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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保科睜開眼睛，看見陽光從窗簾縫隙打進來。光線燦爛，他一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直到聽見輕微的鼾聲才慢慢回過神來。
這不是家裡。時間也已經過中午。他身邊還有個人。
保科轉過身，垂著粉色瀏海的alpha正裸著上身睡得香甜，絲毫沒被動靜驚醒。
凝望著那張臉龐，保科有點出神。因為鳴海年紀很輕就加入防衛隊討伐怪獸，所以與他大名鼎鼎的名號不相稱的是他略顯稚氣的臉龐。
這張在夜晚令人意亂情迷的臉，在白天看起來只令人覺得心無波瀾，甚至時有搧過去一巴掌的衝動。
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別？保科自己也搞不清楚。
只能感謝他是個beta，不會受alpha的信息素勾動，能乾淨俐落地把砲友與隊友的關係一刀切開。
保科下了床，腳踏在木質地板上，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他用眼角餘光瞥見他離開床鋪的下一秒，鳴海弦就翻身霸佔了空出來的位置。
這傢伙果然很欠揍。保科邊想邊對著鏡子洗手。是個無藥可救、只能當砲友的傢伙！
關上水龍頭，轉身扯了條毛巾擦乾，轉身同時瞥見鏡子裡的自己嚇了一跳，清晰可見的吻痕從頸側爬上來，一望即之昨夜是多麼火熱的夜晚。
保科不敢相信地掀開浴袍領口，更大片的肌膚露出來，上頭斑斑可見被肆虐過的痕跡。甚至在後頸發現一個深刻的牙印。
真是太亂來了。保科漲紅臉。
留下痕跡也就算了，咬後頸是怎麼回事⋯⋯也太過分了！
鳴海肯定是吃定他是beta才這麼肆無忌憚！但就算beta沒有腺體，咬後頸這個動作還是有承諾、標明所有物的意思，意義重大，對砲友這麼做還是太超過了。
不只如此，那傢伙最近還有其他誇張行為，比如貼著他的頸側呢喃著「好香、真厲害」之類不知所云的句子。
但明明他就是個beta？
八成是因為連出任務的疲倦加上易感期，才把腦袋燒壞了。之後肯定要找機會好好抗議才行。
冷哼一聲，保科蓋上衣領，遮住那片恣意的痕跡。
一切都是他拒絕加入第一部隊開始的。
＊
保科沒有想到他早上在眾人面前拒絕加入第一部隊，晚上就在酒吧遇見鳴海弦。
一頭張揚的粉色瀏海，被眾人團團包圍著，實在是想忽視也難。
然後比起遇見鳴海弦更令他驚訝的，是在他偷偷溜出酒吧之後，在後巷被鳴海弦堵個正著。
他甚至不知道剛剛坐在大廳中央的對方是怎麼瞬間移動到那裡的。
「幸會，鳴海隊長。」強忍震驚，保科擠出無懈可擊的禮貌微笑，知道這種假笑能讓對方一秒炸毛，「請問有何貴幹？」
「別想看見我就跑，妹妹頭。」鳴海雙手抱胸，氣勢洶洶，「你們第三部隊都這麼沒禮貌的嗎？」
「這誤會大了，鳴海隊長，我只是突然想到有重要的事而已⋯⋯」
「點的酒一口都沒喝就要走？想必是很緊急的事。」
「真的很緊急。」
「到底是什麼事？」
不是，你憑什麼對我追根究柢？
雖然不爽，但敷衍下去可能只會更麻煩，不如編個理由矇混過去。
「我兄弟愛看的單口相聲要開始了。」為加強真實感還特地強調，「是現場直播。」
鳴海削得短短的眉毛高高挑起，一臉不相信，「所以呢？」
「我得幫他錄影。」保科一本正經地胡扯，「你知道，是告別演出，意義不同凡響。」
空氣微妙地沉默下去，暗巷裡都是酒吧不合時宜的重低音。
正當保科懷疑鳴海要令人難堪地揭穿他時，鳴海就開口了。
「引退演出啊？那也沒辦法了。」鳴海重重點頭，不由分說地宣布，「我家也有錄影設備。來我家吧。」
「嗯？咦？欸——不是？結論怎麼是這個？」
事情從有趣變得難以理解。太多問號同時襲上，癱瘓了保科的腦袋。
為什麼要約去他家？為什麼剛剛在思考的是能不能錄影？要是鳴海真的打看設備他要去哪裡找引退藝人的單口相聲現場演出——不對，為什麼他要去他家？？
但是鳴海弦本來就是個難以理解的存在，不出任務打怪獸時就是躲在房間打電動的宅宅，能俐落帥氣地斬殺可怕的活怪獸，卻拿二次元世界裡的數位怪獸沒辦法，時常被一串程式碼痛宰。
對此眾人的評價是「術業有專攻」，雖然都是怪獸，但不同維度的怪獸還是不能一概而論。
「謝謝隊長，但我現在休假呢。難得的假期不太想待在基地裡，也想在外面透透氣。」
不同於我行我素的鳴海弦，出身家學淵源深厚的大家族，保科宗四郎傾向拒絕時也維持最低限度的體面。
「誰說要回宿舍了？我說的是我家，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走得快一點應該能趕上開演。」鳴海不由分說地轉身，拋來一個「還不快跟上」的眼神，「走吧。」
＊
踏進門，保科打量室內一圈，空間不大但東西一應俱全，不到一絲不苟但也不到髒亂，到處都是一疊疊的遊戲光碟，層架上有一排不知道有沒有在使用的遊戲機。
「沒有拖鞋，就直接進來吧。」鳴海連外套都沒脫，就蹲到電視前研究，「我也好久沒錄影了，不知道能不能用，應該是這樣吧⋯⋯你要看哪一台？」
「嗯？喔，不用了。我剛傳訊息聯絡過，他說他來得及趕回家，可以自己錄。」
保科端出在路上絞盡腦汁想出的理由。幸好鳴海沒有多問，說了句「這樣啊？」就關掉電視去倒水。
所以說——他到底為什麼在這裡？他逃也似的離開酒吧，就是為了躲開鳴海弦不是嗎？
保科瞪著「咚」一聲被放到面前的水杯，坐立難安。
「你剛沒喝到酒不是嗎？喝一杯再走吧。」
鳴海打開酒櫃，琳瑯滿目的酒瓶令人眼睛一亮，儼然是個小小酒吧，其中還有幾瓶是珍品。
這倒令人意外，還以為鳴海隊長是只會獵殺怪獸的打怪獸笨蛋，沒想到還有如此高雅的興趣。
「啊，這是前屋主給我的。」似乎讀出對方的心思，鳴海自己解釋道，他左右手各拿著一瓶酒，猶豫半天選不出來，「老實說我也不是很懂這些，都是前屋主留給我的，因為聽說我是名人。但我一次都沒喝過！」
「雖然說是因為隊長有名，但其實是屋主懶得搬吧？」
「才不是那樣啦！」
明明就是，不然為什麼要惱羞成怒啊？
沒將內心的吐槽說出口，保科慢悠悠地執起水杯喝了一口。為了不要太失禮，等喝完這杯水再走吧。
「要不然就選右邊那瓶吧。」
「就這麼決定。」
威士忌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好，鳴海弦的喝法也出乎意料地瘋，簡直拿出比賽的狠勁來拼酒，好像非要贏過保科，好一雪先前被痛宰的恥辱。
在平常保科可不會理會這種幼稚行徑，但鳴海弦勢在必得，那熊熊燃燒的眼神激起他的鬥志，讓他忍不住想碾壓對手氣勢洶洶的自尊心。
差不多了吧⋯⋯
保科覺得頭有點暈了。這可不妙，他們到底喝了多少？桌腳邊擺著一開始開的那瓶威士忌，後來好像又渾渾噩噩地喝了幾種威士忌。多種烈酒在混在一起，他的胃袋像有團火球在燒，火辣辣地疼。
——碰！
一聲悶響，鳴海弦重重趴在桌上。看來勝負已分。
保科悠悠將杯底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冰塊碰撞杯壁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像一串祝賀獲勝的掌聲。他站起來，勉強穩住踉蹌的腳步，打算在醉得不醒人事前回到基地。
原本沒打算喝這麼多的，但難得品嚐上乘好酒，他不想錯過。既然喝到酒也贏了比賽，也就可以走了。
「謝謝隊長招待，我就先走了。」
保科輕輕靠上椅子，他純粹出於禮節這麼說，並不期待任何回應。
「啊？這個時間？」鳴海詐屍般抬起頭，把保科嚇了一大跳，手腕冷不防被抓住，用力得像能留下一個爪印。醉鬼的力氣怎麼這麼大？強烈的疼痛讓保科皺起眉，但鳴海渾然不覺，「現在早就過了基地的宵禁時間了吧？」
「嘛、就算大門關了也能翻牆進去。憑防衛隊隊員的身手不是什麼問題，這你也很清楚吧，鳴海隊長？」
別告訴我你是會乖乖遵守宵禁的乖孩子啊，這太搞笑了。
「基地在反方向，你乾脆等到首班車再回去。你要帶著一身酒氣回宿舍嗎？」
「這⋯⋯」
以他平常的身手，這段距離根本不是問題，與怪獸戰鬥時哪次不是在城市裡闖蕩來闖蕩去？
但他今天確實喝多了，連剛剛站起來都有點踉蹌，雖然勉強一點也能獨力回到基地，但沒必要這麼虐待自己。今天可是難得的休假日。
鳴海站起來走到客廳，三兩下讓沙發變成一張看起來頗為舒適的床鋪。
「你就在這睡個幾小時再回去吧。」
「⋯⋯那就打擾了。」
＊
保科沖了澡出來，鳴海還在桌邊盤著腿打遊戲。他看起來精神還可以，除了臉頰上兩片紅暈，酒精沒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我用完浴室了，隊長你可以洗澡了。」保科見鳴海無意暫停，又說了一句，「您不累嗎？都三點多了耶？」
「哦。本來想打遊戲提神，結果打一打精神都來了。」
話雖如此，卻一動也不動。
「隊長。」
「嗯？」
「雖然這樣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您之後才用浴室的話會影響到我休息。」
「哦，你是淺眠的人嗎？」
「通常不是。但我現在頭有點痛，想要趕快好好睡覺。」
「才喝這麼一點就不行了？」鳴海把遊戲機往桌上一擺，臉上的笑容得意得很討人厭，「看來你的酒量也不過如此而已嘛？」
還說呢，剛剛不知道是誰醉倒在桌上的？而且喝得也比較慢，實際上誰喝得多還不一定！
「關於這個，我們改天再來正式的比一場吧，旁邊有見證人的那種。現在我只想要好好睡一覺，我可不想要明天睡眠不足地收假。」
「想睡就睡吧。」鳴海起身，往沙發上一指，用力揉亂偏疼痛的腦袋，「枕頭棉被都幫你拿出來了。」
「謝謝隊長。」
「不過⋯⋯」鳴海弦突然停下，走道塞進兩個人突然有點擁擠，保科在很近的距離感覺被縝密而壓迫地掃視一遍，「你是用哪罐沐浴乳啊？」
「啊？」保科一愣，「就架子上那罐⋯⋯」
「奇怪？那罐有這麼香嗎？還是你今天噴了香水？」
一顆頭冷不防湊過來，小小的空間裡，所有感官體驗都被放大。髮絲搔過臉頰，鼻息吐在頸側，突如其來的近距離讓保科屏住呼吸。
「你——」
他震驚地發現自己一動也不能動，一道道熾熱的鼻息像一隻不懷好意的手，鑽進衣服底下撫摸他光裸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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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嘶⋯⋯好奇怪，這味道⋯⋯」鳴海偏頭，探測般在保科頸間聞嗅，嘶啞的低音狡猾地灌入那泛紅的耳根，「你本來就這麼香嗎？」
要不是對方真的很認真地探究、要不是考量對方基本上是個醉鬼，保科早就一個拳頭揮過去。
「鳴海隊長。」保科警告，面對怪獸都不露一絲懼色的他，此刻聲音卻不可控制地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因為鳴海不自覺散發的壓迫感，還是那毫無邊界感的近距離，「雖然我沒有義務告訴你這個，但我是個beta，不是omega。」
要不是因為他是beta，早就臣服於那濃烈的信息素之下，就算無法直接感受，也能體會那不凡的震懾力。
「beta⋯⋯？哼，無所謂。」
鳴海一偏頭，保科就感到一股濕濕熱熱的觸感滑過頸側，迤邐出一條濕冷的痕跡。巨大的震驚淹沒了保科，然後才在寒毛直豎的戰慄中認清事實——他是被舔了嗎？被鳴海弦？
驚嚇、混亂的情緒充斥全身，然而他竟然不覺得討厭？確實，被一個活人——甚至不久前還是死對頭的傢伙——舔脖子不是常有的事。但在那浪濤般的震驚底下，他竟無可違抗地被撩起一陣酥麻，全身因那惡意的挑動而顫動。
這真是太瘋狂了。
他閉起眼，把自己的不正常歸咎於酒精。
「⋯⋯鳴海隊長。」單手扒開那張恣意妄為的臉，保科有種鉗住一隻野狗的錯覺，「我說過了，我是個beta，對這種事也不著迷，請不要再這麼做了。」
雖然beta感受不到信息素，還是不乏生活淫亂者。但保科從來不是其中一員，他把談情說愛的時間全部投入訓練之中，十年磨一劍。感覺對他談論性愛甚至是種羞辱。
但鳴海弦視若無睹，甚至得寸進尺地舔舐那隻白皙的掌心，以武士而言還是太嬌弱了，然而刀鋒一出，誰都不敢輕視這隻看似弱不禁風的手。
乍看白嫩的手上佈滿了傷痕與厚繭，鳴海弦就那樣舔過一個個繭。舌尖輕輕掠過能刮痛舌尖的高峰，再專注進攻較為細嫩的低谷。隨著舔舐，一陣陣微妙的酥麻湧上來，保科深深擰起眉，對上鳴海極具挑釁的目光。沒想到對方不退反進，彷彿將那恐嚇的眼神視作是一種調情。
這傢伙⋯⋯
下一秒保科的手腕就被狠狠扣住，舌尖游竄在指縫與指尖，如游蛇靈活地掠過肌膚。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發現鳴海的眼神已經迷離，憑著本能貪婪地汲取，連最微小的縫隙都不放過，如狼似虎的狠勁猛地撕裂保科的防線。
啊啊⋯⋯難道這也是種較勁嗎？
保科收回手，鳴海隨之湊近，乖順如飢腸轆轆的餓狗，滿心滿眼都被肉香四溢的肉餌佔據。兩具身體貼在一起，散發著急躁的熱氣，這個空間對於高度興奮的alpha而言還是太小了。
一回神，鳴海的唇就貼過來，牙齒差點碰撞在一起，唇瓣的縫隙溢出低喘。
保科整個人被抵在牆上，雖然近戰是他的強項，但此刻他竟一點也掙脫不了，每試圖反抗一次，就被更暴力地按回去，疼痛伴隨著刺激，他不知道喝醉了的鳴海弦到底哪來的怪力。
「嗚⋯⋯」
喘息間，牙齒被撬開，舌頭強勢地闖進來攻城掠地。保科的腦袋暈乎乎的，被制服的雙手動彈不得，重心一偏險些摔倒，腰際被一隻大手穩穩摟住。
「這樣就不行了嗎？」透過泛著水霧的視野，保科看見鳴海弦勾起的唇角，狡黠得令人討厭，「現在才剛開始呢？」
真不爽，真不爽，真不爽。明明自己也急得眼眶都紅了，憑什麼擺出一副遊刃有餘的姿態啊？
抓著後頸，報復性地吻上，沒什麼技巧只是一股腦地胡攪蠻纏，在對方遲疑的瞬間獲得略勝一籌的成就感。
鳴海輕笑一聲，一把抱起保科，介於笑與喘之間的嘆息像從肺部深處擠出來，既深沉又輕挑，挑動著保科內心的欲望。他由上而下俯視鳴海的臉，從陌生的角度看下去，竟使那五官頗具性張力。
「哼嗯⋯⋯」
單手捧著對方的臉，裸足在空中輕輕晃盪，搖搖欲墜中有隻手臂撐住他，命懸一線的感受將他更緊密地和對方綁在一起，緊貼的身體有什麼已經昂揚。
「你⋯⋯」鳴海仰起的眼眸不捨得離開保科的臉一絲一毫，嘶啞的聲音盈滿慾望，「要到床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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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人就變成偶爾相互撫慰的關係。
對鳴海弦來說，是難得找到一個可以盡興的對象，對保科宗四郎來說，是難得能欣賞死對頭心悅誠服的模樣。
身為beta的他對alpha信息素十分遲鈍，但還是能從滿室的壓迫感中感受那信息素有多野蠻猖狂。
要是換作普通omega，大概早就哭喊著化作一灘水了吧？光憑信息素就能讓omega高潮，這也是高等alpha如此囂張的原因。
但偏偏他是個beta，就算置身濃度高得要報警的信息素之中，也只是在無形而強烈的壓迫感中窒息著高潮而已。
這或許是鳴海弦對他念念不忘的原因，越是難攻陷的就越想拿下，明明這無趣的反應應該讓alpha喪失興趣，沒想到鳴海弦卻樂此不疲，仍時不時邀他到自己的公寓去。
他們總是在鳴海的公寓見面，偶爾不著邊際的交談，更多時候是目標導向地做愛。畢竟基地裡大多是alpha，像鳴海那樣肆無忌憚地散發信息素，肯定會激怒一眾alpha，引來暴動撻伐。雙方都保持秘而不宣的默契，不對關係承諾也不討論這段關係，平時王不見王，在眾人面前還是水火不容的火爆場面。
上午的工作時間結束。保科關上電腦拎起外套，亞白就關心地看過來，「你下午要請病假？還好嗎？」
「嗯，只是例行檢查而已。」
保科在後頸點了點，亞白立刻意會。
Beta不像alpha或omega，雖然腺體發生病變的機率較低，但基地還是有補助例行健康檢查。過去這些通知都被保科習慣性地忽略，但或許是一時心血來潮，或許是鳴海弦的胡言亂語，保科這次突然想檢查信息素與腺體。
「原來是那樣。我還以為你是要去看手呢，這次好像傷得特別嚴重。」
亞白看向保科的左手掌。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藏起纏著繃帶的手，雲淡風輕地擠出笑容。
「啊，這個啊？其實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啦！已經快要好了。」
「鳴海也真是的，不過是演練而已，竟然下那麼重的手？要是留下後遺症怎麼辦？他為什麼那麼執著要跟你對練？」
「哈哈哈，我也踹了他的肚子一腳，所以算扯平啦！這次比試還是由我拿下哦。」
「咦？被踢中肚子？那瘀青應該好幾天消不掉吧？你們那種往死裡打的打法，我們旁人看了都要捏把冷汗⋯⋯有必要嗎？只是對練而已，又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
「每一次練習都像實戰一樣慎重哦。」保科微笑，「亞白隊長雖然這麼說，對練時卻一點都不留情呢！我上次跟您練完，腰痠背痛了好幾天！」
「哈哈哈⋯⋯少挖苦我了。」亞白難得露出一個符合年紀的輕鬆笑容，「安心去吧，結束之後可以在附近逛個街再回來，今天應該沒什麼事了。」
「是，隊長。」
保科離開基地，坐上前往醫院的公車，車子在他坐定後才啟動，他坐在最後一排，搖搖晃晃地前往目的地。就這段距離而言，直接全速跑過去說不定更快，但他莫名地不想這麼做，想多消耗一點時間。
午後的太陽從車窗照進來，打在他的臉上。保科瞇起眼，在陽光明媚的街景中想起昨夜淫亂的景象。
落地窗上映出接吻的兩人的身影，揉成團的衣褲散亂地扔在四處，自從踏進門的那一刻他就沒有好好穿過衣服。
昨夜的鳴海意外黏人，前戲冗長得不正常，又親又抱連纏著繃帶的左腕都不放過。鳴海從來只做最低限度的前置措施，不太花心思取悅他，因此像不同以往的情熱確實在他身上留下比以往都長的餘韻，他無法不回想那些黏膩的時刻，後頸的咬痕又像刺青般提醒他不要忘記。
保科嘆了口氣，心煩意亂地把頭靠在窗戶，一大群鴿子飛過廣場，拍著翅膀掀起一股透明的浪。
一團馥郁的芳香吸引他的注意，他的目光投向剛剛上車的母女，婦人懷中的花束正在盛放，彷彿承接了一整個花園的清香。
「媽媽，這個花好香！」女孩證明般用力吸了一大口氣，「真的好香！」
他看著那陶醉的臉龐，不合時宜地想起被鳴海擁著的時候，燙熱體溫熨著後背與頸側，不知饜足地搜刮空氣中每一吋香氣。
『咳呃、你真的是beta嗎？這香味真的⋯⋯』低沉的感嘆從緊咬的後牙中擠出來，像張細細密密的網，令人無所遁逃。『幹，我真的要瘋了⋯⋯』
不知道為什麼又想起鳴海的胡言亂語。
保科雙手交扣扶額，蜷起身子也無法阻止熱流從腳底升上來，千絲萬縷地攫住他的身軀。
該死，我是不是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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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F正午的陽光好得過分，鳴海弦跟著一眾隊員走出大樓，剛吃飽的胃袋滿滿漲漲，升高的血糖令人昏昏欲睡。
正常來說防衛隊員應該隨時保持警惕，維持在可以立即戰鬥的狀態，但是今天剛收假，天氣又好得過分，不知不覺就偷偷放肆了一點。
隊員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都是些瑣碎的日常內容，不外乎是誰的戀人因為忘記紀念日而發怒，誰的父母又為家裡累積的陳年雜物而煩惱不已。
鳴海漫不經心地聽著，表面默不作聲，腦中分神地想著與保科度過的夜晚。
其實不過才過了幾天，卻好像過了很久，大腦與肌膚都渴求著那股體溫、那股香氣。日思夜想的程度就好比毒品成癮，身體的每一寸細胞都叫囂著不滿足，求而不得的飢餓感令他快發瘋。
他甚至咬了保科的後頸——對一個Beta做出這種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搞什麼。
幸好醒來時保科已經走了。
鳴海不敢承認自己確實有那麼一點鬆口氣，這樣他就不用面對保科的質問，不用面對自己想標記勁敵的事實。
這真的太瘋狂了，不僅是因為對方是個Beta，還因為那是保科宗四郎——有沒有搞錯？那個一見面就挑釁他、只會對他冷嘲熱諷、在各種競賽分數碾壓他又信息素好聞到不行的保科宗四郎？
話說回來，他的信息素到底為什麼會那樣？保科不是Beta嗎？記得他的資料確實是那樣記載的——至於第一分隊的隊長為何會動用特權去調第三分隊副隊長的人事資料，那純粹是基於戰鬥情蒐的需要而已，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要打倒對手最好的方式就是了解他的一切，包含每一個弱點，每一個會令他哭喊著尖叫的部位——咳，扯遠了。
總之確認過防衛隊的官方資料，保科確實是不折不扣的Beta。這個結果是入隊時由官方醫護隊檢測，絕沒有造假篡改的空間。
那鳴海就更疑惑了，為什麼保科身上會有那種香氣？
身為肉眼一望即知的頂級alpha，鳴海弦有百分百的自信，不可能有錯認信息素的可能性，刻在生物體內的本能有時比儀器檢測更精確。
但這說不通，保科沒有理由偽造捏造第二性別，不管是beta還是omega，只要不是alpha就無法擔任隊長，保科對權位也毫無戀棧，和亞白合作得相當得心應手。
最重要的是，保科對他的信息素沒有絲毫反應，這是保科是beta的鐵證。換作是一般omega早就軟著腿塌著腰向他求饒，沒有一個omega能抵抗他的信息素，可偏偏保科是個可恨的beta，不僅冷淡還桀驁不馴，就算他把整個屋子填滿信息素，也無法讓保科產生一絲動搖，不管夜裡兩人鬧得多誇張，隔天保科都能恢復寡淡模樣，起身沖澡關門就走，「砰」的一聲留下背對他假寐的鳴海弦。
那毫不留戀的背影狠狠踐踏了鳴海身為alpha的自尊，也深深引發他的焦慮，拴不住對方的不安像一頭野獸，在他的胸口衝撞、咆哮，過了幾天仍無法安歇。
他是戰鬥力的頂端，是食物鏈的金字塔，是無人能出其右的頂級alpha，但他卻拿保科宗四郎一點辦法都沒有。
突然，一股香氣吸引他的注意，獨樹一幟的香氣清新而不甜膩，像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
如同極度飢餓時吃到一口嫩肉，慾望如野火燎原吞噬了鳴海，腦中只有尋找到香味主人並據為己有的念頭。
勉強保持理智，鳴海轉頭看見一抹身影走向大門，拉鍊拉到極高，半張臉縮在立領下，那抬頭挺胸的身姿不是保科又是誰？
鳴海瞇起眼，視線像黏在保科的背上一樣無法移開。清淡的信息素喚起他的alpha本能，唆使他落下標記圈地為王。
「⋯⋯隊長⋯⋯隊長？隊長！」
一隻手在眼前用力搖晃。
鳴海如大夢初醒，一臉莫名其妙，「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叫你好幾聲都沒回。」隊員說，「剛剛討論的提案，您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唉你果然沒在聽。」長谷川嘆氣，揮揮手，「就說不用管他了啦！就那麼辦吧！」
對話又繼續進行，感覺他有沒有加入都沒差。鳴海有些懊惱，他們到底叫他幹嘛？
再看過去，保科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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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白燈照得人頭昏眼花，眼前的景象彷彿都有了疊影。
「⋯⋯您說什麼？」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陌生，但保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能明白您很驚訝，保科先生，」身穿白袍的女士面露為難，「但我已經重複了不下五遍⋯⋯不管您問幾次，結果還是一樣的。」
「我知道。」保科難得蠻橫地打斷，瞪著報告的眼神憤恨得能出血，彷彿恨不得朝那邊揮砍幾刀，「我的意思是，為什麼會這樣？」
「這⋯⋯」醫師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雖然發生的機率很小，但並非不可能。」
「但是⋯⋯從beta到omega？有可能嗎？二次分化不是醫學期刊上才會出現的案例嗎？」
「從數據來看，您的情況與其說是二次分化，不如說是誤診更正確一點⋯⋯畢竟您的信息素量真的很少，很容易被判定為beta。」
「但omega和beta的差異不只是信息素的量而已吧？生理結構上也不一樣⋯⋯」
「是的，之前因為您被判定為beta所以會跳過生殖腔的檢查，不過從剛剛拍的片子看起來，雖然生殖腔很不明顯，但您確實是omega沒有錯。」
成年後的omega會在體檢中增加檢查生殖腔，包含超音波等等。保科一直被判定為beta，自然不會有這個檢查項目。
「不可能吧？生殖腔是說長就長的嗎？還有，我可沒有發情期什麼的⋯⋯」
「與其說是『長』出來，不如說是之前沒有發育得很好。因為您的信息素一直分泌得很少，所以第二性徵不是很明顯，不只是生殖腔有萎縮跡象，連發情期也沒有。好在現在信息素分泌量增加，之後生殖腔會變得比較健康，發情期也會恢復。」
不，這根本不是「好在」！這是他不願面對的悲劇，是上天開的惡劣玩笑，是令他手指發涼的惡夢！
保科無法控制指尖顫抖，勉強保持平靜，「為什麼會這樣？」
「原因有很多種。就像過敏原那樣⋯⋯請問最近有發生什麼事情嗎？生活有什麼巨大改變？睡眠、飲食都正常嗎？」
保科搖搖頭，「沒什麼特別的。」
「那有什麼引發情緒劇烈起伏的事情嗎？心理因素也是可能性之一，實務上也有接觸伴侶信息素而誘發信息素分泌的案例。」
「沒——呃。」中斷的否認如骨鯁在喉，保科瞪大眼，表情空白，「你說什麼？」
「有的時候伴侶的信息素會誘發信息素分泌。」醫師看他的樣子，心中也瞭然大半，語氣變得篤定，「這是正向訊息，如果兩位有意願標記。」
「咳咳咳、怎麼可能？標記？」保科差點沒站起來，雙手緊握成拳，發自內心吶喊，「根本不是伴侶！不可能！永遠不會是！」
「呃，如果還不是伴侶的話，或許可以考慮一下。」醫師字斟句酌，生怕一不小心又刺激到他，「就算是劣性omega也會有發情期，因為久久一次所以會特別難熬，雖然可以靠藥物但副作用很強，能找到相撫慰的伴侶是最好。而且劣性跟優性不同，劣性特別講究相合性，需要相合性高到一定程度才有撫慰效果，以您的狀況來說能撫慰您的對象可遇不可求，不要輕易錯過。」
「反過來說，優性——特別是頂級alpha，只要是omega的信息素就可以了吧？」
保科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這句話。
醫生愣了愣，「確實是那樣沒錯⋯⋯」
「唉——」保科垂頭喪氣，手扶額頭痛不已，「如果我遠離『過敏原』，讓信息素分泌量降回從前，是不是就沒問題了？」
醫師眨了眨眼，「很遺憾，這是不可逆的過程，您想成是『覺醒』可能比較好理解。」
醫生的聲音很平靜，淡然得像是敘述一個事實，然而聽在保科耳裡卻轟然如當頭棒喝，彷彿被宣判死刑。
「從今以後，您就是個omega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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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F是夜保科輾轉難眠一整夜。
變成omega以及變成一個需要鳴海弦信息素的omega，他不知道哪一個比較糟。
聽起來都不怎麼樣。
光是想像自己會因為渴求鳴海的信息素而抓狂，保科的心情就沉到谷底，恨不得用頭去撞牆。
就憑他？鳴海弦？有沒有搞錯？想要他保科臣服在他膝下？想都別想！
況且更可恨的是他非鳴海弦不可，鳴海卻不是非他不可。優性alpha有更多omega可以選擇。
沒什麼比不平等的關係更令人火大。
保科自暴自棄地把棉被拉到鼻下，當窗外天光打在他的臉上，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整晚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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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谷川走進辦公室的第一秒就發現有什麼不同。整間辦公室承受著前所未有的低氣壓不說，隊長室還反常地亮著燈。
「隊長到了？」他抬腕看錶，不敢置信。看向隊員們，大家都是一副噤若寒蟬的表情。
「一早就到了，還去訓練室練了一輪，把牆面轟得稀巴爛。」旁邊不知道誰說。
這真是太詭異了。無事不登三寶殿的第一部隊隊長，竟然會上班時間準時坐在位置上？昨天不是新遊戲發售的日子嗎？他竟然沒有躲在家裡打通宵？
長谷川忍不住壓低聲音轉向旁人，「發生什麼事了？」
女隊員指指佈告欄，長谷川看過去，只看到一堆例行公告。格式一致的公告右下角都蓋了一個方正的紅印章，長谷川看了兩圈還是看不出所以然。
「怎麼了？」
「下個月的常訓的分組名單公布了。」女隊員好心地補充，「保科副隊長沒有參加。」
「哦，所以隊長心情不好是因為錯失與保科副隊長較量的機會吧？」
長谷川不以為意，跟著鳴海這麼久，他可說是把他們隊長的脾氣摸得透徹。
「過幾天就好了吧？我記得這兩天跟第三部隊有個聯合訓練不是嗎？」
「這個嘛⋯⋯聽說亞白隊長提出申請訓練改期，所以我們這次是跟第二部隊一起做聯合訓練。」
「嗯？亞白隊長主動提出改期？這可不常見，有沒有說原因？」
「這倒是沒有公布。我們也是透過非正式管道聽說的。」
都說辦公室裡的八卦傳得比什麼都快，果然不錯！就像他們隊長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把心思藏得很好，其實有眼睛的人全看出來他對保科副隊長有意思。
否則哪有人因為訓練對不到保科，就把整個辦公室弄得烏煙瘴氣的？
其實長谷川對這兩個人的關係也是喜聞樂見，雖然頂級alpha與beta的組合相當少見，但是鳴海弦向來是規則破壞者，尋常規則在他身上根本不管用。
而且長谷川也覺得這兩人的互動很有意思，恨不得兩人能順利送作堆，畢竟能把鳴海弦吃得死死的人可不多，他可不想錯過圍觀他們隊長吃癟的機會。多一個人管束恣意妄為的鳴海弦也不壞。
長谷川決定私下打聽看看。
尖銳的鈴聲劃破辦公室的寧靜，小此木接起電話時，意外聽見了陌生的聲音。
「長谷川副隊長？」她吃了一驚，聽完他的要求後更是愣了愣，「您說保科副隊長嗎⋯⋯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不過副隊長這週都請假⋯⋯下週會不會來？這我也不知道，好像副隊長家裡有事吧？聽說他要回老家一趟⋯⋯」
尖銳的警報聲在話筒兩側同時響起。
長谷川跟小此木同時一震，極有默契地掛上電話。
是緊急怪獸警報。
長谷川衝出走廊，看見鳴海已全副武裝，率領一眾隊員準備出戰。
「長谷川。」鳴海看見他時似乎皺了下眉，「你怎麼來得這麼晚？真不像你的風格。」
總不能說是在探聽八卦吧⋯⋯
長谷川板起臉，「抱歉，有事耽擱了。我馬上去指揮中心坐鎮。」
「麻煩你了。怪獸出現的位置似乎是在第一部隊與第三部隊的轄區交界，我可不想讓那些傢伙搶先。」
「如果您擔心的是保科副隊長的話，他似乎正在休長假。您可以儘管大展身手。」
鳴海的腳步頓了頓，緊急收住快步向外的步伐，裝戴識別怪獸武器的雙眼定定看著長谷川，「你說瞇瞇眼在休長假？怎麼回事？」
「這個⋯⋯我也不清楚。聽說是家裡有事。」
「那麼大的家族能有什麼事，非得要他回去不可？」
鳴海碎念了幾聲，長谷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說什麼？」
不會是在氣保科休長假吧？
「不，沒什麼。」鳴海很快恢復冷靜幹練的模樣，馬上進入戰鬥狀態，「各就各位吧。」
長谷川立正行了個軍禮，「是！祝您武運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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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奔馳的新幹線迅速穿過田野，一畦畦的稻田像一面沒有邊際的鏡子，均勻地映出天光。
好久沒有這麼安靜了，難得歲月靜好，有多久沒有這麼悠閒了？
保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端著黑咖啡瞇起眼，明明看著寧靜的景象，窗玻璃卻映出一張心事重重的臉龐。
他不知道怎麼跟家人說自己變成了omega——當然，以醫師的角度絕對會反駁「您本來就是omega，只是先前的性狀不明顯」，但對保科來說就是如此。作為beta生活這麼多年突然被告知自己其實是omega，不管怎樣都很難接受。
光想像自己會像omega一樣啣著眼淚纏著某個alpha發情，就教保科難堪得想死，恨不得一頭撞破自己的腦袋。
文字訊息打了又刪，最後嘆了口氣，決定直接回家一趟。
反正就算傳了訊息，家裡人也一定會連珠炮似地問問題，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回去。
胡思亂想間，列車驟停，保科在一片尖叫聲中穩住身體，同時反射性地拉住被衝力甩飛出去的婦女。一時煙霧彌漫，座椅歪七扭八，空氣充斥著刺鼻的燒焦味，到處是淒厲的慘叫聲。
「嗚、嗚嗚⋯⋯」女子驚魂未定，抖得連呼吸都不平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保科將她交給一旁的乘客，四周哀嚎聲此起彼落，眼前的歲月靜好瞬間成了人間煉獄。
不可饒恕。
保科破開煙霧，踩著玻璃踏出裂成兩半的車廂。雖然身穿上班族式的襯衫西褲，眼裡閃動的卻是戰士的光芒。
遠方大型怪獸正張牙舞爪，低沉嘶吼足以引發地鳴。
保科直面迎向那龐然大物，腳步穩健，手裡的刀刃已隱然出竅。
「沒記錯的話，過了橋就是第一部隊的轄區吧？竟然放任這麼大的傢伙在路上亂跑⋯⋯」短髮被強風吹得散亂，底下露出一雙冷酷的眼睛，「第一部隊的傢伙未免太散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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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F貼身西裝不比戰鬥服，行動起來還是綁手綁腳。
保科想到腳上的新皮鞋要沾上怪獸的血肉，就不禁就一陣心痛。
但管不了那麼多了！在防衛隊員們抵達之前，得阻止怪獸造成更大的損害才行。
身體像有意識一般行動起來，一個飛躍直上列車車頂，沿著脫軌的車廂直直向怪獸衝去。
利刃劃斷喉管，怪獸粗糙的皮膚硬得像石板，必須格外費力才能切開。模糊的血肉發出難聞的氣味，像是腐肉一般。
受了重傷的怪獸並沒有倒下，反而被激怒而更瘋狂地發動攻擊，破壞光波搗毀鄰近的工廠與農舍，著火的建築冒出陣陣黑煙。
保科俐落地躲閃，在怪獸四肢上開出大大小小的深刻傷口，有效地牽制了怪獸的行動。
巨獸的動作變得遲緩，嘴裡發出難聽的吼叫，分不清是恐嚇還是哀號。
但那都不重要。
保科提刀衝上去，雙手蓄力揮砍，
只要再一擊⋯⋯再一擊就好，就算不能直接擊斃，也能大幅削弱怪獸的生命力。
突然，大腿上一陣刻骨的劇痛，受了傷的腳無力踩穩，保科重心一歪，直直從十層樓高的地方墜落下去。
可惡——！
保科試圖減緩下墜速度，然而試了幾次都被彈開，怎麼都無法將刀刃刺入怪獸的皮膚。
身體被拽向地面，重力加速度，他根本沒剩多少時間。
糟了⋯⋯
正當保科開始思考該如何墜地，該犧牲一隻手還是一條腿，一股強大的力量就將他攔腰撐住，硬生生讓他停在半空，獵獵風聲刮過耳際，一股熟悉的氣味竄入鼻間，張揚又霸氣的信息素不可能錯認，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輕微的暈眩就是最好的證明。
「嗯⋯⋯？」保科眨眨眼，臉上閃過一瞬錯愕又很快恢復平靜。眼前這極度不爽的男人不是鳴海又是誰，「好久不見了，鳴海隊長。」
「⋯⋯」鳴海原本已經很不高興，看見保科四兩撥千斤的笑臉，臉變得更黑了，「說什麼好久不見⋯⋯是你在躲我吧？妹妹頭？」
保科歪頭，「嗯？有這種事嗎？我可不記得有躲過您呢⋯⋯這誤會可太大了吧！」
明明就在裝傻！鳴海差點破口大罵。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怪獸還在刷存在感似的咆哮，雖然這種程度只要他一個人就能搞定，但他得先把保科送到安全的地方才可以。
沒穿戰鬥服就想直接跟怪獸近戰肉搏？真不知道這傢伙在想什麼。該說是愛玩命還是太有責任感？在旁邊躲個幾分鐘等防衛隊到達不行嗎？話說回來，這傢伙真的是要回老家嗎？回老家穿成這樣幹嘛？穿著襯衫西褲簡直不懷好意，突顯曲線的穿著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身材多好嗎？
鳴海陷入思緒之中，不知當自己的心思全寫在臉上。
「⋯⋯隊長、鳴海隊長？」
保科的呼喚讓鳴海回過神來，他微微皺起眉，卻無法真的對眼前這人發脾氣，「怎麼了？」
「就是⋯⋯我們還要這樣到什麼時候？」保科委婉地示意，嘴上仍不忘調侃對方，「您該不會是藉機在做重訓吧？」
兩人的姿勢確實相當微妙。
鳴海一手摟著保科的腰，一手抓著刺入怪獸的長刀，憑著過人的臂力單手撐住兩人的重量。
但也因為全身重量都落在小小的支點上，保科不得不整個人貼在鳴海身上。明明做過無數次的肌膚相親，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格外令人羞恥。
意識到這一點的鳴海難得慌張失措。
「才、才不是！我只是看你被打得落花流水，大發慈悲救你一命而已。」
「說是落花流水也太誇張了吧？只不過是受了點傷而已。堂堂隊長未免太小題大作！」
「你說什麼——」
保科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其實已經痛得開始冒冷汗。少了專業裝備的防護，對肉體的負擔還是很沉重——何況他們的身體只隔著薄薄的衣料相貼，鳴海囂張跋扈的信息素不停干擾著他。
他冒汗更加厲害，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對方的信息素。
總覺得再耗下去會很不妙⋯⋯
保科用力眨眼，強自維持平靜，希望暴跳如雷的鳴海沒察覺異樣，趕快把他放下來。
「鳴海隊長如果還有時間閒聊，不如趕快讓我們回到地面。」
「嘖、知道了啦。」
幾個跳躍，鳴海俐落地把保科帶回地面，雖然嘴上碎念著，落地得動作仍很完美，即使多扛著一個人也幾乎沒有什麼反作用力。
一降落，在附近待命的醫護隊員立刻簇擁上來，鳴海無視保科的抗拒，把他按到一張空椅上。
「隊長！您沒事吧！咦？這不是保科副隊長嗎？」
「咦⋯⋯保科副隊長怎麼在這裡？」
「要聯絡第三部隊嗎？但副隊長似乎不是在出勤？」
保科覺得自己像診療台上的珍奇異獸，被一群人團團圍住，那緊迫盯人的視線令人莫名不爽，他腦中已經開始擬定開溜計劃。
醫護隊長推開眾人擠到圓圈中間，擠出諂媚的笑臉，「鳴海隊長——沒想到您竟然跟保科副隊長一起討伐！有兩位攜手戰鬥，這隻大型怪獸肯定活不了多久！」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打官腔？鳴海煩躁地開口，將散落的瀏海一把梳到腦後，「看好他。這傢伙受傷了，別讓他亂跑。」
「只是小傷而已⋯⋯」
保科的抗辯被無視，中年男子殷勤地
「是、是！鳴海隊長交辦的事項，我們醫護隊絕對使命必達！」
「哼，那最好。要是我回來沒看到這傢伙，你們醫務隊這一季的獎金就沒了！」
此話一出，空氣彷彿凝結，四周紛紛投來銳利的目光，集中在隊長身上，掛著假笑的中年男人欲哭無淚，眾人的視線像一根根針，把他的背刺成刺蝟。
「但⋯⋯隊長，要是保科副隊長認真起來，我們怎麼可能打得過他呢？」
鳴海下巴一抬，冷哼一聲，「你們醫務隊那麼多人，不會奈何不了一個妹妹頭吧？」
「⋯⋯您知道您所謂的『一個妹妹頭』，可是防衛隊排名前二的近戰隊員啊？」
醫務隊員無語問蒼天。
只要保科副隊長想要反擊，把他手腕一扣，他的骨頭就會斷了呢。
「您不能這麼不講道理啊——」隊員想要咆哮，但說出口的還是潤飾過的，「這雙方的戰力是不是太懸殊了一點？」
鳴海弦輕笑，「只要發揮團隊精神不是不可能的任務吧？再怎麼說醫務隊也是防衛隊員啊？」
或許是看不過去鳴海隊長耍無賴欺壓自己人，保科嘆了口氣，徹底打消腳底抹油的念頭。
「別為難他們了。我會在這裡等待，鳴海隊長請放心出征吧。」
此話一出，不僅是全體醫護隊員，就連鳴海的情緒也平靜一些，狂躁不堪的信息素稍稍恢復平靜。
「那就拜託你們了，我會速戰速決。」離去之前，鳴海又轉向保科多看了一眼，那千絲萬縷的眼神，說是依依不捨也不為過。「乖乖在這等我回來，妹妹頭。」
保科愣了愣，不確定解讀出這個意思的自己是否自作多情。
然而他還來不及多說什麼，鳴海弦就撥開瀏海，提起比身高大上許多的重型武器直直衝向怪獸。
那背影如狼似虎，見佛殺佛，不愧為堂堂防衛隊兩大近戰戰力之一。
保科有些失神。
啊啊⋯⋯這傢伙果然是這世界上我最不想正面對決的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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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F「那個、保科副隊長⋯⋯」醫護隊員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您腿上的傷要不要先處理一下？」
「唔，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被怪獸襲擊時尚不自覺，讓隊員處理時才知道傷得多深，剪開褲管，蒼白大腿上的傷口幾乎深刻見骨，觸目驚心的程度連醫務隊員也愣了愣。
「傷口比意外深，必須要在這裡清理才行。保科副隊長，您需要上麻藥嗎？但止血效果可能會差一點。」
頂著昏昏沉沉的腦袋，保科其實已經不太能保持冷靜，不管被問什麼都下意識反應。
「什麼？不用⋯⋯就這樣直接處理吧。」彷彿連痛覺都變得遲鈍，保科沒有多想就說，「不管什麼方法，能止血就好了。」
「這⋯⋯確定嗎？您的臉色不太好，要不要等麻藥送來再處理？要是昏過去就不好了。」
「昏過去不是剛好嗎？連麻藥都省了。」保科微笑著說著瘋狂的話，只讓人覺得這人精神不正常。醫務隊不敢輕舉妄動，保科輕聲催促道，「快點開始吧，免得你們隊長回來看見這傷口又要發作了。」
您要是昏過去的話，他才會拿我們開鍘吧⋯⋯
醫務隊長心想，能跟隊長好上的傢伙果然都不正常。
「那我就開始了。」
醫務隊果然專業，清創的疼痛果然不是開玩笑，椎心刺骨的疼痛真的令人一瞬意識模糊。
保科緊緊握拳，指甲幾乎將嵌入掌肉，留下隱約滲血的指甲印。
「保科副隊長，您還好吧？要不要暫停一下？」
朦朧中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還感到布料擦過肌膚，保科後知後覺地發現那是有人擦去他額上的汗。
疼痛侵蝕著他的理智，他咬著牙，後牙快被咬碎，「我沒事⋯⋯快點速戰速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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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間只聞到一股濃稠的焦甜味。
複雜的香氣層層疊疊，像熬過頭的焦糖，甜中帶著淡淡的苦，混雜著焚燒過後的乾草香。
絲絲入扣的氣味有股成癮性的魔力，算不上好聞卻令人忍不住想要更多。
懸浮在空中的意識開始落地。
首先是模糊的交談聲，然後是儀器的嗶嗶聲頻頻作響，接著消毒水的味道鑽入鼻腔，全部令人不適的元素綜合在一起就教人頭痛欲裂。
保科掙扎一下，隨即引起騷動。
「他好像醒了。」低沉的聲音難掩緊張，像一條繃得死緊的弦，「去通知主治醫師。」
「是。」
一陣腳步聲遠離，然後是門關上的聲音。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氣味。不知道有什麼貼到額頭上，冰冰涼涼的，讓保科舒適許多。他睜開眼，花了點時間才成功對焦。
「⋯⋯鳴海隊長？」
「好了，還認得出人，看來腦子是沒燒壞。」
那一閃而過的臉色摻雜太多東西，保科無法判讀是什麼情緒。
「這是怎麼回事？」他快速打量四周，從雪白的天花板與淡色牆壁認出這是醫院，「我為什麼在這？」
「因為你昏過去了，妹妹頭。」
「怪獸呢？」
「當然是成功討伐了，你這不是廢話？支援小隊都已經把現場收拾得差不多了。」
「哦⋯⋯我睡了這麼久嗎？」
鳴海邊說邊撫過保科的額頭，細細短短的瀏海碰到肌膚，刺刺癢癢。即使嘴上說著挑釁的話語，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柔。
「是啊。在我幹掉那個大塊頭之前你就昏過去了，真是沒用。」
「是因為鳴海隊長動作太慢，我才想說先睡一下。」
「你就繼續逞強吧，妹妹頭。」
保科瞇起眼，享受那令人安心的撫觸。
其實那並不是隻細緻的手，手掌因長期抓握武器佈滿厚繭，拂過肌膚時有種搔刮的刺癢感。然而當那隻手貼著肌膚，保科全身的疼痛就神奇地舒緩，彷彿久旱逢甘霖那樣獲得喘息。
他臉上的表情放鬆，沒注意到鳴海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指腹輕輕順過好不容易鬆開的眉毛。
「鳴海隊長。」
門打開瞬間，鳴海的手立刻觸電似地彈開。
胸口浮現怪異的感覺，過了幾秒鐘保科才釐清那是悵然若失的心情。
「打擾了，保科副隊長，您感覺怎麼樣？」
「都還好。」
「嗯，體溫血壓都正常，其他數值看起來也很不錯。有哪裡不舒服嗎？」
「真要說的話⋯⋯頭有點暈，感覺也有點遲鈍，是麻藥的關係嗎？」
「嗯⋯⋯要這麼說也可以吧。雖然原理不太相同，但是可以這樣理解。」
這醫生在打什麼迷糊眼？保科快失去耐性了，「請說得更清楚一點。我記得在現場沒上麻藥吧？」
「嗯，是的！當時您真的非常英勇，竟然在毫無麻醉的狀態就清創！雖然當時情況緊急，在現場直接施作是唯一選項，因為那隻怪獸的體液有稀奇的毒素，要是不立即清理可能要截肢。」
「哦⋯⋯」
保科下意識想傾身查看傷口，主治醫師微笑著阻止了他，「您放心，由於處理得很及時，您的腿安然無恙。只要等傷口復原就行了。」
「這樣⋯⋯」保科重重倒回枕頭，稍微一動就頭暈目眩，「那這跟我的頭暈有什麼關係？」
「誠如剛剛所說，怪獸的體液有毒，這毒素非常少見，會有迷幻、擾亂神經的作用，一般麻醉藥完全沒有效果，得用更強效的藥劑才行。當時情況緊急，只能採用最直接的方法⋯⋯」
主治醫師意有所指地停下來，吊足了保科的胃口。
「意思是⋯⋯？」
「alpha信息素。」鳴海弦回答，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說，「alpha信息素有撫慰效果，你不知道嗎？」
「⋯⋯」
保科額上冒出青筋，要不是手上還吊著點滴，他很可能就一拳招呼過去。
幸好醫師很快補充，緩頰了緊張的氣氛，「如果把alpha信息素想成神經類藥物，在劑量微少時是撫慰，提高劑量時就能當麻醉，由於優性alpha能精準控制信息素，因此某些情況下優性alpha信息素能當止痛劑使用。當然藥量過度也會有負面效果，就像藥與毒是一體兩面。」
「不，alpha信息素偶爾能作為醫療藥物這我理解。」保科撫著額，感覺資訊量不斷膨脹讓腦袋快炸開，「但這麼做的前提是，對方要是標記過的伴侶吧？否則要是有心懷不軌的優性alpha在路上亂散播高濃信息素，那不就等同當街在路上燒大麻？但是我跟這傢伙又不是伴侶，怎麼可能有用？」
「咦？您在說什麼啊？」主治醫師指指自己的後頸，那發自內心的困惑讓保科彷彿當頭被澆了一桶冷水，從手指到腳尖都流貫過一陣冰涼，「您跟鳴海隊長不是已經標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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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F病房裡的氣氛降到冰點。要不是保科才大病初癒，肯定下一秒就會爆發防衛隊創立以來最嚴重的內訌。
主治醫師先以「那我先去巡其他病房」為由退出去，接著連長谷川也識相地找了個藉口離開，留下面面相覷的兩人。
先打破沉默的是保科。「剛才醫生是開玩笑的吧？你跟我？怎麼可能⋯⋯」
「標記」、「伴侶」等詞放在鳴海弦身上太突兀，他甚至說不出口。
「很遺憾，從事實看起來，似乎並非如此。」
「到底是誰出這個主意的啊？是你嗎？」
「怎麼可能啊？我根本沒想過可以用alpha信息素當止痛藥，那是特例中的特例吧？是醫護隊發現的，你那時因為中毒意識不清，他們發現我的信息素好像有治療效果。」
「怎麼發現的？」
「⋯⋯」鳴海突然支支吾吾，一反伶牙俐齒的常態，「就，他們發現你接觸到我的信息素的時候變得比較冷靜，就提出這個方法試試看。沒想到還真的矇對了。」
他技巧性地省略了一些細節，總不能說是他發瘋似的把人抱在懷裡才被發現的吧？保科會知道那個劑量是必須肌膚碰觸才可能達成的嗎？
「說實在，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我也是一頭霧水。」
保科嘆了口氣，原本就很痛的頭變得更痛了。
「如果事實如此，那也不能不面對了⋯⋯只有標記的伴侶之間才能用信息素治療。但我根本沒有同意與您標記。單方面的強制標記是犯罪行為。防衛隊員適用軍法，量刑加重二分之一，這個您應該知道吧？」
保科雙手抱胸板起臉孔，露出難得一見的嚴肅表情。
「喂喂喂、先等一下⋯⋯」似乎被對方的模樣嚇壞，鳴海難得做出安撫姿態，態度也正經不少，「我發誓一切都是意外！我根本沒想過標記你、也根本不知道你有可能被標記——你不是beta嗎？」
「我⋯⋯」保科嚥了口口水，幾個深呼吸後才能困難地把話說出來，「經過檢測報告確認，我正確的第二性別是劣性omega。」
氣氛彷彿定格畫面靜止。房裡安靜得只剩儀器運轉的聲音。
但世界還在運轉。
門外的咳嗽聲、談話聲、電話鈴響聲都證明一切如常，那個對他們有如核彈一般重磅的消息，對世界根本無關痛癢。
房外熙熙攘攘的熱鬧與和房內地窖似的冰冷形成極大反差。
「什麼⋯⋯」鳴海瞪大眼。他鮮少露出這麼失態的表情，連戰友重傷都沒這麼失去鎮定，「所以你身上的香味真的是信息素？」
保科搖搖頭，連欣賞鳴海的表情的餘裕都沒有，「一開始你聞到的應該不是信息素，因為我原本信息素少得可憐，跟beta沒兩樣，連防衛隊那種等級的檢測都驗不出來。但是——唉，其實我也不知道。」
「我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beta，我卻在你身上聞到那麼好聞的味道？那味道比香水好聞好幾倍，我用我優性alpha的尊嚴打賭那絕對是信息素！這樣就說得通了。」鳴海被自己的理論說服，很快恢復冷靜，「既然你變成omega，就表示你會有發情期，會渴望alpha的信息素，沒有我你一天都活不下去對吧？」
「你給我慢著，為什麼是這個結論？」保科扭曲的微笑遮不住想殺人的衝動，「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鳴海隊長你一個alpha？」
「啊——？但——？可是——？」鳴海瞠目結舌，錯愕的表情跟被人賞了一巴掌沒兩樣，「我們不是標記了嗎？你對我的信息素會有反應就是證明——？」
說著又要伸手去拉保科的手，被他不著痕跡地躲過。
「如您所說，你從未想要標記我，我也從未想要被你標記。在非雙方合意的情況下，所謂的標記不過是暫時性的假性標記而已，過一段時間就會消失了。更何況當時我的腺體發育得並不完全，過不了多久我後頸上的齒痕就會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撫著後頸，不料遮住腺體的動作大大刺激了鳴海的神經，他極度克制自己才沒有發狂。
「你是認真的嗎？瞇瞇眼？你就這麼不想成為我的伴侶？」
「就像您剛剛所說，要是我成為您的omega就會渴望您的信息素，一天都離不開您，會纏著您度過磨人的發情期。光是想像這些就讓我頭皮發麻，完全不能接受——所以，是的。」保科突然拔了手上的點滴，推開上前阻攔的鳴海，執意翻身下床，「恕我拒絕成為您的omega。」
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衣櫃，即使踉踉蹌蹌也挺著腰板堅持自行走完，即使穿著病人服，即使成為了omega，他骨子裡還是強悍硬氣的保科宗四郎。
保科打開衣櫃，像拿戰袍一樣取下了髒兮兮的西裝，合身剪裁的布料沾滿了髒污與鮮血，褲管也因為急救而被裁去了一大段。
看來這衣服是不能穿了。
保科翻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回家裡，確認前來迎接的家僕一個小時後就會到。轉身向鳴海擺出一副送客的姿態。
「雖然之前跟您胡鬧很愉快，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那種不正經的關係也應該停止了。」保科點點後頸，「至於這個⋯⋯您不用覺得有壓力，我們都知道這是一場意外，雙方都沒意願標記，只要等時間過去就會慢慢消失。」
鳴海咬牙切齒，「話說得那麼好聽，那你的發情期呢？你不知道劣性omega的發情期是出了名的難熬嗎？」
「都什麼年代了，有什麼是抑制劑不能解決的？一支不夠就來兩支。真的不行的話就隨便找個alpha，反正世界上alpha這麼多，不必勞煩鳴海隊長一個。」
鳴海的臉色變了又變，說不出話的樣子像一隻吐著泡泡的魚，雙頰漲成惱怒的紅色，一點都不帥氣的模樣看起來有點滑稽。
「隨便你吧！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堅持什麼？固執的妹妹頭！」
鳴海砰的一聲甩上門，門板搖晃了一下，堪堪承受住重擊，終是沒掉下來。
「呵！不知道在堅持什麼？自我中心的傢伙才不會懂呢。我也有我的自尊的呀。呼呃⋯⋯」
少了信息素的止痛，尖銳酸脹的疼痛像厲鬼從腳底爬上來，疼得保科滿頭大汗，要站直都很勉強。他撐著身體在椅子上坐下，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懷念那鴉片般的信息素。
嘴上說不要身體倒很誠實。
「糟糕。」保科撐著額勾起苦笑，像笑自己嘴硬又可悲，「這下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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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海回到基地的臭臉人盡皆知，長谷川承受著眾矢之的可是有苦說不出。
他怎麼知道鳴海弦為什麼從醫院回來之後就一副苦大仇深的臭臉？他不是從怪獸手中救下保科副隊長嗎——雖然嚴格來說，副隊長也不需要他救——不過他可是親眼目睹鳴海隊長守著床榻一天一夜，除了沖澡和必要治療之外沒離開病房一步，甚至連遊戲機都沒帶！
他不知道連高層會議都要帶遊戲機參與的鳴海隊長，竟然可以那麼長時間不打遊戲？這男人在不打怪獸的時間，除了遊戲還有更能吸引他注意力的事嗎？
總而言之，他長谷川可是親眼目睹鳴海隊長如何寸步不離地守在床側，又是如何溫柔地守護著保科副隊長在懷中醒來。
他怎麼知道自己不過是提早開溜了幾分鐘，世界就豬羊變色？以為終於要情人終成眷屬，沒想到少按了一個「存檔」鍵，就被大魔王KO直接回到重生點？
鳴海弦像跨年在時代廣場刊登求婚廣告卻當街被甩的富二代，明明大受打擊到不行，還要勉強自己撐起「我沒事」的堅強笑容。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鳴海弦跟行屍走肉沒兩樣。但大家都愛惜生命，沒人敢挑明這點。
於是刺探實情的重責大任就這麼落到長谷川副隊長的肩上，因為鳴海弦對他存有幾分敬畏，畢竟要不是有副隊長替他綜理日常事務，他就不能純粹只專心討伐怪獸，而得在勤於時間處理那些多如牛毛的行政事務。
長谷川副隊長是第一部隊真正的支柱。
就算受了情傷打擊，私情與大義孰輕孰重，鳴海弦還是分得清楚的。
於是長谷川成了唯一能跟鳴海弦正常溝通的人物，成了唯一能從當事人口中探知原因的人，也就順理成章成了全村的希望。
端著紅茶，長谷川意思意思地敲門兩下就推開門走進去。
「我接到了投訴。」
茶具放在桌上碰撞出輕而清脆的聲響，鳴海弦毫不感興趣地「哼」了一聲。
「隊員們抱怨您的信息素太重影響到他們，要知道我們隊長有許多高等alpha，對信息素非常敏感。聽說您像劃定領地一般在辦公室裡灑滿信息素？請問有什麼原因嗎？」
「哦⋯⋯」鳴海支著頭，盯著澄澈的紅茶水面卻動也沒動，「長谷川你是beta吧，所以才不受信息素干擾。」
隊長又在沒頭沒尾地說什麼？長谷川摸不著頭緒。
「是的，如您所知我是個beta，如果我能感知到信息素，我就會在隊員投訴之前阻止您了。」
「你沒有想過自己其實是omega嗎？有些劣性omega的信息素少得跟omega一樣也感覺不到信息素，也有誤診的可能吧？」
「呃，是這麼說沒錯⋯⋯但那機率也太低了吧？雖然信息素都趨近於無，但beta跟劣性omega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性別平等啊！」
「果然對beta來說很難接受嗎？」
「您到底在說什麼啊？」
「不，只是被朋友問到了而已。」
「⋯⋯肯定是您的親身經驗吧？」
「⋯⋯」
被那充滿殺意的眼神盯著，冷靜如長谷川也不禁打起寒顫。
被迫和鳴海弦單挑的小型怪獸就是這種感覺嗎？彷彿自己只是刀上魚肉，端看廚師心情任憑宰割。
長谷川難得見風轉舵地改口，「不，是我失言了，這怎麼可能是您的親身經歷呢？要不然這房間裡也不會充滿您的信息素了不是嗎？」
鳴海哼了一聲，不爽地移開視線。長谷川偷偷鬆了口氣。
「不過，還是請您控制一下信息素，這樣對其他隊員不好。姑且問一下⋯⋯您是快要易感期了嗎？怎麼突然反常地到處亂灑信息素？簡直就像到處做記號一樣⋯⋯」
「哈？易感期？我才沒有那種東西！我可是優性alpha！我可以控制好自己，才不像一般alpha那樣成天亂發情！再說我聞到那些omega的味道就頭暈，幸好我沒有易感期這種東西！」
「咦、隊長您竟然、沒有易感期嗎？」
「什麼啦？那是什麼表情啊？入隊以來我有請過任何一天生理假嗎？」
部隊對於alpha與omega設有生理假的機制，讓他們可以安心度過易感期與發情期，調整好狀態之後再歸隊。
「呃、因為我聽說優性alpha都性慾高強、生活相當淫亂，所以才這麼震驚⋯⋯而且您不是在外面有租屋處嗎？我以為您只是妥善地私下解決了，才沒有生理假的需求而已。
「啊？長谷川你把我想成什麼啦？你以為我在外面租屋開淫趴嗎？我只是想換個地方打遊戲而已！不然休假時還整天待在基地煩死人了！」
「不、可是隊長您沒有易感期沒有關係嗎？長時間積聚下來的性慾對身體沒有損害嗎？」
「這個嘛、我也跟隊醫討論過，他們是說可能是平常討伐怪獸時把大部分的能量消耗掉了，對身體來說戰鬥慾跟性慾是很接近的東西。這也是alpha防衛隊員的易感週期比較長的原因！但是完全沒有易感期的菁英只有我一個而已！」
「不知道為什麼，您好像很得意呢。既然您不在易感期、又是能完美控制信息素的優性alpha，就請您收斂一下，不要再亂灑信息素造成隊員的困擾了。您也不想讓隊員們厭惡到不想來上班吧？」
「有那麼嚴重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alpha會避免侵犯別的alpha的領地，您在辦公區域到處做記號會讓其他alpha隊員都不想靠近這棟樓。」
「真的有那麼容易嗎？做了記號的東西就變成我的？」
「⋯⋯您又在說什麼傻話？身為alpha的您應該比身為beta的在下更了解吧？」
「不，我只是覺得世界上還是有做上標記仍不能擁有的東西啊。」
「即使是對您這種優性alpha而言？」
「即使是對我這種優性alpha而言。」
長谷川感覺看出看出一點端倪，果然鳴海弦只要有任何一點反常的行為，往保科宗四郎身上聯想總沒錯！
他小心翼翼地詢問，「或許是因為⋯⋯那『東西』本來就不能夠被擁有吧？」
不能被標記的beta，自然也沒有被擁有的可能。標記是專一的、排他的，比形式上的婚姻更緊密，是建立在生理上的連結。
alpha因為不能標記伴侶而使焦躁不安，是很多alpha與beta情侶會面臨的困境。
「比起那個⋯⋯」鳴海把視線投向遠方，撐著臉勾起一抹冷笑，冷峻的側顏看起來生人勿近，「明明可能擁有，卻因為當事人而無法擁有的情況才更慘吧？」
腦中轟的一聲，像是有炸彈在頭殼裡炸開。
長谷川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他聽見了什麼？什麼叫「可能擁有」？保科副隊長不是beta嗎？就算是優性alpha也不可能標記，鳴海隊長應該也很清楚。
所以他說「可能擁有」的意思是——保科副隊長可能是Omega？這有可能嗎？從beta變Omega的案例跟怪獸頭上的毛髮一樣少——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到這不三不四的比喻，他一定是瘋了，跟不正常的鳴海弦一起工作太久，他也被影響而變得怪怪的。
但是保科副隊長若不是Omega，怎麼會對鳴海隊長的信息素有反應呢？
他親眼看到用了最強止痛藥都無效的保科副隊長，在接觸到鳴海的信息素的那刻就平靜下來。
顯而易見的程度一望即知，用眼睛看也知道這兩人的身體與信息素互相呼應，感受不到信息素的他也很清楚。
但既然如此，保科副隊長為什麼要拒絕鳴海隊長呢？
既然隊長說「因當事人而無法擁有」，就代表保科副隊長拒絕與鳴海隊長永久標記並結成伴侶吧？
得天獨厚的優性alpha向來要什麼有什麼，卻在選擇人生伴侶時摔了一跤，能讓信息素充滿整個基地卻無法在伴侶的腺體上留下永久刻痕。
長谷川突然對鳴海隊長升起深深的同情。
也難怪他這麼暴躁⋯⋯不，以他原本就惡劣的性格來說，只在辦公廳舍留下信息素已經算是很克制了。
「老實說身為一個beta，您說的事情已經超出我的理解範圍。」長谷川撈過桌上一大疊公文，因為實在太多，即使他手長腳長也只能勉強抱在懷中，「這些公文我就幫您拿走了。據我所知，下午的主管會議也取消了，您如果想休個假的話可以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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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F長谷川難得體恤他一回，鳴海便從善如流，請了幾個小時的假提早回到租屋處。
他沒辦法再待在基地，坐在那間辦公室就心煩意亂，連信息素都控制不好，還會影響到其他隊員。
現在的他可真是太失態了。
可這怎麼能怪他？
Alpha的領域性極強，等級越高就越明顯，而把他到嘴邊的鮮肉搶走的偏偏是保科宗四郎。
他對此又愛又恨。
從來沒得到過也就算了，既已嚐過那信息素的甜美，就無法再屈就其他滋味。
想把他鎖在家裡，在他的完全支配之下，沒有他的允許不能踏出門一步，想讓他完完全全屬於他。
但保科宗四郎怎麼可能屈服？他是寧死也不願折服於任何一個alpha的類型，一般omega對alpha的規則在他身上都不管用，不只是因為他曾經是個beta，更因為他是保科宗四郎。
意識到自己可怕的念頭，鳴海一手扶額，另一手扯開衣領，光是想像那清新的信息素就令他燥熱發狂。
「天啊⋯⋯」坐在桌邊，鳴海痛苦地蜷起身體，瞪大的眼睛血絲密佈，聲音低沉沙啞，「我這樣跟那些野獸般的alpha又有什麼不同⋯⋯」
＊
保科出院後沒回老家，而是回到自己的租屋處。原本還覺得租屋處可有可無，現在卻感激因為鳴海弦一句鬼話而租屋的自己，因為那句「你該不會希望我跟你在第三部隊的備勤室碰面吧？」而租下的房間成了他最安心的避風港。
畢竟他現在的身體糟到連信息素都控制不好，既不能回老家也不能待在基地備勤室，否則只是給其他隊員增添困擾。
他昏昏沉沉地燒了一天，到第二天才有退燒跡象。平靜的外表底下心神不寧，像嗎啡攝取過量而毒品成癮，下意識地尋找那甜中帶苦的味道，摻雜著焚燒過的草香，多重繁複，強勢而不失細膩。
他不願承認自己在尋找鳴海的信息素。
既然已經乾脆地拒絕對方，就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然而那個成癮般的感受像是刻印在身體，流貫在血液裡，像是七情六慾一般成為本能的一部分，發作起來便令他坐立難安。
他沒有辦法。止痛藥和抑制劑混雜著吞進肚裡。他冷汗直流，縮在棉被抱著身體仍緩解不了一波波的冷顫。
第三天，他的身體終於比較好，有力氣走到樓下的便利商店買一個便當。在等待微波的時間他終於好好打量自己，不鏽鋼鏡面反射出一張很憔悴的臉。眼袋濃重，臉頰也稍稍凹陷下去，一看就被病痛折磨得不輕。
他知道鳴海的信息素對他的影響在減弱，代表他後頸上的標記正在淡去。
這不是他想要的嗎？不受制於任何一個自大狂妄的混帳alpha，不屈服於任何一股信息素，畢生只為自己的意志而活。
他繞到常備藥貨架區，發現這家超商竟然還有賣人造信息素。大概是提供給週期將近的alpha或omega救急吧？最近好像越來越多這種新興產品。
架上五花八門的紙盒一字排開，除了常見的蜂蜜、檀香、可可，也有柑橘、玫瑰、小蒼蘭等香味。設計風格各異，通俗與典雅兼具，但是沒有一個和鳴海弦的味道接近。
保科不信邪，隨手開了一罐試用品，聞了一口就皺著臉放回去。人工香精的氣味拙劣又粗糙，非但沒有安撫作用反而令他煩躁。
正要走開，餘光瞥見旁邊走來一個背著書包的高中生，偷偷摸摸打開一個個樣品試聞，臉上漾起無比滿足的神色。
一看就是阮囊羞澀只能蹭免費試用品解饞。
但是那臉上的幸福貨真價實，像是飢腸轆轆吃到一塊香氣四溢的雞腿，完全沉浸其中的模樣讓人彷彿也能感覺那充實的快樂。
或許能輕易地因平價人造信息素滿足，也是一種幸福吧？
保科哀怨地想，拎著微波好的便當走出去。
他心不在焉地過了馬路，全憑自動導航避開障礙物，腦袋半夢半醒，直到突如其來的氣味令他回過神來，喚起記憶的某個角落。
嗯？這個味道⋯⋯？
熟悉又似是而非，雖然有類似的焚燒乾草味，卻沒有那股繁複濃稠的甜香。
他站在路邊，不自覺看得太久，引來對方的注意。
那是個站在街角抽菸的少年，模樣看起來還未成年，一頭平頭染得金黃，似乎對他的注視很不滿，挑釁地朝他吐出一大口煙。
好了，絕對不是。鳴海弦才不是這麼無聊的味道。
保科扭頭就走，陌生的alpha信息素撲面而來，即使劣性體質使他對信息素不太敏銳，也能感覺出那信息素的惡意和挑釁。
由此可見對方多麼不懷好意。
而他的身體也有自我意識般排斥那alpha信息素，他感到生理不適，像是初春裡的花粉症患者，為空氣中看不見卻惱人的過敏原困擾著。
可惡⋯⋯要不是自己沒用，怎麼會招惹路邊的瘋狗？到底有多欲求不滿，竟然盲目尋找鳴海弦的代餐？
保科悶悶不樂地回到家，草草吃過晚餐又沖了個熱水澡，比平常都早躺上床。
他渾渾噩噩地墜入夢鄉。
夢境裡他被一團黑暗籠罩，伸手不見五指，聲音彷彿都被吞進黑洞之中。喉嚨發不出聲音，手腳無法動彈，五感裡只有嗅覺還清晰，後頸熱辣辣的像烙印。
雖然看不見，但他莫名知道那熱得發燙的部位就是鳴海留下的齒印。
真是該死。明明就淡得快消失了，為什麼又⋯⋯
濕濕熱熱的吻纏上來，像溫熱的藤蔓糾纏著他的四肢，令他一邊恐懼一邊癱軟在那極具侵略性的擁吻之中。
感覺像雙腳懸浮在空中，因為踩不到地而不踏實，身體和靈魂像被撕裂成兩半，身體被歡愉推高到空中，靈魂卻重重沉到地心深處。
恐懼伴隨著刺激，保科在慾望的汪洋裡載浮載沉。他看不見對方面容，但那人的每一個撫觸都令他滿足，俯在耳邊將下身沉入他雙腿之間，低沉沙啞地呼喚他姓名，使他顫抖著將自己完全交付。
灼熱的氣息噴在後頸，熨過腺體的嫩肉，他能感覺alpha伸出了尖牙，距離刺破肌膚只有幾毫米之遙。
——不行！
保科大汗淋漓地醒來，心跳重如擂鼓，坐在那深如潭水的夜色之中，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個真實感十足的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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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0F今天是保科副隊長歸隊的日子，休完長假回來的副隊長一下車就受到熱情歡迎，除了人人對他投以友善的微笑，就連園區不親人的小花貓都翻著肚子討摸。
走進辦公室，亞白已經坐在位置上，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白煙的咖啡，看起來似乎已經坐了一陣子。
她抬起頭對保科
「歡迎歸隊，保科副隊長。」
「謝謝您，亞白隊長，這段時間沒發生什麼事吧？」
「沒什麼大事，你先顧好自己的身體再說，勤務上有什麼需要調整的隨時反應。」
亞白一直了解他的身體狀況，作為他最堅實的後盾，一直默默支持著他。她沒有要求保科要公開或不公開第二性別的事，完全尊重保科的意願，也不准他以第二性別為由請辭副隊長的職務。
「第三部隊的副隊長非你不行，我沒有辦法想像由別人來輔佐我的樣子。」
電話上亞白溫暖堅定的聲音傳過來，徹底融化保科忐忑不安的心。他必須開個玩笑緩解氣氛，才不會把氣氛弄得太感人。
「雖然有點破壞氣氛⋯⋯但說著這種話的亞白隊長真的很帥氣，簡直像求婚一樣呢。」
「哈哈哈！你別挖苦我了。要是給鳴海隊長聽到，肯定會衝到第三部隊鬧得天翻地覆吧？」
「亞白隊長不會輸的吧？」
「那當然！只不過我也不想惹上這種麻煩。」
「哈哈哈！您是在說鳴海隊長是麻煩嗎？」
那通電話之後，保科又在亞白的堅持下多休了幾天。直到保科堅持自己的身體真的沒有問題，再休息下去身體會怠惰懶散，亞白才勉為其難同意他歸隊的申請。
「一早來到辦公室受到大家的熱烈歡迎呢！這段時間給部隊添了不少麻煩，得好好感謝大家才行。」
「那是因為保科副隊長平常也很照顧大家！你先慢慢找回步調，公事上不用擔心。」
「謝謝亞白隊長。」
「但是保科，你真的不要緊嗎？雖然我已經盡量收斂信息素，但要是我的alpha信息素影響到你，請一定要跟我說！」
「亞白隊長如此善解人意，我很感動呢！但請放心，我對信息素非常遲鈍跟beta沒兩樣。老實說我還不太有變成Omega的實感，因為生活真的沒什麼差別。」
「這樣啊⋯⋯那鳴海隊長呢？」
「嗯？什麼意思？」
「就是被你拒絕之後那傢伙還好嗎？以他的個性早就暴跳如雷了吧？老實說換作是我也未必能保持冷靜⋯⋯畢竟很難對抗alpha的本能。」
「唔，意外地很不拖泥帶水呢！雖然我也感謝他這麼乾脆就是了。可能是因為暫時標記所以沒什麼堅持的必要吧？優性alpha能和更多樣Omega達到高適配性不是嗎？尤其是鳴海隊長那樣的極優性alpha。」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那只是生理方面的啦，也不是每個優性alpha都會和Omega濫交。」
「當然，我相信以亞白隊長這麼優秀的優性alpha一定不是玩弄Omega的人渣！」
「我不是在說那個⋯⋯」亞白苦笑，她又何嘗不知道保科是在顧左右而言他，就算她可以代表她本身，難道可以代表全天下的優性alpha發言？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兩個人之間的感情還是不要隨便介入的好。「不過你覺得好就好。」
保科微笑，從抽屜翻出一包濾掛式咖啡，用尖嘴壺倒出細細長長的熱水，熟練地在粉末上畫圈。
「你知道嗎，亞白隊長？我非對方不可，對方卻不是非我不可。如果是這樣不平等的關係，那還是一開始就不要開始的好。」
亞白明白保科在溫和的外表底下有一顆比誰都狠的心，而那超乎常人的殘忍更是不成比例地留給自己，執著如十年磨一劍。
保科對自己的要求一切都是完美的，包括劍術，包括愛情。他要獨一無二的情人，不要免洗筷般隨手即丟的親密關係。
正是深知自己的期待有多高，才不覺得鳴海弦值得那個位置。信息素的吸引是一回事，伴侶的選擇是另一回事。他有自信自己能靠抑制劑度過發情期。
畢竟連那些一般人撐不到的訓練他都撐過去了⋯⋯
他沒問題的。
亞白把一切看在眼中，心疼卻說不出「其實你可以不用自己撐」。畢竟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她也不好意思對別人的私事多說什麼。
對於那獨白般的呢喃，她也只能苦澀地微笑回覆，「嗯，我能理解。」
「好了！終於回來上班得要保持幹勁才行，可不能這麼垂頭喪氣的！」保科站起來，宣布似地說，「我去會議室幫忙整理了，亞白隊長！」
保科走進會議室時，小此木正在裡頭張羅，她指揮著大家把桌子排成一長條，適合大型會議的陣型。
「嗨，小此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保科副隊長！」
驚呼聲此起彼落，眾人放下手上的事靠了過來。
「您休了好幾天的假，還好嗎？」
「我們都很想念您！」
「傷勢還好嗎？」
「聽說傷勢很重？」
「謝謝大家關心，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在保科的要求之下，亞白並沒有向外公布保科轉換第二性別的訊息。公布或不公布、什麼時候公布她都完全尊重保科的意思。
保科對此充滿感激，雖然他也知道不可能隱瞞一輩子，但是他還沒準備好面對大家對這個消息的反應。
他巧妙地轉移話題。
「話說回來，這是第三部隊第一次主辦副隊長大會吧？上次舉辦這麼大型的活動是什麼時候了呢？」
「至少兩三年前了吧？隊長與副隊長大會每年由一個部隊主辦，今年隊長會議由第二部隊主辦，副隊長會議由第三部隊主辦。」
「真好，這樣就不用跑來跑去了呢！雖然偶爾去其他基地串門子也很不錯。」
「是啊，上禮拜亞白隊長參加完隊長大會回來就說第二部隊的花圃顧得沒有我們的好。話說回來，幸好我們部隊主辦的是副隊長大會，聽說上禮拜第二基地差點打起來呢！」
「畢竟能當上隊長的至少都是優性alpha，一群優性alpha聚在一起，就算再怎麼收斂信息素也會讓基地裡其他alpha很躁動吧？」
信息素的起源是狼群，弱者服從強者是不變的定律，但狼也是領域性極強的動物，有其他強者在自己的領地上活動，自然會使第二基地的alpha躁動不安。
「相較之下，副隊長大會就和平多了，因為副隊長都是beta。」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小此木這句話意外扎在保科心裡。但他面不改色地敷衍過去。
「是呀。」
「⋯⋯話說回來！那天我收到很特別的禮物，副隊長要看看嗎？」
「當然好，是什麼啊？」
「是室內薰香，但是是乾燥草葉，是高級貨哦。」小此木從口袋翻出一個牛皮紙包，「副隊長你聞聞看！」
保科湊進一聞，一股帶著甜香的乾草味衝入鼻尖，不是那種諂媚式的、人見人愛的香氣，但卻有種成熟頹廢的韻味。確實非常稀奇。
說不上好聞但非常吸引人，像一本用詞艱澀卻內容有趣的故事書，難以入口卻令人忍不住繼續往下讀。
「這是什麼味道？」
「您猜猜看？」小此木從口袋掏出打火機，神秘兮兮地點上。
乾草燃燒發出劈啪聲，一股詭異的、野性的芬芳擴散開來，空氣彷彿被火舌灼燒得扭曲，捲起的草葉釋放出泥土的腥氣與草木灰味。
似曾相識的氣味，保科像是被重擊一般瞪大眼睛。
雖不中亦不遠，這不是鳴海的信息素又是什麼？
「這是什麼氣味？」
保科焦急起來，口乾舌燥。
「很特別吧？我也是第一次聞到這種味道。」小此木把火苗掐熄，空氣中散逸著支離破碎的殘香，保科貪婪地吸取，依稀聽見小此木雀躍的聲音，「這是罌粟花的味道——焚燒之後的味道就很接近鴉片哦！」
＊
後來保科找了個藉口逃回備勤室，將自己反鎖在房間。
上班時間的宿舍裡沒什麼人，從空蕩蕩的走廊看起來，也沒幾位放假隊員留宿。
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否則以他的信息素失控的程度，要是引來alpha隊員那後果真不堪設想。
保科將棉被拉過頭，在被窩裡冒著冷汗大口喘氣。
好不容易靠抑制劑壓下去的慾望又翻騰起來，甚至變得更劇烈，像壓抑不住而暴跳如雷的瘋狗，掐得他難以呼吸。
他往背包摸索藥袋，手抖了好幾次卻拿不起來。雖然醫師嚴正警告過不宜攝取過量抑制劑，因為他的身體比正常omega更脆弱，但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比起身體崩潰他更害怕失控。
他可不想像個淫蕩的omega在基地大肆潑灑信息素。
「拜託⋯⋯停下來⋯⋯」
身體忽冷忽熱，像被扔進熔岩又被浸入浮冰海，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吞了幾顆抑制劑，只知道體內的慾望有增無減，像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越想壓抑越是讓腿間的熱液橫流。
不行、停下來！我不想像omega那樣⋯⋯
顫抖著探向大腿，卻事與願違地摸到一手潮濕，溫熱的體液濕黏黏地貼在肌膚，像爛熟而香甜的果實汁液，像難以否認的鐵證般的事實。
一顆心沉到谷底。保科閉上眼，任由意識在洪流中飄蕩，祈禱那超量的抑制劑能早點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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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預計12-14章完結（應該）
10
11F當天晚上保科請了病假外出，坐在晚上十點的急診室裡，承受著醫師質問般的視線，難得低著頭自知理虧。
「雖然我了解防衛隊員必須面對比一般人更嚴苛的條件——但您會不會太誇張了？三天吃完兩個禮拜的份？您再這樣我真的會考慮不開抑制劑給您了！」
「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突然變成這樣，不知道怎樣的用量才是正常的。我接下來一定會克制用量，還是請您開藥效好的處方藥給我，不然我就只能去藥局買成藥了。」
那張振振有詞的臉上毫無悔意，醫師看著他，大大嘆出一口氣。
「唉⋯⋯不管我怎麼說，您還是會堅持己見地服用過量抑制劑吧？」
保科一點也不避諱地勾起唇角。
「哈哈！您很了解您的病人呢！」
醫師提高聲音，板起臉孔道，「我不是開玩笑的，保科先生！您知道抑制劑服用過量的下場嗎？您腦內的控制中樞會受損，完全失去對信息素的控制力，您會像室內擴香劑一樣毫無節制地散發信息素。到時候不要說執行任務了，您走在路上都可能被alpha襲擊！這會嚴重危害您的人身安全！」
從來沒被別人擔心過人身安全，這感覺真獨特。
但保科卻沒有被關心的溫暖感，只覺得全身不自在。
「但我是劣性不是嗎？也會變成擴香劑那樣？」
「劣性之所以是劣性，是因為他們的控制中樞使散發的信息素很微少，也不易受信息素影響。要是控制中樞壞了，那是完全沒有控制信息素的能力，跟優性劣性沒有關係。至於身體機能上，劣性和優性並沒有什麼區別。」
「哦⋯⋯但優性alpha也可以散發很微量的信息素不是嗎？」
「是的，但他們能夠隨心所欲地控制信息素的散發量，控制中樞的結構更為複雜。」
「原來是這樣！不過您不用太擔心，要是有alpha敢動我一根寒毛，我會立刻把他找得滿地找牙。」
「我知道您身手高強，但是囿於第二性別的限制，omega在alpha面前還是居於劣勢。要是有不壞好意的alpha濫用信息素壓制，那可就不好了！」
由於omega天生有服從alpha信息素的傾向，因此有些惡劣的alpha會故意散發大量而強勢的信息素來逼迫omega就範。
雖然這是明定的違法行為，但類似犯罪事件時有所聞，omega還是被認為是社會上劣勢的族群。
保科又怎麼不知道這些？雖然很不真實，但這些確實變成他未來得面對的風險。
醫生見他臉色一沉，連忙乘勝追擊，「所以說，請您務必要控制服用抑制劑。您才從beta的狀態轉換過來，控制中樞還很不穩定，要是再亂來很容易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害。」
「不可逆」三個字重重地敲在保科腦袋上。感覺這段時間在診療室裡聽過無數這種話。
轉換成omega是不可逆的過程、控制中樞壞掉是不可逆的過程。
明明身體一直在巔峰狀態，完美斬擊無數怪獸不說，在基地裡的常訓排名也名列前茅，但怎麼一夕之間他就從無欲無求、無懈可擊的保科宗四郎變成了要擔心發情期、要慎用抑制劑、要提防惡劣alpha的脆弱omega？
而且一切還是不可逆的。
真是太荒謬了。
彷彿下定決心，保科彎起無懈可擊的笑容，「謝謝您，醫生，我會記得的。」
彎起的笑眼裡分明寫著「下次還這樣幹」。
醫生深深嘆了一口氣，劈裡啪啦地敲完病歷，他早該知道這些非比尋常的防衛隊員們，不會甘於被一般人的規則限制。
「我這次開一個月的藥量給你，但你要是又在一個禮拜內吃完，我下次真的不會開給你！」
「知道了。」保科笑得溫和又人畜無害，「到時候您會介紹其他醫師給我吧？」
＊
隔天就是副隊長大會。
保科走進禮堂的時候，工作人員還在忙碌，小此木正在服務台忙進忙出，見到保科大聲地打招呼。
「保科副隊長！您來得真早！您穿西裝真好看！」
「謝謝你，小此木。太久沒穿這種衣服了，感覺綁手綁腳的。」
「嘿嘿！多虧了這種活動，我們才能一飽眼福呀！啊，這絕對不是說您穿戰鬥服不好看的意思⋯⋯對了，您的身體還好吧？隊長說您昨天請病假外出。」
「嗯！不過已經沒事了。你們昨天弄到幾點？我回來的時候看見禮堂的燈還亮著。」
「晚上十點多吧？剛剛八點多又來，因為廠商要送花束。」
「唔，這些花束真不錯。這樣佈置起來整個感覺都不一樣了！感覺好像高級會議廳一樣！」
「是啊，因為亞白說有一筆快到期的經費要花掉，所以這次全部都用真花！連胸花也是真的！您看！」
順著小此木的指示，看見鋪著紅布的桌上躺著一排式樣精緻的胸花。
搶眼的薔薇科花朵綴以滿天星，周遭散發著甜而不膩的香氣。
「用真花感覺就是不一樣，整個高級了一個層次！」
「請讓我為您戴上吧，副隊長！」
「那就有勞您了。」
保科傾身，讓小此木為他戴上胸花。
新鮮的芬芳帶點潮濕很有療癒作用，是一早從花園摘下的吧？這次可真的下重本了。
「這是大會手冊，請參考座位表入座，第四部隊的霧森副隊長已經到了！」
保科往座位區張望一眼，果然看見一個顯眼的背影，「好，我去跟他打聲招呼。」
整排座位區裡僅有一個人，低頭回覆訊息的女人正全神貫注，保科故意發出聲響引起對方注意，在隔壁的空位坐下。
「好久不見了，霧森副隊長。」
「啊，是保科副隊長！」戴著眼鏡的女人轉過來，頭上盤得精美的髮型像顆海螺麵包一樣。「聽說您前陣子休了長假，怎麼樣？一切都好吧？」
「消息怎麼傳到你們那邊去了？基地裡真的一點秘密也沒有！沒什麼，只是家裡有事而已。」
「還不是因為鳴海隊長把有明基地鬧得天翻地覆的？大家都知道他因為你沒參加常訓而大發雷霆。」
「哈哈哈！還有那種事啊？鳴海隊長真是太大驚小怪了，一次常訓沒參加而已，有必要鬧成這個樣子嗎？」
「大家都說你在躲他。真的嗎？第三部隊這次不參加演練是因為這樣嗎？」
保科內心一震，努力控制表情不要失控。
「哪有這種事？參不參加演練是亞白隊長決定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哦？可是你們隊長很保護你呀！要是你打死不想碰到鳴海弦，她會幫你這個忙的吧？」
保科苦笑著掩飾心虛，「傳得太誇張了，我幹嘛躲鳴海隊長？」
「沒有就好。我就覺得這不像你做的事。而且鳴海隊長都追著你多久了，你怎麼會現在才躲他？他當初不是吵著要你加入第一部隊嗎？」
「別提了，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保科打開桌上的瓶裝水，只是幾句交談他就覺得口乾舌燥，這話題還是太勁爆了。「第四部隊最近怎麼樣？」
「就還是那樣，沒什麼大事，大叔還是不分晝夜地酗酒，把會議室當酒吧喝。」
「緒方隊長的判斷力一向很準，酒精對他來說不是阻力而是助力吧？」
「是啊，他總說多喝酒可以殺菌強身，他知道此酒精非彼酒精嗎？」
「哈哈哈⋯⋯果真很有他的風格！」
談笑間，來賓已陸續入座。就連第一排的長官席都已坐滿。亞白隊長身為主辦方隊長，正在一一與高層長官們寒暄。
保科另一側的空位被拉開，是一張陌生的臉。
「好久不見，你們在聊什麼？」
是第二部隊的副隊長吧？聽說是前陣子上任的新面孔。保科一時想不起來他的名字，但這時要是說不認識也太尷尬了，乾脆從善如流地裝熟吧。
「在聊等一下的議程。」懷著防備心，保科不想透露太多私人談話，極其自然地睜眼說瞎話，「今年開場致詞的代表是第一部隊的長谷川副隊長吧？現在離開場只剩五分鐘，還沒有看見他的身影？真奇怪，真不像他的作風。」
「確實，長谷川是提早半小時就到，確保一切都萬無一失的類型。跟他們隊長完全不一樣！」
霧森在旁邊補刀，所有人都莞爾一笑。第二部隊的副隊長打著圓場，「嘛、不過這樣才互補嘛！」
「是這樣說沒錯，但是讓人這麼操心的隊長就只有第一部隊一個了！亞白隊長也是令人信賴的類型，你說是吧保科副隊長？」
明明這時候只要附和就好，打個哈哈就能結束這回合。但不知道為什麼，保科卻想要說點什麼。
「唔，鳴海隊長也有令人信賴的時候啦。」左右兩雙詫異的目光投過來，保科瞬間如坐針氈，硬著頭皮說完，「像是擊殺怪獸的時候⋯⋯」
「哦，那確實。」
霧森移開視線，保科暗自鬆了口氣。
「聽說鳴海隊長的戰鬥英姿非常威武！我只有在影片上看到過，真希望可以親眼目睹！」
「要是有聯合作戰的情形發生，那一定是出現超高等級的大型怪獸，造成的城市損害也很巨大，還是不要期待比較好！」
「啊、說得也是，抱歉⋯⋯」
霧森笑了笑沒說什麼。畢竟是新人，說出這種不成熟的話也是會被原諒的。
「對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保科副隊長身上有股好香的味道！是香水嗎？」
怎麼可能？
保科心跳飛快，手腳發涼。他很確信自己出門前吃了強效抑制劑，為了以防萬一還吃了兩倍，就是為了防止任何意外。
而且身上的西裝剛送洗回來，不可能有任何味道！
可是、可是為什麼霧森會這麼問？難道還是有信息素滲出來⋯⋯難道他是omega的身份要曝光了嗎？
「我沒有噴香水⋯⋯」好不容易才忍住沒問「您不是beta嗎？」，保科扯出一個完美的笑容，「應該是我身上的胸花吧？這次有多餘經費所以所有裝飾都用了鮮花，我剛剛也覺得味道很好！」
「咦——」霧森不信，湊過去聞了兩下，才滿意地點點頭，「真的耶！是鮮花的味道。這是什麼品種啊？怎麼這麼香？」
「我剛剛聽到他們說好像是⋯⋯可能是很新鮮的關係⋯⋯有些花瓣上還有露水⋯⋯我聞到的時候也⋯⋯」
好險⋯⋯
鬆懈下來的保科無心去聽第二副隊長又說了什麼。
他握緊雙拳持續深呼吸，感覺胸口的心跳劇烈得快跳出來，也因為太緊張而有點暈眩。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一身冷汗，暗自希望失速的心跳快點緩下來，希望自己失態的樣子不要被任何人發現。
「⋯⋯啊，要開始了。」霧森說。
保科抬眼，看見觀眾席的燈暗了下來，只剩舞台燈還亮著。觀眾席已各就各位，只剩長官席還有一些人在快速為談話收尾，亞白低著頭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歡迎各位參加本年度防衛隊副隊長大會⋯⋯」
司儀的聲音從麥克風傳出來，在空蕩蕩的禮堂裡激起淺淺的迴音。
「咦，長谷川還沒來？」霧森彎腰，確認第一部隊的位置上是空的，「要跟工作人員說一下嗎？」
「嗯，他們應該知道吧？進來不是要簽到嗎？大門的人車出入也會有記錄。」
話雖如此，保科也左右張望，開始擔心了起來。他在想是不是該跟亞白隊長說一聲？但看亞白身邊持續有工作人員來來去去，說不定他們早就掌握狀況了。
「首先，我們先邀請第一部隊的代表上台致詞。」
司儀還未介紹，保科已屏住呼吸差點驚呼出聲，因那標誌性的信息素比本人還先到達。
不可能錯認的張揚，強勢地宣言自己的存在。活脫脫是目中無人的頂級alpha。
頂著熾熱如烈日的聚光燈，鳴海弦的腳步自信穩健，他穿過觀眾席，目不斜視，視席間千根針般的視線於無物。
他是獨自面對巨型怪獸也能笑得出來的男人，承受著整個禮堂的視線也無動於衷。
平時被戰鬥服包得密不透風的體格，在合身西裝襯托下被良好地強調，碳灰色的西裝帶出沉穩氣質，同色系隱形格紋更顯貴氣。一頭粉黑瀏海被隨意地往後梳，慵懶霸氣，而他的領帶也是黑粉相間，彷彿呼應那標誌性的髮色，讓整體氣場強大又不失靈活。
「各位好，我是鳴海弦。因為某些原因⋯⋯由我來代理長谷川副隊長做代表致詞。」
略帶沙啞的嗓音從麥克風傳出來，像細菌一般滲入保科宗四郎的骨骸、又侵入他的細胞。
他意外自己如此想念這個聲音。
在床上痛得打滾的時候、在獨自期盼抑制劑早點發作的時候。
要不是他在潛意識裡著魔般地想念這個聲音，怎麼會在午夜夢迴時反覆想起？
雖然當白日來臨，那些綺思幻想都會被他一手掃進抽屜裡，眼不見為淨。然而當這個男人出現在眼前，那些強裝不在意的鎧甲就輕易地一秒瓦解。
真是太誇張了⋯⋯
保科低下頭。
即使鳴海弦得體地收束了大部分信息素，那微量的alpha信息素還是令他快發瘋。整個身體都在跟意識作對，事與願違地回應那帶著焦苦的甜味。
劇烈的偏頭痛襲來，保科直覺這是抑制劑的反撲。
時機太糟了⋯⋯
他感覺自己對信息素的控制在減弱，像是手握韁繩卻無法制住野馬，內心升起無能為力的恐慌。
但活動還在進行，他戰戰兢兢，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前排長官席開始交頭接耳，有人甚至朝後面回過頭來。大部分高層都是alpha，想必是有人注意到異常的信息素。
當其中一道視線隨機地掃到保科身邊，他終於受不了，低著頭慌忙地站起來，不小心撞到霧森副隊長。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啊、好⋯⋯」
保科站起來，頭暈目眩，已經開始冒冷汗，強忍著作嘔的不適感快步離開會場。沒感覺來自台上的、自從他站起那一刻就鎖定在他身上的銳利視線。
tbc
鳴海隊長趕抵現場！抱歉我無法不讓我推帥一回
目前看起來應該12章能完結，13-14可能是外傳的形式（如果有寫的話）
最近重看一次感覺有些蟲，這些會在出本的時候修正（如果有出的話），網路版會維持原稿直出的樣子
以上，希望順利完結（合掌）
11
12F保科跌跌撞撞走進宿舍樓，光是站著就頭暈想吐，他斷然放棄都得等一會的電梯，直接選擇爬上二樓。
只是一層樓的樓梯就讓他氣喘吁吁，他不得不在轉折處停下來休息，扶著扶手跪下來喘著大氣。
被壓抑的東西撲上來將他反噬。他頭昏眼花，連保持平衡都有點吃力。別說爬樓梯了，他連站起來都沒辦法，只想就此躺在這裡一覺不醒。
「雖然我有聽說沒好好處理會變這樣⋯⋯」
有誰從身後靠近，悠長的嘆息混雜著疼惜與無奈，保科在那股強大的信息素裡顯而易見地獲得喘息，被輕輕一拉就不由自主地靠上胸口。
「但你也把自己弄得太慘了吧？」
保科勉強睜開眼，從逆著光的角度看見粉黑瀏海下一雙很擔憂的眼，他沒見過為誰擔憂的鳴海弦，因過度陌生而覺得新鮮。
「你來這裡幹嘛？」
明明應該是帶刺的語氣，卻因為太有氣無力而顯得很沒威脅性。
鳴海深深皺起眉，好像聽到了一個蠢問題，「你都變成這樣了，我還能不來這裡？」
「不，我是說⋯⋯」保科喘了口氣。
為什麼明明應該在第一基地駐守卻跑來第三基地？為什麼明明應該在禮堂參加活動卻出現在宿舍樓？
「⋯⋯唉，算了，你的演講呢？」
「都這種時候了你只擔心那個？」
「嗯。台下都是長官不是嗎？」
鳴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雖然他知道這個妹妹頭很有責任感，但這也太超過了吧？他要是再晚來一步，這傢伙就會昏倒在路邊大肆散發信息素吧？
他煩躁地扒亂粉黑頭髮。
「嘖⋯⋯我就隨便掰個理由，說我忘詞就衝下台啦！你知道你連走路都走不穩嗎？你沒吃抑制劑嗎？」
「吃了。」保科虛弱地說，靠著鳴海身上的信息素苟延殘喘，「就是因為吃太多才會變這樣。」
陽光打在那過長的睫毛上，或許是臉色蒼白的緣故，明明懷抱著，卻覺得懷中的人兒好像透明得快要消失一般。像是溺水之人努力把頭伸出水面，靠著他的身體綿軟無力，全身的力量好像都用來吸取他的alpha信息素。
看著那脆弱的模樣，鳴海一點也沒有開心的感覺，只覺得胸口被絞在一起，呼吸也變得短促而困難。比起膚淺的優越感，他感到的是煎熬的焦慮。
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他！如果他需要信息素就給他信息素，如果他需要顏面就給他完整的自尊。如果對方是保科宗四郎，他可以退讓的空間比自己想像得還大。
管他什麼alpha的自尊？他一個頂天立地的頂級alpha才不用在這裡尋找自尊！
「靠⋯⋯知道你瘋，不知道你這麼瘋！你該不會是信息素控制中樞快壞掉了吧？」
「可能是哦。」保科勾唇一笑，「要是那樣，下次常訓鳴海隊長您可能就少了一個競爭對手了。」
那逞強的微笑令人火大。
「嘖、可惡！誰在乎那種事啊？別說蠢話了妹妹頭！」鳴海恨恨地把保科打橫抱起，一腳跨兩階樓梯，兩三下就上了樓，「都當到副隊長了還想要什麼事都獨自硬幹！受訓時沒人教你要信任夥伴嗎？」
「夥伴？呵呵⋯⋯我跟你嗎？」
「廢話！難道這裡還有別人嗎？」
保科失笑，注意到鳴海又上了層樓，這裡不是他的宿舍。
「等等，你要去哪？」
「我的房間。你不會想在你房間解決吧？在左鄰右舍都是同事的房間？」
副隊長大會為期兩天一夜，對於與會者都有提供住宿。而主辦方第三部隊又因為宿舍充足，每個人甚至能一人一間。
鳴海言之鑿鑿，保科無法反駁。畢竟在誰房間都是一樣的，都是宿舍房間。
「那就打擾鳴海隊長了。」
「嘖。」
重重把門踹開，巨大一聲「哐啷」在廊道間迴響。幸好此時住在這裡的所有人都集中在禮堂，沒人被吵到。
保科開始覺得來這裡是對的。否則要是在樓下自己的宿舍，剛才那聲巨響就會引來旁人查看。而且就算都是式樣相同的宿舍房，不在自己房間也能降低在辦公區域偷情的罪惡感。
⋯⋯等等，剛剛是說了偷情嗎？
他怎麼會用這麼奇怪的字眼？他腦子真的燒壞了，該檢討一下。他跟鳴海弦之間才沒有那麼繾綣的東西——
「我說你啊⋯⋯」鳴海一臉煩躁地把保科放在床上，動作卻是與表情完全相反地輕柔，「別那樣說話行不行？真的讓人很不爽！說什麼打擾不打擾的⋯⋯」
「哦？」保科瞇細眼，看著鳴海脫下西裝外套又鬆開領口，骨節分明的手指笨拙地解開貼著喉結的領口，那微微昂起下巴的弧度讓保科看得口乾舌燥，「不是打擾，那是什麼呢？」
好不容易扯開的領帶被丟到一旁，鬆鬆軟軟地落在地上，勉強維持著圈套的形狀。
鳴海無奈地扯開苦笑，勾起的唇角有點縱容的意思，長長嘆了氣湊過去，嘆息的後半截就這麼餵進保科的嘴裡。
一陣令人暈眩的唇舌交纏，不只是因為信息素，還有燙人的體溫。保科的感覺開始錯亂，抑制劑反噬的暈眩緩解了，卻有另一種感覺漫上來。下腹的慾望躁動不已，身上的鳴海還在向他索求，一刻也不捨得分開地吻著他的唇，連呼吸的空隙也不留。
終於，感覺到身下人呼吸困難般，鳴海勉為其難地退開一寸，是說話的氣息會噴在對方臉側的程度。
「唉⋯⋯」鳴海頓了頓，「你就說你想我了不行嗎？」
保科愣了愣，氣息未平，雙頰泛著紅暈，「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吧？」
「哪種關係？」
「就是⋯⋯會說這種噁心話的關係。」
「那又怎樣？」鳴海貼上去，距離靠得太近，字句都融在交纏的氣息裡，「你需要我，我需要你。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
保科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一定是信息素的作用，讓他聽著鳴海弦的胡言亂語都有種飄飄然的感受。為什麼被人需要的感覺也能如此滿足？感覺踏實得令人熱淚盈眶。
鼻間突然聞到一股濃郁的味道。保科從迷亂中驚醒過來，那是自己的信息素。
「不要藏。」一手扣住手心，鳴海牢牢地抓住那隻本能想躲的手，「全部放給我。」
那股力道有種很令人安心的力量。保科忍不住動搖。
「但是這裡是基地。要是其他人聞到⋯⋯」
「不會有其他人聞到。」鳴海吻著他的顴骨，解起他的襯衫鈕扣，「放心，我會用我的信息素蓋過去。」
說完輕輕一剝，輕鬆卸去外套與白襯衫。
明明被褪下衣物，肌膚袒露的感覺應該令人不安。然而或許是得到鳴海弦的保證，保科卻覺得安心。
如果這個能撐起整個基地的期待的男人用如此認真的口吻承諾，或許也值得他的信賴。
陌生的刺激滑過胸口。保科渾身一震，發現鳴海正舔舐著他的乳尖，手則忙碌地解開他的皮帶。
「你⋯⋯」
身子縮了一下，熾熱的唇舌隨後追到。
「喂，不要躲。」鳴海按住微微那屈起的膝蓋，往外把雙腿打開，「這樣我舔不到。」
「嘖，不要舔也可以⋯⋯嘶！」
「這麼久沒做了，還是慢慢來比較好。除非你有自己來過？」
那十拿九穩的口氣讓保科有點不爽。
「也可能跟別人來過？」
「別人？哼，算了吧。」鳴海一笑，表情卻顯而易見地沉了下去，一舉把保科的西褲連著內褲扯下，那昂然的性器就暴露在空氣之中，「除了我之外你看得上別人？而且我的假性標記才剛退掉，你身上只有我的味道！」
「⋯⋯唔！」
性器被突然握住，一道電流穿過脊椎直通頭頂。帶著厚繭的手握著柱身擼動，保科忍不住挺起腰來，直起上身的鳴海瞇著眼觀察他反應般，隨機調整力道與速度。
「唔、嗯⋯⋯等等、慢點⋯⋯」下身的刺激事與願違地加重，保科側過身蜷起身子，想減緩那折磨人的衝擊。「等一下⋯⋯」
「你到底想要讓我等多久，嗯？」鳴海從後面貼上來，低沉嗓音貼著耳朵，手上的擼動沒有暫停。「今天要是我不來，你是不是打算自己撐到信息素失禁？」
「什麼⋯⋯呃！」炙熱的體溫貼著頸側嗅聞，保科瑟縮一下，已經連反擊都沒有餘裕，「不要、那樣⋯⋯」
「嗯？真的不要嗎？」握著柱身，拇指滑過水光濕潤的龜頭，前端泌出愛液，濃郁的香氣令人失去理智。尤其保科的信息素是清新的白蓮香，平時恬淡的氣味變得濃郁不已，光是這樣就可以知道他的身體有多興奮。「真的不要的話，那就算了。」
鳴海說完就真的放開手。突如其來的空虛讓保科不自覺向後尋找依靠，光裸的屁股貼到褲子下的硬物。
兩人都頓了頓。
「⋯⋯你⋯⋯硬了嗎？」
「⋯⋯」鳴海弦有時真想撬開那顆妹妹頭，看看裡面長什麼樣，「你這不是廢話？」
明明平常精明得毫無破綻，為什麼一上了床就是個大寫的氣氛破壞者？明明先前玩玩性質的時候還表現得游刃有餘？
胯下沾上愛液變得一片濕潤，深色西裝褲染濕後變得更深，點燃了鳴海弦的慾火。
他伸手探進兩股之間，那裡已充分濕潤，從裡到外，他不費吹灰之力就進入深處。
忽視保科的輕喘，他試探地在裡頭進進出出，像是研究什麼新奇的玩具。
「這裡都濕了。」鳴海弦咕噥，「好厲害。」
「唔，那是因為⋯⋯」
保科想說「是因為我是omega」卻不預期被吻住，分開的時候對上一雙很溫柔的眼，輕輕一碰就自然地轉開。
「嗯，因為你很喜歡我。」
「⋯⋯」
保科一時心亂如麻。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動怒，雖然鳴海的目的很溫柔，但手段十分令人惱怒。
該回吻這個男人嗎？還是該一腳踹過去？
保科的腦袋還沒解出這個難題，鳴海已經脫了褲子湊上去，漲紅的前端抵在濕透了的洞口。
「我要進去了。」
說完卻沒有立刻頂入，反而猶豫一下，按著保科的膝蓋說，「以你現在信息素混亂的狀態，再加上非發情期也不是標記伴侶，所以幾乎不可能懷孕。再加上你現在急需信息素，戴套會讓效果打折，你決定怎麼樣？」
「啊？」保科沒反應過來，沒想到鳴海突然煞有介事地說了這麼一大串，「什麼決定怎麼樣？」
「要不要戴套？讓你決定。」
「哦——」手背遮眼，是他的錯覺還是怎麼的？總覺得今天的鳴海特別一板一眼，連這種小事也要確認，「既然你說不可能懷孕，那就直接來吧。」
「不是不可能，是機率很低⋯⋯」
「那不是差不多嗎？」
「唉⋯⋯」鳴海把那雙腿打得更開，往前一些把自己推到對方身體裡去，「我要進去了。」
不知道是太久沒做，還是信息素讓感官變得敏銳，保科可以感受到鳴海正一點一滴地進入自己，所經之處都泛起無法停止的戰慄，像乾涸的大地終於盼來雨水，身體彷彿有意識般見獵心喜地攀附著alpha信息素來源。
「嘖⋯⋯你、放鬆點。這樣我很難動。」
「呼呃、你剛剛不是說、可以直接進去了？」
「但是⋯⋯呃、」不比保科好多少，鳴海也喘著大氣，額上全是汗。「太緊了，我只進去一半。」
還沒全部進來？有沒有搞錯？
「靠⋯⋯你之前有這麼大嗎？」
「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好像比以往都興奮。」鳴海討好似地在大腿內側吻了一下，保科只覺得想揍人，「可能是你的信息素太香了吧？」
「少說那些有的沒的⋯⋯唔！」
稍微放鬆一寸，鳴海就立刻挺進來，甬道裡被填得滿滿當當，反而突顯裡面頂不到深處的不滿足。
「嗚⋯⋯還沒全部進來嗎？」
「嗯，還有一點。你要再放鬆。」
「我要怎麼放鬆⋯⋯」
實際上不只「一點」，但鳴海不想讓對方更有壓力，於是彎下身去吻他。
「沒關係，慢慢來。」安撫性的啄吻像小狗，「我們有很多時間。」
鳴海說著的同時輕輕愛撫保科，寬大的手掌滑過平滑的肌膚，感受底下紮實的肌肉。強壯有力，非常性感。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失去這個傢伙，就焦慮得快發瘋。
Alpha劃地為王的本能在蠢蠢欲動。
但他不能這麼做。只要他輕舉妄動喪失了保科的信任，一切就功虧一簣。他不要靠信息素佔領得來的伴侶。
只有保科信任他、相信他，他才能擁有他所愛的、自信又強大的保科宗四郎。
只是——想是這樣想，要對抗本能還是不簡單。
太難了吧⋯⋯
輕掐瘦得突出的髖骨，鳴海深深嘆氣，藉著鬆懈的空隙將剩餘的自己完全推進擁擠燙熱的潮濕裡去。
完全被填滿的瞬間，保科深深向後昂起頭，喉結毫無防備地暴露，顯示此刻多麼有失從容。
他被壓榨得只能發出斷裂的呻吟，沒意識自己的身體多麼誠實地展露歡愉。
鳴海感覺自己快瘋了，理智全數棄守，只能順著本能取悅身下沉浸在情慾之中的男人。他要他的瘋狂與興奮都因他而起，助長他的性慾令他滿足不已。
鳴海不是個有服務精神的人，連自己也驚訝自己如此耐心，照顧著對方的情緒，只因任何一點傷害到對方的可能性都會讓他痛心疾首。
「呼啊⋯⋯」保科眼神渙散，積聚星星淚水，「裡面⋯⋯」
「喜歡？」鳴海喘著，聲音柔而啞，字字撩撥著保科的慾望，「這樣呢？」
「唔嗯⋯⋯」保科別開眼，感受對方捉弄的惡意，「⋯⋯都好。」
「你要告訴我啊，不然我怎麼知道？」鳴海把別開的臉扳回來，苦笑對方仍緊閉著眼不願對視，「我想讓你舒服啊。」
「唔⋯⋯」保科皺起眉毛，氣惱地咕噥，「自己看就知道了吧？」
「唔，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只能做中學了⋯⋯」
驀然用力直挺到底。保科忍不住大叫出聲，手指抓皺被褥。
「哈啊、等等——」
「只是進到裡面你就縮得超級緊，是喜歡這樣嗎？你喜歡粗暴一點的？」
「不是、唔、呃、等一下⋯⋯」
「是你叫我自己看的不是嗎？在我看來，你就是整個身體都在大叫『好喜歡』哦？」
無力回應鳴海的話語，保科大口喘著氣，在慾望浪濤裡載浮載沉。
這跟他過去經歷的所有性愛都不相同，比起肉體交纏更多了其他奇特的感受。是信息素嗎？他說不清楚，但鳴海循循善誘的態度確實讓他感到安心，他摟著他，身體被打得更開，由內而外地向這個男人綻放。
「唔⋯⋯我要、快要、射⋯⋯呃！」
異樣的感覺令保科瞪大眼。沒想到鳴海竟用拇指堵住前端的小洞。
「抱歉——呃。」鳴海咬著牙，看起來也沒好到哪裡去，「等等我，我們一起射吧。」
保科睜開眼，從氤氳朦朧的視線看見鳴海皺著眉，像是辛苦地壓抑什麼，被咬破的唇角滲出血珠，當事人卻不覺得痛。
他想起那一夜鳴海一口咬在後頸上的時候，銳利的疼痛刺入骨血，他感到自己被這個男人深刻地欲求。
但那是他還是beta的時候。
現在他成了omega，腺體暴露在對方眼前，連抑制環都沒戴。然而在這最能乘虛而入的時候，鳴海弦卻反常地發揮紳士風度，明明可以利用生理優勢不顧他意願強行標記，卻寧可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發洩衝動。
這傢伙或許跟自己想的不一樣⋯⋯
保科驚呼出聲，抓著鳴海的手臂承受那沉重的頂撞。他覺得腦袋溶化成一團爛泥，什麼多餘的東西都無法思考，只能順從本能，跟著身上的男人一起到達慾望的巔峰。
「我要到了。」
「哈啊⋯⋯」狠狠倒抽一口氣，保科聽見鳴海壓在身上道，「一起射吧。」
「唔嗯。」
射精的過程意外地沉默，像一個無聲的長鏡頭，寂靜卻力量強大，連時間也定格在這一瞬間。
直到兩人卸力地放鬆下來，時間才又開始流動。
「呼⋯⋯」
保科仰躺著，意識迷離，感覺癱在他身上的鳴海也氣息不勻。
「咳，好累。」
鳴海雖然這麼說著，卻沒有要從對方身體裡退出來的意思。
保科意外地不討厭。被鳴海的體溫、信息素圍繞著，像躺在厚實溫暖的被窩，讓他因放鬆而昏昏欲睡。
「喂，瞇瞇眼。」
那個惱人的稱呼讓保科回神一點。
「請問有什麼事嗎？鳴海隊長？」
「這段時間你到底怎麼過的？到底是吃了多少抑制劑，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鳴海用手指輕輕撥過保科的瀏海再放下來，一根根髮絲掉在眼皮上，細細癢癢，仔細打量的眼神像另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在保科的五官上描摹。
「我也不知道。」保科偏頭避開那意圖繼續騷擾他的手，「反正就這樣了。」
「切，你就沒有想過我？一次都沒有？我們好歹曾經是床伴耶？」
「嗯，太麻煩了，所以沒有想那麼多。」保科眨眨眼，感慨萬千，「一下子發生太多事了。」
「哼。」鳴海不服氣，近乎幼稚地追問，「那作夢呢？總有夢過我吧？」
腦內浮想聯翩，那些旖旎的夢境又清晰起來，火燙熱辣。保科心虛地避開鳴海弦偵查般的目光，虛以委蛇。
「沒有。怎麼可能？有的話就是惡夢吧？」
「呵，隨便你怎麼說。」鳴海執起保科一隻手背輕吻，另一隻手順著鎖骨撫上脖頸，虎口輕按在喉結處，「我要你的惡夢跟春夢都是我。」
tbc
下章完結，留點東西給下章寫，都搞ABO了還是得服務一下自己的狗血性癖（嘿嘿）
內容預定是保科發情期，打一炮不能解決的問題就打兩炮！
（雖然在寫到三千字的時候真心覺得賢伉儷可不可以專心打炮別再聊天⋯⋯我真的很無語）
很高興這篇文有長成自己期待的樣子（雖然在開坑時我沒預計搞成這樣只想讓他倆熱火朝天地打一炮）
謝謝各位一路陪伴，謝謝所有愛心收藏跟海草留言！
所有回饋都讓我更有動力產出！（抱歉了我就是個現實的女人）
外傳兩篇的內容也大致訂好了，希望產出順利！不過到時候就不公開啦
（到底是先有本才有外傳還是先有外傳才有本，這是個困難的問題）
那麼我們下章見～
12
13F喉管被壓迫，呼吸變得困難，朦朧間對上鳴海落下來的眼神，那飽含征服欲的眼神讓保科興奮起來。
他的身體前所未有地發熱發燙，像全身被熱水淋過一樣，收緊五指，拱起腰，周身散發著濃重的信息素。
「靠、這⋯⋯」
鳴海嚇了一跳，沖天信息素隨時可能引來狩獵的alpha，他立刻釋放信息素來蓋過甜美的omega氣息。
這麼高濃度的omega信息素，連他都沒自信能忍住，不知道散出去會引起多大騷動？不⋯⋯比起那個，要是他一時意亂情迷咬了保科後頸，那可會形成永久標記。
不管哪個結果都糟透了！鳴海咬緊後牙，用力搖晃著保科。「喂、瞇瞇眼！妹妹頭！保科宗四郎！你——」
不管怎麼喊都沒反應，掐著臉頰扳過頭，一雙渙散的眼睛沒有聚焦。
鳴海一顆心沉到谷底，「你該不會是發情了吧？」
不須回答，癡迷的媚態就是證明。保科雙頰泛紅，嘴裡發出微弱而無意義的呻吟，柔軟綿長的哼聲讓剛剛退出的鳴海再次硬起。
他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和保科一起經歷發情期，眼前情況變得前所未有地嚴峻。
任何標記都不該在意識不清的狀態做成，他萬萬不能屈服於本能。但是⋯⋯眼前一片絕景，要他坐懷不亂可能是本年度最困難的任務了。
「唔⋯⋯」
稍微遲疑一瞬，保科就順藤摸瓜地纏上來，攀著後頸貼上去。薄薄的襯衫阻擋不了熾熱的體溫，織物的異樣感使氛圍變得更加色情。
「為什麼不脫掉？」保科咕噥著，已經開始動手解襯衫。
低下眼的角度顯得睫毛很長，染上紅暈的白肌搭配專心致志的眼神，那乖順的模樣就令人不禁興奮。
鳴海怔怔看著。這麼溫順的保科實在少見，感覺對他做什麼都可以⋯⋯
「不接吻嗎？」
「呃⋯⋯」
一邊被吻著，一邊被脫去身上的薄襯衫，鳴海赤身裸體卻不覺得冷。他承受著保科的親吻，幾次因為用力過猛差點撞到牙齒。拙劣的吻粗暴又稚嫩，卻因此顯得真誠。
鳴海不討厭這樣。
被需要的感覺大大滿足他的alpha自尊心，比擊殺任一隻大型怪獸都要有成就感。
一把將保科抱起，保科兩條腿就纏著他的腰，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唔⋯⋯」
鼻尖對鼻尖輕輕磨蹭，像不滿月的小狗，溫溫軟軟的讓人只想捧在手上。
鳴海深吸一口氣。
嘴裡鼻間都是濃郁的香甜氣味，鳴海想追著索吻，卻被巧妙地躲開。
「不可以。」保科得意地吃吃笑起來，「要表現好才有獎勵哦，弦。」
耳畔轟然巨響，那是理智線炸裂的聲音。
那一聲「弦」彷彿點燃了引信，把鳴海弦的理智炸得體無完膚。
他們糾纏了這麼久，喊過各種奇奇怪怪充滿挑釁又裝不熟的叫法，就是沒有單以名字稱呼過。也是此時鳴海才知道名字的威力。保科只要喊他的名字，什麼都不用做，他的城池就能因此而陷落。
「什麼叫表現好，嗯？」
「表現好就是表現好。」
鳴海湊上臉，保科笑著躲得更遠，但因為攀著對方不放而顯得欲拒還迎。某個程度上，保科的狀態跟醉漢差不多。
「讓我舒服就是表現好。」
「哦——」鳴海挑眉，穩住對方往下滑的身體，讓對方靠在門板上，兩人的唇僅有咫尺之遙，「都變成這個樣子了還給我出作業？」
「唔嗯。」
保科順勢吻上，多了支撐的他變得更肆無忌憚，順手在鳴海的胸肌上摸了好幾把，陶醉地用手感受那肌理的輪廓。
「有這麼喜歡嗎？」鳴海輕笑，伸手探到兩股之間，手掌因滿溢的體液而變得濕黏黏的，「才一下又全濕了，發情期未免也太厲害了吧？」
「唔，那不是你剛射進去的東西嗎？」保科被信息素沖昏頭，口不擇言的程度讓鳴海差點噎著。「這樣你可以直接進來，不是剛好？」
「⋯⋯」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被這樣說出來顯得自己很禽獸。
煩躁地嘖了一聲，鳴海還是先以指頭往深處試探。裡頭還濕熱柔軟，肉壁急切的吸吮著指節。鳴海感覺口乾舌燥，顧不得收斂沖天的信息素，把紅得發痛的性器重新推進去。
「唔嗯⋯⋯」
保科顫了顫，鳴海立刻停下動作。
「痛？」
「沒有⋯⋯」
迷迷糊糊地搖頭，保科用指尖感受留在體外的長度，這個無意識的動作意外地非常色情。明明剛剛才做完，再進入時卻又遇上困難。
「唔、慢一點⋯⋯」
「嗯。」
輕輕親吻對方，鳴海一方面讓對方放鬆下來，一方面享受對方攀在身上的感覺，好像抓住汪洋裡的浮木。他喜歡被對方仰賴的感覺，喜歡真切地感到被對方需要。
他們靜靜地依偎了一陣子，直到保科的身體不再那麼緊繃。
「好像可以了⋯⋯」
「嗯。」鳴海順勢直貫到底，緊擁著保科承受快感的衝擊，「全部進去了。」
「嗯、哈啊⋯⋯啊⋯⋯」
保科承受著他的侵入，雙眼微微上翻，頭腦後仰靠在門上，露出毫無防備的喉結。仗著對方不醒人事，鳴海更肆無忌憚地抽插，嘴裡也更加口無遮攔。
「你啊⋯⋯偶爾仰賴我不行嗎？只要結番就不用再服用抑制劑，不會再對其他人的信息素起反應。明明最好的alpha就在眼前，連利用我也不願意嗎？我又不是別人。」
「呼嗯、弦⋯⋯唔⋯⋯」
「嗯？喜歡？那這樣呢？」
「唔⋯⋯」
愈發更大力抽插，利用地心引力進到更深處，保科全身痙攣的反應是最真實的回答。突然鳴海警覺地捂住保科的嘴，下身的挺動卻沒有中斷，
「⋯⋯噓。有人。」
清脆的敲門聲伴隨輕微的震動，兩人都嚇了一跳，鳴海冷不防被夾得兩眼昏花。
「請問有人在嗎？」說著，還催促似的連敲幾聲。「有人在嗎⋯⋯長谷川副隊長？」
保科顯而易見地失去冷靜，手腳抱得更緊，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般，眼裡寫滿驚慌。
意外煞風景的插曲不失為一種情趣。
鳴海觀察著對方，唇角忍不住勾起，卻故意冷著聲音回答。
「是我，怎麼了？」
「咦？」外面的人愣了愣，「啊⋯⋯是鳴海隊長嗎？」
「嗯，怎麼了？」
「因為接到alpha隊員通報，說宿舍有異常大量的信息素⋯⋯所以是因為鳴海隊長嗎？鳴海隊長這時不是應該在禮堂嗎？」
「嗯，這個嘛⋯⋯」對上保科淚眼汪汪的眼神，鳴海淺淺挺動，幅度不大卻次次頂到最深處，時不時加強力道，欣賞保科不能出聲的委屈表情，「我覺得不太舒服，收到許可回來休息。可能是因為剛結束一個任務，太勞累了。」
「啊，原來是這樣⋯⋯那請問鳴海隊長您還好嗎？您的信息素不僅充斥了整層樓還傳到樓下隊員宿舍，需要替您通知隊醫嗎？」
沒想到鬧得這麼誇張。
鳴海挑眉。看來對方是個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也是，要是來的是alpha早就不能保持冷靜了吧。
「這倒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畢竟眼前這人就是最好的特效藥。
鳴海壞笑著看向保科，保科不甘示弱地狠狠咬了一口，幾乎深刻見血，手指上留下一個清晰的齒印。
鳴海的臉皺成一團，好不容易才忍住沒叫痛。雖然想多欣賞保科驚恐的表情，但要是做得太過火就不好了。
「抱歉，我會控制一下信息素的，替我跟隊員們說聲抱歉。」鳴海語氣轉趨強硬，「抱歉，我頭真的有點痛，可以讓我休息一下嗎？」
「啊⋯⋯那當然，請您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請讓我們知道，我們在一樓辦公室有人。」
「知道了，謝謝。」
等外頭的人走開，鳴海鬆開手，保科立刻壓低聲音抱怨。
「嗚、弦好過分⋯⋯」
「嗯？剛剛夾得那麼緊，還以為你喜歡呢。」
那模樣實在惹人憐愛。鳴海突然大進大出，把保科頂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咦？難道不是嗎？在我看來，宗四郎的全身都在說『好喜歡』哦！」
「咳⋯⋯唔嗯⋯⋯」
保科無力應付鳴海的強詞奪理。電流般的酥麻感集中在下腹，挺立的性器微微抽動，是即將射精的前兆。
他的感官都被罌粟花般的信息素佔滿，確實是非常令人沉迷的味道，獨特而難以取代。
他仰著頭，幾乎整個人靠在門板上。
「弦⋯⋯我、哈啊⋯⋯」
「可以哦。」鳴海皺著眉，一口咬在保科肩膀，發洩強烈的標記慾望，「想射就射出來吧。」
＊
保科的發情意外在射精一次後就平息。或許是第一次經歷發情期的緣故，也可能這次是藥物引起的異常發情才會來得快去得也快。
淋浴過後的保科對著鏡子查看肩上的咬痕，雖然深但應該不致於留疤。考量對方拔刀相助的行為，他寬宏大量地決定不要跟屬狗的鳴海弦計較。
但還是有件事在心頭縈繞不去。
他透過鏡子打量坐在床上打遊戲的鳴海弦。
「對了，關於您剛剛說的那句⋯⋯」
「啊？哪一句？」
「有人叫我要多依賴他那句。」
「啊、哦⋯⋯怎樣？」
鳴海緊張地抬頭，保科難為情地別過頭，從鳴海的角度就只能看見微微泛紅的雙頰。
「關於那個，您為什麼那樣說呢？」
「啊？哪有為什麼？」
「說出那種話，總有原因吧？您對每個人都那麼說嗎？」
「啊？當然不是！把我想成什麼了？那種話我只有對你說過！」
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突然被問了為什麼，鳴海一時腦袋空白，卻也不禁紅了臉。
「呃⋯⋯我哪知道為什麼？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只知道想到你去找別的傢伙我會很不爽。我不明白啊？其他傢伙可能比我好嗎？有什麼理由不是我？」
說到最後莫名其妙地提高音量，簡直就像壯膽一樣。
但保科轉過頭來看著他，平常總是微笑著瞇起的眼此刻瞪得大大的，彷彿看著百年難得一見的超大型怪獸。
「鳴海隊長。」
那公式化的稱呼禮貌得令人不爽。鳴海粗聲粗氣地回答，「幹嘛？」
「您剛剛說的意思⋯⋯」保科嚥了口口水，彷彿逼迫自己把聲音擠出來，「您是在說你喜歡我嗎？」
啊——什麼？怎麼會？
鳴海震驚地停下打遊戲的動作。
瞇瞇眼聽起來是那個意思嗎？怎麼會理解成那個意思？
他是需要保科。因為他是唯一被他認可的競爭對手，是可以理解他、與他平起平坐的一個人。他也不想把保科讓給任何一個人，尤其是那些不知道從哪來的alpha，要是遇人不淑碰到一個瘋子怎麼辦？保科轉變第二性別的時間還不長，還不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骯髒齷齪的alpha。
所以——對，他確實對保科有保護欲。但那是基於同袍愛而言，而不是浪漫愛？他喜歡保科？怎麼可能？聽起來多麼荒謬、多麼不真實、多麼⋯⋯滿不錯的？
鳴海弦像是被什麼擊中。
他震驚地發現自己對於「愛對方」這個認知只感到陌生、恐懼而不是厭惡。
所以他確實是愛保科的嗎？那些沒來由的保護欲與獨佔欲，那些因那人而起的寂寞與滿足，都是因為他愛保科嗎？
一錘定音。
鳴海撥髮掩飾尷尬，把遊戲機放到一旁，做了一個最耍帥的姿勢。
「你說是那樣就是那樣了吧。」
「那是什麼意思？」
保科真心誠意地追問，彷彿真的沒聽懂似的。
可惡！平常腦子不是轉得很快嗎？怎麼這時候又這麼遲鈍？
「唔⋯⋯」
鳴海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最後豁出去似地大吼。
「對啦！我就是該死的喜歡你！滿意了吧？妹妹頭！」
The end
抱歉我還是沒打算讓鳴海隊長帥到最後😂
時間晚了，留言明天再回你不好意思
本文完結～謝謝大家一路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