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藍鯨@uid_39806 最後編輯
(一)
1F
注意:此為《荒原神子與他的守心人》之番外篇,設定上都有接續本篇,建議可先看過本篇
陽光透過高處的百葉窗,斜斜地灑在光潔的實驗檯上。市川雷諾穿著輕便的居家服,正細心地將幾管高純度營養劑與抗發炎成分進行配比。
在他身旁,保科宗四郎正饒有興致地撥弄著電子秤與離心機。雖然他曾是山中守護神身邊最得力的隨從,能徒手研磨出具備奇效的深山草藥,但面對這些精密的「人類儀器」,他頭上那對因為放鬆而露出來的狐狸耳朵、還是好奇地不住晃動著。
「雷諾,這個透明的液體真的比我以前磨的藥草還要有效嗎?」保科指著試管中純淨的藥劑,半開玩笑地說。
市川推了推眼鏡,神情認真地回應了他。「副隊長,這是分子級別的提煉。雖然您以前的做法可能還含了妖力,但在東京這種環境,利用化學穩定劑能讓藥效保存得更久。來,您試著操作這台微量移液管,就像以前控制刀尖的力道一樣。」
保科收起戲謔,指尖穩定得驚人。他學習著如何將人類的醫藥技術與他傳承的古老藥理結合。對他而言,這不只是學習,更是在彌補那三年獨自摸索的空缺。
而在實驗檯的另一頭,擺放著市川帶來的食材。
「副隊長,雖然您以前在山上做的飯含有靈氣,但防衛隊的體力消耗巨大,蛋白質與碳水化合物的比例必須精準。」市川一邊示範如何製作高機能營養飯糰,一邊耐心地解說。「特別是鳴海隊長,他的代謝速度是常人的數倍,營養餐裡必須加入適量的電解質。」
保科看著市川熟練地捏製飯糰,眼中流露出一抹溫柔。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市川餵食栗子泥的笨拙樣,如今這個少年已經成長到能與他並肩研究藥理、共同守護那個傲慢男人的高度了。
「原來如此,人類的料理也像是一種精密的『戰術配置』呢。」保科輕笑著,也學著市川的動作,試圖將以前磨製的補氣藥材揉入飯糰中。
而這間醫療室的主人————鳴海弦,此刻慵懶地躺在後方的沙發上,手裡拿著最新出的遊戲週刊,腳邊堆著幾袋零食。
他雖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那雙深邃的暗紅色瞳孔卻不時越過雜誌邊緣,看著那兩個湊在一起討論藥劑與食材的男人。
「喂,你們兩個,別在那裡研究什麼健康餐了。」鳴海打了個哈欠,語氣充滿了懶散感。「既然保科要下廚,那我的那份記得多放點肉。還有,那種苦得要命的草藥別往裡頭塞,我可不是什麼試藥的白老鼠。」
「鳴海,挑食可不是好習慣喔。」保科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中的試管,笑得像隻計謀得逞的小狐狸,「我剛才跟雷諾學了怎麼把藥味完全藏在肉香裡,你就期待一下晚上的驚喜吧。」
「嘖,市川,你這小子居然教壞他。」鳴海雖然在抱怨,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
在這個沒有怪獸襲擊、沒有軍律壓抑的午後,三人在這間小小的醫療室裡,用藥劑的芬芳與微溫的食材,編織出了一段屬於他們、最平凡也最珍貴的日常時光。
沙發上的鳴海翻動著雜誌,但視線卻越過紙張邊緣,落在前方那兩個忙碌的身影上。
醫療室裡充滿了和諧的頻率,市川正專注地調整天平,而保科則歪著頭,認真地記錄著藥劑反應。保科那對狐狸耳朵偶爾輕輕掃過市川的手臂,兩人低聲討論著「攝取量」與「苦味抑制的程度」。
那種景象,讓鳴海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加入防衛隊之前、為了應付在人類社會裡所必須遵守的戒律,他想起了當時被要求研讀的《民法概要》與《社會行為學》等書中的內容。
當時他看著那段關於「家庭功能」的描述。
『家庭為社會之基本單位,成員間具有勞務分工、情感支持與共同生活之義務……』
當時鳴海只覺得這是一堆廢話。但現在看著保科為了「照顧他」而努力學習人類的藥理,看著市川為了「守護保科」而提供技術支援,這不正是書上說的明確分工嗎?
保科負責對外的戰鬥與內部的調度,市川負責後勤的數據與醫療支撐,而他自己……鳴海摸了摸下巴,心想、自己應該就是在最前面擋住所有傷害,然後回來接受他們款待與照顧的存在。
這聽起來,確實像是一個運轉極其良好的「家庭」。
接著,鳴海又想起了民法當中某個條約,似乎有提到、人類社會中被視為最神聖、也最沈重的契約————「婚姻制度」。
書上說,那是兩個個體在法律上的結合,承諾彼此扶持、共享財產,並在疾病與貧困中不離不棄。
鳴海看著保科正在試喝藥劑、因為苦味而皺起眉頭的樣子,心中突然動了一下。
(………不離不棄嗎?)
這幾年來,這隻小狐狸何止是不離不棄,簡直是把命都掛在了守護自己的目標上。而現在,他們一起進了防衛隊,守著共同的秘密,甚至共享著這段難得的午後時光。
(所以,這種狀態,在人類的法律裡就是所謂的『配偶』嗎?)
「宗四郎。」鳴海突然出聲,打破了兩人的討論。
保科轉過頭,紫紅色的瞳孔帶著一絲疑惑。「怎麼了?鳴海,肚子餓了嗎?」
「不是。」鳴海放下雜誌,支著側臉,語氣依舊懶散,眼神卻透著一種極致的深沉。「我只是在想,既然你已經學會了人類的藥理和分工,那關於人類的『婚姻制度』,你大概了解多少啊?」
保科愣住了,隨即臉頰迅速染上一抹淺紅,狐狸耳朵不安地抖動著。「……你為什麼突然要問我關於婚姻制度的事情?」
「喔……我只是覺得、現在我們三人的樣子很像是一個家庭的模樣。所以只是想起了之前在民法概要中、看到的婚姻制度那一條綱要的內容。」鳴海毫無顧慮地將心裡所想的事全都說了出來,但聽的兩個人卻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
市川尷尬地咳了一聲,他與保科互相看著,一隻手指了指自己。彷彿是在問:「我也是這個家庭的一員嗎?」
保科則是「噗哧」地一聲笑了出來,臉頰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潮紅。「怎麼了、雷諾?你不願意以我們這個家庭的成員身分自居嗎?」
「保科副隊長、別開我玩笑了。您明知道鳴海隊長話裡的意思不一樣。」市川雖然表面看起來冷靜,但臉上也冒出了羞赧的紅暈。
「有哪裡不一樣嗎?」對於市川這句話,這次換鳴海露出不解的表情。
「改天我再去資料室翻閱相關的書籍看看吧。你現在突然問我,我也不是記得很清楚。」保科知道話題再延續下去、肯定會偏離主題,因此他只好先用這句話先強制結束掉,繼續回到原本跟市川討論製藥與做飯的環節。
醫療室內,藥劑的微光與保科忙碌的身影交織。鳴海盯著雜誌的雙眼微微失焦,思緒又再度飄向了前幾天獨自走在東京街頭的那個午後。
那時他剛處理完一場小規模的怪獸餘波,帶著一身尚未褪去的肅殺氣息,與繁華的澀谷街道顯得格格不入。在經過一間裝潢典雅、透著暖黃燈光的飾品店時,他的腳步沒由來地停了下來。
櫥窗的絲絨墊上,擺放著一對設計精約的銀色戒指。
鳴海對人類所謂的「永恆」向來嗤之以鼻。在他看來,法律的約束、誓言的枷鎖,都不過是弱者用來緩解不安的工具。他和保科之間,不需要那種刻意的名分。保科是他的伴侶、他的利刃、他的半身,這份羈絆早已超越了人類文明所能定義的任何詞彙。
然而,當他看著那枚戒指在燈光下折射出的細碎光芒時,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保科那張精緻的臉。
他想像著,如果將這枚剔透的圓環套在那隻纖細卻充滿力量的手指上,保科會有什麼反應?
是一如既往地露出那抹狡黠如狐的笑,調侃他的「大驚小怪」?還是會因為那份突如其來的、屬於人類世界的儀式感,而讓那對狐狸耳朵不好意思地緊緊貼在髮際,臉頰染上比夕陽還紅潤的羞澀?
(那傢伙看到這東西,一定會露出那種……讓人想欺負又想抱緊的表情吧。)
鳴海在心底輕聲笑了一聲。他並不想用婚姻來控制保科,保科就像是山間自由的風,他從未打算將這股風關進名為法律的籠子裡。但他無法否認,在那一瞬間,他確實想看到保科因為一份「精緻的小禮物」而感到純粹快樂的模樣。
「鳴海?你從剛才開始就在傻笑什麼?雜誌拿反了喔。」
保科清亮的聲音將鳴海拉回現實。保科正端著一小杯剛調配好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藥劑走過來,狐狸耳朵疑惑地動了動。
「沒什麼。」鳴海若無其事地翻正雜誌,掩飾掉眼底那一抹少見的柔情。「只是在想,你這隻小狐狸要是戴上一些亮晶晶的東西,說不定會更好看一點。」
「……啥?你在說什麼奇怪的話啊,那種東西會妨礙我揮刀的。」保科雖然嘴上嫌棄,但臉色卻誠實地紅了一半,他把藥杯塞到鳴海手裡。「快點喝掉,這是我跟雷諾研究出來、特別適合你這種愛胡思亂想的人喝的補藥。」
鳴海看著保科那雙修長、此刻沾著一點藥粉的手指,心裡默默盤算著下次休假的時間。
也許不需要「結婚」這個名義,但那枚戒指,他確實想看它被戴在保科的手上。
※※※※※※※
飾品店內,柔和的純音樂流淌。鳴海依舊是一副散漫的打扮,雙手插在口袋裡,暗紅色的瞳孔卻專注地凝視著、櫃檯內一對鑲嵌著細碎紫色原石的銀戒。
「這款的弧度,會影響握刀的著力點嗎?」他低聲自語,腦海中模擬著保科揮動第刀法時的手指張力。
「如果是保科的話,他會為了不讓戒指受損,而下意識改變發力方式吧。」
一個清冷且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鳴海猛地轉頭,看見亞白米娜正站在店門口。她今天穿著便服,那雙銳利的眼眸中帶著一抹少見的調侃。
「亞白?妳這大忙人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鳴海嘖了一聲,下意識地想擋住櫃檯,卻發現對方的視線早已落在那對戒指上。
「我只是在逛街。倒是你,鳴海,這裡似乎不是第一部隊的管轄範圍喔。」米娜走上前,與他並肩站立,看著那對戒指。「如果你是在擔心法律上的束縛,大可不必。保科不是那種會被一紙婚約困住的人。」
「嘖,誰在擔心那個。我只是覺得這玩意兒挺適合那隻小狐狸的……」鳴海別過頭,語氣僵硬地反駁,但眼底的動搖卻逃不過米娜的眼睛。
米娜看著鳴海那種笨拙的溫柔,心中泛起一絲漣漪。她想起保科這三年來的瘋狂,也明白這兩人之間的羈絆早已超越了世俗的定義。
「既然不想用『婚姻』來束縛他,那就用『守護』來包裝它吧。」米娜轉過身,語氣恢復了平時指揮官的冷靜與專業。「鳴海,這對戒指的材質可以重新鍛造。也許可以問問你最信任的市川,在戒指內側植入微型的神經追蹤晶片與能量防護機能。」
鳴海挑起眉毛,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妳的意思是……」
「那是只有你們兩人知道的頻率。」米娜低聲說道,眼神望向遠方的防衛隊總部。「一旦他在戰場上遇到危險,或者妖力失控,這枚戒指會成為他最後的保險與定位標記。對保科來說,這比任何法律契約都更有意義。因為這代表著,無論他在哪裡,你都能找到他。」
鳴海沉默了良久,腦海中浮現出保科受傷骨裂時那副脆弱的模樣,以及市川在手術房裡滿頭大汗的焦慮。
「……這主意不錯。」鳴海終於露出一抹釋然的笑,他轉頭看向米娜,「謝了,亞白。沒想到妳這木頭腦袋偶爾也能想出這麼浪漫的主意。」
「這不是浪漫,這是戰略物資的優化。」米娜冷淡地回了一句,隨即轉身離去,背影在街角消失前,她輕聲補了一句。「也讓市川參與這件事吧,他可是僅次於你、最想守護著保科的那個人呢。」
鳴海看著米娜離去的方向,重新看向那對戒指。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只有美觀與精緻,而是一種更為沉重且溫暖的執念。
「定位與防護嗎……」鳴海低聲呢喃,手指輕觸玻璃櫥窗。「宗四郎,這下你可真的逃不掉了。無論你跑去天涯海角,我都會順著這枚戒指,把你揪回來。」
※※※※※※※
第一部隊基地的走廊燈光通明,卻透著一股與第三部隊不同的肅殺與張狂。
保科宗四郎穿著副隊長的制服,手中拿著一份關於「怪獸殘骸回收」的跨部會文件,正朝著隊長辦公室走去。他雖然用妖力將狐狸耳朵隱藏的不露一絲痕跡,但人形姿態的耳朵,仍能夠捕捉到周遭細微的聲響。
「欸,妳聽說了嗎?鳴海隊長今年的情人節巧克力數量又破紀錄了。」、「真的假?他明明那麼懶散又毒舌,但那張臉真的太犯規了……」、「聽說醫療班的幾位後輩還私下寫了情書,連外面的支援單位都有人託人送禮過來呢。」
兩名隊員在拐角處低聲興奮地交談著,完全沒察覺到有個不屬於第一部隊的人影、正與他們擦肩而過。
保科的腳步沒有停下,但眼神卻暗了一分。
在第三部隊,他同樣也是受歡迎的焦點。每年收到的巧克力和禮物堆得像小山一樣,但他從未真正放在心上,總是笑著分給卡夫卡、雷諾和隊員們。對他而言,那只是社交的一部分。
但換成鳴海弦,情況就不同了。
保科想起最近鳴海經常在休息日一個人出門,回來時神情總是帶著一絲他看不透的深思。
(那傢伙,收到那麼多禮物,到底是怎麼處理的?他會像對待我一樣,也對那些送禮的女孩子露出那種壞心眼的笑嗎?)
這些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心頭。保科一向自許是最了解鳴海的人,但在此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於鳴海在「人類社交圈」裡的身分,竟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焦慮。
站在鳴海辦公室門前,保科抬起手準備敲門,卻又懸在半空中。
他想問,卻又覺得自己太過狹隘。他們是超越生死的搭檔,是靈魂的半身,難道還要去計較那些區區的巧克力嗎?
「……保科?你在那裡發呆幹什麼?」
門突然從裡面被拉開,鳴海那張帶著幾分倦意、卻帥得令人屏息的臉出現在門後。他看著保科那張似乎若有所思的臉,眉頭一皺。「你發生什麼事了?受傷了?還是有人欺負你?」
「沒、沒什麼。」保科立刻換上那副招牌的狐狸笑臉,將文件遞了過去。「只是聽說鳴海隊長今年又是『人氣王』,在想我是不是該建議長谷川副隊長、考慮幫你申請一個專門放巧克力的倉庫。」
鳴海接過文件,隨手丟在桌上,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那種麻煩的東西,我全都丟在休息室讓部下分掉了。」鳴海靠近了一步,暗紅色的瞳孔直視著保科。「倒是你,聽說第三部隊的後輩們為了送你禮物,差點把辦公室門口擠破了。你倒是收得很開心嘛?」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嫉妒」卻被偽裝成「調侃」的火藥味。
保科抿了抿嘴,心裡的陰霾稍微散去了一些,卻又被另一種情緒填滿。他看著鳴海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突然很想知道……在那個男人心中,那些無數的贈禮,真的比不上他親手磨製的那一小罐苦澀藥劑嗎?
※※※※※※※
保科宗四郎坐在資料室最深處的角落,四周堆滿了泛黃的怪獸解剖紀錄與戰術分析報告。但此刻,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慘烈的數據上,而是鬼使神差地、在那台軍用電腦的搜尋列輸入了「婚姻法」三個字。
螢幕的冷光映在他細長如絲的紫紅色瞳孔中,額頭上似乎緊張到微微滲出了一絲冷汗。
隨著搜尋結果跳出,保科快速地瀏覽著那些生硬的法律條文。不出所料,螢幕上冰冷地顯示著一行字。
『現行日本法律中,婚姻關係僅限於男女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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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R-18
2F「果然是這樣啊……」保科靠向椅背,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他原本以為自己並不在意。身為妖怪,人類的制度其實並不適用於他跟鳴海。而且對他而言,與鳴海之間的聯繫是建立在血脈、靈魂的結合與共同經歷的生死之上,那比任何蓋了鋼印的紙張都要牢固。
但當他真正看到那條否定同性結合的法條時,內心卻像是被某種細小的針扎了一下。那不是對制度的憤怒,而是一種深深的、被排除在「正常世界」之外的孤獨感。
他想起以前在山上、第一次被鳴海給吻的時候的事情。當時他也曾經糾結過兩人都身為雄性的事實,況且他們當時所擁有的力量天差地別,他覺得自己並不匹配身為山神的鳴海。
而現在、這層隔閡早已不存在了。照理說、他應該不會有任何需要擔心的要素。那又是為何……自己還是會如此介意呢?
保科閉上眼睛,試圖想像鳴海「結婚」的樣子。
在腦海的劇場中,鳴海穿上了那身筆挺、平時他最討厭穿的黑色燕尾服,那排囂張的粉紅色瀏海被整齊地梳到耳後。鳴海站在灑滿陽光的教堂內,暗紅色的瞳孔裡盛滿了前所未有的溫柔。
然而,當保科試圖去看站在鳴海對面的那個「伴侶」時,那個身影卻像是一團被濃霧籠罩的色塊,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勾勒出具體的輪廓。
(如果是那樣的人……鳴海會笑得比現在更幸福嗎?在人類的眼光裡,那才是他應有的歸宿吧?)
想到這裡,保科的胸口感到一陣悶堵。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在嫉妒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幻影」。他害怕有一天,鳴海會為了融入這個他努力想要適用的「人類社會」,而選擇走上那條合法且平庸的道路。
「……笨蛋,我在想什麼啊。」保科猛地睜開眼,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他自嘲地笑了笑,關掉了搜尋視窗,重新點開怪獸的雷達掃描圖。但他沒注意到的是,在他關掉視窗的前一秒,他的手指在那行「同性伴侶關係宣誓」的替代方案上,停留了比平時更久的一段時間。
※※※※※※※
某日一個沒有出戰的午後,在鳴海的私人醫療室內其中一個偵測儀器室裡,微型反應爐正規律地發出低鳴。
市川正專注地校準著光學顯微鏡,這時,自動門發出了開啟的聲響。他轉過頭,看見鳴海走了進來,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裡藏著一抹與平時打遊戲時截然不同的、極其認真的神色。
「市川,我有事情想找你商量。」鳴海隨手拉過一張旋轉椅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方盒,放在實驗檯上。「我有個東西要交給你加工。」
市川看著那個盒子,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鳴海隊長,如果您是想在戒指裡植入追蹤與防護機能的話,我已經從亞白隊長那裡聽說了。」
鳴海挑起眉,有些煩躁地抓了抓粉紅色的瀏海。「嘖,那女人動作真快,我才只剛跟她提過這件事而已。」
「不僅如此。」市川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螢幕上立刻跳出了一串精確到毫米的數值。「保科副隊長的指圍數據,我在上週幫他進行研究藥劑調配時,就已經順便採集完成了。寬度、厚度,甚至是他在握刀時手指的收縮率,都在這份資料裡。」
鳴海愣了一下,看著螢幕上詳細的數據,隨即露出一抹略顯尷尬卻又滿意的笑。「你……居然如此細心啊,有時候我不得不覺得、你心機比那隻狐狸還重呢。」
市川接過戒指盒,將那枚銀色的原戒放在感應器下掃描。他看著螢幕上顯示的純淨波長,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沒忍住內心的疑惑。
「鳴海隊長,技術上的問題我都能解決。但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市川轉過身,直視著這位實力強悍卻性格乖張的人。
「在防衛隊的體制下,要保護一個人的方式有很多。為什麼偏偏執著於『戒指』這種飾品?這在人類的社會定義裡,是非常沈重的承諾,甚至帶有某種……婚姻的暗示吧?您跟保科副隊長……應該是不會介意這種人類所創造出的制度的存在吧?」
鳴海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視線放到醫療室的天花板上、只是一片空白的地方。
「我一開始只是想買個東西送給他,看那傢伙的反應如何而已。而想到的東西剛好是戒指。但是……」鳴海的聲音低沈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偏執。「亞白的建議給了我一點靈感……我就想到、保科總是在為了部下、為了完成任務,甚至是為了我,常常在勉強自己。在那些大人物眼裡,他是最強的刀;但在我眼裡,他是一個總在為了別人而活的傻瓜。」
鳴海站起身,走到市川身邊,伸手點了點螢幕上保科的指圍數據。
「基於我們在人類社會、不得不隱藏都是妖怪的身份這一點,我不能運用職務之便給他公務上的護衛。而且我們也在不同部隊,各自都肩負著整頓部隊的任務。但我想要給他的,是一個無論他跑到天涯海角,都能感受到我在他身邊的『鎖鏈』。我要讓他每次握刀的時候,都能感覺到我的氣息就在他的身邊。」
鳴海轉過頭,眼神犀利地盯著市川。
「戒指這種東西,雖然沉重,但它能提醒那傢伙————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們無法適用於人類世界的法律,既然我給不了他在制度上的名分,那我就用這副戒指給他最實質的守護。市川,這就是我的執著。」
市川看著鳴海那雙熾熱的眼眸,心中那點關於「合理性」的疑惑徹底消散了。他默默地點了點頭,在電腦上輸入了最後的加密指令。
「明白了,鳴海隊長。這兩枚戒指……我會用最強的技術去完成它。保科副隊長一定會明白您的心意的。」市川臉上的表情十分柔和,眼裡似乎還透露出真心為這兩人高興的神情。
「希望如此吧。」鳴海欲轉身走出醫療室,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期待,「我想給他一個驚喜,在交給他之前,這件事要幫我保密喔。」
兩人結束談話後,鳴海便走出市川所在的偵測儀器室,走到了另一個醫療室內,看著在忙著製作甜點的保科。
保科手中捏著一塊外表裹著淡紫色糖粉、看起來極其誘人的「手工栗泥球」。
那是剛才利用市川教他的「分子封裝技術」完成的作品。外殼是香甜的栗子泥與鮮奶油,但在最核心的位置,他注入了一種提煉自深山苦草、對神經修復極其有效但苦度堪比膽汁的濃縮藥劑。
其實,這顆點心裡面,藏了某個保科想惡作劇的小心思在裡面。
在十分多鐘前,市川就注意到保科刻意在其中一顆栗泥球裡加入了過多的苦味。但保科的回應,居然是用「鳴海最近不是說他很累嗎?這可是我特別為他準備的『愛意』啊。」這句話呼嚨過去。
但在講完這句話後,保科又在市川轉過頭去忙別的事情的瞬間,自嘲地嘆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真的變得很小家子氣。明明知道法律的牆、外界的流言都不及兩人萬分之一的羈絆,但他就是想看————想看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在吃下這顆苦到靈魂發顫的點心時,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如果他明明覺得苦,卻還是因為是我送的而吞下去……那我就放下他這幾天背著我出門不知道去哪裡的內心糾葛吧。)
保科在心裡孩子氣地如此想著。就在這時,鳴海就推開了偵測儀器室醫療室的門、走了進來。他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模樣,身上的衣物甚至有點歪斜沒穿好。
「小狐狸,我聞到甜點的味道了。」鳴海吸了吸鼻子,暗紅色的眼眸精準地鎖定了保科手中的那顆球。「那是給我的吧?剛好,我現在很需要糖分。」
保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鳴海那副理所當然、全然信任的模樣,那份微小的惆悵突然轉化成了一種惡作劇得逞前的罪惡感。
「是喔,是特別做給你吃的。」保科走上前,笑瞇瞇地將點心遞到鳴海嘴邊。「這是我跟雷諾研究了很久的成果,就讓你幫我試試味道囉。」
鳴海挑起眉,雖然覺得保科的笑容背後藏著刀子,但他連手都沒伸,直接低下頭,就靠著保科的手指,一口將那顆栗泥球咬進嘴裡。
一瞬間,極致的甜美在舌尖綻放,隨即而來的,是那股如同地獄深處湧出的、辛辣且麻痺感十足的極致苦澀。
鳴海的動作僵住了。他的瞳孔劇烈收縮,額頭隱約跳出了一根青筋。但他沒有吐出來,甚至沒有皺眉。他死死地盯著保科那雙帶著期待與不安的眼睛,喉結用力一動,發出了清脆的吞嚥聲。
「……嘖,這味道還真是『刻骨銘心』啊。」
鳴海伸出舌尖,舔掉了保科指尖殘留的一點糖粉,語氣依舊狂傲,眼神卻深沉得像是要把保科整個人吸進去。
「既然是你親手做的,就算裡面灌了毒藥,我也會一滴不剩地吞下去。滿意了嗎?你這個愛惡作劇的小狐狸。」
保科愣在原地,看著鳴海那副雖然被苦到想殺人卻依然撐著帥氣的模樣,內心那點小小的惆悵終於在那股霸道的寵溺中煙消雲散。同時,他也因為方才鳴海那句話,胸中某種愧疚感突然像是被打翻的水杯似地、迅速擴散並壟罩了他的內心。
「……你到底在說什麼呢。」
保科轉過臉,神情變得陰暗了下來,但頰上還是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明明惡作劇成功了,但他卻沒有獲得任何得逞的愉快情緒。
※※※※※※※
離開了私人醫療室後,鳴海開著車載著保科、在國道空曠的道路上疾馳,車內氣氛異常沈默。
保科坐在副駕駛座,視線凝固在窗外飛逝的燈火中。他口中還殘留著方才製作甜點時、為了試味道而殘留在口中的甜膩,以及藥劑的清苦。但最讓他心亂如麻的,是鳴海那句:『就算是毒藥,我也會一滴不剩地吞下去。』
那句話像是一道落雷,直擊他靈魂深處。他原以為自己是在「測試」鳴海,可當鳴海毫不猶豫地吞下那份苦澀時,保科才驚覺,自己竟然在質疑一個願意為他對抗全世界、甚至連命都能交給他的男人。
「……到有明基地了。」鳴海熄火,側過頭,暗紅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車廂內顯得格外銳利。「宗四郎,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默不作聲。發生什麼事了?」
「弦……」保科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去你的辦公室吧。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說。」
接著,兩人就在迴避著監視攝影機的路線下,來到了第一部隊隊長辦公室。
門剛關上,保科就停住了腳步。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優雅地入座,而是背對著門,雙手死死地揪著衣服的下擺。
「對不起。」
保科轉過身,那雙一向帶著笑意的紫紅色眼眸此刻盛滿了羞愧,甚至不敢直視鳴海的眼睛。
「剛才那顆甜點,是我故意的。我聽到了部隊裡的流言,看到你在人類社會裡那麼受歡迎,又想到法律根本不承認我們……我就變得不像自己了。」保科咬著唇,剛從頭上迸出的狐狸耳朵侷促地抖動著。「我竟然幼稚到用那種方式去試探你的真心,甚至在心底懷疑過你會不會選擇一條更『正常』的路。對不起,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很不齒。」
辦公室內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鳴海看著眼前這個在外人面前神速無比、此刻卻像個犯錯孩子般的副隊長,心底那股被「毒」到的怒氣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烈的心疼。
鳴海邁開大步,直接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他伸出長臂,一掌撐在保科身後的門板上,將他整個人圈在自己的氣息之中。
「你這個傻瓜。」鳴海低下頭,額頭抵住保科的額頭,聲音沙啞且低沈。「你想想、我為什麼要跟你一起來人類世界?為了那些送巧克力的路人?還是為了那幾張擦屁股都嫌硬的法律紙張?」
鳴海的手指強行勾起保科的下巴,逼他看著自己眼底那近乎偏執的專一。
「聽好了,宗四郎。我腦子裡所想的、就只有與你彼此相互守候這件事。如果不是這樣,我大可繼續待在山裡,過我孓然一身的孤狼生活。如果要繼續待在這裡,但法律不承認我跟你之間的關係的話,那也無所謂,我和你兩人承認就夠了。你與其花時間愧疚,不如想想回去後要怎麼補償我被苦到的舌頭。」
保科看著鳴海那副不可一世卻又專情得可怕的模樣,眼眶終於忍不住紅了。那份沈重的愧疚感在鳴海狂傲的宣告中漸漸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
「……補償的話,現在就可以。」
保科主動踮起腳尖,雙手環上鳴海的脖子,將自己的唇印在了那個剛剛才吞下「苦藥」的男人嘴上。這一次不是試探,而是徹底的、毫無保留的奉獻與道歉。
鳴海發出一聲滿意的悶哼,手臂收緊,將這隻終於找回自我的小狐狸深深地嵌入懷中。
辦公室的門鎖發出「喀嚓」一聲清脆的悶響,徹底將第一部隊的深夜巡邏聲與遠處的霓虹燈火隔絕在外。在這個由鳴海絕對掌控的私密空間裡,空氣中的靈壓因為兩人的情緒交織而變得濃稠且炙熱。
保科主動獻上的那個吻,混合著殘留的清苦與此刻爆發的歉意,像是一團星火,瞬間點燃了鳴海胸中壓抑許久的荒原。鳴海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哼,原本撐在門板上的手猛地收回,轉而死死扣住保科纖細的腰肢,將他整個人毫無縫隙地按在辦公室的門板上。
「唔……」
保科的呼吸瞬間被奪去。鳴海的吻不再像剛才那樣帶有安撫的意味,而是充滿了絕對的侵略性與佔有欲。他像是要將這隻多疑的小狐狸連皮帶骨吞下去一般,舌尖強勢地頂開保科的齒列,瘋狂地掃蕩著裡面的每一寸甜蜜。
保科的手軟綿綿地環在鳴海的脖子上,指尖因為過度的羞愧與悸動而微微顫抖。他沒有反抗,甚至微微仰起頭,主動張開嘴迎合著鳴海的暴烈。那雙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紫紅色瞳孔,此刻卻蒙上了一層迷離的霧氣,他的狐狸耳朵無力地垂在臉頰兩側,展現出前所未有的脆弱與臣服。
「這就是你的補償?」鳴海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聲音沙啞得可怕,暗紅色瞳孔死死盯著保科紅腫的雙唇與迷離的眼神,呼吸沉重且急促。「不夠,宗四郎。遠遠不夠。」
鳴海的手指粗魯地扯開了保科衣服的領口,指尖觸碰到那片滑膩如瓷的肌膚時,保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顫抖的細吟。
「弦……」保科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求饒,卻更多的是渴望。「……接下來都隨你高興地處置我吧。」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鳴海最後的理智。他一把抱起保科,大步走向那張平時用來堆放文件的沙發,隨手將沙發上的雜物掃落在地。
在昏暗的辦公室角落,金屬皮帶扣碰撞的清脆聲響,與兩人逐漸失控的喘息聲,即將組成一首只屬於他們的、禁忌的夜曲。
「你說你怕法律,怕那些流言……」鳴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邪魅與狂傲。「那就讓我用另一種方式告訴你,你到底屬於誰。」
鳴海低下頭,再次封住了保科的雙唇。這一次的吻不再是侵略,而更像是一種靈魂的吞噬。保科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妖氣在鳴海的動作下顫動、共鳴。
「弦……」保科在親吻的間隙發出一聲虛弱的呼喚。
「就算你給我吃再多的毒藥,我也會一滴不剩地吞下去。但現在,我要你……一滴不剩地,吞下我給你的『毒藥』。」
語落、鳴海伸出一隻手打開了沙發旁的小櫃子,從裡面取出了一樣東西。保科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直覺那應該是……之前兩人在歡愛時會用到的潤滑劑。
保科回望著鳴海,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解。從方才鳴海的話語中,感覺他這次應該不會用溫柔的方式擁抱自己,所以他早就抱持著會伴隨痛感的覺悟。但現在這是………?
鳴海馬上讀出他眼裡的疑問,嘴邊泛起了一抹戲謔的微笑。「就算是懲罰,也不代表我要弄痛你、或是傷害你。」他邊說著邊打開了潤滑劑的蓋子,將裡頭的凝膠狀軟膏擠到手掌心上。「但我要讓你的身體徹底地接受我。」
下一秒,保科就感覺到鳴海沾上潤滑劑的手指直接侵入了臀間窄縫內,強勢地侵門踏戶到入口內,同時伴隨著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熱感。
「弦……這是……?」保科的低吟當中,混雜著對這份初次經歷的熱感所衍生的不安。
「在網路上購買的新品,我很好奇它會呈現的效果。」鳴海只是淡淡地吐出這一句話,接著便毫不溫柔地用兩根手指在幽口內進行抽插,帶著一份急促的焦躁,沒多久就觸碰到了包圍著前列腺的那團軟肉。
「嗯啊……!」預料之中聽到了保科感到舒服的呻吟,鳴海那伴隨著陌生熱度的手指就不客氣地在那一點持續按壓、摩擦。加上身體原本就被點起的熱度,保科覺得自己下半身好像真的有一把莫名火在燒,隨著鳴海手指每進出一下,快感彷彿是被逼迫似地、用比平時還快的速度累積起來。
就在保科預感自己快要被玩弄到接近高潮時,鳴海卻將深埋於穴中的兩指抽離。然後在接下來的幾秒當中,鳴海只是親吻著保科的耳朵與頸部,遲遲沒有再有下一步動作。身體頓時陷入了想得到高潮卻得不到的空虛當中,保科求饒似地用雙手纏上了鳴海的肩膀,向他索求。
「弦……求你了……快點進來……把我佔有……」
鳴海只是輕輕地「哼」地笑出一聲,然後將他整個上半身抱了起來。兩人現在是呈現在沙發上對坐的姿勢,保科的下半身正貼在鳴海的下腹上,隱約可以感覺到鳴海的熱楔正拍打在自己的臀肉邊。
接著,鳴海就用兩手掰開保科的雙臀,將自己的硬物從臀間細縫擠了進去。藉由異常熱感的潤滑劑滋潤,很快地就直擊到方才一直被手指所欺負的前列腺處。
「不、嗯啊啊啊………」保科身體本能地預感到即將迎來高潮,雙手反射性地想推開鳴海,但鳴海卻死死地壓著他的腰臀往下吃進自己的前身,與此同時,鳴海也刻意往上推進。
跟平時耐心、為了讓保科習慣的緩慢抽插不同,這次鳴海是直接一次抵到了保科最脆弱的敏感點。在這一刻,保科因為被填滿的衝擊,總算得到了他想要的高潮,前端的鈴口立刻射出了大量的白濁,汙染了鳴海的胸腹。
「我可不會……就這樣結束喔……」鳴海的話語間含著充滿佔有慾的霸道。「我不准你逃,也不會讓你逃,接下來你只能接受我給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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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R-18
3F進到保科體內的瞬間,因為保科馬上就迎來了高潮,透過潤滑劑的效用,內壁彷彿熾熱到要融化,正欣喜若狂地緊緊糾纏住鳴海。
對於保科身體的反應並不感到意外,鳴海嘴邊的笑意越來越深。
「宗四郎……你知道、狼在交配時……會、有什麼生理現象嗎?」
「嗚……我、不曉得……啊啊……」
與兩人的對話毫無關連地、保科的體內不斷地收縮、吸附,隨後又微微放鬆,如此反覆循環,彷彿是無意識地、試圖將鳴海誘向更深、更隱祕的地帶。那濕潤的黏膜緊緊貼合著肉根,彷彿連一丁點的空隙都不願放過。鳴海被那股沉重的快感所包圍,細碎的呻吟不由自主地從緊咬的牙縫間溢了出來。
「進到……伴侶體內之後,嗯……可是會、啊、再持續漲大幾分喔……」
心跳劇烈地跳動著,一股宛如熱湯從腹底澆灌至指尖般的燥熱情欲在體內擴散,讓鳴海緊扣住對方腰際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儘管鳴海內心並不打算讓保科感到任何疼痛,但緊壓著對方腰臀的指尖,卻違背心意地使出了足以陷入肌膚的力道。
「雖然……之前我顧慮到你會吃不消,而一直壓抑著這股衝動……但現在……我要讓你、接受完完全全的我。」
那進駐到保科臀間幽徑裡的熱楔,正以一種暴虐的角度不斷膨脹。鳴海試圖搖著頭,想重新掌握體內那如同野獸般侵蝕大腦、彷彿擁有自我意識並展開反擊的原始肉欲,然而……
聽到他這麼說的保科,在此時卻卻用雙手攀附在他的肩膀上,輕撫著他的背。他的表情雖然早已露出了沉浸在快感中的恍惚,但同時也展現出了欣悅的微笑。身後的狐狸尾巴,也反應出了他的情緒狀態,是在高興時才會有的晃動。
「弦……把、你的一切、啊……都、給我吧……嗯啊……」
「……宗四郎!」
保科那張面頰潮紅、帶著迷離醉意的笑臉顯得無比淫靡,但那雙因淚水而紅腫的雙眼此刻彎成月牙般的弧度,卻又顯得如此令人憐惜。就在這副表情映入眼簾的瞬間,鳴海的腦中彷彿炸開了一道燒斷所有理智思考的白色閃光,將一切染成空白。
儘管動作是前所未有的粗暴且自私,保科卻彷彿對此感到無比歡愉一般,漏出極其甜膩的喘息,並主動扭著腰肢迎合著。隨著每一次猛烈的頂撞,深處那塊最為柔軟的秘境便會緊緊包覆住漲大的頂端並交纏不放,那股束縛感也隨之變得愈發緊窒,讓兩人都徹底沉浸在這場歡愛所帶給他們的深沉快樂、以及那所伴隨的痛感當中。
在這個密閉的辦公室禁區,兩人的靈魂與肉體用極端的方式徹底交織、融化在一起,那是比任何法律契約都要更為沉重、更為鮮紅的枷鎖。
※※※※※※※
(好像做得有點過頭了啊……)
浴室內,蓮蓬頭灑下的溫熱水流發出規律的沙沙聲,白色的水蒸氣覆蓋了鏡面,也模糊了四周的稜角。
鳴海坐在浴缸邊緣,懷中緊緊環抱著已經體力不支、陷入昏睡的保科。保科那頭紫色的短髮被打濕後貼在額際,狐狸耳朵與尾巴都無力地垂了下來。平日裡總是帶著狡黠笑意的面容,此刻顯得蒼白且脆弱,呼吸淺快而平穩,像是一隻在暴風雨後終於找到避風港的小動物。
鳴海低下頭,視線落在腳邊緩緩流向排水孔的水流上。那原本清澈的水流,此刻混雜著尚未乾透的白濁,以及在方才那場近乎暴戾的佔有中,因為過度摩擦而滲出的點點淡粉色血絲。
那抹淡粉色,不僅僅是從保科身體上滲出的血液。還包含了在方才的情愛之中、保科為了宣洩身體上承載的過多快樂與痛楚,而不自覺地在鳴海背上所留下的傷痕處泛出的血珠。
那抹微弱的紅,在白色的浴缸與瓷磚上,顯得格外刺眼。
鳴海的手指微微顫抖,他輕輕撥開保科被水浸濕的瀏海,指尖觸碰到對方紅腫的眼角、以及佈滿咬痕、吻痕的頸部與胸口間。內心深處,一股伴隨著極度滿足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不捨與愧疚。他不介意自己的背上被抓出了多少讓人看了怵目驚心的傷痕,現在這股盤旋在胸口的情緒,幾乎都是心疼被自己剛剛那近乎凌虐般擁抱的保科居多。
(我剛剛為何會失控成那個樣子呢……?)
他想起保科在求饒時破碎的喘息,想起那雙明明因為疼痛而顫抖、卻依然死死環抱住他脖子的手。這份「隨你高興」的奉獻,並非單純的慾望,而是保科在極度不安之下,試圖用身體去確認彼此聯繫的最後掙扎。
鳴海看著水中消散的殘痕,開始陷入了沉思。
為什麼這個在戰場上無所畏懼的副隊長,會在他面前變得如此卑微?為什麼那些無聊的流言和冰冷的法律條文,能輕易地動搖保科對這段關係的信心?
(是因為我表現得太過隨性了嗎?還是因為我從未給過他一個足以支撐他「歸屬感」的承諾?)
鳴海想起了那枚還託付在市川手中、進行最後校準的戒指,想起自己原本打算「等個好時機」再送出的計畫。
「……不能再拖了。」
鳴海低聲呢喃,將保科往懷裡又摟緊了些,任由溫暖的水流沖刷掉兩人身上殘餘的狼藉。他看著保科在睡夢中微微蹙起的眉頭,心中下了一個決定。
與其讓這隻狐狸在黑暗中獨自揣測、在不安中試探,不如在戒指完工的那一天,就徹底向他坦承自己的心意。他要親口告訴保科,那枚戒指不是什麼戰術裝備,而是他鳴海弦這輩子唯一的、跨越所有禁區的誓約。
將保科的身體清洗完畢後,鳴海將他抱進床裡,蓋上棉被後。打了通電話給亞白,告知對方保科的狀況。
「我跟那傢伙打了一架,現在他睡在我辦公室的床上。這幾天他可能身體狀態會有點不理想,若對你們部隊造成困擾,我很抱歉。」
『………是嗎?』亞白的語氣似乎沒有很驚訝,而且還隱約聽得出來有一點欣慰的笑意。『原來你們也會吵架啊。』
「這是我跟他之間的獨特溝通方式,妳不用管那麼多啦。」
『他原本就積了很多天假沒有休,我就讓他消化一些吧。你告訴他、不需要擔心部隊的事務,請他好好休息吧。』
「謝了,亞白。」鳴海的聲音低沉了幾個音階。「包含戒指的事情,謝謝妳在各方面都照顧他這麼多。」
『我反而很感謝有他這個副官呢,雖然聽起來很荒誕,但我很慶幸能認識你們這兩個非人類的存在。』
聽著亞白的話,鳴海的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一直都知道亞白對保科照顧有加,但此刻他才深刻體會到,這份照顧裡包含了多少對他們這種「邊緣者」的憐憫與尊重。
鳴海握緊了手機,聲音沙啞。「以前我總覺得,只要變強就能解決一切。但這陣子……看著他因為那些社會上的流言蜚語而不安,我才發現,原來身為『人類』會有這麼多複雜且無奈的感情。」
鳴海自嘲地笑了笑,看著窗外繁華卻冰冷的城市燈火。
「如果不是妳一直以來對他的包容,這隻多疑的小狐狸可能早就把自己逼瘋了。能讓他遇到妳,也是這傢伙的福氣。」
『不,你才是他真正的歸宿。』亞白的語氣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堅定的力量。『守護好他,鳴海弦。這不僅是身為第三部隊隊長的請求,也是我私人的拜託。』
掛斷電話後,鳴海在黑暗中站了許久。
他突然意識到,他們三個人————亞白、保科和他自己,都在這殘酷的怪獸世界裡,努力地守護著那一點點屬於人類的、脆弱卻珍貴的溫情。亞白給了保科「生存的空間」,而他則要給保科「永恆的座標」。
他回到床邊坐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保科睡夢中放鬆的臉龐。
這一晚,就在鳴海將保科擁入懷中沉睡的漫漫長夜中結束了。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落地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淡金色的長影時,保科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全身傳來的痠疼感像是一場潮汐,提醒著他昨晚那場近乎瘋狂的補償與獻祭。他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並非躺在冰冷的沙發或醫療床上,而是陷在柔軟乾爽的被褥間,身上清爽得沒有半點黏膩,顯然有人在昨晚溫柔地清理過他。
保科微微側過頭,看見鳴海一臉輕鬆地坐在辦公桌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身上只隨意套了一件T恤,頭髮亂糟糟地翹著。他沒有在打遊戲,手裡竟拿著一本平時絕對不會碰的「營養與修復」相關的戰術手冊,神情專注得有些滑稽。
看見保科醒來,鳴海那雙暗紅色的瞳孔瞬間亮了一下,隨即又強行壓抑住那股興奮,換上一副有些彆扭的傲慢臉色。
「醒了?你這隻體力不合格的小狐狸,居然睡到現在。」
鳴海一邊嘟囔著,一邊起身走到床邊,手裡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蜂蜜水。他粗魯卻細心地扶起保科的後腦勺,將杯緣遞到保科紅腫的唇邊。
「喝吧,你昨晚叫得喉嚨都啞了。還有哪裡會痛的話,再跟我說吧。」
保科就著鳴海的手喝了幾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走了殘留的乾渴與苦澀。他看著鳴海那副「明明很擔心卻要裝酷」的模樣,心底那股關於流言、法律、以及所有其他的不安,竟在這一刻奇蹟般地煙消雲散。
「弦……」保科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抹動人的柔軟。「我應該要跟亞白隊長報備一聲,那邊……」
「亞白說這幾天讓你好好休息,她說她很感謝你的存在,所以命令我這兩天要負責『維護』好你。」鳴海放下杯子,大掌覆上保科的頭頂,動作輕柔地揉了揉那對晃動的狐狸耳朵。「所以,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宗四郎。」
保科愣住了。他沒想到那個一向嚴謹的亞白隊長會說出這樣的話,更沒想到鳴海會如此坦率地傳達這份溫柔。
他伸出微顫的手,主動勾住鳴海寬大的掌心,將臉頰貼在那帶有薄繭的虎口處。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弦。」
鳴海看著保科那雙重新恢復光采、倒映著自己身影的紫紅色眼眸,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動了一下。他想起昨晚在浴室裡的決定,想起那枚即將完工的戒指,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且深沉。
「謝就免了,以後你要是再敢隨便懷疑我的真心,我就真的把你監禁在辦公室裡,讓你哪裡也去不了。」鳴海說完這句話後,輕輕地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保科輕笑出聲,眼角眉梢全是釋然。他知道,這場風暴已經過去。
※※※※※※※
第三部隊的地下開發局內,空氣中瀰漫著電路板焊接後的微苦氣味與冷卻液的清香。
市川正屏息凝神,雙手穩定地操作著精密鑷子,將最後一片奈米級的神經感應晶片嵌入那枚銀戒內側。隨著一聲極輕的「喀噠」聲,戒指內圈泛起了一道幽微的藍光,隨即又隱入金屬的紋理之中,恢復了那副低調且優雅的原貌。
「呼……」市川長吁了一口氣出來,摘下護目鏡,轉頭看向後方。
鳴海弦正靠在工作檯邊,雙手插在口袋裡,雖然姿勢依舊散漫,但那雙盯著戒指的暗紅色瞳孔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灼與期待。
市川將戒指放入一個特製的、具有屏蔽功能的黑色磨砂小盒中,鄭重地推向鳴海。
「鳴海隊長,完成了。」市川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充滿了理科生特有的嚴謹。
「追蹤功能已啟動,除了陸地之外,即使在5000公尺深的海域也能偵測到,至於防護罩的部分、能在偵測到致命打擊的瞬間自動開啟。」
鳴海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盒蓋的質感。
「也就是說,只要那傢伙戴著它,無論他在哪,我都能追蹤到他,對吧?」
「是的。」市川推了推眼鏡,神情認真地補充道。「另外、我還根據這段時間對你們兩位的體態與妖力追蹤報告,做出了一個『生命維持共鳴』功能。」
「你說……什麼功能?」鳴海對於自己第一次聽到的名詞,一時沒追上。
「簡單來說,就是你們兩位能透過這個功能,共享妖力。」市川努力地用簡潔的話語,跟鳴海進行說明。
「自從你們兩位進了防衛隊以來,我就一直都在維護你們的身體與妖力控制的狀況,也有了一些研究的心得。這個功能,會在其中一方遇到危及生命的情況、或是失去意識時,強行抽取另一方的妖力去維持擁有者的身體運作。雖然有可能讓另一方負擔變大,但是……」
「市川……你這傢伙,簡直做得太好了啊。」鳴海強行打斷了他的話,並沒有對他這個擅自追加功能的行為有所責備。「這就是我想要的、真正能與他共患難的機能。沒想到你都幫我想到了,真的太感謝你了。」
「……您高興就好了。」被他這一句話肯定了自己的技術,市川臉上浮出了相當開心的笑容。
鳴海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卻溫柔的弧度。他拿起盒子,隨意地塞進作戰服內側最靠近心臟的口袋裡。
市川看著鳴海的動作,忍不住開口。「保科副隊長這幾天的心情似乎好多了,他可能完全沒想到您準備了這份驚喜。您打算什麼時候交給他?」
「我還在想呢……」鳴海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那裡隱約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壓抑感。「本來打算帶他去之前覺得好吃的甜點店,但又覺得那地方實在不太適合交付這種東西。」
「也是。」市川露出一抹理解的微笑。「果然還是想要挑更慎重一點的地方,是吧?」
「總之,先謝謝你了,市川。」鳴海拍了拍市川的肩膀,轉身走向出口,背影顯得無比可靠。「這份恩情,我會再找機會回報給你的。」
※※※※※※※
鳴海拿到戒指後的第三天。保科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以傳遞重要文件的名義,再度來到了第一部隊所駐紮的有明基地裡。這一天氣侯溫暖,陽光和煦地灑在基地內建築物的牆上。他將車子停在室外停車場之後,下了車,往行政大樓的方向走了過去。
距離上一次跟鳴海見到面,已經隔了快一星期了。這段時間雖然不長,但透過那場荒誕的性愛、以及事後的溝通後,保科這陣子情緒都相當平穩,照常處理公務、以及處理不時出現在立川基地的小規模怪獸討伐任務。
現在的他,已經不會再被那些兒女情長之事給亂了方寸。反而是現在一旦想起之前跟鳴海鬧彆扭的事情來,胸口就會感到異常羞慚,在心中暗罵自己的不成熟。
現在、他正要把手中的資料帶去給鳴海。如果沒特別的什麼事的話、也許會稍微跟他閒聊一下吧。畢竟現在是工作時間,他可不能用職務之便做私事。
但就在他即將步入大樓門口的瞬間,整個基地就傳出了相當刺耳的警報聲。
『————緊急警報!東京灣海域出現特大型怪獸,規模推定為8.0,請所有第一部隊成員立即出動!』
焦急的紅色警報燈,瞬間撕裂了有明基地內的寧靜。
警報聲響起沒多久,保科就看到天空處出現了好幾台軍用直升機,正要往東京灣方向飛去。
「怪獸規模8.0……這已經差不多是大怪獸級別了,鳴海肯定會出戰的吧……」保科望著直升機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他甚至覺得鳴海應該早就已經備好作戰態勢,坐在最前方那一架當中。
他沒多想地就馬上奔到了第一部隊的指揮室,想從這裡掌握第一時間的戰況。
「鳴海隊長已抵達東京灣上方,目前偵測到怪獸在距離橫濱市5公里處的海域,已請所有郵輪與作業船緊急駛離該海域。」
(離橫濱市區有5公里遠的海域?那不是已經在東京灣下半部了嗎……?如果在那種地方戰鬥的話,萬一戰線被拉長,怪獸就有可能會往更接近中央處、或是往偏南邊的浦賀水道跑啊……)
保科看著指揮室大螢幕上所呈現的地圖與即時作戰影像。雖然鳴海仍然還是一臉充滿自信的神情,但他總覺得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
「鳴海隊長帶著槍劍落下!GPS回傳位置資訊,順利落到怪獸左側背部下方!」
保科屏氣凝息地聽著播報員的戰況回報,下一秒,大螢幕上的一部份畫面突然有一瞬間的扭曲。
「鳴海隊長的槍擊,造成怪獸背部左側有四分之一的肌肉組織損壞!怪獸因痛感而掙扎中,目前GPS捕捉到鳴海隊長的位置在脊椎下半部。」
播報員看似跟平常無異地在回報即時戰況,沒有注意到剛剛一瞬間的扭曲畫面。
的確、剛才那不到一秒的扭曲,也許不是什麼應該被注視的要點。也有可能只是設備的一時接觸不良罷了……但是,保科總覺得這個細微的異常,應該有可能是什麼危險的徵兆。
雖然他希望是自己多慮,但還是打開了通訊器,跟第三部隊的亞白米娜聯繫。
「我是保科,剛抵達第一部隊,目前得知第一部隊緊急出動到東京灣進行討伐任務。位置是橫濱市東方約5公里處的海域。」
『我也剛收到消息,鳴海出戰了嗎?』通訊器另一頭傳來亞白沉穩的聲音。
「是,現在由鳴海隊長討伐當中,但我有點擔心,那片海域的位置……」
『………我懂你的疑慮,不過現在第三部隊還未收到支援請求,我們不能貿然出動。』
聽到她如此鎮定地說出這一句話,保科雖然不意外,但內心的一股焦燥感卻難以拂拭,正當他在思考該怎麼接續下一句時,耳裡再度傳來對方的聲音。
『你現在是暫時出差到有明基地的身份,我緊急派給你一架出差用直升機吧。另外,還有一人……市川表示要自願與你同行。他也會在這座直升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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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4F「雷諾?他為什麼……?」保科聽到有點意外的名字,話語中表現出不解。
但亞白並沒有回應他這一句詢問,只是繼續說了下去。『但這一架直升機,我不能明目張膽地用支援出戰的名義派遣。所以……你們兩人接下來的行動,都只能被視為個人行為。視行動的結果,有可能會遭到處罰,即使如此,你們也還是要去嗎?』
保科聽到她這樣說,便知道市川很有可能就在她身邊。而這個問題的答案,自己早就已經決定好了。
「亞白隊長,我明白了。您願意派出直升機已經對我幫助很大了,接下來都只是我個人的行為,我會盡量不給您添麻煩的。」
『………真是的、市川的答案居然跟你一樣呢。』亞白的話語中聽出一絲無奈,但又好像有點高興的感覺。
『希望你們的行動可以成功。還有,你們兩人都是我很重要的部下,絕對要給我活著回來。』亞白還特別在最後一句加重了語氣。
「………是!」保科頓了一下,然後用力地回應了她這麼一聲。
※※※※※※※
海面上的風浪因為怪獸的動作、而被攪動成一片混沌的墨色。鳴海努力在怪獸的背上找尋可以站穩腳步的地方,同時也用自己的巨大槍劍作為支撐點,讓自己不會因為怪獸的掙扎而掉到海裡。
「得速戰速決才行,但是這傢伙的體內……」
他身穿著具有許多視網膜細胞的1號識別怪獸戰鬥服,透過身上的多個眼睛,馬上就發現到這頭怪獸體內的構造以及電流波動、還有兩個核心的事實。而這兩個核心,一個是盤踞在怪獸胸口處的定點核心,然而在腹部深處,卻有另一個同樣強大的游離核心、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軀體間竄動。
要針對胸口的那一個核心進行攻擊,以他的能力是易如反掌。但另外一個核心的動向,讓他感覺有點不對勁。
與此同時,一架未經許可的武裝直升機正冒著被強風吹翻的危險,強行切入戰場外緣的空域。
機艙內,保科死死抓著機內的扶手,警覺地壓低身子。自從鳴海出發後,他的心臟就一直莫名地狂跳,那是一種在無數次死鬥中磨練出的、對「死兆」的極致感應。
「雷諾,還沒到嗎?」保科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絲鮮有的焦慮。
「保科副隊長,請冷靜,我們已經進入感應範圍了。」市川一手飛快地操作著直升機,一手取出了一副泛著藍光的特製護目鏡遞給他。
「戴上這個。」市川的語氣清冷且專業。「這上面導入了特殊的加密波段,可以直接穿透怪獸的干擾,精確追蹤到鳴海隊長的位置座標。」
保科接過護目鏡,指尖觸碰到鏡框時,感受到一股微弱卻熟悉的波動。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市川。「這是……部隊的新裝備?為什麼我感覺這股頻率……」
「這只是針對這次任務開發的追蹤專用器。」市川迅速避開了保科的視線,手上的動作快了幾分,刻意避開了關於戒指的話題。他知道現在還不是解釋的時候,他必須先讓保科專心在眼前、這場可能避免不了的戰鬥當中。
「————鳴海隊長又開始動作了。」
隨著市川的驚呼,下方的海域爆發出一道貫穿天地的銀色閃光。保科耳裡那個還未關閉即時戰況的語音立刻傳到腦中。
『鳴海隊長針對背的上半部位進行攻擊,正在嘗試擊破胸口的核心。』
與此同時,怪獸似乎是不想讓鳴海如願,便發出了震天的悲鳴,並往更東方、更偏向外海的方向移動了過去。
保科耳裡的即時戰況語音播報著:『距離橫濱市陸地6公里、距離橫濱市陸地7公里……』
保科看著護目鏡上、跟著怪獸同步移動的那個光點,心底的不安終於具現化。他想,這場海戰的勝負,也許即將在連光線都抵達不了的深處揭曉。
「這傢伙……打算往更遠的海域逃嗎?」
海面上,怪獸巨大的軀體正瘋狂地朝著東方————遠離橫濱陸地的公海方向疾馳。牠帶起的巨浪將四周的海域攪得天翻地覆,彷彿要在海平面上開闢出一條通往地獄的航道。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盤旋在數千公尺高空的直升機內,保科緊盯著護目鏡上的數據流。儘管強風讓機身劇烈搖晃,他的聲音卻冷靜得可怕:「雷諾,跟上去。這怪物貌似在逃跑,但牠是在挑選『墓地』啊!」
市川雙手飛快地調整著抗干擾頻率,直升機如同一隻盤旋在風暴邊緣的老鷹,死死咬住怪獸移動的軌跡。保科握緊了腰間的刀柄,護目鏡中那個代表鳴海的金點,正與怪獸的波動反應高度重合。
而在下方的海域,鳴海再度用劍招轟出一道銀色閃電,再度於怪獸的背部上方破壞掉如鋼鐵般堅硬的甲殼。接著,他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槍劍的尖端,伴隨著一聲狂傲的低吼,劍尖如隕石般貫穿了怪獸的武裝,精準地擊碎了那個巨大的能量源。
『轟隆————!』地一聲巨響,隨著核心的碎裂,怪獸龐大的軀體開始發生劇烈的連鎖崩解,大片大片的腐肉與鱗片像崩塌的山岳般掉入海中。
「解決了嗎?」鳴海看著正在瓦解的巨獸,正準備喘口氣,心中卻猛地警鈴大作。「不對……另一個核心……!」
就在怪獸崩解的血霧中心,異變突生。
原本以為會隨之消亡的游離核心,竟然在瞬息之間吸收了崩解的血肉,重組成一條通體漆黑、生滿倒鉤與利齒的巨大海蛇。那東西隱藏在原本怪獸的體內,就像是寄生在盔甲裡的真身。
鳴海反應極快地舉起槍劍欲擋下這頭海蛇的攻勢,但牠的速度遠超肉眼極限。牠從原本那頭怪獸體內竄出的同時,張開足以遮蔽天日的血盆大口,在鳴海落水的瞬間,連同周遭的海水與氣流一併吞噬。
「鳴海隊長………!」看到這一幕,市川發出了一個幾乎不成聲的驚呼。
而保科的視野裡,護目鏡上的金色光點在海蛇閉口的剎那,瞬間從螢幕上滑落,直直墜入那片毫無光線的、連通訊信號都無法抵達的深海極限區域。
「弦……!」保科看著平靜下來的海面,瞳孔驟然緊縮,胸口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隨著海蛇那漆黑扭曲的身軀猛然合攏,原本喧囂的海面瞬間發出一聲悶響。海蛇沒有片刻停留,像一根扎入深海的重力箭,拖著鳴海以驚人的速度向海底深處潛去。
「信號正在急速下墜……東京灣海面下50公尺……70公尺……」
市川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繃而顯得有些乾澀。保科死死盯著護目鏡,視界中那個代表鳴海的金點正瘋狂地閃爍著,旁邊跳動的深度數字每跳一次,都像是重重地踏在保科的心尖上。
「那傢伙……想利用水壓和溺水徹底封殺鳴海隊長。」保科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他很清楚,在那個深度,即便作戰服能維持一段時間的供氧,但在海蛇的纏繞與巨大的水壓下,鳴海能撐的時間正以秒計算。
保科緩緩站起身,走向直升機艙門邊緣。狂風將他的紫色髮絲吹得凌亂,他回過頭,看著正全神貫注操作設備的市川,語氣變得罕見地語重心長。
「雷諾,接下來我會跳下去。這副護目鏡我會帶著,只要我還有氣在,我就一定會把那傢伙撈上來。」保科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暗流湧動的海面。「如果……如果十分鐘後我們都沒上來,你就立刻折返去跟亞白隊長會合,別在這裡空等,知道嗎?」
這近乎遺言般的交代,讓艙內原本凝固的空氣更顯得沉重。
然而,市川並沒有露出恐懼或退縮的神情。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保科一眼,只是手指敲擊鍵盤的速度又快了幾分,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保科副隊長,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呢。」
市川猛地抬起頭,那雙淡藍色的眸子直視著保科,裡面燃燒著某種透明且強大的信念。
「您一定找得到鳴海隊長的。因為那副護目鏡連接著的是他最想守護的東西。我絕對不會丟下你們離開,我會一直在這片上空等待好消息,直到看見你們兩個人一起浮上來為止。」
市川的手心滲出了汗,但他依然穩穩地操縱著儀器。「所以,請您放心地下去吧。在你們回來之前,這架直升機就是你們在海面上唯一的燈塔。」
保科愣了一下,隨即看著市川那副固執又可靠的模樣,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平日裡那種帶點壞心眼、卻又無比溫柔的狐狸笑。
「……真是的,被隊員給訓話了呢。」
保科拉下護目鏡,轉身面向那一望無際的墨色深淵。
「等我回來,雷諾。」
話音剛落,一道紫色的閃光從直升機上一躍而下,義無反顧地刺破了冰冷的海面,向著那個不斷下墜的金色光點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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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完)
5F當冰冷的海水瞬間封閉了感官,保科感受到的是足以壓碎肺部的恐怖高壓,他在翻湧的暗流中猛然睜開眼。
透過水中護目鏡的強化視野,他看見了————在那片陽光完全照射不到的地獄深處,海蛇那漆黑如墨的龐大身軀正扭動著,像一條緊勒住生命的絞索,帶著鳴海不斷向更深的黑暗滑去。
「找到了……!」
保科強忍著內臟被擠壓的劇痛,戰鬥服的動力全開,在水中拉出了一道氣泡組成的殘影。海蛇似乎感受到了這名不速之客,憤怒地甩動那長滿倒鉤的尾部,激起一陣足以震碎岩石的強烈渦流。
保科像是一片在暴風雨中穿梭的紫色清風,在混亂的水流中驚險地避開一次次重擊。每一次側身、每一次翻轉,冰冷的水流都像刀刃般刮過他的皮膚,但他那雙紫紅色的瞳孔始終鎖定著海蛇腹部的某個隆起處————那是鳴海被吞噬的地方。
他的腦中,突然浮現起了幾年前、鳴海還在山中對付怪獸時,即將展開封山結界的前一刻,將自己託付給亞白與市川的那一幕。
——————『保科就……拜託你們了。』
那時的鳴海,背影孤傲得令人心碎,他用那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將保科推向結界外的安全地帶,將自己鎖在山裡,孤獨地面對那場幾乎必死的圍攻。
那時的保科,雖然只能無力地被亞白與市川帶離戰場,但那股「無法與他共進退」的無力感,卻成了他加入防衛隊頭三年來、每晚啃噬他靈魂的懊悔。他恨自己在那一刻退縮了,恨自己沒能成為那個與他並肩站立的人。
「……已經夠了。」
保科在水中猛地拔出雙刀,刀鋒在黑暗中折射出凌厲的寒光。
「那種只能看著你背影的後悔,一次就夠了。」
保科的身影在水中劇烈旋轉,化作一股小型颶風,正面迎向海蛇拍擊而來的巨尾。他不再只是為了救人,他是在為了補上幾年前、那場成為他心中永遠的痛的戰鬥。
「弦,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獨自奮戰了!」
保科頂著撕裂肌肉的水壓,一刀切開了海蛇厚重的鱗片。在那護目鏡上跳動的金色光點指引下,他可以感應到海蛇腹部中的鳴海似乎也在醞釀突破重圍的力量。
這不是單方面的搜救,這是一場遲到了好幾年的、關於「共進退」的靈魂盟約。
「很接近了……!」
護目鏡中跳動的金點已經近在咫尺。保科忍受著肺部幾乎爆裂的窒息感,雙刀化作兩道紫色的弦月,在冰冷的海水中瘋狂舞動。他的每一記斬擊都精準地落在海蛇纏繞鳴海的部位。
他在海蛇厚重的鱗片上砍出了無數道觸目驚心的裂痕。海蛇因為劇痛而瘋狂竄逃,帶起巨大的渦流試圖甩掉保科。但在保科的視野中,護目鏡上發出的金色光點竟然開始隨著他的心跳律動。
那不是冰冷的訊號,而是一種滾燙的、穿越血肉與水壓的共鳴。
保科能感覺到,海蛇體內的鳴海也正在回應他。那股狂傲且暴戾的波長正從內部猛烈撞擊著怪獸的臟器,每一次撞擊都與保科的刀刃節奏完美重合。
「弦……就是現在!」
海蛇在一陣劇烈的扭動中露出了最薄弱的腹部褶皺。保科雙眼微瞇,將剩餘的所有力氣與技術全部灌注在刀尖上,身形如同一道穿透深淵的閃電,正面迎著怪獸衝刺而去。
「六式.八重擊————!」
一道米字切開的斬擊,徹底將海蛇那堅硬如鐵的腹部皮層給劃成了八塊。與此同時,一道耀眼的銀色閃光從海蛇體內轟然炸裂!
那是鳴海。他在感應到保科刀氣的瞬間,將槍劍的輸出推到了極限。
兩股最強的力量在同一點交匯,海蛇甚至來不及發出哀鳴,龐大的身軀便由內而外被徹底切成了碎片。墨黑的血液與碎裂的臟器在水中散開,原本致命的絞索化作了無數散落的殘骸。
在那股爆炸性的衝擊波下,保科伸手拽住了鳴海破碎的作戰服領口,而鳴海也反手攬住了保科的腰。兩人的意識在這一刻近乎交融,他們乘著怪獸殘骸湧起的浮力,像是兩道衝破黑夜的光束,破開重重水壓,直直向著海面衝去。
橫濱外海的海面上,兩道身影隨著海蛇巨大的屍塊一同破水而出。
保科大口地呼吸著冰冷卻珍貴的空氣,護目鏡因為水溫差而佈滿霧氣。他轉過頭,看見懷中那個雖然滿身血污、卻依然對著他露出狂傲笑容的男人。
「……你這傢伙。」鳴海沙啞地開口,手卻緊緊抓著胸口那個被他護住的黑盒子。「沒想到……你居然來了啊。」
「吵死了……」保科脫力地靠在怪獸的鱗片上,看著上方那架正緩緩降下的直升機,眼角終於浮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這一次,我們可是並肩作戰了喔。」
橫濱外海的海面上,海蛇巨大的殘骸正隨著波浪緩緩起伏。鳴海與保科並肩靠在一塊巨大的鱗片上,四周是破碎的甲殼與漸漸平息的浪花。
鳴海雖然作戰服殘破、渾身傷痕,但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卻宛如拂曉晨光般明亮。他看著身邊喘著粗氣、正努力平復呼吸的保科,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在胸腔中激盪。
「宗四郎……」
鳴海低聲喚道,手有些顫抖地從懷中取出那個被他死死護住、竟奇蹟般沒被海中激盪水流給沖走的黑色小盒子。
「你應該已經從市川那裡聽說了吧?」
「什麼……?雷諾只給了我這副護目鏡,然後說你身上有某個東西……」保科瞇起雙眼,看起來一臉真的不解的模樣。鳴海見他的反應,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我一直想把這個東西交給你。」
鳴海拉起保科冰冷的手,指尖在對方的掌心輕輕摩挲,眼神中褪去了往常的狂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見的誠摯。
保科將視線投往他手中的那個小黑盒,在鳴海打開盒蓋後,看到一對銀色的戒指在海面上微弱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卻堅定的光芒。
當他看清楚黑盒裡的東西後,瞇成一條細線的狐狸眼猛然睜大,紫紅色的瞳孔盛滿了驚訝。
「如你所見,這是一副對戒。但它不只是裝飾品,它內建了我們兩人的妖力波段,還附有追蹤與防護機能。只要你戴著它,這世界上就沒有我找不到你的地方。」
鳴海又再吞了一次口水,乘著這股氣勢繼續說了下去。
「我知道……在人類社會裡,我沒辦法給你法律上的名份,也沒辦法在大眾面前牽你的手。但我鳴海弦這一生,只想跟你相互廝守。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鎖鏈』,也是我靈魂的座標。」
鳴海深深吸了一口氣,用他那低沉又富有磁性的聲音問出、大概這一生只有這麼一次的心聲————
「保科宗四郎,你願意成為我的另一半嗎?」
保科低頭鳴海手中那副閃爍著微光的對戒,他用自己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神經感應紋路。他沉默了幾秒,隨即緩緩抬起頭。
那一刻,原本總是帶著幾分精明、幾分疏離,甚至常用狐狸般的假笑掩飾真心的保科,徹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他對著鳴海露出了————自兩人相識以來,最為美麗、也最為燦爛的笑容。
那是像初春融雪後的暖陽,又是像深海中唯一破開黑暗的極光。他的眼角因為極度的喜悅而微微濕潤,彎起的弧度盛滿了溫柔。那種發自內心的、毫不保留的快樂,讓保科整個人在血色的殘陽下顯得神聖而耀眼。
「弦,你問的這個什麼蠢問題呢?」
保科猛地撲進鳴海懷裡,雙臂緊緊地勾住對方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肩窩,聲音清澈又響亮地、在他耳邊說出了自己的回答。
「豈止是一半?我願意把這個軀體、這副心靈、這條性命、甚至我整個人生的全部,都毫無保留地奉獻給你。所以……絕對不允許你漏掉半分喔。」
鳴海被他的那個笑容、還有脫口而出的承諾給驚呆了。
他以為當過了山神,還有加入防衛隊的自己,已經見過無數大場面,也見過無數華麗的風景了。但剛剛保科的那抹笑容,卻讓他感到一陣靈魂深處的震撼。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超越了戰場、甚至超越了生死的純粹美感。
在那一瞬間,鳴海的心臟劇烈地收縮了一下。他在心底深處暗自發誓————不管未來要面對多強大的怪獸,不管要違抗多少軍令,哪怕要與整個世界為敵,我也絕對要守護住這個笑容。
他原本手伸出去、想為保科戴上戒指,卻因為看呆了那個笑容,而停在了半空中。直到保科主動撲進他懷裡,那股溫暖的體溫實實在在地撞進胸膛,鳴海才猛然回神,雙臂用力收緊,恨不得將這抹笑意揉進自己的血肉裡。
「……笨蛋,這可是你說的。」鳴海在保科耳邊低喃,聲音似乎帶了點顫抖與哽咽,而眼底盛滿了像是感動的溫柔。
「既然給了我這個承諾,就這輩子都別想收回去了。」
兩人在這片血色海面上緊緊相擁,然後各自伸出了一隻手,將躺在黑盒子內的戒指,套在對方的右手無名指上。
正當兩人相視而笑,氣氛正濃時,上方傳來了螺旋槳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市川的聲音透過直升機的擴音器,帶著一絲無奈與急迫傳了下來。
『保科副隊長、鳴海隊長,雖然很不想打擾兩位,但第一部隊的偵查部隊與支援,還有三分鐘就要抵達現場了。』
保科被這突如其來的「提醒」驚得縮了一下,臉頰迅速漲紅。他馬上從鳴海懷裡退開,整理了自己破碎的領口。
「你給的東西,我就收下了……事不宜遲,我跟雷諾得必須回第三部隊才行。畢竟、我們可是違背軍紀來找你的呢。」
鳴海則是有些不爽地撇過頭,對著天上的直升機瞪了一下。但嘴角那抹遮不住的笑意,也早已出賣了他滿溢於內心的幸福。
「隨便啦。反正,你已經是我的人了。就算在第三部隊,你也逃不出我手掌心囉。」
他在保科耳邊低語了一句,隨即兩人同時恢復了那副精銳戰士的冷靜面孔,等待著那一架架即將抵達、代表著職責與日常的直升機群。
※※※※※※※
病房門外,幾名護理師正推著藥車經過,卻被門內傳出的巨大動靜嚇得縮了縮脖子。
「鳴海弦!你給我適可而止!」保科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憤怒,還伴隨著重重放下水杯的聲音。
「我都說了幾次了,傷口還沒結痂之前,不准偷偷聯網玩遊戲!你玩遊戲的電壓會干擾醫療器材,你是想讓整個醫院的電力系統都癱瘓嗎?」
「哈?保科你也管太寬了吧!」鳴海那狂傲又不耐煩的嗓音隨即炸開。「要是這點電壓就會癱瘓,那就表示醫院的設備規格也太差了!倒是你,你那雙短腿跳下飛機的時候沒骨折已經是奇蹟了,還好意思在那裡指手畫腳?你是想用你那纖細的脖子去挑戰水壓嗎?」
「喔?纖細的脖子是吧?」保科冷笑一聲,語氣變得極其刻薄。「那是誰在海裡像隻落水狗一樣,連槍劍都快握不住了,還得靠我這個『短腿』去把你撈上來?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現在可能已經在海蛇的肚子裡被胃酸溶解了!」
「你這隻愛狡辯的狐狸……再說一遍試試看!」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隊員們「這兩個人果然命定不合」的嘆息聲此起彼落。
病房內,保科依然維持著「怒視」的神情,但他的手卻輕輕覆蓋在鳴海放在床邊的手背上,指尖緩慢而溫柔地摩挲著。
「……演得太過火了喔,弦。」保科壓低聲音,狐狸般的眼眸裡滿是藏不住的笑意。「『纖細的脖子』這種詞,你不覺得太像在調情了嗎?」
「嘖,我只是實話實說。」鳴海反手扣住保科的手指,兩人的指尖在被單下緊緊交纏。他挑了挑眉,眼神中閃過一抹只有保科能讀懂的偏執。「我不過只是剛剛瞄了一眼你掛在脖子上的戒指而已,就忍不住……」
「別擔心,我會一直戴著的。」保科湊近了一點,利用病床的遮擋,快速地在鳴海的額頭上碰觸了一下,隨即又立刻拉開距離,抬高音量再度喊了一句。
「————總之!在亞白隊長來探病之前,你給我把那些遊戲機全部收起來!聽到了沒有,你這個遊戲廢人!」
「吵死了!要你管啊!」鳴海一臉不爽地大吼回去,但那隻被保科握住的手,卻始終沒有放開。
然而,當病房門徹底關上,腳步聲遠去後,病房內的火藥味瞬間消失殆盡。
鳴海弦百無聊賴地靠在枕頭上,伸手拉了拉寬鬆的病服領口。在他的頸部,也同樣有一條細細的銀色頸鍊懸掛著那枚刻有他妖力頻率的戒指,金屬貼在胸口的皮膚上,傳來一陣令人心安的微涼。
坐在隔壁床的保科宗四郎也做了同樣的動作。他輕輕隔著衣料按住胸口那枚同樣被鍊子穿起、藏在內側的戒指,嘴角勾起一抹頑皮的弧度。
「弦,剛才那句『短腿』,我可是會記在心裡的喔。」
「嘖,那只是我隨便想到的詞,只是演戲、懂嗎?」鳴海雖然撇過頭,但耳尖卻微微泛紅。
這時,病房的門又再次被推開。走進來的是市川,他手裡拿著幾份剛印出的報紙,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不知道該說是尷尬、還是有點高興。
「兩位『防衛隊的閃亮之星』,要看看今天的頭條嗎?」
「什麼?」病床上的保科與鳴海,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將視線全投到他身上。
市川將報紙攤開在兩人面前,巨大的標題赫然醒目。
《水火不容的宿敵!鳴海與保科跨越部隊藩離,聯手擊碎海中的特大號怪獸威脅,展現最強羈絆!》
「報導寫得非常精彩呢。」市川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說兩位雖然平日意見不合,但在生死的關鍵時刻,卻展現出了超越敵對關係的崇高靈魂,是守護東京的奇蹟組合。現在全國的民眾都在討論這段『感人的戰場友情』。」
「超越敵對關係的靈魂啊……」鳴海看著報紙上那張兩人破水而出、看起來確實像在拚命較勁的照片,冷哼了一聲。「隨便他們怎麼寫吧。」
保科也笑了笑,低頭看著自己領口若隱若現的頸鍊。
對外界來說,他們是互看不順眼的競爭對手;對防衛隊來說,他們是攜手合作的英雄。但在這層層疊疊的標籤之下,在那冰冷的病服衣領裡,只有他們知道那枚戒指所代表的真正意義。
「外界怎麼看,早就無所謂了。」保科輕聲說著,目光與鳴海在空中交會。
那一刻,病房內的空氣變得無比寧靜。
因為,他們早已知道,不需要法律的名份,不需要大眾的掌聲,在這小小的私人空間裡,他們早已認定了對方就是自己人生的唯一。
市川看著這兩人之間所散發的沉穩氣息,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心中想著:這對閃亮之星的秘密,看來還得由他繼續守護下去了。
過了十幾分鐘後,病房的門又再被一陣略顯粗魯卻充滿活力的力道推開。
「保科副隊長、鳴海隊長,我來看你們了!」
卡夫卡一手拎著幾大袋點心,另一手也拎著一籃水果闖了進來。
「喔,卡夫卡啊,你聲音太大了。」保科笑瞇瞇地合上手中的書,眼神卻不自覺地往旁邊病床的鳴海瞄了一眼。
「抱歉抱歉!我是太興奮了。」卡夫卡拉了把椅子坐下,神情稍微變得嚴肅了些。「關於你們擅自駕直升機去橫濱的行為,總部的處置報告剛下來了。」
市川原本正安靜地削著蘋果,聽到這話,手指不自覺地頓了一下。畢竟,私自開走直升機、違規跨區支援,這在軍紀森嚴的防衛隊是會被處罰的。
「總部那邊說,雖然保科副隊長跟市川私自出動直升機嚴重違反軍紀……」卡夫卡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大家緊張的神情,隨即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但公文最後寫著:『鑑於其行動成功挽救了防衛隊最珍貴的戰略資產————第一部隊隊長鳴海弦,功過相抵,不予追究處分。』」
「資產?」鳴海聽到這個詞,不爽地挑了挑眉。「那些老頭子居然把我當成搬不動的保險箱嗎?」
「哈哈哈!鳴海隊長,您在總部眼中、可是比十台新型戰機還貴的寶貝啊!」卡夫卡大笑著拍了拍大腿,隨即壓低聲音,認真地看向保科與市川。
「不過、聽說米娜在會議上為了保住你們,差點跟那些高層拍桌子。她說:「『如果連救自己同袍的勇氣都沒有,那防衛隊也沒必要存在了。』這句話耶!」
保科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露出了釋然的微笑。他隔著病服摸了摸領口下的戒指,輕聲說道:「這次……真的給隊長添麻煩了呢。」
「所以啦!已經沒事囉!」卡夫卡塞了一個零食到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市川,你這傢伙下次也記得也揪我一下啊,害我人在立川基地擔心得要死。」
「前輩,您還是先做好您自己的工作吧。清理那頭海蛇的作業……可有得您花心思了。」市川雖然嘴上不饒人,但眼底那抹長久以來的緊繃終於徹底消散,他將削好的蘋果遞給保科,又遞了一塊給鳴海。
病房內,充滿了點心的甜香與朋友間的笑聲。
對外界來說,這是一場關於「珍貴資產」的保衛戰;但對這間病房裡的四個人來說,這是一場關於「家人」的守護戰。而藏在保科與鳴海衣領底下的「戒指」的秘密,就在這陣笑聲中,穩穩地藏在了每一個人的心底。
【終】
天空藍鯨@uid_39806
(後日談)R-18
6F午後的陽光穿透了斷垣殘壁,映照在地面橫行的數頭中小型怪獸身上。這群餘獸外型如節肢類般扭曲,動作敏捷且充滿侵略性,正在廢墟間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副隊長,目標共六頭,請求下達戰鬥指令。」通訊器中傳來部下緊張的聲音。
「你們在原地待命,如果在我討伐這六頭小型怪獸時,有其他餘獸出現的話,就由你們兵分兩路各自擊破。」
保科對身後的隊員下完指令之後,便用輕盈的腳步跳下大樓。他沒有開啟任何大規模的招式,甚至連那標誌性的「保科流」招式都沒有喊出口。他只是輕輕拉了拉衣領,確認那枚藏在戰鬥服內的銀戒依舊貼著胸口,隨即往怪獸的方向奔了過去。
下一秒,空氣中發起了幾聲金屬劃破大氣的細微鳴響。
保科的身姿如同一片紫色的羽毛,在重力的牽引下優雅降落。在落地的瞬間,他手中的雙刀順著身體轉動的慣性,在空中畫出兩道完美的圓弧。
第一頭怪獸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頸部的甲殼便在無聲中斷裂。保科連看都沒看一眼,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同在冰面上滑行一般,輕盈地穿梭在怪獸群的夾縫中。
「……保科副隊長的戰鬥姿態,還是這麼優美呢。」遠處觀測的隊員忍不住發出讚嘆。
保科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他側身躲過怪獸的利爪,動作幅度小得驚人,卻精準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他並未刻意追求破壞力,而是利用怪獸衝鋒的力道,借力使力,在交錯的瞬間將刀刃滑入怪獸的甲殼縫隙內,直衝對方體內的神經中樞。
『唰———唰———唰———』
那是極其洗練的刀術。每一刀的切入角、每一段位移的重心變換,都展現了他好幾年磨練出的深厚底蘊。他沒有使用任何花俏的招數,單憑著這份稀鬆平常的揮砍,便在十秒內將六頭張牙舞爪的怪獸悉數斬落。
最後一頭怪獸倒地,激起了一陣小小的塵土。
保科優雅地收刀入鞘,發出清脆的「喀」一聲。他站在夕陽的餘輝下,紫色的髮絲隨風輕拂。他並沒有因為勝利而露出狂傲的神色,只是微微仰頭,觀察著周遭環境否還有其他餘獸的危險。
「副隊長……戰鬥結束了嗎?」幾名隊員跑了過來,看著滿地切口平整的怪獸屍體,眼裡充滿了佩服的神色。
「嗯,結束了。感覺應該也沒有其他的威脅,可以收隊回去立川基地了。」保科回過神,再次恢復了那副招牌的狐狸笑,語氣輕快得像是剛散步完。「回去要麻煩你們幫我把這次討伐細節告訴雷諾,請他整理一下報告書給亞白隊長了。」
接著,他又再度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解決的怪獸殘骸。
「嗯……看來也有必要把報告書複製一份給卡夫卡,讓他帶清理班來善後呢。」
他一邊如此喃喃自語著,一邊踏上了回歸立川基地的道路。
※※※※※※※
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照射進第一部隊隊長.鳴海弦的辦公室,將辦公室內巨大的書架與凌亂的公文染上一層曖昧的橘紅。
辦公桌上的電腦螢幕還亮著,畫面上定格在兩天前保科討伐怪獸時、收刀入鞘的側影。
然而,螢幕前方的辦公桌上,原本堆疊的卷宗早已被粗魯地掃到一旁的地面上。
「喂……宗四郎,我昨天看了那場戰鬥的錄影。」
鳴海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嚨深處打轉的雷鳴。他的身體壓在保科上方,用雙手緊鎖住保科的腰,下身每一次沉重而有力的撞擊,都讓兩人胸口懸掛的戒指在劇烈的晃動中發出細微的撞擊聲。
他將臉埋進保科汗濕的頸窩,鼻尖蹭過對方鎖骨上那道細細的頸鍊,咬著牙低聲呢喃。
「我說……第三部隊到底是怎麼訓練你的?那種動作,到底是想殺死怪獸,還是刻意展現的誘惑?為什麼我看著錄影,竟然會覺得你那洗練的刀術……性感得讓人要發瘋了?」
保科雙手抓著他的肩膀,指尖因為過度的愉悅與負荷而微微發白。他的身體隨著鳴海的節奏劇烈起伏,原本總是銳利的狐狸眼,此刻卻盛滿了潮濕的霧氣。
「那是因為……哈啊……鳴海隊長您的腦子……本來就有問題……」
保科試圖用平日那種刻薄的語氣反駁,但因為體內正被鳴海火熱的肉身徹底填滿、無處可逃地承受著對方的佔有,說出口的話語卻完全失去了攻擊性。那聲音沙啞、柔軟且帶著一絲甜膩的輕吟,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在抱怨,反而像是一種無助的、渴求更多的邀請。
「誰會看著討伐的錄影……覺得性感啊……您這個……啊……變態隊長……」
他仰起纖細的頸項,喉嚨深處發出破碎的、聽不出是求饒還是渴求的短促呻吟。那張平時總是掛著從容笑意的臉龐,此刻正呈現出一種鳴海從未見過的、令人屏息的恍惚。
鳴海發出一聲悶哼,不容置疑地將保科的一隻手拉起,與他十指交扣。在那交纏的手指間,印有戴過兩枚戒指的痕跡,因為手指的重合而交疊在一起。
「沒辦法,我看著你,腦子裡就只剩下把你拆吃入腹的念頭。」
鳴海的動作變得更加霸道且專注,他看著保科因為他而微微弓起的胸腹,感受著對方體溫的劇烈攀升。外界眼中的「優雅戰士」與「最強利劍」,此刻在這間封閉的室內,剝離了所有的武裝與頭銜,僅僅作為兩個互相渴求的靈魂,在絕對的私密中達到了同調。
在這場名為愛慾的戰鬥中,沒有勝負,只有兩顆心臟在同步的頻率中,瘋狂地跳動著。
辦公室內的空氣隨著兩人的律動變得愈發稀薄。鳴海突然一個狠戾的挺身,火熱的衝擊讓保科發出一聲短促而高亢的輕吟,一隻抓著鳴海肩膀的手猛地收緊,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清晰的指甲痕,另一隻手則是與鳴海緊緊牽著。
保科的雙眼半瞇,長而濃密的睫毛在潮紅的眼瞼上劇烈顫動著。那雙平時如刀鋒般銳利的瞳孔,此時卻像是被水霧侵蝕、又被火熱熔解,透著一種迷濛且渙散的光澤。他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視線裡只剩下鳴海那雙暗紅色的、充滿狂熱執念的眼。
「嗯……宗四郎,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鳴海惡劣地將保科的雙腿掰的更開,將自己身體下壓,濕熱的呼吸噴灑在對方的胸口,語氣帶著一絲危險的玩味。「這枚戒指的『生命維持共鳴』機能,是為了在宿主瀕死或意識喪失時,強行同步另一方的妖力來維持心跳的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再次重重地撞入那處柔軟而緊窒的深處,看著保科因為過度的刺激而劇烈顫抖的上身。「我在想……要是現在這場性愛中,我真的把你操到昏過去的話,這個機能會不會就被啟動了?到時候,你的心跳會不會因為我的律動而瘋狂跳動?」
保科的後腦貼在冰冷的辦公桌面上,凌亂的紫髮遮住了他潮濕的眼眸。聽到鳴海那充滿侵略性的挑釁,他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燃起了一抹不服輸的火光。
「哈啊……鳴海隊長,您以為……可以這麼容易就讓我昏過去嗎?」
保科咬著牙,雖然聲音微顫,卻依舊帶著那股特有的傲氣。「我這副身體……可沒您想像中那麼孱弱啊。」
話音剛落,保科的修長雙腿更加緊纏著鳴海的腰臀,下身猛地一緊,那是身為頂尖戰士對肌肉極致的掌控力。他內部的軟肉像是有了自我意識般,瘋狂地糾纏、吸吮著鳴海那根火熱的硬挺,那種緊湊到近乎窒息的包裹感,讓鳴海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雙眼瞬間爬上了暗紅的血絲。
「而且……」保科抬起頭,露出一個被情慾浸透、卻又充滿挑戰意味的笑容。「還不是因為您每次在做的時候……總是這樣激烈地操弄我……嗯啊啊……」
因為過度的快感與缺氧,他的嘴唇微微張開,斷斷續續地吐著灼熱的氣息。那副表情交織著一種近乎神聖的純粹與墮落的淫靡,像是一朵在暴風雨中被徹底揉碎的紫羅蘭,卻散發出最致命的香氣。
每一聲細碎的嗚咽、每一處細微的抽搐,都顯得那樣優雅而又誘人。那種將靈魂與肉體完全交付出去的脆弱感,讓平日裡強大無敵的第三部隊的副隊長,此刻,成了這張辦公桌上最能點燃男人掠奪本能的絕美祭品。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乾澀的唇瓣,語氣變得柔軟而危險。
「現在、我的身體……已經被您……養得十分貪婪了。普通的歡愛早就、不夠了……如果您今天……不能讓我徹底滿足的話,我可是會……哈啊……很困擾的……嗯……」
保科反手勾住鳴海的後頸,將他拉向自己,眼神中閃爍著挑釁的光芒。「做好覺悟吧,鳴海隊長。嗯啊……這可是您自己、嗚、點燃的火……」
鳴海看著眼前這個即便在床第間也不願服輸、甚至主動索取的愛人,喉嚨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再也不打算保留,雙手用力地掐住保科的腰,將這場原本是「偵測功能」的討論,徹底轉化為一場要把彼此靈魂都燃盡的野蠻交媾。
「呵,這種時候還敢叫我『隊長』……」
鳴海發出一聲混雜著興奮與渴望的低笑,眼神中的野性徹底失控。聽到保科那自白式的索求,他體內的那股火熱像是感應到了獵物的召喚,竟在對方緊窒的糾纏中又硬生生地漲大了幾分。
原本就已經密不可分的兩具身體,此刻更是契合得連一絲空氣都容不下。保科因為那種被撐開到極致的飽脹感而猛地揚起頸項,細細的頸鍊在劇烈起伏的鎖骨間跳動,兩人的血肉彷彿跨越了界線,在那種充滿歡愉的壓迫中逐漸交融在一起。
鳴海看著保科因為快感而變得十分陶醉的表情,心底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他在戰場上討伐過無數猙獰的巨獸,但唯有眼前這個平日裡優雅洗練、此刻卻在他身下又倔強挑釁的「小怪獸」,最讓他感到征服的快感。
能在這張冷冰冰的辦公桌上,對付這隻難搞、但姿態也最迷人的狐狸,對鳴海來說,簡直是比任何戰功都要愜意的獎勵。
「那就看看……誰會先爽到高潮吧……」
他開始了最後瘋狂的衝刺,每一次的深入都直擊保科體內最敏感的深處。辦公桌隨著兩人的律動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室內只剩下肉體撞擊的黏膩聲響與失控的喘息。
在兩人緊貼合著的下身再進行攻防戰的同時,鳴海又低頭含住了被汗水染成一片濕潤的、保科胸口上一邊的乳尖,用唇舌把玩著。
來自於胸口的刺激,以及下身摩擦產生的熱度,讓保科的理智徹底燒毀,他反射性地不斷地搖著頭,想甩掉那些過多的歡愉。在鳴海又一次深不見底的重擊下,兩人的妖力彷彿在戒指的共鳴中、有那麼一瞬間達到同步。
「嗯啊……弦……要去、我要去了啊啊啊……!」
隨著保科一聲帶著哭腔的吶喊,極致的白光同時在兩人的腦海中炸裂。保科體內的肌肉痙攣地收縮,瘋狂地夾緊了那根將他送上巔峰的火熱。高潮襲來的瞬間,先是從保科的前身噴灑出了大量熱燙的濁液,而鳴海也發出一聲滿足的咆哮,將體內所有的熱情精華盡數灌注在、那個早已被他徹底開發的深處。
激烈的交戰過後,辦公室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兩人交疊的身軀緩緩分開,失去支撐的保科有些脫力地躺在辦公桌上。此時的下半身,早已是一片慘不忍睹的狼藉。散落在保科胸腹之間、以及下半身的透明情愛液體混雜著鳴海白濁的精華,順著保科顫抖的大腿根部緩緩滑落。
原本優美的腰腹、以及修長白皙的腿間,此刻都沾滿了黏稠的、帶點混亂美感的黏液。那些污穢不堪的痕跡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淫靡的光澤,標記著這場戰鬥的慘烈與愉悅。
鳴海看著那副被自己徹底弄髒的身軀,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抹去了保科嘴角漏出的銀絲,眼神中那股守護的偏執,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深沉。
辦公室內的喧囂徹底平息,只剩下百葉窗縫隙間漏進來的微光,悄悄勾勒著兩人交疊的輪廓。
鳴海緩緩抽出那依舊滾燙的肉身,帶起了一陣讓保科微微抽蹙的黏膩水聲。他看著保科脫力地躺在辦公桌上,原本洗練優雅的姿態此刻已被極致的快感拆解得支離破碎,他緊閉著雙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急促且短淺。
「宗四郎……還好嗎?」
鳴海低聲問道,語氣中那股狂傲的稜角已被全然的憐惜磨平。他伸出滿是薄繭的大手,動作極其輕柔地撫摸著保科被汗水浸濕的紫色短髮,一下又一下,指尖帶著安撫的節奏。
看著對方那副近乎虛脫的模樣,鳴海的心底竟泛起了一絲罕見的擔憂。
他開始反省,剛才在那場自尊心的博弈中,自己是不是真的失控得太過火了。
感受到頭頂傳來的溫度,保科緩緩側過臉,臉頰還帶著微燙的紅暈。他半瞇著眼,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嘴角卻慢慢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帶著醉意的笑容。
「你在……擔心什麼啊……」
保科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饜足感。
「剛剛……弦讓我感覺……超棒的……好舒服……」
那是一個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的笑容,沒有任何偽裝,只有在最深愛的男人面前,才能展露出的徹底沉淪。他伸出一隻手,指尖輕輕勾住鳴海同樣汗濕的脖頸,將對方拉近,在那雙充滿執念的眼底,印下了最深情的肯定。
「弦……我真的,覺得很幸福喔。」
聽見這句回應,鳴海那顆懸著的心終於穩穩地落回了胸腔。他輕笑出聲,俯下身去,在保科那張微啟的唇瓣上,印下一個虔誠的吻。
「是嗎……那就好。」
鳴海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他壓下身子,將自己的臉頰貼到了保科的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像是對著神靈起誓般低聲說道。
「我也……覺得好滿足。這輩子,我只想擁抱你一個人。我的世界,只要有你這個座標就夠了。」
保科沒有回答,只是在半夢半醒間,反手扣住了鳴海的手指。
辦公室內,兩人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穩且同調。而窗外,一輪銀色的滿月正高懸於東京漆黑的夜空。那清冷的月光灑落在這座鋼鐵構築的城市上,也無聲地守護著這間辦公室裡、那對跨越了軍令與生死,在黑暗中緊緊相依的戀人。
【後日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