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 不要愛上直男
1. 彎戀直
2. 鳴海弦第一人稱
3. 私設兩人在下單位之前曾經一起受訓過
*
某一個午夜夢迴還是覺得熟悉的玻璃渣最對味
於是隨手拿我西皮開刀(?)
我沒有做文獻回顧所以可能有撞梗(大概⋯⋯?總覺得有用到一些常見元素,畢竟應該沒幾種紫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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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保科宗四郎。
酒吧燈光昏暗,我又坐在不起眼的一角。我以為酒保已警告所有人留給我一點安靜,畢竟我心情真的很差,臉上毫無保留地寫著大寫的壞脾氣。
但那傢伙就這麼直直走過來,彷彿入無人之境,那標誌性的髮型與身材,我一眼就認出來人是誰。他在我惡狠狠的瞪視中大方坐下。
「晚安,鳴海隊長,一直看著我有什麼事嗎?」
「啊?沒人告訴你別來打擾我嗎?瞇瞇眼?」
「嗯?但是隊長您也只點了一杯酒?大言不慚地說著那種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包了整排座位呢。」
「裡面位置那麼多,你特別擠過來這裡幹嘛?這高腳椅那麼高,你那不滿一百七的短腿搆得到地嗎?」
「謝謝隊長關心,如果身高是坐在這裡的必要條件,那麼我很遺憾地符合資格。而且我跟您中間隔了一個空位,這從任何意義上來說都不算是『擠過來』吧?還是你有什麼東西大到必須暫放中間那個空位嗎?」
這是面窗的吧台位,有限的空間規劃了三個座位。不是兩個也不是四個,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三,是很能引發爭議的三,不知道店家這樣規劃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保科坐下之後,整個空間就好像封閉獨立出來,沒有人會硬擠到我們之間,我就被迫跟這個尖酸刻薄的傢伙坐在一起。
我別開眼,原本糟糕的心情變得更糟,懶得理會他的黃色笑話。跟保科宗四郎鬥嘴根本自討苦吃,勝率比中樂透還低,這麼多年來我早就深有體會。
我灌了一大口馬丁尼,酒液衝過喉管,喉嚨像被冷空氣刺過,火辣辣地疼。
過了好一陣子衝勁才完全過去,我放下酒杯,感覺有一道目光,是保科宗四郎。
那目光看得我不太舒服,我決定先開口。
「怎麼了?」
「沒什麼⋯⋯你平常不喝這種酒吧?那是什麼?」
「是馬丁尼。」聲音乾啞異常,我咳了一下。
「您今天心情不好嗎?」
「那不是廢話?你今天心情很好嗎?」
「當然沒有好到哪裡去,但也沒糟到想喝平常不喝的烈酒。」
我盯著他,他看向窗外,我無法從那清秀的側臉中看出什麼。
我想起今天從四之宮長官的葬禮上,我上台致詞,在黑壓壓的人群裡一眼看見他。
站在台下的他穿著喪服,臉上無悲無喜,仰著頭,像是在看我又像是沒在看我。他的眼神不似往常犀利,或許他只是望著天上落下的雨滴,或許他只是輕輕淺淺地盯著大背板的某個角落。
那個可能被凝視的念頭讓我全身緊繃,我寧可他不是在看我,也不想在台上被拆穿。上台前我好不容易做足準備,才在靠近麥克風時沒讓聲音顫抖。我確信裝備了一號能很好地掩飾我的眼睛泛紅。這點心安使我端正得體地完成我的演講,端正得體地九十度鞠躬。
抬起頭來我注意到一個細微的電子流動,我下意識望過去,不預期與保科的眼神撞了個正著。猝不及防,像是失速的跑車撞上山壁那樣。
那是個極為通透的眼神,彷彿看透一切,我甚至有種在眾目睽睽下赤身裸體的錯覺。像是他一如既往俐落的刀法,他兩三下就卸了我所有偽裝。
被看透而看不透對方的感覺很糟,我不喜歡屈居下風的感覺,但對保科我總是很少贏過,我所有的勝算在他面前都像花裡胡哨的小花招,聲勢浩大而效益甚微,久而久之我悟出面對他最好的方法還是走為上策。
因此我匆匆避開那沉靜的紫色眼眸,快速轉身下台,說是夾著尾巴逃跑也不為過。
對於保科宗四郎我向來無法參透,裝備了一號對於了解這傢伙毫無幫助,我能判讀電子訊息、預判怪獸動作,但我無法理解保科在想什麼。
他總是帶著一副非常通透的眼神,用人畜無害的微笑掩飾他實際上糟到不行的爛個性。用最友善的方式說著最直接的話,還因為說得太過正確而令人無法反駁。
他的野心與掌控欲都藏在那看似無害的皮囊底下。我深有體會。
因此對著那個被酒吧燈光渲染得很溫和的側臉,我虛張聲勢地故作輕鬆。
「那你呢,你喝什麼?」
「嗯,這個嘛⋯⋯我還沒點。」
「啊?還沒點?什麼都沒點的傢伙竟然膽敢坐在這裡?」
「這個嘛⋯⋯我只是來碰碰運氣而已。」他轉過來,輕輕眨了下左眼,燈光下他看起來非常少年,「想來看看會不會碰到鳴海隊長,也想看看鳴海隊長會不會再幫我點一杯酒。」
我曾經替他點過一杯酒。
Aviation,少見的紫色調酒。以乾型琴酒為底,搭上紫羅蘭香甜酒,佐以檸檬汁達成酸甜平衡,不只香氣充足也是場視覺饗宴。
我記得那個晚上我也替他點了這款酒。他新奇地打量酒杯問了為什麼。
「因為你跟鳶尾花很像。」我記得我這麼說。
「嗯?是因為鳶尾花是紫色的嗎?」
「還有葉子。」我說,「鳶尾花的葉子長長尖尖的,見血封喉。」
我記得當時他愣了幾秒,然後極誇張地抱著肚子笑仰天大笑,笑得前俯後仰差點滾到地上,眼眶都擠出零星的淚花。
我尷尬得滿臉通紅,恨不得當場原地蒸發。我只是想到什麼就講什麼,沒料到他的反應如此之大。
但他似乎相當滿意,頂著雙頰紅暈搖晃酒杯,看那淡紫色酒液迎著光擺盪。
「這樣啊,原來在你眼中我是那麼可愛的酒嗎?」
他瞇著眼笑起來,我著魔似地移不開眼。看著那張笑臉靠近再靠近,最後停留在一個近得無法對焦的地方。
「吶,可以嗎?」
是什麼可不可以?他沒說,那個吻就這樣落下來。嘴唇的觸感很奇妙,溫溫軟軟的,跟身體其他部分的肌膚都不一樣。他的唇看起來薄,嚐起來卻意外很不錯。
我被動地承受他的吻,任由嘴唇相觸,舌頭分開嘴巴伸進來。還來不及產生任何感覺,大腦已經自動運作起來,從陌生的體驗中搜集、紀錄、分析,像拆解一場近身戰。
「明明用一號看出了我要做什麼吧?」分開的時候保科笑了一聲,眼神閃過一絲可惜,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我從頭到尾沒有回應,「即使知道了還是不躲開嗎?」
為什麼要躲開?
比起他的行為,他的問題更令我困惑——即使事後回想起來蠢得無可救藥的或許是我,但當時我從來沒產生過「躲開」的念頭,好像所有來自保科的接近與觸碰都是理所當然,就算他抄著刀或斧劈過來,也相信他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實質傷害。
那段時間我跟保科有非常多次對練的機會,在深夜無人的地下室訓練室。說起來也不是刻意相約,只是我們兩個都會不約而同加強自主訓練,幾次對練之後漸漸熟悉與彼此肢體觸碰。
那時候我們什麼都不是,我們還只是以姓名相稱。我叫他保科,他叫我鳴海,偶爾調侃我時會變成「鳴海前輩」。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的名字後面開始加上各式各樣的稱謂,從「鳴海小隊長」、「鳴海副隊長」到最後的「鳴海隊長」。
但我對他的稱呼從來沒變過。即使後來我升為隊長,他升為副隊長,在我這裡保科就一直是保科。
再一次覆上來的時候,我按著他的後頸反擊,變換著探索更深入的角度,從齒間溢出的輕喚令我深深著迷。他被迫連連退後,退了兩步就無路可走,我便順勢把他按在牆上予取予求。
「等等⋯⋯」
他掙扎著抵抗,我不得不停下來。
說實話就肌耐力而言還是我更有優勢,真正比起來必是我贏,我之所以停下來不過是他聽起來真的亂了陣腳而已。
我低頭,看見他的褲襠明顯地隆起,清晰地同為男人的情慾印記,罪證確鑿得沒有一點狡辯的可能性。
那過於反差的模樣令我怔忡一瞬——畢竟他平時一絲不苟,總是挺直著腰桿,一看就是家教良好的名家少爺模樣。即使平時相處起來沒什麼隔閡,他舉手投足之間還是帶著禮貌而疏離的貴族氣息,端莊得體,與此刻性慾勃發的模樣大相徑庭。
我的停頓似乎被他解讀成一種婉拒,他更用力地掙扎起來。
「唔⋯⋯放開我!」
他臉上的冷靜徹底碎裂,像拍著翅膀的鳥那樣更激烈地掙扎。我感覺要是讓他逃走,我一定會後悔莫及,於是立刻將大腿卡進他雙腿之間,雙手按在他肩膀兩側,用身體形成一個牢籠,將他鎖困其中。
我沒有想過男人之間真的可以做這種事情。在孤兒院混久了,什麼光怪陸離的事都會聽說。
我隱約知道男人間也能做這種事情,但我沒想到這件事會發生在我身上。我沒想到我真的能看著男人硬。雖然這跟我想像的非常不同——他跨坐在我身上,光線從他身後打過來,影子把他的表情抹得非常模糊,他鼻尖上的一滴汗卻晶瑩剔透,像鳶尾草上的一點露。
此刻他眼中的光芒也像鳶尾花上的那點露。
我望著他,那深如夜色的眼睛平靜無波,酒吧裡的喧囂都無法倒映在他的眼眸上。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我的回答。
他期待我替他點一杯酒。
我其實聽懂了卻又故意裝傻。
「為什麼?」我譏誚地勾起嘴角,「我替你點的酒比較好喝嗎?」
「並不是,是因為你今天看起來有點可憐,站在台上眼睛紅通通的,看起來像要哭了一樣。」
「放屁。誰要哭了?那是因為我裝備了一號!」
我本能地反擊,他沒有理會,像是看透我的伎倆,巧妙地閃開一個拙劣的假動作。
「以防您不知道,痛苦是比較出來的。就像工作累的時候就做更多工作,難受的時候就用更難受的事情蓋過。」他的語氣輕輕淡淡,見血封喉,「還有什麼是比跟我上床讓你更難受的嗎?」
tbc
應該不是BE
我覺得我寫的都不是BE
2
3FSummary: 祝我們永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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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被他牽著鼻子走,但他說得確實沒錯,我已經懶得計較這是他第幾次正確,反正這個夜晚終究無眠,有個人一起打發時間也不錯。
於是我招手向酒保,給他點了杯紫色的Aviation,然後在半個小時後一起滾上飯店的大床。
我把他按在大門上吻他,撕咬他的唇,把他的黑色緊身衣撩到胸口之上。
那光裸的胸肌和片子裡的女優完全不同,沒有女性獨有的柔軟與圓潤的弧線,但是撫過乳首的時候一樣會激起輕淺的喘息。我訝異這樣的身體也很具魅力。
嚴格來說那跟我見過的男性胴體也不相同,雖然是戰士的體格卻不是鼓漲的大塊肌肉,而是修長的、緊致的、訓練有素的肌肉。看起來削瘦實則精悍有力,具有無比的韌性。
他被我吻得上氣不接下氣,半個身子靠在我身上喘息,但當我按著他的手腕倒向床上,單膝壓著他的大腿時,他又能扣住我的後頸拉近,打亂我的重心後膝蓋一勾,翻身將我壓在身下。
我掙了一下,由下而上看他,他喘著粗氣低下頭來看我,耳根通紅。
這似曾相識的視角讓我想到那些在柔道場對練的夜晚。灰塵,潮濕味,一碰就癢的柔道軟墊。不是很令人愉悅的記憶,但加上保科宗四郎一切就可以忍受。
我們在空曠的地下室一遍一遍練習。開了抽風機仍通風不良,兩個人都喘著氣滿頭大汗。我沒想到他這麼難纏,每次我以為能夠確實撂倒他,下一秒又會被他反轉。
我壓制他,膝蓋卡在他的腿側,手腕被他反扣在地,我們的身體靠得很近,呼吸、體溫都混在一起。
在那突然親近的接觸,我隱約感到他腿間的什麼,微微皺眉,意外的觸感令我腦袋空白了一秒,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就在短暫的怔忡間抽開身,若無其事地調整重心,胸部因喘息而微微起伏。
「你硬了?」我盤坐地上,撐著頭,反應過來之後覺得自己佔了上風,變得有餘裕調侃,「這樣就硬了?有沒有搞錯?太弱了吧?」
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尤其在一群男孩子之間,大家通常嘻嘻哈哈帶過,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我以為他會一笑置之,或是操著髒話一拳毆過來,像孤兒院那群男孩一樣。但他停下來,一語不發,起身扭過頭時露出紅透了的耳根,在灰白的光線裡格外刺眼。
那一刻變得十分微妙。
他的背影直挺挺的,肩線繃得死緊,像一根拉滿的弦隨時會應聲斷裂,又像站在懸崖邊退無可退。
沉默的空間裡有什麼在蠢蠢欲動,像充滿易燃氣體,只要一點火星就會付之一炬。我忍不住起身離開,在爆發任何意外以前。
那是我們最後一次對練,後來我們兩個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彷彿誰都不願意去當破壞現狀的那一個。
回想起來那是一個岌岌可危的瞬間,幸好在最後一刻懸崖勒馬,我們才來得及做回宿敵。
此時他的耳根也是紅的。嘴唇抿得死緊,彷彿再用力一寸就會出血。
我一把脫下他的衣服,偏白肌膚光滑緊實,披著昏暗的燈光冷如白瓷。一道長長的疤從肩膀延伸到上胸,不平整的疤痕像一條歪歪斜斜的拉鍊,一望即知是剛癒合不久的新傷。
我用指腹感受那凹凹凸凸的痂,刺刺癢癢,像征服一道連綿的小山。
他輕淺地抽氣,微微顫抖,先前的從容不復存在,故作堅強的外殼以此開始剝落。
喘息進階成呻吟,眼眶染上了氤氳,只是片刻之間,他沉浸在情慾裡,閉著眼給自己做擴張。那確實是很有衝擊力的畫面,他高跪在我身上,全身的肌肉因為情慾而收緊,施力中的大腿繃出好看的線條。
燈光從他身後打下來,光影把他的胴體刻畫得更加立體,平時的矜持冷淡蕩然無存,卸下一身偽裝淪為忠於情慾的血肉之軀。那一幕使我瘋狂,但他從到尾都只是悶頭操幹自己,彷彿只是履行義務,拒絕與我有更多的眼神交流。暗紫色的眼眸掠過我的臉,我的唇,就是從來沒在我的眼上停留過。那淡漠的神情恍若帶有不可褻玩的神性,諷刺地激發了我的征服慾。
「可以了。」他將我的前端抵在洞口,發著抖,一點一點把那東西吃進去。
前端擠開窄口的感覺實在難以言喻,被緊緊包覆的感覺更是令人頭皮發麻。我猛然倒抽一口氣,不想顯得太狼狽,但下腹已開始有異樣的感覺,熱流開始匯聚,大腿抽筋似地繃緊,眼前一瞬空白。
回過神,我看見他咬著下唇,下顎微微顫抖,彷彿到了極限而盡力忍耐。
「慢一點⋯⋯」
我呲牙咧嘴,忍不住喊了停,看他那麼痛苦我也不好受,好像我強迫對方似的。
但他卻搖搖頭,非但不領情還發狠將臀部往下坐得更深一些。
又一陣眼冒金星。我甚至喘出聲來。我懷疑我看見他勾起勝利的微笑。
搞什麼,誰才是被插入的一方啊?想體貼對方結果還被爬到頭上去了?
我火大地挺動下身,清晰地感受到他狹窄的腔道被撐開,他喘了一聲,我順勢沿著某個角度捅到更深的地方。不習慣被入侵的腔道不斷擠壓,彷彿要排除入侵物一般,每一下都令我狠狠抽倒抽一口氣。
「放鬆⋯⋯你可以的吧?上次全吃進去了不是嗎?別告訴我你現在的能耐就是這樣而已。」
他咬著牙,仰起臉,手指把被單絞出一朵花。即使漲紅了臉也不說一句求饒,像是被掐著脖子的天鵝,寧死不屈,那修長的脖頸有著莫名的致命吸引力。
我忍不住挺動起來,次次深入到他的內裡,他的腸壁因為反覆抽插而變得濕潤柔軟,呻吟也愈發綿長黏膩。
「哈啊、等一下⋯⋯」
他挺起上身,皮膚下淺淺的肋骨若隱若現,像一排黑白鍵。我順著一節一節撫上去,他的喘息聲變得更大更深,彷彿我真的在演奏某種樂器一般。我有種無聊又幼稚的勝利感。
「少來,剛剛等不及的是你吧?」我猛地一記深頂,被內壁吸附的感覺使我瘋狂,左手感受他凹陷的腰肢微微顫抖,「既然開始了就好好做到最後啊。」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垂著頭大口抽氣,長長的睫毛掛著淚珠,微張的嘴唇也紅得能出水,竟像帶著朝露的韓紅花。
那盈著水光的眼眸埋怨似的望了我一眼,我突然覺得難以呼吸,感覺胸口被絞緊,心律被他的一舉一動牽引。
這是種非常詭異的感受。不只是我的身體與他毫無阻隔的相貼,更是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明明是手握主導權的一方,卻無法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我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但保科宗四郎總是讓我失控。我常常變得不像我自己,不知道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感是從何而來,不知道這種想把他擁入懷中的衝動是怎麼回事,更不明白我為什麼想親吻那雙含著水光的眼睛。
「⋯⋯很痛嗎?」
「⋯⋯現在才問?」
「全都進去了。」我喘了一下,身體自己動起來,尋找著最舒服的角度。「就這樣讓我待一會,很舒服。」
「⋯⋯」
他抗議似地輕輕哼了一聲,沒有實際拒絕我,反而別過頭來似乎在等待一個吻。
那是我再往前一寸就能吻上的距離。
我在那一步之遙的距離感受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所有。
然而我不知道為什麼,即使抱著他的身體全身燙熱,心跳震耳欲聾,我卻沒敢主動吻上,轉而輕吻他的眼皮如輕啜紫羅蘭酒。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如一錘定音。
我恍惚地想起他在酒吧裡的那一段話。
「後來我才知道,這杯酒來自二十世紀的美國,象徵航空時代的飛行夢想。」
他端著我替他點的酒,指尖撫過渾圓的杯壁,像描摹著藝術品,顯得手指更加修長。
「那又怎樣?」我百無聊賴。我們都已經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還要故弄玄虛。
「除此之外,它也象徵著速度、自由、未來。」
「呵,真浪漫。」我托著腮,嗤之以鼻,「小孩子才做浪漫主義者。」
對於比喻象徵一類的東西我一直興趣缺缺,能投直球就絕對不繞彎路。這點跟那傢伙大不相同。或許是出身關西大家族的關係,那傢伙說話總是繞著圈,間接、含蓄、委婉,連諷刺也要包裝成陰陽怪氣的讚美。
他瞇著眼笑,不以為意地咂著嘴。
「好甜。有點太甜了。」
「小孩子就該喝甜酒。」
他欲言又止。低頭專心喝酒。
我膚淺地感到滿足,因為終於堵得他無話可說。
「這種酒果然還是不太適合對吧?」結帳時他看著我掏出信用卡,突然有感而發,「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有點太甜了,不合時宜。」
白燈下的笑容略帶傷慘,明明是跟平常沒什麼差別的弧度,那感傷的眼神卻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我為什麼介意那個笑容?我想不明白。我難道不希望與他一刀兩斷,切開與他不明不白的牽扯嗎?難道我其實隱約期待某天再為他點上一杯不合時宜的甜酒?
我坐在黑暗裡想不明白,凌亂的被褥像是我無法歸納的思緒。
他洗完澡出來看到我還坐在床上,徑直走向落地窗,一把將窗簾打到全開。整個城市的夜色漫進來,清澈的夜空中有一架飛機拖著白線飛過,一閃一閃的尾燈標記著軌跡。
他用剛煮沸的熱水泡咖啡,低頭攪拌的神情若有所思,空氣中漫起即溶黑咖啡的苦味。
我以為他醞釀著要說什麼,但他再開口時只是說,「我待會就走了。」
不是徵詢意見的問號,而是宣判似的句號。決絕得沒有一點商討的餘地。
我感覺又再一次被他剝奪話語權,但我心虛得不敢抗議。
「天就要亮了,不睡一覺再走?」我渾渾噩噩地站起來走向浴室,射完精的餘韻讓我頭重腳輕,「要是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走。」
「你開的房間,你刷的卡,怎麼樣都是我走。」他大大方方地扭過頭,披著一身的牙印和紅痕也坦坦蕩蕩,「話說回來,這房間用的裝飾竟然是真花,是因為你刷的是總統套房?」
「我不知道。臨時來這種地方,一房難求,他給什麼我就刷什麼。」
「真大方,是因為最近領了什麼獎金嗎?這裡還有花語介紹⋯⋯」他執起桌上卡片,朗誦般唸出上面的字,「鳶尾花代表光明與自由,紫色鳶尾花代表的是愛、希望與好運。」
他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令我煩躁。
「才沒什麼獎金⋯⋯你明知道不是那個原因吧?」
「我不知道。」他轉過來直視我,直接如見血封喉,「你為什麼這樣做、為什麼不那樣做?你的舉止相互矛盾、反覆無常,你以為不用說我也知道,但其實你不說我就不會知道。」
我本能地開口想辯駁,但發出了一個「我⋯⋯」的音節,就被他狠狠打斷。
「但我很累了,鳴海隊長。我其實也是個目標導向實用主義者,容易對機會渺茫的願望感到絕望。」
他撿起地上的襯衫西褲一一穿上,即使被我注視著也不疾不徐,動作有條不紊。身上星星點點的痕跡像呈堂證供,我難堪地別開了眼。
他整理好自己,對著鏡子確認領口與衣擺都整齊得體,挑了一朵鳶尾花塞到我手裡。
「這是什麼意思?」我瞪著手裡的花朵,向外翻捲的花瓣像蝴蝶展翅,藍紫漸層染遍細膩的花瓣紋理,我卻無法控制不用尖酸的嘲諷語氣,「這是亂七八糟的花語裡的哪一個?是代表愛?希望?還是好運?」
「很遺憾,都不是。」保科笑起來,發自內心的那種。他笑得唇紅齒白,眼睛也恢復往常的神采,輕輕勾起的唇角有一股優雅的釋然。
「是祝您自由。」
*
後來我很久都沒有他的消息。
我不知道是誰在我的辦公室裡放了一盆鳶尾花,挺拔的、盛放的藍紫色鳶尾花。那意外的禮物讓我多看了一眼,藍紫色的花朵映著陽光兀自美麗。
那一瞬間的遲疑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出雲說是睹物思人,長谷川說是觸景傷情,我說他們都是白痴。
我從桌底翻出一本精裝書,前任隊長們留下來的,記載著各種千奇百怪的武器使用方法,我從來沒讀過,只是順手拿來用。
翻開紙頁掉出一朵壓花。是保科遞給我的那一朵,離開旅館時我順手帶走,凌亂的桌上無處安放,最後順手夾入書中封藏。
風乾的、褪色的花朵,免於老死的威脅直接邁向永久。
祝我們永遠自由。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