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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最傻的是作者。如果覺得不傻絕對是我的鍋
-沒談過戀愛的人想像出來的雙向暗戀鳴保+追求梗
-強烈的OOC
-下一更日期：12/28
《戀愛中的人都是傻子》
十一月二十一日，保科副隊長的辦公桌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束花，提前佔據了壽星的位置，又等著他將之捧起。
在當事人抵達前，陸續湊熱鬧的隊員正因花束沒有署名，卻成功送進防衛隊基地而議論紛紛。
保科像摩西分海般被讓出一條小徑，才得以看清那份過度顯眼的贈禮：
粉色花瓣被墨色與深灰的包裝層層保護，作為祝賀來說略為沉重，但數量澎湃、點綴了幾處小巧的配花，顯得格外華麗，張揚佔據桌面的深度。
一早坦然接受隊員祝福的副隊長，神情在此時略微停頓，像是不確定該怎麼消化……不管是旁人的注視，還是自己的表情，興許還有些來自這份「大禮」的。素來將訓練託付給他的隊長，也少見地打斷滿屋子的好奇心，拍手下令全員五分鐘後到操場集合。
日比野暫時沒膽調侃，倒是古橋不長眼的湊上前，便被保科以毫無破綻的微笑，下令長跑立川基地五圈，外圈。
那束花最後被保科一枝枝分送給當日值勤的同僚，餘下的他跟小此木借了花瓶，將嬌嫩的植物安置好。
在鮮花大肆盛開的時間裡，淡淡的香氣若有似無地纏繞在他身上，甚至只是經過行政大樓的轉角，都會先一步察覺。
自保科生日那天起，總是煩人的怪獸異常安分，連影子都沒出來擾民。有人打趣道，如果立川基地種滿玫瑰，是不是可以延續無怪獸出沒的好運。
——別開玩笑了。
這話出自向來喜歡熱鬧與玩笑的副隊長之口，彼時語氣急切，閒聊的眾人愣了半晌。保科順手架住日比野的脖子，無視對方揮手投降的掙扎，笑著提醒好好訓練才是討伐怪獸的正確心態喔。
然而花束雖已被清空，立川基地的空氣卻像還殘留些什麼似的。
偶爾有人路過辦公室，仍會不自覺往保科的座位多看一眼，就算只是提到植物，話題也會被繞回那天的花束與某位可能的贈與者。
在第3部隊，這種事是不能被說破的；畢竟，當事者之一可是第1部隊的鳴海隊長。
◊
鳴海弦還沒有得到任何答覆。
怪獸還是要打。
聖誕節向來是防衛隊用來作公關的節日，過去鳴海所待的育幼院也會特地在這種日子營造熱鬧的氣氛，讓沒有家人的孩子也能感受節日的溫度。
如今怪獸不識相地出現在第1部隊轄區，他從車廂抽出槍刃躍上車頂，看著台下一張張還沒能享受節日、被迫前往避難所的臉，慍火自心底燃燒。
他揮舞起被開發部不知哪根筋不對勁、塗成聖誕風格的武器，對空鳴槍，無視長谷川在通訊器裡的怒罵。
鳴海轉頭命令採訪團隊將自己拍得好看點；對著小鬼們也不忘嚷嚷，跟著小隊員的腳步去避難，然後記得在社群媒體轉發他的討伐英姿。
前往討伐主獸的路上，大量的餘獸迅速四散，甚至逼近交界處的其他轄區。
長谷川一邊忍著怒氣，一邊無視通訊器這邊、某位不斷抗議到煩死人的隊長，向第3部隊發出出動待機請求。
鳴海其實是想看見某個人，卻因上個月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感到彆扭。
他才剛捕捉到那熟悉的身影，鬱悶還卡在胸口，結果對方面罩下顯露的疲態幾乎沒在掩飾，眼神都因過勞而有些發直。
那些原本準備好、想抱怨或嘲諷的火氣，都被那對彷彿睜不開的小眼睛眨呀眨的吹熄了。
……連喊他瞇瞇眼、妹妹頭的興致都沒有了。
太窩囊了，他不過是喜歡上一個人，怎麼原則全被狗吃了？
上個月會送花，其實是走投無路的選擇。
保科宗四郎在防衛隊裡，不只第3部隊，外部單位的人緣也很好；今年生日他沒有排休，顯然大家都想祝福這位溫柔又可靠的副隊長。
就連明擺著與第3部隊關係極差的第1部隊，鳴海都聽見長谷川在猶豫要不要送張甜點兌換券，作為平日叨擾的歉意。
保科的喜好又過於明確好懂。
蒙布朗太普通，平凡人都想得到。
書？以鳴海的書單來說，他非常清楚對方八成只會禮貌性翻一頁。
用品？——這更不行。保科連搭車出遊，都能板著臉威脅他不准付油錢與停車費，否則就沒有下次的「出遊」。
對於想成為「保科宗四郎男朋友」的鳴海弦而言，需要的是能被記在心底、足夠獨特的象徵，讓人一眼就知道是來自於他的禮物。
於是鳴海從自己身上找答案。
他很帥——
送小卡或海報太荒謬，即使鳴海本人樂意。保科八成會笑成白癡，然後把海報貼在靶上讓後輩練準星。
再說，就算再多照片，哪有他本人好看。
他很強──
這點要是真能送出去，鳴海也不願意。他們本就三不五時會切磋，聯合演練也好、對怪獸9號的討伐會議散會空檔也罷，徒手或持模型刀，每當礙於時間被迫中斷、被各自部隊召喚回去，掌心滾燙的熱度總許久才消散。
與同層級的對手過招是很爽快，但拿來當禮物，根本稱不上「特別」。
他的眼睛是紅色的——保科也是。
只是鳴海觀察過，比起自己，保科的瞳仁多了些紫光，總是藏在瞇起的眼眸裡，跟髮色一樣低調，卻會在某些時候變得刺眼。
至於自己的……啟動識別兵器時，他的眼睛會亮起螢光，豎起象徵1號怪獸的十字紋路，是粉色的。
據每一位初見現場的隊員所云，那屬於怪獸的數道目光，見過一次就無法從記憶裡抹去。
……粉紅色嗎？
「長谷川。」有一次他被自家副隊長抓包，拎去會議室的途中，鳴海突然冒出一句：「常見的粉色東西，有什麼啊？」
長谷川本就因為鳴海劣跡斑斑的脫逃記錄而警惕，聞言眉頭擰得更緊。「凱蒂貓？」
在那張佈滿傷痕的臉下聽到意想不到的答案，鳴海發出作嘔的聲音，「噁，從一個兩公尺高的大叔嘴裡說出這個東西，我快要吐了。」
「……你要是想要藉機逃跑，那還真是費心了。」
鳴海這次還真沒打算跑，就是太認真煩惱才會被抓到。他心虛地別開視線。
沒有得到對方的回嘴，長谷川狐疑地盯著他，「……你問這個幹嘛。」
「什麼事也沒有——」
後來當他在搜尋欄輸入「送給曖昧對象的粉色的東西」，指尖按下Enter的瞬間，畫面跳出一整排的粉玫瑰，他沒忍住爆粗口：
「靠！」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這什麼鬼啊！本大爺怎麼可能送這種軟趴趴的東西！」
手機卻沒被他扔出去，手指懸在關閉圖示的上空，怎麼也按不下去。
鳴海越看越覺得哪裡不對。
他的挑染才沒那麼「粉紅」！第1部隊爭相模仿的帥氣、那可是他的標誌！
再說他跟保科都是男的，送這個是不是太——
腦子不受控地躍出一個畫面：一束花被遞到保科面前。
對方先是愣住，那點粉色落在他眉眼附近，嘴角跟眼尾都微微彎起，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去，擁在懷裡。
胸口像被誰用羽毛撩撥，癢得心臟直跳。
「靠……不是吧……」鳴海伸手拍在自己臉上，掌心向下抹過臉，皮膚溫度不大正常。他不願深究到底是暖氣的錯，還是其他無藥可醫的原因。
幾天後，他還是查起了立川基地附近的花藝店。
◊
『有隻餘獸入侵H區域！』
「喔、離我最近，我過去一趟。其他人維持防線。」
『瞭解！』
鳴海抵達座標時，看見的不是待討伐的餘獸，而是保科獨自佇立在餘獸屍體邊。
那傢伙刀還握在手上，即使是殘骸，也比人類巨大的怪獸，血液仍沿著地面在汩汩溢流。他聽見身後的動靜，頸脖微揚，停頓幾秒才回頭，既非警惕，也絕對不是什麼「因為見到鳴海弦」而放心的表情。
保科看清來者，用一種像在遇到麻煩人物一樣的怪叫：「唔啊——是鳴海隊長。」
什麼意思啊。
那語氣就像「只是」遇見同事，不是那個被他約去高級餐廳、山上露營、逛展覽的對象。
眉角一跳，鳴海忽然覺得自己上個月費勁苦思的準備，剎那間被按下刪除，好像壓根不存在過。
說真的，鳴海向來看不懂保科，一如最初就不理解這人為什麼不到最強部隊裡，他分明有這個資格。
開始追求之後更是難以捉摸，保科願意把防衛隊少之又少、還常被怪獸中斷的休假留給他，又在每次自己企圖拉近距離時，劃下一條不允許跨越的線。
他放慢腳步，靠近那傢伙時，忽然記起這人莫名其妙的固執。
那是露營前一天晚上。
他裹著棉被趕主線進度，照理說規律作息的人卻傳來訊息。先是一張眉眼向下彎起的委屈狐狸貼圖，他還沒點開視窗，訊息接二連三跳出來，大致是保科在埋怨：
「怪獸8號出沒報告書被抓包是複製貼上，被列為限期改善事項——重寫」。
鳴海餘光瞄過電視後方的時鐘，多工的腦袋被另一件事拉走。
第3部隊才在地底下討伐蟻型怪獸，密密麻麻的蟻窩與蟲卵密集得令人作嘔，不能用火燒，只能認命的一顆顆刺破、射穿。
保科回到地表已是隔天早上，他傳來的訊息也是罕見的像在討拍：「都閉上眼睛了，卻還『看到』蟻窩的紋路，根本沒睡好」。
鳴海問他要不要延期，卻收到一個「我可以趕上」的回覆。
鳴海盯著手機半天，最後扔下搖桿，驅車前往立川。他從未主動寫過，只不過是報告書，沒什麼好難的了鳴海弦。
於是他們如期出發。
保科被他塞進副駕駛座，原本想履行導航職責的人被逼著補眠；那次休假沒有怪獸警報、遠離市區的天空沒有光害，他們在郊外鋪著墊子看星星。
肩膀靠在一起，四周有風在晃動樹梢，鳴海的心跳比風聲還吵。他原以為露營會無聊透頂，後知後覺發現在這幾乎無人的地方，只有他跟保科——感覺還不賴。
當他再次做好心理準備，想再誘拐對方當他男朋友而轉頭——
迎接他的是保科均勻的小小呼吸聲；瞇瞇眼閉著跟睜開差不多，他根本看不出來這傢伙是不是真的睡著，只能認命接受自己又輸了。
車是他在有明租的。
送保科回立川後，那人堅持要付那段多出來的租車費；鳴海反駁他這點小錢他還花得起，卻被對方睜開的紫紅瞅得語塞。
『不行喔，如果鳴海堅持，那就沒有下次了。』
他還想上訴，那雙眼睛盯得他背脊發寒。
遲鈍的鳴海沒有發現「一般人」不會這樣對待完全沒意思的對象，只是趴在方向盤上，不爽地捋頭：下次就下次，兇什麼兇啊。
跟現在一樣，就是這種反應讓他火大。明明不該計較這點小事，更別提手邊還有主獸沒處理，偏偏鳴海就被那一句平淡得像路人的語調卡住呼吸。
就連那一聲「唔啊」都充滿敷衍！
原先被壓抑的微慍隨著某人看不清的態度又竄升，他甚至開始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根本沒認出那束花、或者更糟，認出卻裝作不知道。
這比直接拒絕還糟糕。
花卉從來不是他的領域。印象最深的只有基地裡被照顧得還不錯的植栽。
粉紅玫瑰、深灰包裝，妥妥鳴海弦的配色。
當初他特地匿名諮詢，付款後要求店家在指定時間送到對方身上；他才知道基地會阻擋民眾寄送物資——那些為了防衛隊安全所訂定的規範，他理解，只是沒想到連這種小事都給他製造變數。
為此鳴海乾脆提供私人線路，找了能夠暢通無阻的物流公司，確保萬無一失。他滿意到哼著歌走進訓練場，結果看見自家隊員一個個見到鬼似的臉，又讓他不爽了。
他當天一早便試探保科，以近乎陰陽怪氣的方式問他生日安排，有沒有比無趣的蒙布朗更稀奇的禮物。
結果直到隔天，對方才回覆：昨天部隊裡舉辦慶生派對，結束太晚了，沒能即時回覆鳴海隊長，謝謝你的祝福。
這樣的罐頭回覆。
說沒有洩氣是騙人的，那可是他看上的傢伙啊。
那句「鳴海隊長」像堵牆，把他的一頭熱隔在外頭，笑都笑不出來。
他不想否認自己在意，也知道自己這心態根本像被冷落的小鬼，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鳴海把這股怨氣發洩在隊員的訓練上，地獄到連立花都忍不住幫攤在地上翻白眼的三宅求情，而他一條條指出隊員尚未改善的缺點，念咒般理直氣壯，全員只得服氣。
他當然不知道那天保科抱起花束時是什麼表情。
也不知道有人後來爆料，那傢伙耳根紅得比花瓣還誇張。
鳴海到那時才意識到，那天的保科，恐怕一點都不如他想像的冷淡。
◊
「喂、保科。」
「鳴海隊長。」
他們同時開口，以往由鳴海開口的多，此時他雙手一攤，示意對方繼續。「這次比一下嗎？誰先討伐掉主獸？」
鳴海挑了下眉，覺得對方比向主獸路線的模樣讓人想扁他，不過由他提出這項提議倒是少見。
「齁——？搶怪搶到第1部隊轄區了是嗎？別看主獸體型偏小就想搶啊。」
他依然做了起步的助跑姿勢，下巴一抬：「從你腳下那塊磚算起。」
這態度讓他直覺猜測自己大概只是被延後死刑，可他樂得被下戰帖，要不他也不會執著於刷新近戰組記錄，雖然一直沒能如願。
終究是掌握更多情報的第1部隊佔上風，這頭主獸動作笨拙緩慢，鳴海以槍刃挑起地板往主獸身上砸，把砲口對準碎塊間那小小核心亮起的訊號，火光閃爍，一瞬間像煙花般漂亮得近乎炫耀。
鳴海呼出一口長氣，宣洩在怪獸身上的快意使他笑出聲。
他喜歡贏，更沒有所謂運動家精神，於是他回頭，想看那傢伙的表情、想看到保科被迫抿著嘴、不服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可是沒有。
保科正躍上一棟低矮的建築物，踏在外牆的邊緣，反握刀柄的姿態些微晃動，姿勢看起來不太穩，鳴海挑了下眉，只見保科往前傾的角度多了一些，沒有被主人拉回。
鳴海的笑意哽在喉頭。從視野裡向下墜落的保科，掐斷原先勝利的餘韻，還來不及咒罵出口，身體就已經衝過去。
「痛痛痛痛……」
幸好底下有大樹緩衝，保科落地時細枝哀嚎著斷裂，本體卻完好的屹立不搖；店鋪門口的植物就沒那麼幸運，盆器、植栽全被撞得東倒西歪，地面滿是碎片。
保科狼狽地摔在裡頭，吃痛得小聲低吟。
幾片被壓斷的花葉落到保科臉上，樹蔭讓植物的鮮紅一度看起來像血，鳴海腳步剛停才發現是陰影的錯覺。
他聽見對方無奈又有些勉強的求援，才鬆開下意識緊繃的呼吸。「啊……鳴海隊長，能幫個忙嗎？」
鳴海低頭，那人被柔韌的植物纏得一團亂，柔軟的碎髮散開在撞碎的花瓣與葉片裡，奔馳而汗濕的戰鬥服沾染著些塵土，看起來有些可憐，卻又意外的……般配。
忽然間，他有些後悔當初沒有強迫亞白或那個矮小的操作員交出保科生日的照片。他鳴海大爺送的禮物，不可能不引起騷動。
幾秒前的慌亂還沒散去，現在被一種遲鈍但真實的悶痛填滿；他是真的一頭栽進名為保科宗四郎的泥沼裡，即使追求好一段時間沒有正面回覆，連手也摸不到，大費周章宣示未來主權的生日禮物被徹底無視。
這些挫折與不甘加起來，都比不過戰場上險些一晃即逝的身影。
他要的是這人好好的，跟他鬥嘴、打架，跟他競爭近戰第一、第二名的寶座。
他不覺得自己會大度到，哪天保科拒絕他、選擇跟別人交往時，還能坦率祝福。
首先這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傻子喜歡他到這種程度，但大概——還是會為保科開心？也許、可能……
啊啊不行、還是砍了吧。不然抓來餵怪獸，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當作怪獸來襲的受害者。
……但他會傷心吧。
鳴海暗下目光，唯獨那種失親者的情緒，他不想從保科身上讀取到。
「那個、鳴海隊長？」
鳴海這才回神。
保科現在好端端地坐在那裡，「還」沒有正式拒絕他，只不過是摔在地上，一時動彈不得，而非昏厥或者斷一條腿；他仍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面罩底下的嘴角不自覺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
真的沒救了，不僅沒得治，他還一點都不想被治好。
鳴海眨眨眼，像下定了某種愚蠢的決心，遞出手要拉保科，在對方要回握的瞬間抽回。
保科抬眼看他的眼神有點疲憊，上挑的視線只是在問：「怎麼了？」
鳴海為這不帶任何情愫的一瞥感到口乾舌燥。
他從沒後悔把時間花在這人身上，相反地，保科宗四郎可是除了討伐與打電動，最令他感興趣的事情。
「喂、保科，過幾天是我生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鳴海突然覺得唐突，也看見保科的肩膀僵了一下。
「唔、是？怎麼了嗎？我們現在還在討伐怪獸喔……？」
保科神情乍看與方才無異，語氣的遲疑卻不假，依然讓鳴海的腦子開始轉。
又來了又來了。
……他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鳴海深吸一口氣，試著讓自己冷靜一點，但越想到最近的事，就覺得這個人真的是在搞他吧。
前一次休假，他送保科回立川基地，剛好被亞白撞見。
亞白以一貫的語氣閒聊：「你們又一起休假？」
保科沒有否認，也沒接話，向自家隊長行禮便進了大門，連以往會留給鳴海的道別都沒留下。
那次還去了自備包廂的全預約制甜點店，從客觀條件就明白訂位難搶——保科卻邀請對甜食完全沒有興趣的自己。
他說了什麼？記憶裡，下半句盡被某人含糊嚥進混著栗子餡的唇腔間。上半句保科說的好似：因為是喜歡的東西喔。
當時鳴海以為對方說的是蒙布朗，盯著對方鼓起的塞幫子想著：啊、好像挺好捏的，而且跟甜死人的點心不同，不會膩。
……難道不只是在講甜點嗎？
想到這裡，鳴海忍不住哼出聲，他向來不信什麼巧合，但這些零碎拼湊起來，至少能確定一件事：保科沒討厭他——至少不是那方面的討厭。
「我上個月有送生日禮物給你，你難道都沒有想表示什麼嗎？」
他再次伸手。
無論是話語或舉動落在保科眼裡都被看做威脅。
他的聲音轉為冷淡：「鳴海隊長——我是不知道第1部隊怎麼樣啦，但是第3部隊、已經連續四天都在加班，我已經第五天沒有睡覺了。」
鳴海挑眉，對方幾乎放棄維持表面功夫，「所以你『還』想說什麼就直說好嗎。我的腳大概拐到了，如果你現在沒有打算幫個『小忙』，那就請你滾一邊去。」
鳴海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受虐體質，他為保科外顯的暴躁感到新鮮。
他正要回話，作戰室反覆發出訊號，詢問自主獸被討伐後就消失音訊的兩人是否需要支援。那唯一的傷患又瞅了鳴海一眼，便要答覆。
鳴海先一步扣住他的手，像是喃喃自語般點頭，「嗯，我也喜歡你現在這副模樣。」兇巴巴的。
「哈啊……？」保科額角一抽，空著的那手扶上腰後，想拔刀砍他。
鳴海乾脆不給他反應時間，順勢扯過保科手腕，將人從枝葉裡拉出來。
他力道控制得很好，避開傷處，動作卻不容拒絕。他將保科整個人撈起，固定在懷裡。
保科嚇了一跳，「哇啊！您在做什麼！」
這個姿勢使兩人距離靠得很近，他不介意被人看到，放眼防衛隊，誰不知道他鳴海弦在追求保科宗四郎？
保科伸手推拒鳴海的肩頭，卻怎麼也推不開。
一來他現在負傷、體力不濟，二來、使用武器的力量差距……怎麼贏？
「我在許願。」
「你有毛病吧？」
鳴海低聲說，嘴角不知不覺往上彎，那語氣聽起來輕快，又藏著一份無法掩飾的真心。「我許願我的心上人在我生日時能給我答覆。」
一句話裡，每一個自稱被刻意重複，像是一個非它不可的祈願。
他收緊臂膀，揚起頸脖試圖離保科更近，識別兵器還沒關閉，眼前比往常微弱的訊號像湖水被攪亂，看起來這人寧可透支也要討伐怪獸的問題不小。
鳴海眨眼，關閉公器私用的裝備，視野從透視轉為彩色。
分明關掉了，卻彷彿看得更清晰。
保科睫毛沾著灰，一雙與節日相異的紅因驚愕而顫動，戰鬥服下的肌肉緊繃著。
可是相貼的心跳，頻率跟回嘴的句式相去甚遠。「這些毀了人家聖誕節的怪獸都給我去死。」
他似乎已經收到今年的聖誕禮物了。
鳴海摟著保科的後腦，嘴巴湊近他的耳際，「還有——你現在不答應我，我就這樣抱著你去醫療站。」
疲憊與錯亂都在把保科逼近死角，有些失去以往游刃有餘的冷靜，「你在這個時間點說什麼啊……」
鳴海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著對方彆扭的逞強、別開視線，推在肩膀的手沒有真的使力……就是這樣的反應，彷彿在告訴他答案。
嗯，他喜歡我。他篤定的想。
「鳴海隊長、保科副隊長——」
「答應了？」鳴海搶著問。
「放我下來再說！」
鳴海如他所願鬆開手，沒讓受傷的那隻腳碰地，而是攬過肩，將自己作為支撐對方的重心。
一道陰影忽然壓過去，保科還沒反應過來。
有人低下了頭，在唾手可得的距離裡，毫無預警在某人的臉頰輕輕印上一個吻。
保科像中了電擊彈僵住身體。
鳴海原以為會換來一記拐子，沒有得來預想的疼痛，似乎讓他得到更多驗證。意外之虞他忍不住得意；手依然穩定，他還騰出一只去揉那顆逃避現實而低下的頭，觸感很好。
「生日願望是可以提早兌現的吧？」反正這人欠了自己那麼久的回應。
「哇！保科副隊長沒事吧！」一名奔來的小隊員撞見兩人的姿勢，擔憂地呼喊副隊長的名字。
保科沒解開面罩，只是小聲回答他沒事。
從來者的角度看不見，可鳴海看得一清二楚，他順手把在討伐裡倖存的聖誕帽戴在保科頭上。
小隊員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深怕兩個人又要由鬥嘴進階到幹架。「鳴、鳴海隊長……？」
「怎麼，今天可是聖誕節啊。」他的語音微揚，彎起的唇線活像偷腥還沒擦嘴的貓，滿臉寫著愉悅。
啊啊，他的後頸又漾成漂亮的顏色了。
像那日他沒能看見、卻綻放在對方懷裡的那束花一樣。
下
2F負傷又慣性過勞的保科副隊長，在眾人各式「真的可以休息一下」的勸說下，捱不過一個個擔憂的神情，選擇在聖誕節後的第三天臨時休假。
一同爆肝的同僚與上司沒人有異議，草草便通過了請假程序。
「為什麼是二十八號？聖誕節已經過了的說……」
唯獨小此木邊打呵欠邊提出疑問，真誠得令保科耳根一熱，尤其在暖氣充足的室內，他慶幸沒有人留意到這點異樣。
「副隊長是要補過聖誕節嗎？」
……算是吧。
他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做出這麼愚蠢的行為。
談戀愛是這麼不理智的嗎？保科一點概念也沒有。放眼整個防衛隊，除了已故的四之宮長官夫妻，根本沒有其他人可以當作參考範本。
或許是將過去到現在的價值觀——那種「能力出生錯時代」的不走運，錯置到感情世界裡，保科始終不認為「喜歡的人也剛好喜歡自己」這種好事會落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將那份心意藏起來，當作一個討伐至死也不會與人分享的寶物。
鳴海的第一次告白場合荒謬得像在開玩笑。
是在聯合演練，本部不知為何採取亂數抽籤進行一對一無武器對打，當第1部隊隊長的名字率先出現在投影幕時，會場立即響起此起彼落的呼聲，並期待誰會是那位可憐蟲——畢竟鳴海討厭浪費時間，每到非他不可的場合，他要嘛打著呵欠無情虐菜，便是冷著臉將人掀上天花板。
保科背對舞台翻找包裡的水壺，耳邊突然炸開比方才大上數倍的歡呼，伴隨口哨聲，斑鳩激動得猛搖自己，接著才驚覺似的道歉。
廣播唱出的名字是保科宗四郎；已然站在賽場中央熱身的鳴海弦也愣住了。
最後裁判哨音吹響在一個將日本最強戰力甩在地板的過肩摔上。
輸家並沒有如眾人猜想，跳起來大喊重來、不算數，鳴海大張四肢躺在地上喘氣，思緒彷彿神游。
保科想早早結束，自然不會放過這種破綻，卻也沒打算在賽後霸佔眾人的注意。
『……鳴海隊長？』不會摔傻了吧，即使是笨蛋，可依然是日本對怪獸的重要戰力。『要換下一組選手了喲。』
那人因為仰躺而瀏海散落，火紅的眼眸眨了幾下，嘴巴微張，半晌後，他竟用全場都聽得一清二楚的音量、沒有遲疑地開口：『——瞇瞇眼，跟我交往吧。』
那一瞬間，空氣安靜得連根針落地的聲響都嫌吵，而沒有人知道下一秒保科捧腹大笑的原因不是因為他打算拒絕。
他也沒有想立刻答應。
「哇、這人誰啊，聖誕節不是過了嗎？」
保科今日借用公務車前來有明，不惜休假也穿著制服，目的無非是想降低被認出的機率。
最大的挑戰是從停車場通往隊長辦公室必經的操場——這段時間正好是部隊團體訓練。
可疑人物本來就容易引人注意，何況他今天非常心虛……與其說祈禱隊員沒發現，不如說祈禱他們不要衝過來盤問。保科感覺掌心滲出冷汗，又深怕掐壞手中的東西而鬆開。
「——是真心話大冒險的懲罰吧。」
「喔，大冒險的懲罰喔。」
「原來如此。」
謝謝你，長谷川先生。不過第1部隊的同仁這麼單細胞真的沒問題嗎。
保科沒能將頭塞進禮物裡，只能加快腳步逃離現場。
保科鮮少來到有明，多半是某人怕誰突然毀約，遷就得多。鳴海甚至會因為一句「哪有人休假還開公務車出遊」便轉頭租車。對眾所皆知的月光族來說，想必是筆不小的開銷。
雖然鳴海總是抗議自己不是付不起，卻會在自己的威脅下妥協。
他沒有隱瞞過自己有車，單純的傢伙從來沒有想過箇中含意；好氣又好笑之際，保科乾脆將鳴海的帳戶設為常用對象，明明是自己還想要一起出遊引導的結果，怎麼反而是自己捨不得這人那麼傻。
『還不稱為約會嗎？』
不愧是擅長抓準時機、一擊轟殺怪獸的隊長，僅僅一句話就點破了他的彆扭。
他只願意用出遊與鳴海的行程相稱，儘管已經為期好一段時間，第3部隊或多或少察覺保科的休假，大多是與第1部隊的鳴海隊長重合。
他們還是沒有走入關係。
一開始是保科認定鳴海只是心血來潮，或因多年前拒絕入隊的積怨產生的惡作劇行為；他以除了同為防衛隊隊士、共享過戰力資訊，但彼此其實一點也不熟為由，在一樣的走廊又一次婉拒了鳴海。
那次鳴海沒有再撂人撐場面，聽到答覆後，只是應聲，然後說：『那變熟就可以了吧。』
保科沒辦法打臉自己，只聽見像是被準星鎖上的鎖定音。
殊不知那些與鳴海相處的時間，早就超過寶物盒能夠容納的份量。
露營前一晚，他已經累到連字都看不清楚，指尖會在鍵盤上敲出詭異的錯字。照理說撤銷休假、倒頭就睡才是上策，他硬撐著想把文件收尾，只因鳴海那句「要不要延期」，但那是對方第一次露營。
警衛詢問是否該放行那位不請自來的鳴海隊長時，他錯覺酸澀的肩膀舒緩了些，看著某顆埋頭幫第3部隊寫報告的腦袋，也有些對不起長谷川。
隔天他們清晨出發，還是同一位警衛，對方豎起大拇指，拍胸保證會對亞白隊長保密，體貼得令人尷尬——至少保科已經拉起外套到半張臉的位置，靠裝睡當作什麼也沒聽見、看見。
甜點店那次也是，嘴上那句「喜歡的東西」，沒有被那個單純的傢伙正確解讀，他其實沒有很介意，倒是被侍者聽出端倪。鳴海去洗手間，對方便俯身詢問：敝店接待初次光臨的情侶，會招待一份特製點心，請問有需要幫您準備嗎？
他含著叉子眨了眨眼，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侍者像是意會地補充：替您保密也是我們的職責，非常感謝您用心品嚐我們的作品。
但蒙布朗真的太好吃了，他捨不得拒絕這大好的機會，鳴海對甜食毫無興趣，恰好不會跟他搶。
最後是那束花——
即使沒留下署名也昭然若揭、捧起時沉甸甸得讓人意外的禮物，哪怕最後只剩下幾枝，他仍小心翼翼插在桌邊，像在安置一個不該讓人知道的秘密，一邊希望它凋零得慢一點。
這些行為若換做別人，他大概早就忍不住吐槽：太不理智了。
偏偏對象是鳴海弦、接受鳴海弦好意的是保科宗四郎。
讓他真正不安的不是「喜歡」，而是每次回想那些被迫喚醒的悸動，他會意識到自己在「期待」，這不亞於第一次被父親允許揮刀。
過度在意對方、變得不像自己，這樣的感受其實有點奇怪，於保科來說，更是有些恐怖。埋怨過怎麼不像討伐怪獸一樣，只要發現核心、擊穿，這麼單純就好呢。
聖誕節當天，鳴海的再次告白，保科被疲倦與透支佔據理性，沒察覺自己因難為情要求對方放開自己時，其實等同變相應允了對方的「許願」。
那對消耗自己壽命也要討伐的粉色眼睛，秉持著十足的自信，看透他難以維持的鎮定，妖異又明亮。
被迫體驗跟進一步認識「某個人的喜歡」，原來是一種這麼難以形容的情感嗎？
保科說不上來，但他仍然請了假。
即使某人並沒有要求他必須白天就給予回覆。他早在便噪動得坐不住，夜間巡視時，沒上鎖的倉庫門敞開著，他鬼使神差鑽了進去，在昏暗裡緊張地抓了一個「可能需要」的東西，將它暫時借回租屋處。
早上，他抱著訂好的賀禮站在鏡子前，捏捏自己的臉，最後還是決定把那東西戴上，因為自己的表情不只是僵硬，散發的氣息除了緊張外還有些什麼，他分辨不出來，只覺得怪。
他終究還是來到隊長辦公室門前。
沒有事先確認某人是否真的在裡頭，或根本跑去訓練場、樓頂之類的地方——保科想起時尷尬得連腳指都跟著蜷起。
躊躇要不要敲門、或放下就跑了吧。那種感覺，跟當年被告知「槍械解放戰力過低，可能無法通過防衛隊測驗」時截然不同，甚至無法盤算後續方案。
不知道第3部隊什麼時候用經費購買了這個貓咪頭套，但此刻保科無比慶幸。若不是這層偽裝，他絕對沒有臉站在隊長辦公室門口，手裡還抱著一個像早已過時的禮物。
像是某種注定，就是這麼湊巧，鳴海把門推開一條縫，一顆錯綜的異色腦袋探出來，視線先從他的右邊掃到左邊，轉至正面時，眸子對上那顆貓頭。
毫無防備、顯然也沒碰過這種驚嚇的日本最強發出了一聲誇張而宏亮的慘叫。
「哇啊啊啊啊！這什麼東西！」
隔著布料的保科也嚇到了，一顆心臟吊在喉嚨，一句都沒能開口，唯獨捧著禮物的手微微上提，企圖把自己往禮物後面再躲藏一點。
鳴海叫完後定了定神，盯著眼前的「可疑人物」。
「……妹妹頭？」保科聽見對方微微上揚的尾音，有些不確定，卻又八成肯定的稱呼。
某個人在被花束、制服、頭套遮得大半的情況下，仍能認出他來。
去死吧、鳴海弦。
保科心底罵道，卻忍不住為此欣喜，原來自己早沉淪於鳴海的在意，無可自拔，只是拉不下臉回應，直到再也隱藏不住才被看穿，甚至被給台階，讓他能夠走下去。
保科在頭套裡呼出一口氣，才欲開口，遠處像是有誰的足音踏在大樓裡，不管是不是錯聽，承受太多情緒的保科下意識伸手，將鳴海朝辦公室推回去。
力度比自己想像的慌張，踉蹌倒退的人被雜物絆到，一屁股跌坐在地；門扉在保科抬腳時被甩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他沒有給自己任何停頓的餘裕，似乎只要不小心慢下來，就會失去所有勇氣。
保科把手裡的東西塞進鳴海懷裡，不知道短暫碰觸到的指尖，會不會將胸腔裡紊亂跳動的節奏一併傳遞過去。
反正上班時間沒有人會來打攪沒在上班的第1部隊隊長，一如沒人會發現，此時戴著可疑頭套的第3部隊副隊長蒞臨有明臨海基地。
保科迅速摘下頭套，雙頰被蒸騰得通紅，汗意和緊張混雜，整張臉感受到的熱度比喝醉酒還要滿溢。
自始自終，鳴海都傻傻地抱著禮物，張著嘴，一副完全跟不上現況發展的錯愕模樣。
他回想起聖誕節的討伐裡，鳴海在他扭到腳後得寸進尺的舉動。當時自己被攙扶離開現場，身後被壓壞的植物是什麼輪廓。
那片一眼瞥過留下的殘影讓他想破頭都沒能找到將之否決作為贈禮的理由。
保科伸手捧住鳴海的臉直接啃了上去，將其染成與回禮同樣的色彩。
那是大把的聖誕紅——十分符合節慶、是令心在燃燒的顏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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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8 生日快樂！鳴海弦！
- 要從27跨日到28的前一刻，發生一起規模不小的地震，平靜下來後差點忘記要發文。
- 鳴海送的是粉玫瑰，他真的為自己送出「鳴海弦印象配色」的禮物而非常自豪驕傲。宅宅應該都懂角色印象衍生創作呢+反正他厚臉皮。
- 保科送的是聖誕紅，花語為：「我的心在燃燒」。起先想看保科反過來被鳴海撩撥到失控，發現應景的植物有這層含意，就這麼寫了！保科摔的地方也是它喔（如果有人沒看出來...）
- 寫到一半，腦海閃過保科選聖誕紅的另一個原因是：過了聖誕節以後會打折...（鳴海對不起）
- 即使這麼寫了，保科其實不知道聖誕紅的花語ww
雖然但是還是忍不住想說：之所以12/25跟12/28發文，其實有點想營造出「跟鳴海同步等待保科回應」的時間感
以上，謝謝你看到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