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藍鯨@uid_39806
(一)
1F
本篇是因為作者最近不小心感冒,將莫名浮現在腦中的情節給文字化的作品
嚴重OOC,有內心戲爆多的乙女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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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隊的戰略會議室內,空氣中還殘留著電子螢幕與機械音的嗶嗶聲響。
隨著最後一項議程結束,鳴海弦頓時像是斷了線的木偶般,整個人毫無形象地趴在會議室的桌面上。他半張臉貼在桌上,用一隻手修長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熟練地滑動,接著,視窗停留在與某個人物的聊天介面當中。
那是跟第三部隊副隊長‧保科宗四郎的通訊畫面。正當他漫不經心地敲打著「今晚要見面嗎?聽說有新的……」的幾行字時,會議室一角的某個說話聲,就這樣不經意地進到他的耳朵裡。
「————對了,關於之後跟第三部隊的聯合演習,時程可能得往後壓了。」
那是第一部隊副隊長‧長谷川沉穩如山的嗓音。聽到是跟第三部隊有關的訊息,讓鳴海敲擊螢幕的手指微微一頓。
「是因為後勤補給的問題嗎?」一旁的四之宮琪歌露專心地聽著長谷川說話,接著問出了這一句。
「不,是那邊的指揮系統出了點小狀況。」長谷川眉頭微蹙。「聽說是宗四郎昨天在視察現場突然暈倒,已經緊急送往醫院了。醫生給出的診斷是免疫力崩潰,加上長期疲勞導致的急性高燒,目前被勒令強制住院觀察。」
聽到這一段話之後,鳴海的手指在螢幕上僵住了。
雖然這件事沒讓防衛隊裡的幾個人知道,但鳴海其實私底下和保科實為交往中的情人關係。明明是如此重要的存在,他居然現在是透過屬下的閒聊,才得知對方病倒住院的消息。
但第一秒湧上鳴海心頭的,是身為第一部隊長那種帶著競爭心理的吐槽。
(那個精得跟狐狸一樣、體術強到不像話的保科,居然會犯下「體力不支」這種新人等級的低級錯誤?)
然而,長谷川接下來的話卻像根細細的針,陸續扎進了他的腦裡。
「……最近基地裡的感冒也挺流行的,第一部隊也有幾名隊員因為熬夜訓練、過度勞累而病倒。我感覺最近鳴海給出的訓練清單好像有點難過頭了啊……」
長谷川邊說著、一邊用帶刺的視線往不遠處的鳴海掃了過去。
如果是平時的鳴海,肯定會說出「是那些隊員太弱不經風、連這種程度的訓練都經不起磨。」一類的反駁。但是、這次鳴海卻破天荒地沒有對他這個質疑回嘴。
他的大腦此刻正如同高速運轉的硬碟,突然反常地複盤起最近一、兩個月與保科共同相處的細節。
他想起上週末,他興奮地拆開那款高難度動作遊戲的新作,硬是拉著保科陪他連線廝殺到凌晨四點。他想起對方當時撐著臉頰、連打哈欠都還在幫他補血的模樣。
然後、更糟糕的畫面隨即在他腦海中回放……在之前幾個被汗水與紊亂吐息填滿的深夜裡,他總是仗著自己怪物般的體能,無視保科若有似無的推拒,一遍又一遍地將對方索求到失神失聲。最後浮現在腦裡的,是保科每次在最後都像是被拆解又重組般,無力地陷在床墊裡、連指尖都在顫抖的模樣。
但保科卻還是會在隔天清晨、在他還在呼呼大睡時,悄悄起床趕回第三部隊處理那疊成山的公文。
……免疫力崩潰?長期疲勞?
剛剛長谷川所說的醫生診斷,又再一次在他的腦裡迴響起來。
鳴海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還沒傳出去的邀請訊息,原本閃爍的游標此刻看起來極其刺眼。
有股莫名的焦躁感從胃部蔓延開來,鳴海開始認真懷疑,那個把第三部隊打理得井井有條的保科副隊長,會不會真的是被他給折騰進醫院的。
鳴海關掉了手機螢幕。他試圖用最自然的動作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走到了第一部隊的訓練場。
現在是隊員的自主練習時間,雖然他幾乎都沒有認真去計算到底部隊裡有多少人,但看著場地上的人數、似乎真的比之前印象中還要少。鳴海皺了皺眉,開始在思考著到底是自己的訓練方式太過嚴苛、還是隊員們真的經不起磨練。
思考了大約十來分鐘後,鳴海看到長谷川也走到了訓練場裡來,他便跟對方搭了話。
「長谷川。」鳴海清了清嗓子,語氣維持著那種帶點不耐煩的散漫。「既然你說最近部隊裡病號那麼多,我這個做隊長的……勉強去視察一下慰問狀況吧。免得那群傢伙說我只會打電動,完全不管他們的死活。」
長谷川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那個平時連開會都想逃、恨不得把所有行政雜事推給別人的鳴海弦,竟然主動提出要去醫院探視隊員?該不會是昨晚打電動打到腦筋被燒壞了?
不過,想到最近第一部隊確實有幾名精銳因為流感和過勞倒下,長谷川倒也沒多想,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如果你真的想去,那是最好不過。名單和病房號碼我稍後傳到你手機,請務必展現出長官該有的關懷。」
「好啦、知道了,真囉唆。」
鳴海抓起制服外套,大步跨出訓練場。
他沒說謊,他的確要去視察第一部隊的病房。但他沒說的是,他已經在踏出訓練場之前,偷偷動用了某個權限,查到了自己真正想探望的對象,就在位於第一部隊病房的對面棟、第三部隊專屬療養區的病房裡。甚至連病房號碼都不費吹灰之力地入手了。
※※※※※※※
醫院的長廊、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還有莊嚴的寧靜氣氛。
鳴海心不在焉地走過自家隊員的病房,隨口敷衍了幾句「好好休息」、「早點回來部隊」之類的社交辭句。最後,他閃過醫護人員的視線,來到了連接兩棟病房大樓的景觀長廊。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邊,憑藉著那雙能精準捕捉怪獸核心運動、在戰場上被稱為「像是能看到未來的神之眼」的驚人視力,穿過中庭的綠地,直直射向對面棟三樓的某個窗口。
在那裡,他的確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保科宗四郎的身影。
保科沒有躺在床上,而是穿著單薄的淺藍色病服,有些脫力地靠在窗台邊。那頭標誌性的紫色短髮略顯凌亂,失去了平時一絲不苟的俐落感。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鳴海依然能看清保科此刻的神情。那雙平時總是微微瞇起、透著狐狸般精明與笑意的眼睛,此刻卻是空洞地凝視著灰濛濛的天空。他的臉頰輪廓似乎比兩天前見面時削瘦了一圈,身形在那件寬大的病袍下顯得格外單薄,彷彿只要風一吹,這個在防衛隊裡數一數二強的人類戰力就會隨之散去。
平時那種優雅、毒舌且充滿生命力的氣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倦容。
鳴海握著窗緣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心口莫名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不是戰場上被怪獸擊中時那種灼熱的痛感,而是一種悶重、讓呼吸都變得困難的糾結。
他開始陷入一種自我懷疑與矛盾中。
身為第一部隊長,他理應守護每一分戰力,不只第一部隊,就連其它部隊的戰力也要考量進去。
而保科宗四郎的存在,對防衛隊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利刃。但對鳴海來說,身為一個自私且貪婪的戀人,他卻渴望在那些短暫的私人時間裡,完全地佔有、剝削、甚至摧毀對方的理智。
雖然鳴海並不認為保科有如此孱弱,但若是因為這份私人情感而讓保科應執行的防衛隊公務產生了阻礙,那他也逃不了這份責任。
看著窗邊那個無神的側影,鳴海第一次覺得,明明自己這雙眼睛在戰場上能夠看透一切,他竟然現在找不到下一步的解決方案。
抱著這樣的些微忐忑心情,他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接近對面大樓的感應門附近。他的手指幾度要碰觸到感應門的門邊,卻始終沒有按下去。
他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個可能的畫面。
如果他現在推門進去,走到保科所在的病房裡後,保科那雙原本無神的眼睛一定會立刻亮起熟悉的、狐狸般的笑意,然後強撐著那副消瘦的身軀坐起來,用那種帶著京都腔的調侃語氣說:「哎呀,鳴海隊長親自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受寵若驚,我沒事啦,別擔心。」
『別擔心。』
最後這一句話像是一記悶雷,震得鳴海耳膜生疼。
他突然意識到,保科在那段充滿汗水與笑聲的關係裡,究竟默默承擔了多少。無論是深夜陪他打那種毫無營養的刷寶遊戲,還是在情事後明明累得指尖發顫卻還是溫柔地替他清理的畫面。
保科似乎永遠都在「顧慮」他。
而他一直理所當然地享受著這份寵溺,甚至將其視為戀人之間再正常不過的互動。但現在看著窗邊那個脆弱的剪影,鳴海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這真的是對等的「雙向奔赴」嗎?還是說,這一直都是保科單方面地在透支自己的體力與耐心,來填補他這個天才隊長那深不見底的索求與任性?
那種平時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的自信,在這一刻,竟顯得些許卑微且蒼白。
天空藍鯨@uid_39806
(二)
2F當鳴海意識到自己正站在醫院的自動販賣機前,對著手機螢幕瘋狂滑動時,時間已經離他探望完所有第一部隊隊員後、過去了整整一個小時。
他原本應該在十五分鐘前準時上線,在這陣子自己迷上的手機網路遊戲中,帶領公會成員去挑戰那個期待已久的期間限定副本。在那裡,有他夢寐以求的稀有裝備和全服第一的榮耀。換作是平時,誰要是敢耽誤他刷副本,他絕對會讓對方好看。
然而,此刻他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不是遊戲攻略,也不是戰隊群組,而是密密麻麻的某些搜尋結果。
鳴海的手機上顯示出了『急性過敏與免疫力修復建議飲食』、『高強度戰鬥員的抗疲勞營養補充』、『溫和補血的食療方』這幾個關鍵字。甚至認真到在比較不同品牌的保健食品與電解質飲品的成分表。
「……嘖,這時間點……」
鳴海掃了一眼螢幕上方跳出的副本開啟通知,隨即面無表情地將其滑掉。很奇怪,那種與稀有裝備擦身而過的扼腕感竟然完全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腦海中揮之不去、保科那張靠在窗邊、充滿倦容的側臉。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那是一種他從未體會過的、名為「焦躁」的情緒。不是因為遊戲輸了的不甘心,也不是因為怪獸難纏的挫折感,而是一種恨不得現在就衝進那間病房、把那個愛逞強的男人抓起來塞進懷裡、卻又害怕自己會再次傷害到對方的無力感。
他在醫院走廊的燈光下站了很久,手心微微發汗。這種陌生的、完全不受控的情感波動,讓他覺得眼前的走廊、比任何特大號怪獸的領域都要來得難以攻略。
※※※※※※※
保科住院後的這幾天,兩人的通訊視窗變得異常冷清。
對話框裡不再有即時的吐槽,也沒有保科發來的那些帶著京都口音的語音訊息。回覆總是間隔了好幾個小時,內容也簡短得讓鳴海心慌。
『抱歉,剛剛睡著了』
『燒退了一點,別擔心』。
鳴海盯著那句「別擔心」,煩躁地抓亂了頭髮。他知道保科現在最需要的是安靜休息,他不想像個討債的一樣傳訊息轟炸對方,但他心底那股陌生的焦躁已經快要把理智燒乾了。
於是、在根本沒探望到保科的那天之後,鳴海在下一個休假日,破天荒地沒窩在電競椅上,而是翻出了一套極其低調的私服————連帽POLO衫、寬鬆的運動褲,再壓低了一頂黑色鴨舌帽,甚至還戴上了平時嫌礙事的口罩。
他不想讓第一部隊的任何人認出他來,因此選擇用這副模樣,再次前往醫院探望保科。他更不想讓長谷川那種敏銳的傢伙察覺,自家隊長竟然會為了別隊的副隊長,露出這種坐立難安的表情。
他像個初次執行潛入任務的新兵,避開了所有熟面孔,一路心跳紊亂地抵達了保科所在的病房樓層。
然而,就在他轉入保科病房所在的那條長廊時,鳴海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某個熟悉而凜冽的身影剛好從保科的病房推門而出,鳴海定睛看了一下,發現是第三部隊的隊長,亞白米娜。
隔著一段距離,鳴海看不清亞白的眼神,但她平日裡那副冷靜的面容此刻顯得格外凝重,眉頭微蹙,周身籠罩著一股壓抑的氣氛。她沒有發現在遠處、完全卸下防衛隊裝備、只是偽裝成一般民眾的鳴海,看似在低頭思考著什麼,腳步沉重地走向電梯。
目送亞白離開後,鳴海內心的不安像滾雪球般迅速膨脹。
連那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亞白都露出這種表情,保科的情況難道比傳聞中還要糟糕?
他緩緩挪動腳步,站在那扇印著「保科」名牌的門前。那隻能在戰場上揮動重武器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微微發抖。他猶豫了幾秒,才極其輕緩地推開了門縫。
病房內靜悄悄的,只有醫療儀器規律的運作聲。
保科正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他似乎陷入了極不安穩的睡眠中,眉頭依然不安地攏著。
最讓鳴海心驚的是,保科那原本蒼白的臉頰此刻卻透著一股極不正常的緋紅色,那是高燒不退的徵兆。病床邊散亂著幾張被汗水浸濕的毛巾,還有用來補充病患水份的、散發著蒸氣的溫水杯,顯示出剛才這裡經歷過一場混亂的降溫處理。
看著這個平時總是笑著說「我沒事」的人,此刻卻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般在病床上掙扎,鳴海只覺得胸口一陣翻攪,鼻尖泛起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意。
他沒有出聲,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他慢慢走到床邊,摘下了手套,將自己微涼的掌心,極其溫柔地貼在了保科那滾燙、甚至帶著些微汗濕的額頭上。
掌心傳來的熱度刺痛了他的感官。那種「會不會這一切可能都是我造成的?」罪惡感,在這一刻化作了最沈重的無聲嘆息。
或許是感受到了額頭上那抹不屬於病房的清涼,保科纖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隨後緩緩睜開了那雙略顯空洞的、紫紅色的眼眸。
視線在模糊中對焦,當他看清床邊那個壓低帽簷、一臉凝重的男人是鳴海時,保科並沒有驚訝,反而像是放下了某種防備般,嘴角扯出了一抹極其虛弱、卻依然帶著慣有溫柔的弧度。
「……鳴海隊長。」他的聲音沙啞得令人心疼,帶著高燒後的乾澀。「竟然讓您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真的……有點丟人呢。」
聽著那即便在病榻上還要維持尊嚴的調侃,鳴海的心口像是被鈍器重重擊中。那股酸楚從鼻腔一路蔓延到眼眶,他緊緊抿著唇,此刻才發現,除了坐在這裡看著對方受苦,自己竟然什麼也做不了。
「你一點都不丟臉。」鳴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也不是跑來嘲笑你的……所以,別再管那些無聊的自尊了,放寬心好好休息吧。」
保科聞言,發出一聲極輕的鼻音,像是放鬆了緊繃的神經。他感受著額頭上那隻寬大且帶著微涼觸感的手,下意識地歪了歪頭,依戀地蹭了一下鳴海的掌心。
「您的手……冰冰涼涼的,好舒服。」
那細微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低喃,讓鳴海心臟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從未見過如此坦率且脆弱的保科。
為了給予對方更多支撐,鳴海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握住了保科那隻無力垂在床邊、因為打點滴而顯得冰冷的手。
「防衛隊……大家都在等你回歸呢。」鳴海那雙暗紅色的雙眼,注視著保科那雙被燒得水潤的紫紅色眼睛,語氣堅定卻溫柔。「所以,早點康復歸隊吧。」
此時,病房裡陷入了一陣短暫而令人窒息的沈默。只有心電圖儀器規律的「嗶——嗶——」聲在迴盪。
保科看著鳴海那雙充滿掙扎的紅色眼眸,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問出了一個極其微弱、卻在安靜室內顯得震耳欲聾的問題。
「……那您呢?」
雖然聲若細蚊,鳴海卻聽得清清楚楚。
這簡單的幾個字,像是一把手術刀,瞬間剖開了鳴海一直試圖逃避的內心深處。
「防衛隊需要你」是公事公辦的客套話,「大家在等你」是理所當然的現實。
那麼,身為「鳴海弦」的我呢?
鳴海原本想說「我也在等你」,但話到嘴邊……卻語塞了。
他想起了那些讓保科體力透支的深夜遊戲,想起了那些不顧對方疲憊、近乎掠奪般的親熱。他開始認真地思考,自己對保科那份近乎病態的佔有慾,是否早已變成了一種沉重的枷鎖,甚至重到讓這個男人連生病時都在擔心自己的「無能」會讓戀人失望。
「我……」
鳴海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無法在這種狀態下給出一個純粹的答案。那種想將對方徹底揉進懷裡的私心,與此刻保科脆弱得像玻璃般的模樣形成了強烈對比,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愛產生了懷疑。
他只是更用力地握緊了保科那隻冰冷的手,指尖微微顫抖,卻遲遲無法回答那個關於「他自己」的問題。
保科那雙覆著薄薄水霧的紫紅色眼眸,即便在意識模糊的高燒中,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鳴海那雙漾著暗紅色光芒的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動搖與失語。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露出受傷的神情。保科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最後一點力氣,指尖微微顫動著,回握住了鳴海那隻寬大卻僵硬的手。
那雙原本充滿戲謔與精明的眼睛裡,此刻竟然不合時宜地流露出了一種名為「擔憂」的情緒。
明明是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的人,卻還是在這種時候,下意識地想要安慰那個坐在床邊、看起來快要被愧疚感壓垮的強大男人。
鳴海察覺到指尖傳來的微弱力道,心頭猛地一顫。他突然覺得自己真是遜透了————身為人類最強戰力、身為第一部隊長,竟然在這種時候還要一個連呼吸都費勁的病人反過來顧慮自己的心情。
他與保科的紫紅色雙眸對望,感覺到對方的眼裡,似乎正映照出自己的身影,清晰地讓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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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END)
3F「……哈,看我這副樣子,真是遜斃了對吧?」
鳴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那些翻騰的糾結與酸楚。他用手抹了一下臉,扯出一絲平時那種帶點狂妄、卻又藏不住溫柔的苦笑。他決定把那些沉重的反省先埋進心底,用保科最熟悉的方式來回應。
「你問我嗎?我啊……」鳴海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半分認真與半分孩子氣的埋怨。
「雖然才只是過了兩天而已,我卻想你想到連那個限量的遊戲副本都忘了要刷。這對我來說、可是前所未有的重大損失啊。」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異常專注,像是要把所有的眷戀都揉進話語裡。
「所以,保科宗四郎,你給我聽好。你要趕緊康復出院,然後……再找時間好好補償我,陪我把那些錯過的進度通通補回來,聽到了嗎?」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平時那種唯我獨尊的傲慢,但保科聽出來了……這男人是在用他最彆扭的方式,表達著「沒有你在身邊,我的世界連遊戲都玩不下去」的最高級告白。
鳴海成功地避開了那些讓氣氛變得沉重的糾結,將內心的不安轉化成了對未來的強烈期許。
保科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他的話語給逗樂了似地,胸腔發出微弱的震動。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擴散開來,不再是那種公務式的客套或虛弱的硬撐,而是一個顯得格外深情且甜美的笑容。
「……真是的,您還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呢。」保科輕聲呢喃著,眼角的笑意在緋紅的臉龐映襯下顯得動人心弦。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休養,早點回去陪您的。」
在安靜的病房裡,兩人的手依然緊緊交疊在一起。雖然鳴海心底那份「要對他溫柔一點」的決心依然堅定,但在這一刻,看著保科那個久違的笑容,他知道,這場由他引起的「擔憂」,終於在彼此的體諒中得到了最溫暖的治癒。
※※※※※※※
保科出院兩週後,第三部隊那隻銳利的「狐狸」終於重新回歸崗位。
在某個難得兩人重疊的休假日,保科如約出現在鳴海那間總是堆滿遊戲片與模型、雜亂卻讓人安心的房間。他原本以為迎接他的會是鳴海興奮的狂吼,以及沒日沒夜、不刷到手軟不罷休的魔鬼副本行程。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他的意料。
「喂,宗四郎,這關打完就先休息一下,去喝點水。」
鳴海一邊操作著螢幕上華麗的招式,一邊頭也不回地拋出這句話。保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才過了兩個小時而已。
更令他驚訝的是,鳴海今天雖然依舊沉浸在遊戲中,但動作間少了一種往常那種近乎偏執的狂熱,反而顯得游刃有餘,甚至好幾次主動放慢節奏等他的角色跟上。
「鳴海隊長……」保科放下手柄,有些疑惑地側過頭打量著身邊的男人。「您今天……是不是有點太克制了?甚至還會主動看時間,這可不像您平時的作風喔。是這款遊戲不好玩了嗎?」
鳴海握著手柄的手指僵了兩秒,視線依舊死死盯著螢幕,但耳尖卻可疑地泛起了紅暈。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用那種帶著彆扭、卻無比認真的語氣低聲嘟囔了起來。
「……嘖,你都特地犧牲寶貴的休假來陪我了,我總不能……總不能再像上次那樣,把你操到又生病住院吧。那種充滿藥水味的地方,我可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保科看著鳴海那副明明很想玩、卻為了他在努力「忍耐」的模樣,先是愣住,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滾燙的暖流。
他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鳴海是在顧慮自己。
之前自己在病房裡那副虛弱的樣子,真的讓這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天才,開始學會觀察與克制,甚至為了他試圖改變那霸道的佔有慾。
「呵呵,原來您最近都在煩惱這件事啊?」保科忍不住輕笑出聲,眉眼間滿是動人的溫情。
「笑什麼笑!我可是很認真的!」鳴海有些羞惱地轉過頭瞪他。
「其實啊……」保科稍微湊近了他,語氣輕快地開始解勢自己之前在醫院裡的病情。
「上次會病倒,主要是因為前陣子報考防衛隊的新人數量實在太多了。我幾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在處理那堆成山的報名表和身家調查,加上換季過敏,體力才撐不住的。」
他看著鳴海有些呆愣的表情,伸出手溫柔地撫平了對方眉間的糾結。
「雖然您並不是直接的原因,但看到您願意為了我這麼努力地改變自己……我真的很開心喔。」
保科的話語剛落下,便主動環住了鳴海的脖頸。在充滿遊戲背景音的房間裡,他仰起頭,在那雙驚訝卻隨即變得柔軟的紅眸注視下,獻上了一個帶著笑意與承諾的吻。
這個吻不再是戰場上的焦灼,也不再是深夜裡的掠奪,而是一種兩人心意相通後、最純粹且長久的溫柔回報。
那個吻起初只是輕柔的安撫,卻在雙唇相觸的瞬間燃起了壓抑已久的火苗。
鳴海丟開了手中的遊戲手柄,長臂一伸,緊緊扣住了保科纖細卻韌性十足的腰肢,將人猛地帶進懷裡。保科也順勢丟開了所有的矜持,雙手攀上鳴海寬闊的肩膀,指尖陷入那件印著奇怪圖案的居家T恤中。
房間裡只剩下交疊的喘息與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這一次的親吻不帶侵略性,反而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存在,濃烈而纏綿。直到兩人都有些呼吸紊亂,才依依不捨地分開,額頭抵著額頭,感受著彼此紊亂的心跳。
鳴海沒有鬆開手,反而將臉埋進保科的頸窩,深吸了一口那股淡淡的、混雜著洗髮精與對方體溫的氣息。
腦海中揮之不去的,依然是那天在病房窗外看到的、那個透明得彷彿隨時會消失的側影。那種看著愛人受苦卻無能為力的挫敗感,比任何一次戰敗都要令他難受。
「宗四郎……」鳴海的聲音低沉而悶啞,帶著少見的嚴肅。「在戰場上,我總覺得自己是最強的。只要有我在,沒什麼怪獸能跨過防線。」
他收緊了懷抱,像是要把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但如果我連你這點遮風擋雨的小事都做不到,看著你因為那些瑣事累倒在病床上,那我又有什麼資格……以戀人的身分自居?」
這句話說得直接又笨拙,卻透著一種「世界第一部隊長」特有的霸氣與柔情。他不再只是那個只顧自己開心的天才,而是一個真正意識到責任與愛情的男人。
保科聽著耳邊那近乎告白的宣言,整個人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這場病、只是兩人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罷了。
沒想到、這段插曲竟然在鳴海心中激起了如此劇烈的波瀾。那個平時連衣服都要人幫忙收、生活習慣差到不行的男人,竟然在反省自己是否有資格守護他。
感受到鳴海胸膛傳來的熱度,保科的臉頰不自覺地泛起一陣比發燒時更紅潤的色澤。他沒料到這場病,竟然會讓鳴海展現出如此帥氣、甚至有些「犯規」的自覺。
「……您真的太狡猾了。」
保科小聲地呢喃著,眼角帶著一抹藏不住的幸福。他沒有起身,而是像隻卸下防備的小貓,更加依戀地往鳴海懷裡蹭了蹭,尋找著那個最舒適的位置。
在遊戲機運轉的嗡鳴聲中,窗外的夕陽灑進房間,將緊緊相擁的兩人剪影拉得很長。雖然未來的任務依然繁重、怪獸依然強大,但在此刻,這份跨越了罪惡感與焦慮的溫柔,成為了他們之間最強大的防護罩。
※※※※※※※
幾週後,第一部隊的作戰會議室恢復了往常的節奏,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讓隊員們感到不安的「違和感」。
「————以上是本週的訓練進度彙報。」
台上的簡報結束之後,四之宮琪歌露闔上平板,轉頭看向正坐在窗邊、破天荒沒有在打電動而是在翻閱訓練手冊的鳴海。
她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長谷川搭了話。
「長谷川副隊長,說起來也真奇怪。之前住院的那幾位前輩,據說因為上次鳴海隊長親自去探病,一個個感動得不得了,現在都精神百倍地康復歸隊了,這點倒是件好事……」
琪歌露停頓了一下,眼神複雜地投向那個安靜得過分的隊長背影。
「但是,你不覺得隊長最近變得很奇怪嗎?不但作息變得規律了,連那些跨國連線的深夜副本居然也都準時下線。昨天晚上十二點,他的遊戲帳號竟然是黑色的!這簡直比大怪獸出現還讓人心慌……該不會,這次換他生病燒壞腦袋了吧?」
長谷川順著琪歌露的視線看去,看著那個竟然在晚上十一點就準備收工回房、甚至還會主動確認隊員體力狀況的鳴海弦。身為最了解自家隊長的人,長谷川只是默默地翻了翻會議資料,眼裡閃過一抹早已洞悉一切的微光。
「……確實,這種改變對正常人來說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長谷川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長年擔任「保姆」的疲憊與無奈。
「但我更希望,他在學會規律生活和體貼他人之餘,能先把桌上那疊堆了半個月的公務報告給簽了,而不是在那裡研究什麼營養補充劑的成分表。這才是一個隊長份內最該做的事。」
遠處的鳴海似乎察覺到了背後的視線,他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感覺到某個熟悉的震動之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隨即又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翻開下一頁手冊。
在這個第一部隊看似一如往常、不變的軍旅生活當中,有些微小的、關於「守護」的種子,已經在那個最強隊長的心中,悄然發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