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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少年│赤葦京治] 你眼中的我,與我喜歡的你。(上、中、下)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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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1F
你眼中的我,與我喜歡的你

HQ!!乙女系列
赤葦京治x夜久冥

*閱讀本篇前,可以先看失重的距離
*本文為主篇章,會有上篇、中篇、下篇
*4/27已經將篇章整理下收
*番外篇01。盛夏餘溫
*番外篇02。琥珀色的餘燼

一如往常在梟谷學園小型練習賽,先到場的人員做著暖身,看到平時活潑開朗的貓咪小經理異常緊繃,連與她進行基本訓練的灰羽列夫都不敢吭聲,梟谷的少年們面面相覷,這事肯定跟幾日前午餐話題有關吧?

「冥上次從梟谷輕音部回來後,就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夜久衛輔拿著球站到赤葦京治身旁,憂心忡忡看著場邊的妹妹,緊扣球的指節已經用力到泛白。

「壓抑自己、不願意找我談。」實在太了解自家妹妹的個性,衛輔皺著眉,語氣滿是無奈,不是責備,而是一種早就預料到、卻仍然無法習慣的心疼。
赤葦正想著要說點什麼,場外列夫的驚呼聲硬生生把原本下沉的氣氛撕裂開來。

「血、是血!冥冥妳手指流血了!」列夫的驚呼聲劃破體育館原本規律的節奏,所有人的視線幾乎在同一瞬間集中過去。
夜久冥站在場邊,自己都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鮮紅的血順著指尖慢慢滲出,沿著手指滑落,在地板上留下零星的痕跡。

「冥妳還好嗎?」衛輔連忙衝過去,語氣裡少見地帶著慌亂;一起練基本訓練的黑尾鐵朗一把托起她的手查看傷勢,「先壓著,別亂動!」並從逢坂夏實手中拿取紗布敷上,動作俐落地按住出血的位置。

冥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東西,眼神卻空得可怕,數秒後她慢慢抬起頭,眼神茫然看著圍觀的眾人。

「我帶妳去醫護室。」赤葦撥開人群,沒有多餘的停頓,他直接伸手,握住冥沒有受傷的那隻手腕。

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被赤葦拉著走了。

腳步被迫跟上,周圍的聲音一下子被拋在身後;她回頭看了一眼,哥哥表情還停留在擔憂與錯愕之間,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黑尾制止。

冥將視線拉回,手被握的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她的腳步有些虛浮,卻還是被帶著,一步一步,她順著視線望著對方穩定、筆直背影。

走廊安靜的可怕,回神的冥試圖緩解氣氛,輕聲開口。
「我沒事……不怎麼痛的。」她解釋,並試圖抽出自己的手。

赤葦沒有回頭,只是又收緊了禁錮的力道。

醫護室的拉門被拉開時,發出輕微的滑動聲,裡頭空無一人,辦公桌上擺著外出開會的牌子。

冥順從地坐著,動作輕得幾乎沒有存在感,那種恍惚的狀態尚未退去。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身取出醫藥箱打開、取出棉球、食鹽水、消毒液,動作俐落而熟練。

「手。」
冥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視線落在對方掌心,停頓後才將受傷的手放上去。

透明的食鹽水慢慢流過傷口,將乾涸的血漬沖刷,那雙手的真實模樣逐漸顯露出來——相當粗糙的指尖及指腹、指甲外翻斷裂,上頭佈滿細碎的傷痕,有些是舊傷,有些還未完全癒合。

他動作一頓,卻沒有開口詢問,只是換了一塊乾淨的棉球,動作比剛才更輕了一點;當消毒液碰到傷口時,特有的疼痛令她抽了口氣,眉心糾結,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忍耐一下。」他朝著傷處吹氣試圖減緩疼痛,柔聲安撫,而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窗外的樹梢被風吹動,發出細碎而規律的簌簌聲,陽光透過窗子灑落進來,斜斜地鋪在地面與辦公桌,亮得有些刺眼。

他繼續替她上藥,將這些傷盡收眼底;這不是一次受傷留下的痕跡,是長時間反覆練習、反覆磨損才會留下的痕跡。

醫護室裡很安靜,靜謐到連呼吸聲都變得明顯。

少女坐在那裡,背脊挺直,任憑赤葦處置雙手的傷處,若只看表面,她甚至比平常還要安靜幾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很清楚那不是平靜,是強撐著不讓自己崩掉的狀態。
比起前陣子文化祭演出不擅長領域時的壓力,這一次完全不同。那時的她雖然緊繃卻有明確方向及目標;而現在卻是害怕及憤怒諸多情緒混雜的慌亂。

儘管只是誤會一場,但不管是誰,因為自己而被連帶羞辱的團隊,心理肯定承受很大的壓力,對自己的事情可以輕描淡寫,甚至不去計較;可一旦牽涉到她在意的人就會變得固執得過分,倔強得不肯退一步,似乎只要自己撐著,一切就不會崩壞。

精神狀態一直緊繃的她像是走在鋼索上搖搖欲墜。那一瞬間,赤葦忽然明白,為什麼夜久衛輔會露出那種表情。
跟他訢說並不是希望他解決什麼,而是希望在她撐不住之前,有人能拉住她。

冥眼神原本空洞地落在某處,直到她察覺到他的視線,像是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她微微一僵,稍嫌狼狽地閃躲目光。

她突然想逃離這裡,不想被他看到如此狼狽的自己。
那雙冷清且銳利的眼眸,總是過於冷靜、過於清澈,彷彿能把人一層一層剝開,看見最底下的東西。
那些她拼命壓住、不願承認的心情,那些狼狽與動搖,全都會無所遁形。

見對方刻意迴避視線,赤葦京治收起目光緩緩開口。
「夜久同學不是半吊子。」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咯噔,心宛如被敲碎的玻璃崩落,不是清脆的一聲,而是細細密密的裂痕,一路蔓延,最後整片崩落。

她縮了縮肩膀,頭低了下去。
原本緊抿的雙唇泛著淡淡的白,像是在極力壓住什麼,指尖不自覺收緊,她猛然抽回的手被他一把捉住。

她狐疑抬起頭,視線再次撞進他的眼裡,那雙眼睛太近了。清澈得過分,像一面鏡子,將她此刻所有狼狽的模樣毫無遺漏地映了出來,那一瞬間,她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無處可躲。

她倒抽了一口氣,很慢、很長。
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但仍舊執拗壓抑著胸口翻湧上來的情緒,任由對方的手托著自己的手指繼續包紮。

「一直以來妳都很努力……無論排球還是吉他,所以不要否定自己、也不要過度強逼自己。」繃帶一圈一圈纏上去,將那些裸露的傷口覆蓋起來,也像是一點一點替她收拾那些散落的情緒。

夜久冥仍低頭不語,但呼吸開始不穩。

「短暫休息後,在邁開步伐前進。」
結束包紮,一如往常的冷靜聲線裡蘊藏溫柔,帶著薄繭的掌心,輕輕落在她的頭上,那是長時間打球留下的痕跡,粗糙卻帶著溫度。
赤葦沒有用力,只是很輕地揉了揉她柔軟的髮絲,像是發現了什麼、又像是沒有發現,指尖掠過的動作很輕,順手將瀏海往前梳理,巧妙遮住被淚水浸濕的眼眶,隨後他將空間留給夜久,轉身離去。

門滑上的聲音輕輕落下,醫護室再次恢復安靜。

為什麼要對她這麼溫柔呢?

冥低著頭,手指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袖發顫,這是她咎由自取、理應承受……所以她不斷逼迫自己,但越是這樣,無處宣洩的情緒只是讓她載浮載沉。
因此她一遍一遍強迫自己站穩,可越是這樣心卻越亂,那些沒有出口的情緒,在胸口堆積,壓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是啊,她明白哭泣解決不了問題,但關上門的瞬間,她還是克制不住的淚水奪眶而出……不安、委屈、憤怒、不甘心——
那些被壓住的情緒一股腦地湧了出來,像決堤的水一樣,將她整個人吞沒,她抓著雙臂瑟縮像是在試圖把自己拼回去,啜泣聲斷斷續續地溢出。

最後再也撐不住,哭聲終於失控。
在空無一人的醫護室裡,她低著頭,像個迷路的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讓我哭泣吧,然後我會冷靜下來調整步伐後繼續前進———

關上門的赤葦京治並沒有馬上離去,他安靜等待著,直到很輕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一開始只是壓抑的啜泣,然後越發明顯。
他垂下眼,沒有任何神情轉過身,拾起腳步重新往體育館的方向走去。

是啊,夜久冥不是那種會停在原地的人,待情緒釋放完後她會打起精神的,一定。

*****

「宮神前輩你好,我是排球部二年級的赤葦京治。」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該插手這件事,但同為理解者的心理不得不讓他站出來。

「排球部的……怎麼?」宮神京介本來就心情不太好,眉頭微皺,視線落在眼前這個擋住去路的學弟身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排球部找上門肯定跟音駒的『那位』吉他手有關。

「如果夜久同學通過前輩的考驗,希望前輩能收回那些過分的發言。」直接、乾脆,沒有敬語裡的退讓,眼眸此刻多了一層銳利,像是收斂起來的刀鋒。

空氣瞬間緊繃。

「那也要她有通過的本事」宮神冷哼一聲,他往前走了一步,在赤葦身旁駐足,語氣輕描淡寫地挑釁說著。

「她不是前輩口中那種可以隨便埋怨的天才」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都落得很穩,他停了一瞬,像是在整理心裡那些早就堆積好的話。

「她只是一直竭盡所能抓住機會。」
「不管是排球,還是吉他,她都是靠自己走到現在的,」
「她很普通,卻比誰都努力。」

這一次,他側過頭目光迎對上對方
宮神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眼神微微一沉。

赤葦繼續說,聲音比剛才更低,卻更篤定。
「她會合格,」
沒有猶豫,沒有保留,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定的結果。

他眼神銳利看著宮神。
「因為前輩早就看見了她的努力。」

空氣像是被什麼劃開了一道口,經過短暫的沉默後,宮神京介「嘖」了一聲,像是不爽又像是被說中了什麼。

他沒有再回話,只是向前踏出,肩膀幾乎碰上的瞬間,赤葦微微側身讓開了路,動作禮貌的無懈可擊,眼底卻沒有半分退讓。

兩人之間的氣氛仍然帶著未散的火藥味,直到腳步聲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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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2F

*本篇文章會有上篇、中篇、下篇

時間,回溯兩週前——

「恭喜各位,在學園祭一戰成名」這句話從輕音部部長朝田湊斗口中說出時,空氣裡凝結了一股莫名的違和感。
「戰的是我們!不是你!」身為副部長的夏目悠猛地起身,雙手環胸,語氣裡是按捺不住的激動。
「但點子是我出的。」
沒有要聽各位意見,朝田依舊優雅地架起長腿,姿態是一貫的囂張與任性。
大家都習慣了他的獨斷,或許也是這樣有挑戰性的社團活動更加令人嚮往——包括這次突然接受邀約,美其名是為了提升實力,要求社員支援梟谷輕音部的活動,實則可能不知道達成什麼協議,畢竟當時出了社辦時,宮神京介的表情很明顯寫著被算計。

不過朝田沒算到的是,原先只是單純考慮到夜久冥常去梟谷排球部、對環境熟悉才讓她負責對接,這個決定竟然會掀起一場風波。

雖然被算計這件事有點虧,但對他來說活動本身才是最重要。

宮神京介深吸了一口氣,情緒強行壓下,轉而著手審視各項分工。桌面攤開的企劃表與曲目配置被他一一檢視,語氣乾淨俐落,不容含糊。舞台調度、器材接應、排練時程,每一環節都被精準劃分,這是第一次集結,也是最關鍵的一天。

但,音駒派來的人居然因另一個社團牽制而晚到,即使朝田有先告知,但不爽的情緒卻在那一刻清楚地浮了上來,不是因為『晚到』這件事本身,而是——理由。

他撇了一眼名單後將檔案闔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規律、克制。

純粹是他身為梟谷輕音部部長、又出生在音樂世家,從小接觸的,不只是『喜歡』,而是標準;音準、節奏、編曲、演出——每一個細節都不能鬆懈。
對他來說,音樂從來不是隨便玩玩的東西,作詞作曲演奏親力親為,每一次的活動都是對於未來經驗的基石,也正因如此,社團才能有現在這個高度,一切都是紀律、是要求以及他絕不妥協的堅持。

所以他無法接受,那種『一心二用』的態度。

朝田派出的部員,同時掛著兩個社團,一邊在音駒的演出裡闖出名號,一邊又在排球部打進全國;旁人或許會覺得厲害,甚至佩服,但在他眼裡是分散、是風險、傲慢及對於專業的輕忽。

像是在告訴他,這種程度的事,我可以同時做好,像是在炫耀、忽悠跟嘲笑他似的。

幾日後,當他在走廊上看見那一幕時,心裡那點本就壓著的不快,瞬間被點燃。

當夜久冥站在窗邊,微微側身,正向小見及雀田討論練習賽的時間,那語氣自然,神情專注,彷彿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件事。

就像兩邊都理所當然。

宮神京介視線隨即沉了下來,下一秒慍怒話語從喉間溢出。
「我最討厭妳這種一心二用的人。」聲音冷冷地插入,毫不留情地將原本的對話切斷。

走廊的空氣一瞬間凝滯,三人愣住隨即轉過頭。

「貪心地選擇雙社團?」他輕笑了一聲,語氣銳利「派妳來,是看不起誰?」

「還是說——妳是天才?所以覺得,不用全力以赴,也能隨便應付過去?」
他俯視她,眼神冷得近乎刻薄。

空氣繃得幾乎要斷裂。

小見春樹一驚,「等等,宮神!」他著急出聲,卻來不及阻止。

「如果排球部也能接受這樣半吊子的妳——那所謂的沒落強豪能打進全國,也不過是運氣罷了!」宮神語調因情緒上揚,壓抑已久的不滿,在此刻毫無遮掩地顯露出來。

少女的瞳孔驟然收縮,她轉身直面對方,怒意清晰地浮現——

「前輩怎麼說我,都無所謂。」
毫無起伏的聲線,一字一句極清楚。

「但排球部能打進全國,是因為每一個人的努力!」
那雙琥珀色的貓瞳閃爍,眼神銳利得不像剛才那個還在詢問時間的人。

走廊一瞬間靜得可怕。
那種毫不退讓的反擊,讓宮神京介理智回來,剛才那句話,確實越線了。

夜久冥往前站了一步,距離被主動拉近,語氣冷靜得近乎鋒利。

「請容許我挑戰前輩,」背挺得筆直,明明只有一百五十公分左右的身高,此刻卻讓人產生一種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請選曲目,兩週後……不管用幾倍速彈,我都會跟上。」
語氣平穩,帶著不容動搖的決意。
「如果輸了我會退出輕音部及排球部;」周圍瞬間騷動,而她卻像沒聽見繼續說著條件。
「如果贏了,請前輩向排球部道歉。」她的眼神晦暗,像是盯著獵物的貓一樣寒光四溢。

兩人對峙著,無聲的宣戰正式打響。

*****

排球部的赤葦說的不錯,他確實看到了冥的努力。

先不提冥向他下戰帖的曲子並不是表演曲,來梟谷練習倘若早到,她都會拿著吉他在樓梯口悄聲撥弦,休息也是吉他不離身;即便彈奏的只有單調的音階與反覆修正的節奏,就像是在和時間爭,也像是在補某種她自己認為不足的東西。

再來,練習有問題、落拍犯錯都不是她,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把自己該做到的部分,一次又一次穩穩完成,甚至做到比要求的還多。

曲目比別人多,還要兼顧排球部的經理工作,兩邊都不是可以隨便應付的東西。
那麼——她哪來的時間?

這個問題浮上來之後,就再也壓不下去,他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的繃帶,看著不像是單純的擦傷,更像是長時間累積下來的代價。

「她的手怎麼了?」
他試圖讓自己語氣平穩,詢問同為音駒代表的淺田羽,而這一年級囂張翻了個白眼,那種毫不掩飾的厭惡幾乎寫在臉上。

「喔?終於注意到了?」
「也不想想是誰把事情逼成這樣的!」
淺田瞇起眼,這兩週一直在壓抑自己的怒氣,她氣冥傻、也不爽這個自以為是的部長。
她語帶譏諷,沒有半點客氣。

「過度練球,還有練吉他,指甲翻了,指腹也磨破了!」
她刻意停頓後繼續說道「最傻的是她連停都沒停過。」

然後站起身,往宮神靠近,眼神鋒利近乎挑釁,最後冷冷地補上一句。

「這下滿意了嗎?部長大人!」

宮神猛然將思緒抽回——

『嘖、怎麼這時候出神?』
低聲自語,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動搖。

他沒想過,她真的能跟上。
曲子是他親自創作,節奏轉換、指法細節、每一個加速與停頓早就刻進肌肉記憶,閉著眼都能完整彈奏。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會輸。

僅僅是那一瞬間的失神,情勢徹底逆轉。夜久冥的指尖爆發出近乎自虐的狂暴手速,在那個微小的縫隙中,撕裂了宮神的掌控,一口氣超了過去。

失去主導權後只能急起直追,但為時已晚,曲子結束的瞬間——最後一個音落下。

社辦靜了,那是一種短暫的、幾乎凝滯的空白。
「真的假的?」
「她剛剛……反超了吧?!」
「這是什麼鬼速度啊?!」
隨後喧嘩炸開,聲音一層一層湧上來
自家社員的聲音也傳來。
「太強了吧!」
「那種速度根本不是人能跟的吧……」
「部長你居然被反超欸!」

宮神只是站在原地,手還停在琴弦上,餘音未散;他的視線落在冥身上,對方手指還按著弦,但繃帶早就被血浸紅,裂開的傷口滲出新的血跡,沿著指腹染開,而她卻像是完全沒有知覺。

她緩緩將頭抬起,原本毫無表情的臉頰漾出笑容;他看著她被音駒的成員團團圍住,歡呼、拍肩、擁抱及七嘴八舌地稱讚。

少女笑的燦爛,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終於證明了什麼,那樣的笑容,明亮得讓人一瞬間移不開視線。

輕忽對手、犯了大忌,還是這麼明顯地。

他內心百感交集,垂眸平復情緒,再睜開時,他的目光已經變得很平靜,不再帶著先前的傲慢。
他再次望向她,原來她的笑容,可以這麼燦爛,而自己,才是那個最不像樣的人。

「那天……我很抱歉。」離開社辦前,宮神京介攔住夜久冥,這彆扭的道歉對自傲的他已是極限,但他也沒打算為自己辯解,再怎麼樣他也不該心直口快,太不成熟了。

冥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後她輕笑出聲,那不是嘲笑,而是帶著輕快的、放鬆的笑意,她歪了歪頭,俏皮地眨了眨眼,語氣輕得像風。

「前輩,我已經忘記那天發生什麼事了。」

*****

夜色在校舍外鋪展開來,合宿的夜晚比白天安靜許多,長廊的燈一盞一盞延伸,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遠處操場微弱的蟲鳴,像是還沒完全退去的白日餘溫。

月光灑落長廊,他們一如既往的並肩而行。

「聯合演出曲目練習得如何?」赤葦側過頭打開話題,語氣平穩。

前陣子冥的狀態,他多少看在眼裡
從旁得知事情原委的他,僅能默默在一旁期盼著對方能夠重振。

那段時間她一直把情緒壓在心裡
不過現在那種沉悶的氣息,已經不復存在。

少女一邊用手指輕輕撫著下巴,神情糾結像是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情,隨後悠悠開口。

「其實,一開始見到赤葦前輩的時候,還以為難親近。」

腳步微微一頓,他望向她少見地眼神透露出一點困惑。

「因為前輩總是很冷靜嘛!」察覺到自己的話有點突兀,輕輕搔了搔臉頰,語氣帶了點不好意思,她側頭看他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
「所以、看起來就……有點距離感。」

長廊上短暫地安靜了一下,赤葦沒有立刻回話,只是往前走了幾步,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不過——」
她忽然停下腳步,他也跟著停了下來
少女轉過身直面他。

燈光從她頭頂落下,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輪廓,她笑了起來,笑容乾淨又明亮,兩頰淺淺的梨窩像是盛著一點甜,透露著夜久冥的好心情。

「相處過後就會知道前輩非常的溫柔。」

赤葦京治頓時愣住。
那句話語氣肯定不像隨口說說,是經過某種理解之後所得出的結論。

自從經過青梅淺田的提點,想通的她開始不自覺的深陷其中,她努力的想要藏拙這一切;只是,當她看到梟谷輕音部社長為了這次演出寫的詞曲,那是首青澀略帶曖昧感的歌曲。

她還是會期待著什麼。

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琥珀色的貓瞳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啊,對了!」
「這次聯合演出,我會當主唱之一喔」
語氣輕快,她笑得意。

「前輩要先聽聽看嗎?」

赤葦點點頭,夜久給了自己個深呼吸,轉過身背對著他往前走了幾步。

步伐輕快,像踩在節拍上。
長廊的燈光打在她身上,影子在隨之晃動,她柔聲開口,歌聲很輕,乾淨得不可思議。

旋律帶著一點青澀,像是剛萌芽的情感,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已經在心裡悄悄蔓延。

歌詞隱約描繪著相處時光如同海灘上留有印子的細沙般、如此淺面、容易被遺忘。
但與對方相處的時光就烙印在心底,不管多細微都已經成了寶物。
愛戀什麼的、曖昧什麼的;行動之前、行動之後。
好比稍縱即逝的煙花,是讓煙花飄散逝去、還是保留於心底?
人總在遺憾後這般檢討,然後想著另一個世界是否能回應心底期望——
如果……如果做出了不同的選擇,結果是否有所不同?

「可惜我……沒有勇氣」將髮絲勾至耳後,她望向晴朗的星空苦笑呢喃著,笑容參雜落寞。

風帶起了她栗色髮梢,四週飄著淡淡香甜味,她轉身望向赤葦京治,小嘴一開一合的似乎在訴說著什麼,可惜都被夜風中樹梢晃動的沙沙聲抹去。
而原本想詢問的赤葦看清月下夜久冥泫然欲泣的神情後,將話語吞入腹中。

吶,前輩……這是膽小的我無聲的告白
這樣逃避十分卑鄙。

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能傳進你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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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3F
*本篇文章會有上篇、中篇、下篇

梟谷學園的林蔭道上,傍晚帶著些微涼意,樹葉沙沙作響。
冥陪著自家輕音部副部長夏目過來處理聯合表演的事宜。
百般無聊的她在校園裡閒逛。
此時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低頭看訊息,是夏目顧慮天色,便傳訊讓她先回去;簡單回覆後,她將手機收回,順手拉了拉肩上的包帶。

——終於可以回去了。

她這樣想著,腳步已經朝校門方向邁開,就在這時細微的聲響自不遠處的走廊轉角傳來;本來只是隨意一瞥,卻不知為何停下了腳步,好奇心輕輕地拉住了她。

那像是有人壓低聲音說話,又像是腳步摩擦地面的聲音此時蠱惑著她。

轉了身探了過去,發現身影重疊的兩個人,站在昏黃的光影交界處。
空氣像被刻意壓低,連風都變得小心翼翼。

駐足的她的視線落在那個背影,在熟悉不過的背影,瞳孔微微一縮,她突然覺得背脊一涼。

對面的女孩,臉頰泛紅,雙手緊握,聲音顫抖且激動地說著什麼。

她其實沒有聽清楚,但也不需要。
本能覺得,再多停留一秒,胸口就會裂開。

風聲在耳邊呼嘯,腳步聲在走廊間迴響得過分清晰,身處他校讓她毫無方向感,只是本能地想離開那個地方,越遠越好。

剛從教室值日完出來宮神,遠遠看見冥,正準備朝她打招呼,「喂——」話才出口,就只看見她像風一樣掠過。

他愣了一下眉頭皺起,轉頭望向她剛剛停留的方向;他快步上前過去探了探,隱約察覺到什麼,隨即嘖了一聲,轉身追了上去。

「喂!等等!」他加快腳步,終於在轉角處追上她,立馬伸手扣住她的手臂。
「抓到了——!」話音未落,猛然被拉住的冥腳步一亂,踉蹌了一下;突如其來的拉扯讓倒抽一口氣,手臂傳來的刺痛讓她從那種失控的狀態裡稍微清醒過來。

「喂,妳這速度是在逃難嗎?」原本帶著揶揄的語氣,在感受到她輕微的顫抖後,宮神鬆開手態度驟然收斂。
冥站在原地,背對著他,努力隱忍時肩膀微微起伏,緩和情緒後才慢慢轉過身,因為身高差,她不得不微微仰頭看向宮神。

當看到對方抬起的面容,宮神張口愣是說不出一句話。
那張臉——沒有平常的張揚,也沒有不服輸的鋒芒。
現在的夜久冥眼裡只剩下一片茫然。
兩人對視了一會,她像是才想起怎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對啊……為什麼要逃?」

他腦袋短暫地空白了一瞬——這誰?
眼前這個副狼狽不堪的少女,真的是之前那個在社辦門口寒光四溢、甚至還跟他單挑吉他的瘋丫頭?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然後腦中忽然閃過剛剛那個方向。
不過是一個無趣的告白場景,只是那個背影讓他想起那個冷靜到近乎無情的學弟——那個為了眼前這丫頭,特地來攔截他、眼神銳利得像刀尖一樣的排球部二傳手。

「……等等!」宮神京介詫異重新看向夜久冥,那股先前與之對峙的傲氣還在,她強撐最後一刻的倔強,但眼角卻還是失守,那種拼命想掩飾卻失敗的樣子實在太明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不自覺放輕,「夜久妳、妳該不會……」話沒有說完,但他想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

夏日的晚霞與被燈火染上了一層柔色澤,紫紅色與橘金色渲染出的夜空帶有魔幻感。
祭典處所兩側掛滿了紙燈籠,暖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攤位一字排開,風鈴清脆聲四起,糖蘋果的香甜味、炸物及烤物的香氣,各式氣息交織在一起,混著人群的笑聲與遠處煙火施放的低鳴,構成一場只屬於夏夜的喧囂夢境。

音駒與梟谷排球部因為夏季祭典來個聚會,部份的人還因此換上浴衣,興奮的在人群裡穿梭,挑戰各式遊戲攤位,拿到了許多戰利品。

人潮擁擠得讓空氣都變得悶熱,逛了一陣後夜久冥的臉色也不自覺蒼白了些,髮絲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旁;原本還有說有笑的她開始不著痕跡地加大力道抱著木兔給她的貓玩偶,像是在勉強支撐著自己的狀態。

走在不遠處與黑尾及逢坂閒聊的赤葦察覺異狀皺了皺眉,抬腳往她的方向走去。

「夜久同學……還好嗎?」他輕點冥的肩膀,低聲的詢問,在喧囂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愣了愣,下意識拉開距離,輕輕搖了搖頭想要回以『沒事』,卻在話出口前微微搖晃了一下。那一瞬間,少年眼神一沉,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他語氣平穩,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微微俯身在她耳畔安撫,「先離開這裡。」他先是張望了一下擁擠的人潮,輕嘆口氣「還有,失禮了。」
赤葦動作乾脆卻不失克制,將嬌小的她穩穩地托起,讓她蜷伏在肩上;突然騰空讓少女一瞬間驚呼出聲,手下意識抓住他的衣料,臉頰迅速染上淡淡的紅。

「赤、赤葦前輩!等、等一下……!」她有些慌亂掙扎,但動作又不敢太大。
「……請別逞強。」為了防止對方滑落,赤葦加重了禁錮的力道,語氣卻比剛才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柔和,「只是帶妳去休息。」
「嘖嘖……要不是夜久剛好被列夫拖走,看到這幕真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黑尾雙手插在胸前笑的曖昧,而逢坂對著赤葦擺擺手後,毫不客氣的給自家幼馴染一個爆擊。

赤葦京治步伐平穩的穿過擁擠的人群,沒有多餘的停留。
而蜷伏在背上的夜久冥,則輕輕抓著對方衣襟不讓自己滑落,並且逃避似將半邊臉埋入貓玩偶。

耳邊喧囂聲漸行漸遠,慶典鼎沸的笑聲及熱鬧的燈火在身後閃爍,但此刻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延遲開關,慢動作且無聲,只剩穩健的腳步聲。

終於,他在祭典邊緣一處相對安靜的樹下停下,並將她輕輕放下,讓她靠著木製欄杆坐好。
夜風吹拂,空曠處少了人群的悶熱,多了些涼意;沁涼的空氣讓她清醒,忍不住深吸了幾口氣。

「謝謝前輩。」她的眼眸彎起,恢復朝氣的聲線讓他鬆了口氣。

赤葦坐在少女身旁側身望著對方,知道剛結束對抗賽的她很累,尚未完成的演出練習也如火如荼,這陣子無聲壓抑的情緒都盡收他眼底,離上次看到她笑開懷的樣子似乎有點久遠。

但,有件事情令他有些在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赤葦覺得最近他們之間似乎有點距離,正當他無聲思索時,對方打斷了他的思緒。

「赤葦前輩去找過宮神前輩對吧?」

他點點頭沒有否認。
「一直以來夜久同學都很努力。」
他停頓了一下,神情更加認真。
當時無法為她做些什麼,只能將空間獨留給她,那時關上保健室門後他並沒有馬上離去,而是聽見微微啜泣聲才轉身走向體育館。

「我不希望宮神前輩對你有誤解。」所以他才會主動去找宮神,只因不想再像當時一樣,除了期盼抒發完後她會打起精神外什麼也做不了。

聽到對方擔心自己的夜久冥覺得眼睛有些酸澀,心底有種被填滿的暖意。
但那日撞見的場景,就像根細刺,讓她在此刻的溫柔裡無法處理情緒
想到這,夜久冥自嘲似的漾起淡淡微笑。

「所以……夜久同學不希望我去找他?」
沒想到對方漾起一個苦澀、帶著自嘲的微笑,那個笑容刺痛了他——
不知為何,赤葦猛然想起那日黃昏無意間看到宮神與冥的拉扯。

「難道……是因為這件事在躲著我?」見對方笑顏帶著點破碎感,泫然欲泣如同那天在醫護室那幕。
他呼吸一滯,所以自己做了多餘的事?
一種混合著焦躁與受傷的情緒在胸口翻騰,赤葦京治下意識往少女的方向靠近了一步,溫和氣場驟然收斂,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罕見、因不甘而產生的壓迫感。

他以為他可以將這件事情遺忘;直到他現在看到對方的表情,才知道這件事一直梗在心底,即便明白自己沒有『立場』。

「不是的……那是、那是因為!」
夜久冥一怔,她的聲音變得細小而乾澀,像被戳破了什麼,眼神慌亂地閃動,話還沒說完,赤葦京治已經起身站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她只能下意識往後退。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楚看見他瞳孔裡映出的自己——狼狽、遲疑,還有那一點藏不住的動搖;而對方眼眸則隱約帶著一絲受傷,心像被狠狠攥住,這讓她內心開始崩解。

對視沉默了一瞬後,他垂下眼瞼,把所有情緒收了回去。
赤葦不是會強求別人的個性,見她為難,他也不想造成她困擾,便正起身準備離去。

「抱歉……我去找夜久前輩他們過來吧。」簡單的一句話,乾淨得幾乎沒有波瀾。

「不是的……不是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大,因激動而斷斷續續。

赤葦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背影安靜得讓人難以接近。

「我、我那天無意撞見了前輩你被告白的場景,」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微微顫抖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帶走。
「所以、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接下來、怎麼面對自己與前輩……」她強迫自己深呼吸,想盡辦法阻止哽咽語調。
要不是淺田點醒她,否則她根本沒意識到之前與赤葦那些私下相處舉動曖昧,並且不自知的有所期待。

直到撞見那一幕,她忽然醒悟問著自己是否能站到他身旁?

「我埋藏的、秘密被宮神前輩發現了……」冥握緊雙拳,狠狠掐了掌心試圖讓自己冷靜,無奈眼眶已經開始泛紅,聲音顫抖不止,她也不想被情感左右,但她暫時還無法放下。
「我……喜歡赤葦京治!不管是球場上的前輩、還是溫柔的前輩……!」

「原本不想說的……但、但居然……讓前輩露出如此困擾的神情…..真的、很對不起……」話一出口,內心防線徹底崩潰,帶著不甘及對自己逃避的厭惡,她下意識想遮住潰堤的淚水,指尖根本不及擦拭,只能任由視線變得模糊。

煙花巨大的聲響震動空氣,光芒一瞬間鋪滿整片天幕,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四周的人群爆出歡呼聲,明明週遭充滿喧囂,可是她卻什麼都聽不清。

只聽見自己心臟鼓動,一下又一下,重得不像是自己的、又疼痛的像是被撕裂。

轉身的赤葦京治看見她低著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哭的一塌糊塗,悄聲走過去,穩穩地將她抱住,像是怕她逃走,又像是怕她碎掉。

夜久冥只覺得整個人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了過去,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真是的。」
赤葦的聲音在她頭頂散開,帶著一點無奈,卻更多的是柔軟。
他輕輕按住她的後腦,讓她整個人扣至胸前,那規律逐漸加速的心跳清晰可聞。

「告白又不是做錯事。」
他的語氣微微停頓,像是在斟酌什麼,接著,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似的,將夜久抱得更緊了一點然後終於低聲說出口。

「那一天——我拒絕了。」
她覺得胸口氧氣似乎被抽離,心跳漏了一拍。

「認真努力的妳,還有……總是奪走我目光的妳,」少年的聲音低而穩卻不再克制,他低下頭,無聲在她柔軟的髮上落下一個吻。

像是珍惜,也像是確認。

「我並沒有覺得困擾。」
然後,他稍微拉開距離,低頭看著她
少女的臉頰因為哭泣與煙火的光染上了緋色,眼神還帶著未散的茫然,完全沒反應過來,他忍不住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真實而溫暖。
赤葦的手指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而且這句話……應該由我先說才對」他柔聲細語,話裡藏有的悸動掩飾不住。

赤葦京治湊近夜久冥與之對視。
他緩緩拉起對方的手,將指尖置於唇邊,語氣柔和。
煙火在他身後一朵一朵盛開,光芒落在他眼底,映出清晰而堅定的情緒。

「我喜歡夜久冥,」
「所以……妳願意跟我交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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