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獸8號│鳴保] 星星鳴響 [G]

＊偏鳴海中心，童年捏造

＊保的日文發音（ほし）跟星星相同

＊每一次切換段落都是時間線轉跳

＊偏意識流、文藝風的描寫

　　00

　　「弦——弦——真是的，這孩子又躲哪去了呢？」

　　溫柔的女性嗓音，沿著木質樓梯由遠而近傳入房中。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開啟，才剛踏入屬於孩子的領地，便被隨地散落的積木玩具絆了一腳。

　　「怎麼老是喜歡把棉被拉到地上堆成一團，是跟他爸學的嗎。」

　　噙著無奈而寵溺的笑，將地面物品一件一件放入玩具箱，一面刻意揚聲道。

　　「唉呀、怎麼辦呢？今晚爸爸可是想帶弦去看星星呢，找不到弦就不能去囉。」

　　才提到「星星」二字，衣櫃內便傳來一陣窸窣聲，總算收拾出一條道路的母親，起身看著那櫃門，想看看這孩子今天會不會主動推門出來呢——顯然是不會的。

　　即便每次都躲在相同角落，他仍貪戀被尋獲的微光。

　　像是催促對方似的，櫃門傳來使勁的碰撞，閉合的門板被推出一條縫隙。仔細瞧，還能看見其中張望著，圓滾滾的紅色大眼。

　　母親再一次配合佯裝不知情，並用著忽然想起的語調，神情誇張的舉動，滿足年幼孩子的童心。

　　「啊！該不會是在——這裡！」

　　向兩側敞開的櫃門中，蹲了一名約莫3歲的小男孩，與母親對視的剎那，驚詫的表情轉瞬成了雀躍的喊聲。

　　「媽媽！」

　　小小身板撲進溫暖懷抱，靠在肩頭的臉龐漾出純真而璀璨的笑容，擁著他的掌貼上墨色軟髮，寶貝得揉著這捧在心上寵的孩子。

　　這雙無論何時都會承接住男孩的手，直至日常災難性的崩塌、鐵鏽味纏繞鼻息那刻，仍為護他周全而緊擁著。

　　01

　　初夏，正是失去雙親的季節。

　　不存在什麼夏日蟬鳴的美好意境，東京喧鬧的正午人潮，讓鳴海煩躁的又拉了下外套帽簷，要不是為了地區限定的鋼彈模型，他才不想來立川這個爛地方。

　　想到可能在路上遇到第3部隊的人，他就莫名煩躁，如果又剛好是那個瞇瞇眼，一團無名火燒得鳴海更熱了。

　　「啊啊煩死了！為什麼又想到那張臉！」

　　在路邊像個怪人亂喊幾聲，重新安份下來的人，加入已經排到店外的隊伍。

　　拿出口袋的遊戲機想打個一局消磨時間，但悶在外套中的汗水黏膩感，讓他有種掌心的也黏黏的錯覺，加上心浮氣躁的情緒，鳴海嘖了一聲，索性塞回口袋不玩了。

　　「媽媽——我要玩那個！」

　　「不可以，我們該回家了。」

　　「不要嘛、我想玩啦！」

　　「玩了就沒有抱抱囉，這樣可以嗎？」

　　稚嫩的孩童嗓音引起鳴海注意，看著小男孩拉著媽媽的手撒嬌，聽到沒有抱抱後，那戲劇化的滿臉震驚，與被抱起後，燦爛而安心的笑容，模糊的記憶不由與此景重疊。

　　當時年紀尚小，與父母相處的過往多數遺忘了，但偶爾，那些打從心底愛著的光景，會毫無防備地闖入夢境。

　　02

　　來到育幼院第一天，男孩神情緊繃的看著往來人群。

　　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孩子們，相互追逐打鬧、搶奪玩具、宣示主權、揍成一團。

　　身為獨子的男孩，不曾見過如此光景，更不明白如何與之相處。他雙手緊抓衣襬下緣，過長瀏海下的眼眸盛滿慌亂，四處張望尋找著能讓他安心的地點，當視線移至大通鋪的房門時，他靈光一閃的向其奔去。

　　打開老舊的大型衣櫃，小小掌心壓在平台上撐起身體，抬高膝蓋爬了進去，拉著櫃門一點一點闔上，直到連門縫照入的細小微光都沒於黑暗後，男孩輕輕舒了口氣。

　　總算能放鬆了。

　　男孩喜歡狹窄的空間，所以總是躲在衣櫃中，但還有一部份，是喜歡伴隨著光線映入眸中的母親臉龐，那背著光的笑容，一次次將他包裹進溫暖的懷裡。

　　媽媽⋯⋯

　　無聲的呼喚悄悄迴盪，精神完全放鬆的男孩，依著牆板沉沉睡去。

　　——⋯⋯

　　「鳴海弦——！」

　　陌生的叫喚驚醒男孩，睜眼後仍一片漆黑，可以確定自己還在櫃子裡。

　　「鳴海弦！」

　　但那一步步逼近的陌生嗓音，且似混著怒斥的語調，讓他染上一陣強烈的不安。

　　櫃門震動，是將要被開啟的前兆，他有一瞬妄想著，會不會打開又是母親的笑顏，一切悲劇從未發生過，僅僅是自己作了一個極糟的惡夢——但事與願違。

　　「誰叫你躲在這種地方！浪費大家時間找你一個！當我很閒嗎！快點出來！」

　　伴隨光線映入眼眸的，不是母親的笑顏，而是個像在潑婦罵街的老女人。男孩抬頭瞪著大大的眼傻愣著，在她罵道「當我很閒嗎」的嘴臉時，忽然鼻頭一酸。

　　低頭快速跳下衣櫃，無視身後吵吵嚷嚷的老太婆，抑或是看戲的孩童，連鞋子都來不及穿上的男孩，赤著腳奔向育幼院外。

　　那晚，將育幼院鬧得天翻地覆的孩子，開始不再怯懦、不再乖巧、不再期盼已逝的面容。淡忘的臉龐變得模糊，想被誰放在心上的寄望，也模糊不堪。

　　03

　　「謝謝惠顧！」

　　抱著套了紙袋的模型，鳴海心滿意足的走出店面，心情如冒著小花般愉快。

　　踏著輕快的步伐朝車站走去，沿路小心翼翼的避免盒子碰撞受損，左閃右閃，仍不免遇上不長眼的老人家。

　　「操！老太婆你小心一點好不好！差點就凹掉了！」

　　毫無防衛隊英雄形象的鳴海，對著老女人背影胡亂叫嚷，但眾多的人潮並沒有讓對方停下腳步，氣惱的叫囂聲也被淹沒在混亂的交通中。

　　「嘖、跟那個死老太婆一樣討厭。」

　　「什麼死老太婆呀？」

　　「哇啊啊啊！」

　　近乎貼在耳畔響起的關西腔，嚇得鳴海險些把模型丟出去，一手捂住耳朵，轉身向後退了幾步，滿臉驚恐地望著笑盈盈的保科。

　　「鳴海隊長真沒禮貌，怎麼跟看到鬼一樣呢。」

　　「蘑菇頭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啦！」

　　「唔、這裡可是立川喔？鳴海隊長才是為什麼在這裡，是為了地區限定模型嗎？」

　　看著鳴海緊緊抱在懷中的紙袋，都不用猜就能肯定答案是這樣了。

　　「要你管！我要回去了！」

　　鳴海氣沖沖的扭頭就想走人，卻被不知何時繞到他面前的保科又嚇了一跳。

　　只見他雙手背在身後，歪著身體由下往上看著鳴海，隔著淺色瀏海，睜著紫紅眼眸直直望進那雙紅瞳眼底。

　　保科離得很近。

　　呼吸吐出的氣息全灑在鳴海臉龐，只需稍稍向前一湊，就能觸上對方鼻尖，像極了親密的愛侶。

　　腦袋還沒消化保科忽然的舉動，就被恢復原貌的人，拉著手臂朝反方向走去。

　　「請鳴海隊長來陪我一下吧～」

　　「蛤？！才不要！放開我臭瞇瞇眼——！」

　　04

　　保科一直看著，從初見鳴海開始。

　　在關西防衛隊時，對鳴海弦這名字就略有耳聞，但僅聽說是不穿戰鬥服，也能使用怪獸組織戰鬥的奇才，其餘一概不知。

　　加入第3部隊後，先是聽說了這個名字當上第1部隊隊長，直到兩個部隊初次聯合演習，才算是第一次見面。

　　「來第1部隊吧。」

　　這是鳴海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曾在關西地區不受重視，甚至被認為無用武之地的保科，從沒想過除了亞白之外，還能有第二個人肯定他的能力。

　　當下雖基於恩情及禮數拒絕了，但仍讓保科不自覺的關注起與「鳴海弦」三字相關的一切。

　　無論是新聞報導、防衛隊成員介紹、SNS上的照片，但凡擺在大眾眼前的鳴海，總是囂張跋扈，自信滿滿又神采奕奕。

　　不知道是第幾次看到鳴海跟民眾在留言中互罵，這種被掛上親民又沒禮貌的形象，總能為埋首於枯燥文件中的保科，帶來一絲放鬆及樂趣。

　　所以當保科聽到熟悉的叫罵聲，並將視線投放在鳴海身上時，那與平時相異的違和感，竟讓他有些在意。

　　他看著鳴海拿出遊戲機又收回，目光落在一旁的母子身上，平靜的凝視中，透出非常、非常淡薄的寂寞，像是水霧凝成的薄紗，輕輕吹動，便於空中消散。

　　05

　　車輛平穩的行駛著。

　　鳴海撐著腦袋看窗外景色一幕幕掠過，屁股不自在的往左側挪動一點。

　　莫名其妙被推上車，模型順手被放到後座，逼問保科目的地死不說，放棄溝通的鳴海鬱悶著，想試圖表現得跟平常一致，卻被保科那過於溫柔的注視憋了回去。

　　搞什麼啊瞇瞇眼。

　　誰都沒有開口的車內，異常安靜。鳴海傾聽著汽車獨有的引擎傳動聲，半闔的眼逐漸陷入昏昏欲睡的境地，就在只差一秒便落入夢中的剎那，保科開口了。

　　「老太婆是誰呢？」

　　鳴海愣著，瞪圓了眼，一時無聲。

　　他沒有移動分毫，保科也沒有追問，正當他以為鳴海會就這樣沉默到目的時，有些沙啞的嗓音沉聲道。

　　「育幼院院長。」

　　通常鳴海不會迴避提及過去的話題，但也不曾主動提起。不是什麼見不得人不願面對，就單純覺得——很無趣。

　　事到如今，他也能理解當時院長的反應，只不過成人的理解，跟幼時的衝擊相比，還是後者的記憶更為鮮明些。

　　「鳴海隊長跟她處得不好嗎？」

　　「爛死了，待一個月就被調院了。」

　　「欸——那還真是非常討厭您了。」

　　車子駛入隧道，漆黑的空間僅打著一排黃光，車窗透出鏡子的效果，將右側的保科映在鳴海眼前。

　　快速移動所帶出的光線，一明一滅自保科臉龐掠過，即便是點點星光，也能看出那人有副精緻容貌。

　　睫毛好長。

　　鳴海暗自想著。

　　06

　　那陣子，因怪獸所致的死亡人數日益猖獗。

　　為了不讓孩子常常接觸這些不堪的消息，父母會帶著他遠離都市，到山區觀星，並反覆將悲傷而溫暖的概念植入男孩心中。

　　「即便我們不在了，也會成為星星永遠陪伴你的。」

　　男孩天真地反問，「變成星星就不能下來陪我嗎？」

　　對孩子充滿不捨的母親欲言又止。

　　「會有的。」父親接過話，溫和的揉了揉仰起的頭。

　　「每個人都會遇到一顆為了見你而墜落的星星，但那不會是爸爸媽媽，而是一顆只屬於弦，獨一無二的星星。」

　　「爸爸媽媽也有星星嗎？」

　　「爸爸媽媽就是彼此的星星喔。」

　　當時男孩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望的盼著，哪天屬於自己的星星會降臨。

　　可惜直到父母離世，每當男孩望著城市的天空，在光害所致的漆黑畫布上，始終只有一輪弦月高掛——像在嘲笑他的名。

　　「騙人，根本沒有變成星星陪我。」

　　「屬於我的星星，也根本不會掉下來。」

　　07

　　「鳴、海、隊、長——！」

　　鳴海回過神，遍佈穹頂的星光猛地撞入眼簾，一串串星河相接環繞，溶於水色與暗色交纏的夜空。

　　視線移至跟前，保科皺著眉回頭看他，這時鳴海才注意到，眼前人今天穿著普通的圓領白T，套著一件灰黑色棉質外套，七分袖露出的半截肌膚正伸向自己。

　　更準確的說，是牽著自己。

　　「靠！瞇瞇眼你——唔、」

　　雙頰被保科另一手掐著捏起，紅眸帶有警告意味盯著鳴海雙眼，放輕的語調更顯危險逼人。

　　「鳴海隊長，這裡是劇場內部，麻煩您不要大聲嚷嚷。」

　　「喔、喔⋯⋯劇場？」

　　「您真的是都沒在聽我說話呢，從下車開始就一臉沒睡醒的樣子，沒牽著您走怕是要撞上牆了。」

　　這麼說來，他確實看著車窗上的保科看到睡著了，但居然連被叫下車都還沒完全清醒嗎？在蘑菇頭身邊竟然睡得這麼安心這種事⋯⋯

　　偷偷瞥了眼比自己略矮一點的人，再瞧了眼沒有放開的手，內心竟有一瞬這樣也挺好的想法。

　　或許是星空作祟，讓鳴海的心柔軟了些。

　　「這是哪裡啊？」

　　「有樂町的柯尼卡美能達天文館。」

　　「帶我來這裡幹嘛？」

　　「就當陪我來看看？」

　　雖然還想問為什麼是我，憑什麼本大爺要陪你，但身體卻乖巧的順著保科牽引，來到一座圓形的大沙發前。

　　對比了一下沙發後方的普通座椅，鳴海遲疑的開口。

　　「這是什麼VIP席嗎？」

　　「沒錯喔，有著銀河座椅這樣的美稱呢。」

　　平時總是十分沒規矩又浮浮躁躁的人，第一次來到這種應當沉靜心靈的地方，忽然感到有點侷促，過於廣闊的空間，讓他直到坐下後，都還在觀察兩側的旅客。

　　看著與屁股下相同的沙發，全都是成雙成對膩在一起的情侶時，鳴海忍不住問。

　　「是情侶座位嗎？」

　　等了片刻沒得到任何回應，他低頭看向左側，只見保科舒適的半仰躺在沙發上，察覺鳴海的視線後，側身翻了過來面向他，眼眸彎出迷人的弧度，紅唇微啟。

　　「鳴海隊長覺得呢？」

　　鳴海忽然覺得呼吸有點亂，便撇開了視線。

　　08

　　「弦的名字，是月亮的意思喔，陪伴星星的月亮。」

　　依稀記得母親床前的溫柔話語，成長為青少年的男孩，在圖書館找資料時，正巧看到了以弦月為主題書寫的文學小說。

　　若是平時，這種寫虛幻的文字他才不放在眼裡，僅是因為與自己的名字有點關聯，及書腰上的推薦絮語。

　　時間與空間交匯出精確的四分之一，

　　少年略有疑慮的抬頭看了下書櫃，分類在愛情小說？月亮公轉四分之一剛好是弦月這種事，跟談戀愛能有什麼屁關係啊。

　　忍不住在內心吐槽，準備把書放回原位，卻在即將扣入書櫃時，又好奇的拿出來看了一眼大綱，兩位主角的名字分別為——弦，以及——

　　09

　　「——宗四郎。」

　　圓頂正在放映各國家的星空，是遙遠而不可觸及的景色。

　　銀幕映下的光影，在觀賞者臉龐一次次掠過，縹緲而不真切的影像落入兩人眼中，此時，保科耳側響起同樣不真切的低喃。

　　他僵了一瞬，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也沒有再聽到鳴海開口。

　　聽錯了嗎？

　　保科決定將那當成幻覺。

　　直到熟悉而陌生的觸感自掌心蔓延，他驚訝的瞪大了眼，轉頭看向鳴海，那人正巧撇向了另一側，耳根在微弱星光的輝映下，泛起不自然的紅。

　　反手握上那有些怯懦的掌，下意識摩娑著槍繭痕跡，為了驗證剛才的呼喚是否真實，保科刻意再貼近鳴海幾分，下顎靠在肩頭，輕柔的語調中帶著黏稠熱度。

　　「弦？」

　　倏然回頭，還沒看清保科的表情，伏於上方的人便與穹頂劃過的流星雨，一同墜入鳴海眼底。

　　無聲而寂靜的耀眼奪目，都比不上那雙柔情似水的紫紅眼眸，唇上柔軟的輕觸，將心間缺漏的夜幕，填補上光而不耀的星斗。

　　那日塵封在育幼院的寄望，悄無聲息地，透出了一絲微光。

　　10

　　「大哥哥，你也在找屬於自己的星星嗎？」

　　男孩拉了拉男人衣角，歪著頭滿眼好奇，鳴海淡然的瞥了他一眼，大掌隨意的揉亂孩子獨有的細軟髮絲，噙著一抹釋然的笑。

　　「是啊、雖然是顆蘑菇頭。」

　　END

謝謝觀賞🫶

最後

請欣賞小情侶的約會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