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藍鯨@uid_39806 最後編輯
(一)
1F
注意:此為《保科家的不速之客》的番外篇,設定上有部分延續本篇,建議可先看過本篇。
有保科兄弟之間較深刻的感情描寫,還有部分作者擅自的解釋,可能有嚴重OOC請注意。(沒辦法原作的描寫實在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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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科宗四郎已經很久沒有換下防衛隊制服了。
現在的他,身上的是在家中才會穿的素雅深色和服,他盤腿坐在保科大宅的木質長廊上,那股熟悉的、帶著點潮濕木頭與線香的味道,讓他覺得有些懷念。
眼前,是許久未見的父親與保科家的長子,也是他的大哥.宗一郎。兩人同樣也是穿著和式裝扮,盤腿坐在保科家的一間和室內。
這次他特地跟第三部隊要求在3天的國定假日取得連假,除了想跟身為「關西的軍事要衝」的保科家大哥告知、他前陣子遇到的新種怪獸一事,還想藉此機會回到久違的家裡,也見見家人。
「宗四郎,歡迎回來。聽說這次你也遇上了新種怪獸?」
兄長宗一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依舊沉穩得像是一座山。父親坐在主位上,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雙銳利的眼神始終沒離開過宗四郎剛剪短不久、顯得有些反骨的髮梢。
「是的,這次跟第一部隊進行協同討伐任務。但我一時大意中了怪獸的陷阱,幸好後來有順利脫身。」保科低下頭,喝了一口僕役泡好的的熱茶。他雖然嘴裡對遇到新種怪獸一事侃侃而談,但卻刻意避開了某些部份沒提。
其中也包含了那個在戰場上總是亂七八糟、卻強得不合常理的男人。
庭院裡吹起了一陣風,矮灌木叢的葉子摩擦聲被吹得沙沙作響。此時,突然有一個相當微弱的、像是動物的叫聲,隨著這陣風的靜止而傳到了保科的耳裡。
「………為什麼有貓叫聲?」
「喔、那是在上個星期,被僕役發現睡在灌木叢內的野貓。」父親跟著啜了一口杯中熱茶,平靜地說著。「牠似乎是追著老鼠追到家裡來了,一直不肯離開。我都吩咐僕役要好好管理家裡的衛生狀況,但這傢伙仍舊不肯走,真傷腦筋。」
聽到父親這麼一說,保科突然想起了前陣子對付新型怪獸時、所見到的夢境。
他還清楚記得,當時夢中的情境是家裡來了隻高傲的野貓,因為抓到了怪獸的幼體有功,所以被保科家收留……該不會……連現實生活也開始照著這劇本走了?
正當他思考著這隻貓與夢境之間的關係性時,突然,從保科家的玄關傳來一個讓他心跳瞬間漏跳一拍的某個聲音。
「喂————!保科宗一郎在嗎?總部那邊有份麻煩得要死的報告要親自交給你……」
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保科宗四郎的一口茶險些噴了出來。他趕緊起身,奔到了玄關門口,一拉開紙門,就看到了他前不久才在腦海中浮現的那張臉。
站在保科家玄關外的、是保科家想都沒想過會來訪的人,第一部隊隊長.鳴海弦。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肩膀上還掛著耳機,甚至手裡還握著一罐喝了一半的能量飲料————鳴海就這樣大搖大擺地來到了充滿嚴肅氣氛的保科家。
四目相交的瞬間,空氣凝固了。
保科看著鳴海那頭亂糟糟的長髮,還有那雙因為熬夜打電動而略顯疲憊的模樣,原本就細長的雙眼因為驚訝而瞪開來,露出紫紅色的瞳孔。
而鳴海原本準備好的那副「我只是來公事公辦」的不情願臭臉,在看到穿著和服、看起來像個大家閨秀的保科時,也徹底垮了下來。
「……保科?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鳴海愣愣地問,隨即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撇過頭,嘀咕了一句。「嘖,早知道你在,我就換件像樣點的衣服了。」
保科捏緊了紙門的邊緣,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鳴海隊長,這裡是我家。難道我不能出現嗎?倒是您……既然來了,就別站在那裡,請進來吧。」
雖然語氣聽起來有點嫌棄的意味,但保科卻因為這個男人的闖入,總覺得心裡莫名產生了一股難以忽視的雀躍情緒。
鳴海進到保科家內部之後,將報告書遞到了保科宗一郎的手上。
「喏、總部要我帶這份報告給『關西的軍事要衝』保科宗一郎先生。並以經驗者的角度,跟你們分享有關新種怪獸的情報。不過……我是覺得看這份報告就差不多了啦……」
鳴海語氣慵懶,說得好像不是很情願。但他卻斜眼瞧了一眼旁邊的保科宗四郎,眼神看起來別有深意。
「正好,我們剛剛也跟宗四郎在討論這件事呢。」保科宗一郎接過報告書,連看都還沒看,就利用鳴海的這幾句開頭、將原本自己所提起的話題接續下去。
「聽說鳴海你也是其中一名受到怪獸血液所影響的經驗者?比起報告書,我倒是很想直接從你口中問到討伐的經過呢!」
鳴海聽到他這麼一說,臉上明顯地擺出「真是麻煩」的表情,但當他將視線移往旁邊的宗四郎時,看到對方對自己使了個眼色。
看起來似乎是要自己避重就輕,別講到兩人其實在夢中有親密互動的經過。
雖然宗四郎根本沒有明說,但鳴海卻能夠從他的眼神中讀取到這個訊息。這不知道是不是該說兩人之間產生了某種默契?還是早已對這件事擁有了共識呢?
於是,鳴海就單純只講了怪獸的習性與進到夢境中的行動,但對於跟宗四郎共享夢境、還有在夢當中有互動的經過都隻字未提。講著講著,不知不覺,外頭的天空已經轉為了帶著橘紅色晚霞的黃昏時分了。
入夜後的保科大宅褪去了白天的嚴肅,迴廊點起了昏黃的燈火。
在那段於保科家主人臥室的談話後,鳴海就被領到了另一個客人專用的休息間。他在等了一段時間之後,百無聊賴地抓著頭髮,心裡還在盤算著待會要怎麼開口邀保科去吃宵夜時,房門便輕輕地被拉開了。
「鳴海隊長,讓您久等了。」
鳴海轉過頭,原本想隨口應聲,卻在看清門口那人的瞬間,呼吸猛地一滯。
保科宗四郎已經不是穿著嚴謹的深色和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質地輕盈的白色底浴衣。衣擺處綴著幾朵淡粉與深紫交織的花卉圖案,在月色下顯得既優雅又帶著一絲平日少見的柔和。那頭紫髮垂在頸間,與浴衣的領口相映,襯得他整個人像是從舊時代走出來的貴公子,卻又透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色氣。
「……這套衣服,很適合你。」鳴海聽見自己喉嚨乾澀的聲音。他心跳跳得飛快,那種想將眼前的人擁入懷中、又怕弄亂那整齊衣襟的衝動,讓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謝謝,我也幫你準備了一套。」保科露出招牌的狐狸笑,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家父要我好好地款待您一番。我就想到、剛好附近的河川有花火大會,要一起去逛逛嗎?」
鳴海幾乎是反射性地猛點頭。他看著保科,心裡想著……這傢伙是在約我吧?這絕對是約會吧?
然而,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當兩人並肩走在通往祭典的小徑上,四周漸漸熱鬧起來,充滿了穿著浴衣的伴侶與孩童。鳴海的手指幾次有意無意地擦過保科的指尖,正當他鼓起勇氣想握住那隻纖細卻有力的手時,保科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鳴海隊長。」保科停下腳步,看著前方映在河面上的燈火,聲音壓得很低。
「雖然今天請你一起來,但有些事……我必須先說清楚。」
鳴海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微微皺眉:「什麼?」
「我還沒有跟家人坦承我們的關係。」保科轉過頭,那雙狹長的雙眼中映著遠方的微光,顯得有些疏離。
「而且,嚴格來說,我們現在也的確……沒有在交往。所以,這陣子的互動,還是先保持在『同事』的距離吧。」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澆熄了鳴海心頭剛竄起的火苗。
鳴海眼中的熱情瞬間冷卻下來。他看著保科那張依舊冷靜、甚至帶著幾分防備的側臉,心裡湧起一陣悶痛。他想反駁,想問那前陣子在戰場上生死交關後的擁抱與親吻、到底算什麼呢?
想問剛才看到對方穿浴衣時,彼此心照不宣的悸動難道是假的嗎?
但他終究只是抓了抓後腦勺,悶聲回了一句。
「……喔,隨便你。」
那晚的花火大會所施放的煙火,很燦爛。
一朵朵巨大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兩人的側臉。周遭的人群在歡呼、在驚嘆,唯獨站在最前面的這兩人,彼此之間像是隔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鳴海盯著夜空,心裡卻在想著:如果剛才在保科家,他能更強硬一點,是不是結果就會不一樣?
而保科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抓著布料,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著身邊那個難得沉默、不再大聲喧嘩的男人,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直到最後一發煙火消逝在夜幕中,兩人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
翌日清晨,大和盆地的霧氣還未散去。
保科宗四郎在長廊上攔住了換上作戰服、正準備出門的大哥。宗一郎的表情比平時更為嚴峻,腰間配著沉重的長刀。
「大哥,這麼早要去哪?關西支部的巡邏,應該還沒開始吧?」
「我要去奈良的八經岳一趟。」宗一郎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弟弟。「最近那邊的雪崩通報多得不正常。現在才幾月?那裡並非豪雪地帶,昨晚氣象監測卻顯示山頂附近積雪已超過三公尺。我懷疑有『隱形類』或『環境改變類』的怪獸棲息在主峰附近。」
宗四郎微微皺眉。八經岳是近畿地區的最高峰,地形險峻,如果真的有能改變氣候的怪獸,危險程度絕對不低。
「我也可以一起去嗎?那種地形,多一個擅長近身戰的人支援比較好。」
「喔?那加我一個如何?」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屋頂傳來。
保科兄弟同時抬頭,只見鳴海不知何時已經蹲在屋頂的瓦片邊緣,頭髮亂得像剛從被窩裡爬出來,但眼神卻透著一種獵食者般的清醒。
而他的懷裡,居然抱著一隻貓。保科宗四郎有點狐疑地將視線投到小貓身上。
………這隻貓,不會就是昨天父親的話中所提起的那隻吧?
「鳴海隊長,你不是只來送報告的嗎?」保科宗四郎沒好氣地喊道。
「報告已經交給你哥了吧。」鳴海輕巧地跳下來,落在兩人中間,語氣輕佻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我倒是對那個出現在雪山的怪獸挺好奇的,就當作是對我的款待的一部份,將我也一起帶上吧!更何況……」
他斜睨了宗四郎一眼,聲音壓低了一些。「某人昨晚心情不好,我得看著點,免得他因為分心,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雪給埋了。」
「……我可沒有心情不好。」宗四郎下意識地反駁,但臉頰卻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宗一郎冷冷地看著這兩人的互動,沉默了幾秒,隨即轉身走向等候在庭院外的軍用直升機。「要跟就快點吧,直升機不等人。」
三人坐上直升機後,便往奈良縣的八經岳方向飛了過去。
引擎轟鳴聲在狹小的機艙內迴盪,震動順著座椅傳進骨髓。保科宗一郎坐在主位,雙手交疊放在膝蓋的長刀上,閉目養神。
但他其實並沒有睡著。
身為保科家的下任家主,他的感官敏銳度並不亞於任何人。在他的左側,是那個自幼便因劍術能力與切磋的問題,與自己產生隔閡、如今已成長為第三部隊副隊長的弟弟;而右側,則是那個名震防衛隊、卻總給人一種危險且難以捉摸感的鳴海弦。
「喂,保科,你那邊窗戶關緊沒?風大得要死。」鳴海一邊抱怨,一邊毫無形象地縮在狹窄的座位裡,腳尖甚至若有似無地碰到了宗四郎的靴邊。
「直升機窗戶本來就是封死的,鳴海隊長。」宗四郎語氣冷淡,但宗一郎聽得出來,那裡面藏著一絲因為昨晚而殘留的焦躁。「還有,你的腳,拿開。」
「切,別那麼小氣嘛。」鳴海咕噥著,雖然收回了腳,卻隨即從口袋掏出一條巧克力,折了一半,極其自然地遞到宗四郎嘴邊。「喏,補充熱量。你臉色差得跟雪山一樣白。」
宗四郎下意識地想推開,但在對上鳴海那雙看似不經意、實則帶著探尋意味的紅瞳時,動作僵了一下,最後竟鬼使神差地張嘴含住了那塊巧克力。
「……太甜了。」宗四郎嚼著巧克力,彆扭地轉頭看著窗外,耳尖卻在紫髮的遮掩下悄悄泛起一抹紅。
宗一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微微睜開眼,目光深沉地掠過這兩人。心底深處,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蔓延開來——那是混合了欣慰、驚訝與一絲絲「被取代」的寂寞。
宗四郎從小就是個不服輸的孩子,再加上在加入第三部隊之前,他就因為僅會劍術這一點而常被防衛隊的前輩們、甚至是自己的父親給勸退。也因為這層因素,他總是把自己藏在那副完美的笑臉面具後。
對著他這個槍與刀都能駕馭的哥哥,宗四郎展現的永遠是禮貌、克制、甚至有些疏離的尊重。宗一郎曾以為,這就是他們兄弟之間跨不過的深淵。
可現在,就在這離地數千公尺的高空,宗四郎竟然在一個外人面前露出了那樣生動的情緒:惱怒、無奈、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那個連在我面前都會把情緒隱藏起來的弟弟,什麼時候會對外人露出這種表情了?
宗一郎握著刀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他看著鳴海弦完全無視他的存在,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騷擾著宗四郎,而宗四郎雖然嘴上嫌棄,卻始終沒有真正拉開距離。
這種感覺,就像是守護多年的領地,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獸輕而易舉地闖入,還在裡面安了家。
「……咳。」宗一郎沉聲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兩人間那種近乎黏稠的氣氛。
「大哥?」宗四郎立刻坐正,恢復了那副精幹的模樣。
「快到了。」宗一郎睜開眼,目光如炬地盯著前方出現的雪白山巔,聲音低沉且威嚴。「宗四郎,專心點。別忘了我們是來幹什麼的。」
「是。」
宗四郎應得乾脆,但在他轉過頭去檢查裝備的瞬間,宗一郎看到鳴海弦對著他勾起了一個極具挑釁意味的笑容,彷彿在說:「你弟弟跟我互動親密呢。」
機艙內的溫度,似乎比外面的雪山溫度還要冷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