳴海的這一句話,跟剛才講一大串解釋時所用的清澈聲質不同,是混進了一點嘆息的低沉嗓音。
既然夢已經醒了,方才所傾訴出來的、因為夢境才產生的情緒,也就不那麼舉足輕重了,不是嗎?
於是從這一刻開始,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平靜。
雖然剛剛鳴海口中所說出的話,讓他們兩人現在都沉浸到了難以自處的空氣當中,但保科還是反覆咀嚼了幾次方才的對話,在腦中整理出了一個新發現的事實。
他們這些進到夢境裡的人,會因為自身的慾望使然,而左右著夢裡的發展,甚至可以決定要不要離開。
但這也是最麻煩的一點………如果在夢裡得到的體驗太過甜美,就會讓人更加沉浸於其中,選擇繼續忠於自己的慾望。
從剛剛鳴海的話中聽來,他在很早的階段就察覺到自己身處於非現實當中了。但自己呢?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的自己,會不會其實是………
比鳴海還更加耽溺於這場令人愉悅的體驗中呢?
領悟到了這一點後,保科感覺到自己不只是臉,全身都像是著了火似地炎熱。
「…………請恕我失禮了。」
丟下這句話後,保科立刻用三步併作兩步用的速度,飛也似地離開了有鳴海在的練習室。
他並不是感到厭惡、也不是刻意想逃離,但現在他知道自己暫時沒辦法面對鳴海。有太多、太多的訊息一下子被擠到腦子裡,他還需要一些時間去釐清。
包含那個一直被壓抑在心中、連自己都搞不懂的奇怪感情。
半夜無人的醫院走廊上,隨著保科的移動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但很快地、這股慌亂又再度消失於一貫如常的寂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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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表白)
9F自從那天聽了鳴海的心聲之後,明明知道兩人就在同一棟病房大樓裡,保科卻一直沒有勇氣再去找他。然而,直到出院之前,他再也沒跟鳴海碰到面過。
在短短的幾天休養期間中,保科也跟曾和新種怪獸交戰過的隊員聊過,但幾乎都跟分析班獲得的資訊差不多。而他只是從這些情報當中,更加確定了一個事實。
就是早已察覺到自己身在夢中,且能隨意決定要不要離開的人,僅有鳴海一人。
如果真如鳴海所言,他是可以做到這件事的話,對分析班來說會是一個極度值得深入研究的要素,如此一來,也有可能休養期間會拉長。
保科一直很猶豫該不該跟分析班提起這件事,但後來還是認為、由本人自己決定要不要說才是最好的。
畢竟,有可能因為透露了這件事,而不得不將夢裡所經歷的一切全部坦白出來。而他那時在夢中所反映出的慾望,則是………
『因為回到現實世界之後,你就不再屬於我了,不是嗎?』
『和你在那場夢境裡渡過的時光,實在是太快樂了。』
到目前為止,保科在跟分析班的談話中,雖然有將自己夢中的際遇告知給他們了解,但跟「那隻黑貓」所經歷的一部分體驗,他並沒有全盤托出。
在聽了鳴海那些真心話後,即使是用逃的逃回病房,保科也反覆在心中咀嚼了好幾次、好幾次,次數多到數不清。他覺得自己已經把鳴海說那幾句話時的語調、聲音都記得一清二楚。
也許自己並不抱持著反感,甚至………還覺得有點開心。
可是與此同時,他心中也萌生出了一個疑問。
鳴海的那些話,仍然還是把自己視為一介隊員看待的前提上、而說出口的嗎?
當這個疑問從自己的腦中竄出時,保科下一秒又忍不住吐槽自己是個大傻瓜。自己到底有什麼好糾結的?這不是很清楚明白嗎?鳴海從一開始就只是想把自己納入第一部隊裡而已,他只是覺得有自己進到部隊裡會很有趣、還能夠給第一部隊帶來輝煌的成果而已。
應該………不會有其他動機了。
一想到這裡,保科突然覺得自己的胸中泛起了難以解釋的苦澀感。
那又是為什麼………在夢中的那名男子,會吻了自己呢?難道那也是夢為了回應自己的慾望、而刻意展現的情境嗎?
他忍不住回想起了夢裡,男子吻了自己的唇、還有經歷秋川溪谷一戰時擁抱自己、以及輕舔自己臉頰等表現親密性的舉動。
如果自己根本對這些行為不感到討厭,那是不是表示自己其實………很樂意、也很享受這種過程?
所以、那也是自身慾望的反映,才導致自己根本不想離開夢中世界吧?
保科就這樣思考了一會兒後,他便對自身心中所領悟到的某個事實感到驚訝。接著伴隨而來的、是越來越加速的心跳與染滿臉頰的紅暈。他甚至還不自覺地、反覆回想著被親吻的畫面,彷彿意猶未盡地觸摸起了自己的嘴唇。
「…………這下完蛋了。」
從他口中不由自主地吐出這一聲、混著嘆息的獨語。
於是保科抱著些微忐忑的心情,在醫院櫃檯辦理了出院手續後,回到睽違了一個多月的立川基地。
※※※※※※
過了2、3天後,立川基地收到上層的通知,說在近期會舉辦一次新種怪獸的討伐報告會,主要是針對分析班所彙整出的資料做說明,並把這次作戰的情報共享給駐紮在東京的1、2、3部隊。因此,這次有參與新種怪獸討伐作戰的隊員、以及三個部隊的隊長與副隊長,全都有受邀出席。
跟亞白確定了開會的日期與地點之後,保科離開了隊長室,在走回自己宿舍房間的路上,他看著手上那份亞白交給自己的資料,心情有點複雜。
雖然對鳴海肯定會出席這件事沒有懷疑,但資料上的會議議程,卻寫了一段讓他很在意的文字。
「鳴海隊長的意見分享……到底是什麼事呢?」
他大概可以猜到,鳴海要說的內容八九不離十是跟新種怪獸所造成的夢境相關,但那些資訊、不都已經交給分析班去彙整與分析了嗎?那麼………他到底是想跟大家分享什麼?
但保科也不認為、他會想跟所有防衛隊隊員鉅細靡遺地透露自己的夢境內容,而且那個夢還是跟號稱死對頭的自己有關。鳴海這麼好面子又不老實,肯定是死都不肯說出口。
算了,自己在這裡獨自猜測、也沒有任何意義吧!
保科將資料夾到自己的腋下,踏著輕便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將門關上後,他便一股腦地就將身體都投進了床鋪的懷抱裡。
與其在意鳴海到底想說什麼、不如還是想想會議當天到底該怎麼面對他吧。
畢竟那天在醫院,還是用了很尷尬的方式強制結束了兩人之間的話題。
而現在……意識到了自己對鳴海抱有特殊感情的這件事,又該讓他如何在對方面前自處呢?
「………只能保持平常心了。」
雖然這一句說給自己聽的話、似乎語氣很平穩,但保科知道心跳背叛了自己。
於是,他仍然沒有找到能夠自然面對鳴海的方法,就這樣迎來了新種怪獸討伐報告會的那天到來。
※※※※※※
這次造訪有明基地,保科跟著亞白一同帶著隊員從大門口進入。原本保科就想到會遭到第一部隊找麻煩的可能性,但這次卻很意外地、大門口居然沒有看到任何第一部隊的人前來挑釁。
看來是因為鳴海在忙,再加上現在第三部隊裡有亞白在,導致第一部隊的隊員也不敢直接過來找架吵。所以第三部隊就這樣順利地進到總部所在的大樓內,直接移動到了大型會議專用的演講廳。
而在演講廳的入口處,碰到了第一部隊的長谷川副隊長。
「工作辛苦了,長谷川副隊長。」亞白對他擺了一個敬禮的手勢。
「好久不見,亞白、宗四郎。特地遠道而來參加會議,你們也辛苦了。」長谷川也回敬了兩人一個手勢。
「沒看到鳴海的人呢……他還是想翹掉會議嗎?他應該沒忘了議程上有安排了他的演說吧?」亞白語氣聽來輕描淡寫,但感覺得出來帶了點揶揄鳴海的味道。
「聽說這段演說是他自己提出的,鳴海應該至少會在時間到前出席。放心吧、就算用拖的我也會把他拖過來。」長谷川語氣平穩地如此說。
「…………是他自己要求的?」不只是亞白,連保科都對長谷川所說的這一點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是啊,但他並沒有告訴我是什麼內容,我只能當作是跟新種怪獸有關的事情了。」從長谷川的語氣聽來,似乎是對鳴海的演說並不抱太大期待。
亞白與保科彼此互看了幾秒後,便帶著這個疑問,與長谷川逐一進到會議室中指定的位置坐下,等著新種怪獸對策報告會開場。
待所有與會者都入席之後,分析班便開始進行簡報,首先介紹了新種怪獸的外觀與特性、攻擊模式與先前作戰中所觀察到的習性。接下來便是針對血液對人體實際所產生的影響作了相當長篇幅的說明。
而這一段也是最關鍵的部分,因為這次陷入長時間睡眠的隊員們,基本上都是接觸到怪獸血液的情況下所發生。而且每一位隊員都有進到夢境中。
而基於夢境的內容會牽涉到個人隱私,因此分析班只把一部分隊員所透露的情境簡明扼要地帶過而已,主要還是聚焦在夢境所形成的要因、以及可能的突破方式。
而從分析班的簡報聽來,保科最終還是得到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夢境會因為當事者個人過去的經歷、還有自身的憧憬與慾望而形成一個幾乎跟現實世界無異的情境,造成當事者難以分辨虛實,而脫離不了夢,一直處在長期的睡眠狀態裡。
雖然感覺夢境並不會對當事者造成直接的生命威脅,但若是在戰場上昏睡的情況,則會有遇襲的可能。此外,一直陷入長期的睡眠這件事、也會對人體多少產生一些不好的影響。
經過一段時間的報告與討論後,總算來到了大家最在意的環節,鳴海的經驗分享演說。
原本以為鳴海有可能放大家鴿子、或是以遲到作為開場,但沒想到……鳴海居然沒有借助長谷川的幫助,真的準時出現在會議室門口,而且還一本正經地走到了演講台中央。
廣闊的演講廳內,頓時安靜到好像連掉了一根針在地上都聽得見。鳴海沐浴在眾人的環視之下,依然散發著高傲威嚴的氣場,臉上的表情也很平靜,看不出有任何一絲的緊張。
這種難得端莊的樣子,不只是保科,就連同期的亞白也是第一次看到。
「關於新種怪獸的對策與配套措施,剛剛分析班應該都說得夠清楚了,我這裡便不再贅述。」
鳴海開了口,清澈的嗓音響到了演講廳的每一角。
「我只是想以自身經驗來告知各位隊員,能夠不靠任何救助、單獨靠自己逃脫夢境的方式。」
一聽到他這麼說,廳內立刻四處竄起了議論紛紛的講話聲。大家都對於他所說的內容感到十分驚愕,但也很想繼續聽他說下去。
「剛剛分析班也說過了,新種怪獸給人體造成的影響、便是以當事者的經歷去創造出一個夢境,讓當事者難以察覺。而且這個夢,會忠實地反映出當事者的慾望,讓當事者沉淪其中,越來越不想離開。因此……我想告誡大家……」
「當你發現身邊的一切都太順從自己的渴望在發展時,就是該醒的時候了。」
坐在演講廳其中一席的保科,在聽到他講了這句話後,開始不自覺地回想起了當初在夢中、與男子第二次並肩作戰的那一幕。
雖然當下的情境是大匹怪獸襲擊了立川基地,這並非是他心中慾望的體現,但與男子共同戰鬥這一點,那時的自己……的確是感到心中充滿了喜悅。
「所以,為了脫離這個夢境,首先必須得正視自身的慾望。當你對自身慾望有所了解之後,同時也必須得面對、這個慾望有可能是不切實際的殘酷事實。」
聽到他說到這一句話後,演講廳內頓時一陣嘩然。
「當你的心靈強韌到足以接受這一點之後,就是可以逃脫出夢境的時機了。」
保科聽到他後面這幾句話後,托著側臉的手開始產生細微的顫抖,細長的雙眼也睜得比平常還開,紅色的瞳孔裡塞滿了台上鳴海的身影。
他腦裡的那些夢裡情景,現在都如幻燈片般一張一張地在腦裡播放出來。
與黑貓的相遇、觸碰、黑貓所幻化成的男子的擁抱、親吻、還有那些讓他快樂到幾乎沒有身在夢中自覺的一切…………
原來,真的都是潛藏在自己心底的渴望,同時也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嗎?
當一個人必須得違背自己的慾望去行動,到底需要多麼強大的心靈才辦得到呢?
「我要說的話就到此為止。」
落下了這一句話後,鳴海便無視眾人所投過來的千百個帶有疑問的眼光,走出了演講廳大門,身影消失在大家的面前。
雖然眾人仍是一頭霧水,紛紛開始在演講廳內響起了此起彼落的說話聲,但唯獨保科一語不發地、安靜地坐在原地。而他身邊的亞白,似乎也察覺到他有點不對勁。
「鳴海還是說了些讓人搞不懂頭緒的話呢……保科、你還好嗎?」
「我沒事,隊長。只不過……覺得有點沮喪罷了。」
「沮喪?」亞白對於他這一句回答更感到不解了。
「鳴海隊長,果然是個很厲害的人啊……我心服口服。」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明明是誇獎對方的話語,卻聽起來充滿了苦澀。
新種怪獸對策報告會,便在所有與會者的談論和喧囂聲中、迎來了結束。
※※※※※※
散會後,亞白告知自己要去分析班一趟,進行新開發槍砲類武器的實用性測試。由於保科對槍砲類的能力解放值偏低,他表示自己應該無需參與。因此亞白也同意在會合前給他一段自由活動的時間,之後兩人便各自分開了。
保科在看到亞白的身影離得自己很遠後,便走進了一旁的電梯,直接按了頂樓的按鈕。而這段通往頂樓的路程當中,沒有任何人陪同。
雖然只是賭一把,但他還是想去見那個方才讓自己胸口翻起驚濤駭浪的人。
電梯抵達頂樓後,再往上走一段樓梯,便來到了可以曬到陽光的戶外樓層。在毫無裝飾與任何雜物的寬廣場地上,只有擺放了兩支讓人休息的長椅。
而他想見的那個人,果不其然就坐在了其中一支長椅上,正背對著保科所在的門口,低著頭,看起來像是在打掌中電玩。
保科將門關起,緩步往那個人所在的方向前進,然後在隔了一段距離的中間處,停下腳步。
「那天真是失禮了,鳴海隊長。」
「………你來幹嘛?」
鳴海仍然低頭打著電玩,連回頭望他一眼都沒有。
「真是多虧了您之前跟我坦白的一些想法,還有剛才那一席話,讓我總算了解了自身的慾望是什麼了。真是如頭棒喝啊……」
總覺得保科這些聽來似乎一派輕鬆的話語中,混了些嘆息。
「保科,我並沒有想逼你也跟我坦白,不用勉強自己說,我……沒興趣知道。」
鳴海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也放下了手中的電玩,但他仍然沒有回頭與保科面對面。
「但我……還是想說出來。您可以當我是在自言自語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接著,保科便深吸了一大口氣,再緩緩吐出來。大約隔了3至4秒後,他才開始用平穩的語氣繼續說了下去。
「我也覺得、跟您在夢中相處的時光很快樂。那個夢境的內容實在是……甜美到讓我多麼希望可以一直永遠地持續下去。」
「若不是您刻意製造了被怪獸攻擊的假象,我有可能就一直這樣沉醉在夢裡,不想醒來吧……我還得再謝謝您幫助我離開了美到如此可怕的夢境。」
眼前的鳴海似乎肩膀聳了一下,看不出來到底是不是對自己方才的話有所反應,但保科還是選擇繼續說下去。
「那天從您面前離開之後,我才領悟到自己真正的慾望是什麼。然後再加上您剛剛那一席話,我也才能夠了解到……原來這份慾望,根本不會如願以償的事實。您能夠比任何人都早發現這一點,真的讓我很佩服。」
此時,鳴海似乎是從剛才那些話當中的某些句子有反應,他稍微緩緩地轉過身來,斜眼看向了保科。
但保科還是自顧自地繼續道出自己的心聲。
「您或許會感到不快,又或許會覺得不自在,亦又會更加厭惡我吧……但我就是想遵照您剛剛所說的,忠實地承認自己心中的慾望,所以……還是請您繼續聽下去吧……」
「為什麼我會想把身為黑貓的您帶回家,為什麼會享受與您過招,又甚至是對您給的……擁抱與親吻都不表現抗拒……甚至是……還過份地想要求更多……」
明明就快要講到最核心、最重要的部份了,但為什麼……他卻覺得喉嚨乾澀、胸口像是被火灼燒般地疼痛呢?
「保科………?」鳴海總算從長椅上起來,整個身體都往後轉向了保科。
保科覺得眼前一片朦朧,已經看不清楚鳴海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了。
但他還是想憑藉著方才鳴海那一段演說而激發出的某種意志力,將自身難以透露的慾望攤開在這個自己所認定的、日本第一強悍的男人面前。
「全都是因為我……強烈地愛慕著您啊!」
這一句話,保科幾乎是用盡了力氣喊出來。與此同時,他也覺得有一股深沉的絕望感襲向了自己,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離似地,讓他不由自主地跪坐在原地。
原來、承認自己的慾望,還有接受這份慾望不可能實現的事實,會是如此難過的一件事嗎?
「……………保科。」
鳴海這一個呼喚自己的聲音,突然變得好近。
咦?剛剛他不是還待在跟自己有一段距離的前方嗎?還是自己聽錯了?
「你可以………再說一次嗎?……保科。」
那個跟夢中一模一樣、清澈又富有穿透力,好像可以直接侵門踏戶、衝進自己內心的聲音。現在,近到彷彿就在自己耳邊。
那句要求保科再說一次的話,宛如是具有魔力似地,讓保科不自覺地又開了口,順從地回應了他。
「我………我喜歡上您……了……唔」
語尾未落,保科就感覺到,那些吹在自己身旁的冷風都在這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將自己的身體給團團包圍起來的溫暖。
當眼前的朦朧散去後,保科就發現自己正被鳴海圈在懷抱當中。
「………你比我還要勇敢呢。」
現在鳴海的聲音,是真的就靠在自己的耳邊。
「………鳴海………隊長?」
「明明………是我先喜歡上你的………但我卻一直以為、夢中與你的互動,都只不過是夢境帶來的錯覺罷了。」
聽著鳴海所道出的這幾句話,保科感覺胸口一陣熱,眼裡好像有什麼就要破眶而出。
「如果你在夢中一點都不抗拒我的擁抱與親吻的話,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認為……現在的你、依然也不會拒絕?」
鳴海邊如此說,邊把自己的額頭靠到了保科的額頭上,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靠得這麼近,保科感覺得到,鳴海那雙閃著十字光輝的豔紅雙眼裡、似乎清楚地反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好像除了自己之外,容不下其它事物般的眼神。
「…………我………」
剛剛鳴海說的話,或許是太出乎保科的意料,太過震驚的結果,一時讓保科無法馬上回應鳴海的第二句問話。他只是怔怔地瞪大雙眼,與鳴海同樣顏色的瞳孔似乎也在閃著光輝。
他這個反應在鳴海眼中看來,並不像是想拒絕的訊號。
「吶……我……可以再喊你一次〝宗四郎〞嗎?」
鳴海低聲出了這一句問話。
「………是………」
彷彿像是被鳴海那幾聲極之溫柔的問句給操控了神智,保科只是依照了自身本能給出了回應。
「宗四郎。」
「…………啊」
是那個在夢中聽過了好幾次、每次都讓自己感覺到通體舒暢的叫喚聲。
保科覺得自己的胸口好像有什麼就要滿出來了。
「……呵、你是高興到要哭出來了嗎?」
將保科所有反應都盡收眼裡的鳴海,嘴角竄出一聲像是揶揄的笑,但他看著對方的眼神卻充滿了憐愛。
「……可是、您為什麼會……?」
保科似乎還沒能完全相信方才鳴海的告白,忍不住還是拋出了疑問。而作為回應,鳴海並沒有開口,取而代之的是————
將自己那片因為冷風吹拂而有點乾澀的雙唇,貼到了保科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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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尾聲)
10F在兩片嘴唇相互接觸的瞬間,似乎在兩人之間被啟動了什麼開關似地,一股衝動擊散了才剛恢復了沒多久的理智。在保科的一個吸氣之後,兩人將唇貼得比剛剛還要更緊密了。
隨後,保科就伸手攬上了鳴海的肩頭,而鳴海也用雙手固定住了保科的後腦與臉頰。他們知道、現在彼此都逃不開這場衝動了。
接著,這個吻便不再只是輕輕碰觸,而是逐漸加重的濃烈深吻。
嘴唇經過幾番的相互廝磨後,像是嫌棄不夠滿足似地伸出舌尖相觸。這一碰便再也無法收拾,兩人都奮力地將對方的舌捲到自己口腔中,貪婪地將氣息與唾液都一併吸取、化作自己的一部份。
好甜,這味道簡直比自己到目前為止所嚐過的蜜糖都加倍美味。
在激烈的唇舌交錯當中,鳴海的腦中悠悠地閃過了這麼一絲想法。當下他真恨不得把保科的整片唇、甚至是他的整張臉都吞噬進自己的體內。
而保科也不甘於單純的碰觸,他開始執拗地用舌纏住了鳴海,彷彿不准對方收回去似地緊緊吸附著濕潤的軟舌,荒亂的氣息不斷地灌進鳴海的口中。
直到雙方都用盡了肺部的氧氣,不得不暫時分開兩唇去吸取新鮮空氣後,才依依不捨地拉開與對方的距離。分開的兩唇之間,拉出了一道難分難捨的銀絲,兩人之間的空氣充滿了淫靡的味道。
「鳴海……隊長……」
保科被方才兩人激烈的擁吻給操弄到眼神迷離,不由自主地喚了一聲鳴海。
「……喊我〝弦〞。」
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直擊到了保科的耳膜當中,讓他不自覺地在鳴海眼中釋出了順從的訊號。
「………弦。」
聽到保科柔聲地喊了自己名字,鳴海滿意地綻開了猶如陽光般的笑容。
「宗四郎。」他又情不自禁地再度喚了保科的名字。
「……………這該不會、是我還在作夢吧?」
這一切都美好到讓保科開始懷疑起來,是不是又是夢境的延伸。原本他只是想來找鳴海坦承自己的心意而已,根本沒想到事情居然會演變到………
居然是兩情相悅、而且還做了情人之間才會做的事……這種地步。
但是……他心中卻閃過了那麼一絲危險的想法。
如果真的還是場夢,這次他不想再醒來了。
「那……要不要試試看?」
語落,鳴海就一手撫上他的臉,用食指與大姆指輕輕地捏起了保科右邊的臉頰肉。
經由鳴海的這個動作,右邊的臉頰真的感受到了些許痛感。而這個痛感總算讓保科體會到,自己現在是真實地存在於現實生活中的這件事。
「喂……您到底還要捏多久……」
明明已經達到讓他認清現實的目的了,鳴海卻還像是在戲弄保科似地不肯放手。因此,保科也不甘示弱地用自己的右手回捏了鳴海的臉頰肉一把。
「喂……很痛耶…你也太用力了吧,保科……!」鳴海語氣變得有點不耐煩起來,額間彷彿要冒出青筋般地不悅。
「誰叫您不放手……」保科也不肯服輸地稍微加重了力道。
過了幾秒,兩人總算還是鬆開了捏著對方臉頰的手,從這個幼稚的攻防戰中退了下來。
此時,保科忍不住想起了當時在夢中,初次見到黑貓幻化為人型的畫面。那時,自己也是用了這個方式確認是不是身處於非現實當中,而當時確認的結果是、一點都感受不到痛。
而現在鳴海卻用了跟夢中相同的方式、來告訴自己已回到現實世界的這個事實。這也代表……那時黑貓所幻化成的模樣,就是鳴海本人沒錯。
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的一切,都是鳴海本人在跟自己互動。
雖然早已心中有數,但這次透過捏臉頰的動作再度有所領悟,保科忍不住對自己的愚昧感到莞爾,反射性地笑了幾聲出來。
「呵呵……哈哈哈哈哈………」
從保科的這幾個笑聲聽來,似乎是心中的糾結已經被解開,進而暢快的情緒紓解。鳴海看到他毫無保留的輕鬆笑容,彷彿也被感染了一般,跟著他一起笑了出來。
安靜的頂樓,迴盪起了兩個年輕男子清爽的笑聲。
等笑聲終於停了下來後,保科微睜開眼,率直地看向了與自己額頭相貼、近在咫尺的鳴海。
「您實在是抱得太緊了,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不要。」
「我都覺得快不能呼吸了。」
雖然嘴上在抱怨,但保科這句話的語氣卻聽來一派輕鬆。
「不要,這次我可不想再讓你逃走了。」
鳴海這一句話聽來很像是孩子鬧彆扭的發言,讓保科感到有點傻眼,但他卻覺得胸口溫暖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燒起來了。
「就算要走,也不過就是回到第三部隊而已嘛……還是有機……」
話說到一半,保科就隱約察覺到了方才鳴海發言中真正的意涵。
他的意思,該不會是………
「這次我一定要把你帶到第一部隊裡不可,讓你完全地屬於我。」
鳴海毫無猶豫地再度道出這句霸道的宣言,並將懷抱中的保科圈得更緊。
「喂、等等……您那……嗯唔……!」
不再讓保科有任何反論的機會,鳴海再度攫取了他半啟的薄唇,將他下半句的抱怨都含到了嘴裡。
此時,有一雙沉重的腳步聲『噠、噠、噠』地,靠近到了頂樓的門邊。接著、緊閉的門扉被一股巨大的勁道給硬是打開來。
「鳴海!你忘了接下來還有新種武器開發會議嗎?這次出雲科技也針對你的槍劍做改良了,你必須給我出席……嗯?」
來到頂樓,並使力打開門的人,是第一部隊的副隊長.長谷川。
他看到眼前除了鳴海之外,還有另一個自己沒想到的人也在。
「宗四郎?」
「您好,長谷川先生。」
保科與鳴海兩人,各自站在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鳴海靠在長椅的椅背上,低頭打著電玩。而保科則是面對著自己的方向,笑著打了聲招呼。
但是……是錯覺嗎?總覺得保科的臉似乎紅到有點超乎常理。
「你們剛剛該不會又打了一架吧?」長谷川皺了皺眉,低聲拋出了這一句疑問。
「沒有,我只是來跟鳴海隊長打聲招呼而已,現在就要下樓跟亞白隊長會合了。」
「你……樣子看起來有點不尋常呢,身體沒問題嗎?」
長谷川還是覺得事有蹊蹺,忍不住追問了下去。
「沒什麼,只是覺得今天天氣似乎有點太熱而已,謝謝您關心。那我就此失陪了。」
保科作勢拉了拉衣領,整理好自己的服裝之後,一臉平靜地走到門邊,走下了樓梯,身影消失在第一部隊的兩人面前。
「………你們、剛剛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看鳴海仍舊一副埋頭打著電玩,好像對於保科的離開無所謂的模樣,長谷川也只能信了保科的話。
「………我果然、還是對那傢伙很不爽。」
鳴海小聲嘟嚷出了這一句抱怨。
空氣流通的頂樓,仍然吹著即將進入秋季的冷風。
但在他的臉頰上,卻浮現了不應該在這種天氣下會產生的、些許異常的紅暈
※※※※※※
黃昏時分,回到了立川基地的保科,正坐在辦公室內,瀏覽著電腦上所呈現出的新種怪獸資料、以及作戰的總結報告書。
「這次的作戰還真是打得很辛苦呢,副隊長,您現在身體還有任何不適嗎?」
坐在離他有三、四個座位遠的小此木,也跟他看著同樣的資料。她快速地敲著鍵盤,一邊將重要訊息打進記事本裡,一邊說出了關心保科的問句。
「現在一切都正常喔,讓妳擔心了真不好意思。」
「不……您能平安回到隊裡,就是最理想的結果了。不論是對亞白隊長、還是第三部隊來說,您都是很重要的存在。」
聽到小此木這一段真心話,保科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胸口浮起一陣溫暖的波動。
「是啊……託這一個月作戰的福,現在工作堆積得如山一樣多。身為跟新種怪獸交戰過的經驗者,下次若再被夢境困住,可不能再拖上那麼久的時間呢!」
保科一個往後躺,將整個身體都掛在了椅背上,輕描淡寫地如此說著。
「充份了解自己的慾望……嗎?雖然聽起來簡單,但要在夢中認清現實,果然還是相當難的一件事吧?」
小此木說出這句的語氣當中,似乎可以感受到她混進了些許無能為力的嘆息。
「不過……在現實社會當中,不就是如此運作的嗎?就是身邊的許多事,總是不會每件都照著自己的慾望發展啊!這麼一想的話,其實倒也不是那麼困難了。」
或許是被小此木的情緒所感染,保科不自覺地說出了、透過這次作戰而得出的結論。
的確、就是每件事都不會照自己的希望所發展,才會產生挑戰,而這一點也是人在活著的時候,最有趣的地方。
「……您真堅強啊。」
「不……我還有得學呢。」
保科站起身,走到了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望向了窗外的夕日餘暉。
這次是因為有鳴海的幫忙,他才得以脫離怪獸所製造的甜美牢籠。就如分析班所擬定的對策所言,下次若再遇到同種怪獸襲擊的話,勢必得在有組隊的前提下進行戰鬥,有必要時,還得跨越部隊的藩離與地盤意識,協同別部隊作戰。
而這樣的做法,或許也會增加部隊之間的摩擦、以及更順暢的溝通。如此一來,也許可以讓日本防衛隊變得更加強大也說不定。
雖然並不期望每個隊員、都可以經歷到這次自己跟鳴海共享夢境的特殊經驗,但保科也認為,他跟鳴海也是透過了這場災難,變得對彼此好像多了解一些了。
縱使……是用了當初絕對想像不到的方式、而達到這樣的目的。
這也算是一種、人生當中難免會經歷到的碰撞吧?
但若是沒有這場意外,他大概也會永遠察覺不到自己真正的心意。
「對了,小此木。這次新種怪獸的資訊,除了駐紮在關東地區的部隊以外,也分享給了日本其它地區的據點了嗎?」
聽到保科的這一句問話,小此木立刻快速地敲打鍵盤,調出了總部所發出的公告郵件。
「目前總部預計在兩週後的週三會派人前往關西地區開報告會,九州、東北與四國則是在第三週的週一,北海道是第三週的週五。」
關西是在兩週後嗎………?保科在腦中思考了一下,他記得兩週後似乎有一次三天連休假期,看來總部是打算在連假過後才要舉行報告會。
是不是該考量回一趟老家了呢?
雖然他心裡清楚、身為關西地區戰鬥要員的保科家大哥,應該早就已經知道這次新種怪獸的情報了。但保科還是想借用這個理由,回關西跟家人報告一下自己在第三部隊服務的近況,還有跟新種怪獸交手過的經驗。
今後、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做呢……可沒有時間讓自己沉浸在多餘的情緒當中。
不過沒關係,只要還在戰場上,他就很確定自己肯定會再次與那個人相遇。
從今往後,他們還多的是時間與機會可以較勁。還有……
確認彼此、是否還存在於對方心裡某個重要的位置。
落地窗上,映出了保科不經意展露在臉上的、像是含了蜜糖般的甜美微笑。
(那麼、往後就請再多多指教了。)
他向心中的某個擅自闖到自己的人生中、還入侵到心裡的不速之客,如此訴說。
【本篇完】
天空藍鯨@uid_39806 最後編輯
(作者後記)
11F首先感謝讀完全篇的你,看到了這裡!
一開始會寫鳴海變成貓的故事,完全是被日本的X上一篇網友的圖給打到。
覺得變成貓的鳴海好萌,還有嫩嫩的幼年宗四郎更萌,因為實在是忍不住心中爆發的萌之力,而順勢寫了這篇的前三章出來。
但後來發現根本沒想該怎麼收尾,所以就又加了一些冗長的動作戲進去,不知不覺就寫出多達10章的長篇了。
雖然水底有很多寫手都直接鋪陳了鳴保兩人的相愛逸事(包含我自己),但我一直有在思考鳴海跟保科能走在一起的過程,而原作的116話給了我這次創作的靈感,最後就完成了這篇《保科家的不速之客》。
至於文章中所設定的時間點,是在原作129話之後。因為並不想跟原作的怪獸有太多牽扯,加上這次的怪獸有很多我流的設定,所以覺得還是設定在原作的時間點是最方便的。
一開始不給讀者任何前置設定與警語,也是基於我想讓讀者可以在毫無顧忌的狀況下閱讀這篇加了我自身玩心的文章。如果你有看得開心的話,我也會很高興的。
然後我預計還會寫個番外篇(2026.03.12已開),因為我覺得主餐(表白)之後就是要來個甜點(正式確認關係),所以請各位還是可以期待一下
最後,謝謝你有耐心地看到這裡。
也非常感謝在短短的連載兩個月期間中,不吝惠賜海草與意見的各位讀者們喔!
By 天空藍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