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天在車站見到劉衆赫已經過了半年,男孩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在那之後的事就像是墜入另一場美夢。他和最喜歡的輪次人物們住在一起,甚至還包含長久以來注視的、最喜歡的主角——他誠惶誠恐的從長久以來支持他活下去的存在那裡,得到了一個溫暖的家。
家。
一個家。
好像有誰把男孩那顆佈滿裂痕的心臟輕輕捧在手心裡,溫柔捂熱,直到不再顫抖。
這感覺很好。那些裂痕不再滲血了。
男孩閉上眼睛,感受暖流從心窩擴散。
但是每到夜裡,未癒合的傷口又會突突刺痛,男孩總在不安裡清醒,問題浮浮沉沉在腦海:
金獨子有資格得到這個嗎?
會不會……這也只是一場夢?
那陣子早上醒來的時候他都不敢自己走出房門。就好像如果親手推開那扇房門,夢境會隨意識主人的大意無聲無息、流沙般消失。
這一切太美好,好到像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好像泡泡一樣,什麼時候會破掉,他又會在睜開眼的時候看見陳舊龜裂的天花板,灰暗的房間。然後他會自動自發的洗漱好,在親戚起床之前安靜離開那棟「房子」。
剛醒來的男孩在被窩裡越縮越小。房間昏暗寂靜,只有自己細微的呼吸在房裡散開。
他許久沒有睜開眼,好像只要這樣一直閉著眼靜躺就不用知道夢碎的跡象。
呼吸聲,呼吸聲,呼吸聲。
空氣從鼻子進到肺裡,又被擠出去的感覺。胸膛慢慢起伏,心臟在裡面不情不願跳動的感覺。
呼吸聲,呼吸聲,呼吸聲。
總覺得要被黑暗吃掉了。
呼吸聲,呼吸聲,呼吸聲。
呼吸聲,呼吸聲。
呼吸聲。
金獨子。
呼吸聲,呼吸聲……
腳步聲?
金獨子。
小小的手拍上他的腕。
起床了。
他睜開眼睛。
原來不是易碎的泡泡也不是彩虹,是亙古恆久的故事啊。
回過神來,眼前是81垂著的小腦袋,幾根髮絲翹起,不知為何,好像有什麼瘙上他的心頭。
劉衆赫的頭髮原本就捲捲的吧。
小說裡沒有特別強調他的髮型。他漫不禁心想著。
金獨子對這種親眼見到才能取得的資訊總是感到很新鮮,常常一直盯著對方…..直到謀略忽然瞥他一眼才觸電似的移開眼睛。
……看起來很軟。
他忍不住伸出指頭朝81的腦袋戳了戳。
81肉眼可見的僵住了身子,但同時什麼話都沒說,也沒像666那樣露出氣極敗壞的模樣,只是維持站姿盯著他作業簿的字跡。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廚師已經渾身僵硬腦袋一片空白。
見對方沒有排斥,他越發大膽了起來,一下一下輕輕撫著81的捲髮。果然很軟,他想著,滿足的笑了一聲。
劉衆赫就在這裡。
心臟又變成氣球了,氣球裡盈滿陽光一樣明亮的情緒,感覺快要飛走了。
他就這樣臉上掛著大大的微笑,摸著劉衆赫的頭好一陣子。
直到謀略家走進他房間。
「金獨子,你——」
他趕忙收手。
「啊。那個。剛剛有點睏,沒有馬上出去,呃、對不起!」他匆匆衝出房間,從謀略身旁像小狐狸一樣溜走了,留下一大一小的劉衆赫互相乾瞪著眼。
注意到81的耳朵明顯泛著紅,謀略家挑了挑眉。而81則裝作沒看到謀略的眼神,逕自跳下書桌,慢慢步出房間。
*****
謀略家站定在房間門口好一會,露出像是沉思的表情。幾分鐘過去,那雙銳利的眸忽然微微放大,他的眉稍舒展開來,眼神也變得柔和。
離開他可愛的背後星的房門之時,一抹恬靜溫和的笑綻在不再孤獨的前回歸者嘴角。
*****
「啊,來了。獨子!」
烏列爾朝不知道為什麼衝出房間的小孩招手道,「吃飯囉。」
金獨子含糊應了一聲後快速拉開椅子坐下,臉上還帶著不明顯的淡粉紅暈。
不過還是被烏列爾發現了。正納悶著,聽見路過桌腳的999拉住81問,「剛剛怎麼了?」
低頭一看,兩個小人僵持在那。999蹙著眉,一臉無法理解的看向同僚——儘管耳朵的紅暈已經退得幾乎看不見,但同樣作為劉衆赫,999輕易察覺到81的反常。在金獨子沒有馬上出房間的這幾分鐘內,肯定出了什麼事。
81語塞。耳際又慢慢泛紅——什麼?——烏列爾大驚。這是在、害羞?
999眉頭皺得快打結,盯著81的耳朵。
一分多鐘過去,81才遲遲開口,「…….沒有。」
999壓根不信,「老實招來。」
81迅速瞥了一眼用食物把臉頰撐得鼓鼓的、像隻小倉鼠專心進食的孩子,「不關你的事。」
因為距離的緣故,金獨子聽不到地面小人的談話,他只是面露幸福的把一口滑蛋和嫩煎羊肉塞進嘴裡,仔細嚼著,吞掉,再接著下一口。
81耳際發紅的速度好像在一瞬間大幅上升。他快步離開眾人視線,八成是跑回廚房了。
「?」999不解。
哇。烏列爾總覺得自己好像吃到什麼糖果一樣甜甜的東西。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要是遠在另一條世界線的自己看到這幕,晚餐大概不用吃了。
會直接暈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