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蘑菇頭 試閱
2F小蘑菇頭
Summary:鳴海陪著保科三天,看著對方從小孩變成初中生,又變成當年在走廊拒絕他的欠揍保科。
01
有明基地,第一部隊隊長室。
窩在棉被裡的鳴海揉了揉酸澀的眼眶,反手將一旁叫個沒完的通訊器扔到了遠處,打了個呵欠後又繼續下一關。
身後傳來的敲門聲他置若罔聞,道理很簡單,如果夠緊急的事情,長谷川就會親自來抓他,如果不夠緊急的事情,那就得排在遊戲以後。
外頭的人只敲了一陣後就放棄了,鳴海正沾沾自喜於自己精準的判斷,下一秒,一聲叫喚就從門外透進來。
「鳴海隊長──第三部隊──今天要來聯合集訓──」
「什麼!」
比起緊急,鳴海還有一個專門給第三部隊特定人士的位置,比緊急更高,甚至能讓他主動丟下遊戲,噌地起身。
「蘑菇頭來了?」
來通知的小隊員被面前猛地拉開的門、還有自家隊長熬夜的黑眼圈給嚇著,他雙眼放光,用力握拳,激昂地開口,「是的!第三部隊副隊長也會來!」
「哈,太好了,去給那傢伙一點顏色瞧瞧,就說了有明不歡迎他!」
鳴海隨手抓起外套拉上,滿懷著這次一定要和人單挑完並刷新對方紀錄的心情,昂首闊步地前往基地門口。
「蘑菇頭,是誰准你──」
即將抵達的鳴海整了整衣領,看著外頭的人群清了清喉嚨,準備叫囂放話。
──等等,今天怎麼好像有點不一樣?
平時鮮少親自帶隊參與演習的亞白竟然在場,而一向逕渭分明的小隊員們,此時卻亂得像盤散沙,三五成群地圍在一起。更重要的是,鳴海掃視了一圈,視線所及之處竟然完全不見保科的蹤影。
「喂,你不是說第三部隊是瞇瞇眼來?」
「呃,是的!但是我還來不及講完鳴海隊長就跑來了,就是保科副隊長好像出了點狀況──」後頭氣喘吁吁跟上的小隊員連忙解釋。
鳴海一邊聽,一邊看著散開的人群──在一群成年人之中,有個身高、年紀都顯得格格不入的小鬼頭,不僅如此,對方還留著和保科幾乎相同的髮型。
小鬼聽見了聲音後轉過頭,鳴海一眼就看出對方跟保科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小鬼看了他一眼之後,仰頭詢問身邊的亞白,「亞白隊長,蘑菇頭是我嗎?」
「看到這個人不用理會也沒關係,反正這幾天集訓你們不會碰到。」
亞白沒有正面回覆,只是指著鳴海讓保科認一認人。
「喂喂喂!亞白,老子可沒耳聾啊──本大爺是第一部隊的隊長,鳴海弦!妳少帶壞蘑菇頭的私生子了!」
某個關鍵字似乎觸發了第三部隊的開關,一群人憋著笑並竊竊私語,亞白也跟著露出微妙的表情。
「鳴海隊長、鳴海隊長……」一旁的人壓低聲音,小聲地道:「那個就是保科副隊長,他被怪──」
「哈?保科?」
鳴海的臉頓時扭曲,而小蘑菇頭在這時候也因為聽見自己的名字而轉身。
防衛隊沒有小孩尺寸的隊服,因此對方身上穿著劍道服,憑良心說,還確實有幾分可愛,只是那張總是令鳴海氣急敗壞的嘴,似乎從小就養成了。
「唔哇,第一部隊的隊長可以挑染嗎?黑眼圈好深噢,是很認真在練習嗎?」
雖然有在練習,但今天眼下的陰影完全是來自於遊戲的鳴海挑起眉毛,他意外地發現對著小保科,竟然多了幾分耐心。他伸手一撈,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保科拎了起來,對方嚇得睜了眼,在他手心裡亂動。
「當然可以挑染,本大爺是誰?想幹嘛就幹嘛!要不要也幫你換個髮型啊?小蘑菇頭。」
「鳴海,你把保科放下來,他沒有成人的記憶,你對他發火也是沒用的。」
周圍的隊員都捏了一把冷汗,擔心第一部隊這個總是針對保科的幼稚隊長不講理欺負小孩。但令人意外的是,保科似乎不這麼覺得。
保科睜大了眼睛看著鳴海特殊的髮色和瞳色,小手伸長時正好能抓住對方的頭髮,「哇,真的是染的耶,你喜歡粉紅色嗎?」他在眾人驚恐的視線下掀起了對方黑色的外側瀏海,「鳴海?」
當那張圓滾滾的臉好奇地歪著,那雙瞇瞇眼和那個蠢瀏海似乎變得不這麼煩人,鳴海開始明白這裡亂成這樣,卻無人出來管秩序的原因──
那就是小蘑菇頭長得太可愛了,比鳴海以前在育幼院時認識的小屁孩們都還可愛。
他正估算著自己對小蘑菇頭的底線在哪,手裡的保科就被亞白奪走後放下,「你這樣抓著保科他會不舒服,鳴海。」
「有嗎?我看他倒是挺開心的。」
鳴海咕噥著,視線和只到他腰部身高的保科對上。他反問亞白,「既然變小了,幹嘛帶出基地,丟在基地裡不就行了嗎?」
「基地目前只留下幾個小隊長鎮守,等等我替保科開完會就要先回基地。後續聯合演練會請長谷川協助……至於你,看在保科還小,請不要汙染他。」
如果亞白說的是欺負或是針對,鳴海還可以摸摸鼻子接受──但她居然說汙染?
「喂喂,本大爺是要怎麼汙染他啊!」
「例如趁大家不注意,教保科如何翹掉訓練、荒廢公務、熬夜打遊戲、不去開會……這些事情,麻煩你都不要教他。」
「亞白妳這傢伙──!」
「不可以玩遊戲嗎?可是我想玩。」保科仰著頭看著亞白,誠懇又乖巧的視線讓亞白看了幾秒後就扭開眼神。
「適當的……」
「哈,亞白妳根本也不會帶小孩吧!哼哼,我告訴妳,我見過的小孩肯定比妳的多!蘑菇頭既然想玩遊戲,本大爺可以大發慈悲的陪他玩。」
02
於是,稍晚的隊長級會議就變成這樣──
遊戲成癮的第一部隊隊長罕見地沒有拿著遊戲機,而是雙手抱著胸,靠著椅背慵懶地聆聽會議,甚至偶爾還能針對會議內容進行提問。
這番奇景,讓許多人一邊開會,一邊分神將視線飄到了鳴海身上,接著他們很快地歸納出原因──意外變成小孩的保科副隊長,居然坐在了鳴海的身邊、還玩著對方的掌上遊戲機。
這可是犬猿啊!就連一般民眾都知道不合的鳴海和保科,如今卻和平地並肩而坐,周身甚至還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溫馨感,讓某些人不禁偷偷地拿出手機,想拍下這歷史性的一刻。
對視線敏感的鳴海立刻發現了鏡頭,他懶懶地瞟了一眼,朝著鏡頭吐舌又豎了中指,卻在保科抬頭問他「怎麼了呀」的時候,伸手按了下對方的腦袋說了句沒小蘑菇頭的事。
如此詭異又平和的情境一直持續到會議結束。鳴海甚至在尾聲時提出了幾個極具建設性的提議,給了後勤部隊一些新的研究方向。
如果這個情況能繼續維持就好了──長谷川和其他人看著鳴海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想。
「看起來保科在你這邊過得還行……」亞白在會議室外頭攔住了鳴海,低聲交代的同時,也忍不住拍了張保科正專注於電動的照片,「鳴海,你會顧好他吧?在他恢復以前。」
「廢話,難不成本大爺還要虐待他不成?去去,沒妳的事了,已經可以走了!」鳴海像趕蒼蠅似地揮著手,見亞白還有些猶豫,他暴躁地補上一句,「別再回頭了!就說不會打他!」
「真的不用跟您回去嗎?亞白隊長。」小保科抬起臉,歪著腦袋問。
「沒事的,醫療隊說你過幾天就會恢復,到時候再麻煩你幫忙留意小隊員了,辛苦你了,保科。」
「嗯!」
「靠,有什麼好辛苦的?」
鳴海擺了擺手,在多次強調自己「真的不會怎麼樣」之後,亞白總算肯向保科道別後離去。
低頭看著保科圓滾滾的腦袋,鳴海哼了聲。雖然他是特別不爽保科沒錯,但小時候的保科跟他沒有過節,他自然不會特別欺負他。
小蘑菇頭的臉頰肉呼呼的,又呆又蠢的髮型在他這個年紀也意外的很適合,眼睛也……不,還是很瞇啊,明明剛才嚇到的時候就能睜得更大。
一聲軟軟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鳴海……還給你。」
保科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袖,將遊戲機舉高,鳴海先是納悶地問了句「怎不玩了」,接著漫不經心地滑開了對方的遊戲紀錄。
「靠,你刷了本大爺的紀錄?」
「咦,我刷了嗎?我以為成就是出BUG才打成的呢。」
這個說話模式倒是跟大的一模一樣,鳴海白了一眼,「算了算了,你想要繼續玩也行,隨便吧。」
「可是不能再玩了……」
突然低落的語氣讓鳴海滿頭霧水,「為啥?你又沒事。」
小保科仰起腦袋,用著委屈參雜著克制的表情看向他,並且說出非常不符合他年紀的一句話,「因為很好玩所以怕成癮,我不想要成為被欲望控制的人噢。」
「……」
鳴海瞪著那張稚嫩的臉,總算明白為什麼保科明明打電動就打得很好,卻依然很難約到他來玩雙人模式的原因了。
好樣的,果然出在了教育嗎?這什麼崇高的思想啊?而且那句話反過來聽,不就是在嘲諷他這個整天打電動的人是個被欲望控制的廢物嗎!
「小蘑菇頭,你幾歲?」
「九歲了哦。」
「哈?九歲?」鳴海張大嘴,神情詫異,相處過的小孩這麼多,他怎麼看都不覺得保科已經九歲了,長得也太嫩了吧?
「嗯!」
「隨便啦,但九歲還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年紀吧,覺得好玩就繼續玩啊,又沒差。你學校成績怎麼樣?」
「都第一名?」保科看了一眼他的遊戲機,又搖搖頭道,「我該練習了,鳴海是這邊最強的人對嗎?」
「那當然,少瞧不起本大爺了,我可是全日本第一。」
「沒有瞧不起鳴海喔,我是想問,鳴海可以陪我練習嗎?我有一天要贏過大哥,所以要多跟厲害的人練習才行呢。」
鳴海先是臉一垮,想著「居然淪落到要跟九歲的小蘑菇頭單挑,萬一把他打哭怎麼辦」,但隨即又被他想贏過保科宗一郎的野心,以及對方眼中的崇拜給取悅了。他無奈地搔了搔頭髮,點頭同意了。
「你最好是記得鳴海大人對你的好,恢復之後你欠我的通通得還!」
「好的部分……是遊戲還有練習嗎?」
「喔,對啊,不過跟瞇瞇眼打的話也不算練習吧,是單挑。跟你這小鬼才是練習,或是說教學。」鳴海看著矮小的保科,依舊在思考著如何不把對方打得落花流水──還是說乾脆一舉贏過他然後拿下近戰第一?
……不,這樣這個第一的含金量完全被稀釋了吧,還會被別人說他是用陰招獲勝的,絕對不行。
小保科聽了他的話後鼓起臉頰,不開心地道:「你好過分,我也很厲害的!」
「是是是,打一場就知道了。」
鳴海敷衍地道,收起遊戲機塞入口袋。
沒想到即使自己翹掉了集訓,還是得去「訓練」,甚至對象還是個小屁孩。
03
為了避開那些愛湊熱鬧的小隊員們──鳴海懶得跟他們解釋自己並沒有要「公報私仇」趁保科變小宰了他──他直接把保科帶到了隊長室旁只有他會使用的練習室。
「你要拿什麼?喔,就那把嗎?」
鳴海這才注意到對方腰間一直掛著竹劍,他點了點頭後,也抽了隻竹劍掂了掂重量,對著矮小的保科勾了勾手,「來吧……等等,你去戴面罩。」
「那鳴海你呢?」
「不必,你打不到我。」
圓滾滾的紅眼睛不滿地看著他,臉頰微微鼓起,保科不發一語,只是高舉了另外一個面罩到鳴海面前。
「……行吧,臭小鬼。」
鳴海戴上了面罩,揮了幾下竹劍來適應手感,眼前的保科在站定後朝他頷首,下一秒便衝了上來。
在他的印象中,保科偶爾會帶第三部隊去劍道館,加上出身名門世家,基本功自然紮實得沒話說。這點從對方揮劍的刁鑽角度和攻防的試探便可見一斑。但對習慣保科各種招式的鳴海而言,這個小保科的動作實在太慢了。
幾乎連劍也不用舉,鳴海光靠閃躲就能避開對方的進攻。偶爾幾次抬手,劍尖都能戳在對方的肩、腰、胸上,只不過他沒用什麼力,他可不想在沒有護具的情況下弄傷對方。
「你怎麼會從這裡出手?難道不覺得多等半拍能揮出更大的力嗎?」鳴海涼涼地說,用竹劍把對方的竹劍頂了回去,揚了揚下巴,「再一次。」
相較於鳴海的一派輕鬆,因為激烈攻擊而臉色潮紅的保科抹了一把汗,小小的身軀重新架好姿勢又繃緊,在下次揮出同一招時,依言慢了半拍。
「嗯,還行。」
「那再一次。」
鳴海挑起眉,看著對方堅定的雙眼,又複製了一遍剛才的出手,這次保科又回擊了一個不一樣感覺的攻擊。
「哦?你還挺有天分。」
若是放到平常,鳴海打死也不可能誇獎保科,就算是後者真的幹得不錯也是,他們之間本來就不是那種互相討好誇獎的關係──當然,要是保科反過來誇自己,他也會先猜測對方是不是有所圖謀。
只不過眼前的對方只是個小孩,鳴海根本不屑欺負,反倒充滿了耐心,陪著對方調整許多招式。
「這次不行,太慢了。」「挺好。」「預備姿勢亂了。」「勉強吧。」
用袖子擦去了滴落眼眶的汗水,小保科握著劍大口大口的喘氣,他緊盯著鳴海,想不透為什麼面前的人可以面不改色,並輕鬆地接下他所有攻擊。相較之下他狼狽極了,汗水打溼瀏海、心臟跳得飛快、握著劍的手被震得發麻。
好討厭、好討厭,為什麼跟大哥一樣強的人還有第二個?
他抿著唇,眼神充滿了不甘心。鳴海掏了掏耳朵,看著他說:「累了就休息,反正你現在也打不到我。」
「不要!我才不會放棄!」
多次的進攻失敗讓保科陷入自我懷疑,他急促地喘著氣,用著尚未變音的童音朝鳴海叫嚷。
鳴海看出對方早已疲倦,但不甘心的眼眸透露著保科還不想放棄──要是刻意放水,這小鬼肯定會不開心的吧,但不放水他真的就打不到自己啊?
鳴海分神想著,隨手回了一擊,卻沒想到體力消耗過多的保科一時脫力,竹劍畫出了一道弧,在空中轉了幾圈後落地。
「……」
打飛對方武器的瞬間鳴海就覺得不妙,他盯著那烏雲罩頂的保科,對方正垂著頭一言不發,急促的呼吸聲讓他的肩背都微微顫抖。
「喂,小蘑菇頭,休息吧,我──」
「不!要!」
染上了哭腔的聲音再次拒絕鳴海,小保科抬起頭衝著他吼,紅色眼睛裝著圓滾滾的淚珠,委屈的模樣讓鳴海有些不知所措。
靠,難不成他除了當陪練還得哄小鬼?瞇瞇眼果然從小到大都是個麻煩精!麻煩死了!
幸好保科只是含著眼淚瞪他,又自己抹了抹眼淚把竹劍撿回來,用著黏糊糊的鼻音說了句還想打。
「唉,你先把劍放下吧。」
「就說了不──」
「你已經累了,疲憊的情況下根本無法擺出擺出正確的迎擊姿勢。保科,放下你的劍,然後好好想一下『你應該怎麼做』。」
鳴海的聲音沉了沉,一改慵懶的眼神,認真地看向倔強的保科。
視線在空氣中交會,在僵持許久之後,這個早熟的小孩選擇放鬆繃緊的肌肉,慢慢地回到了一般的站姿。
「用你的小腦袋想一下,本大爺先打個遊戲。」
鳴海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順手沒收了保科的竹劍。在他掏出遊戲機的那一瞬間,方才壓迫感十足的氣場全失,又變回平常懶散的模樣。
保科乾脆地抱膝坐下,垂下眼皮盯著自己的掌心,回想自己剛才的一切──因為被誇獎了但卻仍有不足,所以焦急地想要突破,但身體卻還沒能把一切融會貫通,導致他後續的幾次出手,都選了較為輕鬆的錯誤姿勢進攻。
視線落在了染著雙色瀏海的日本最強上,保科在來第一部隊以前,就先在車上受到不少科普,「囂張」、「幼稚」、「強」、「懶散」……「哦還有保科副隊長啊,鳴海隊長最愛針對您了」──保科當時並不明白,卻在見到鳴海以後有一些改觀。
被他人稱作的「針對」,在保科眼中更像是在意。鳴海對他壞嗎?怎麼會呢,他還坐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瞇瞇眼,你看什麼看啊?叫你動腦想,不是盯著我想!」
「鳴海沒有其他人說得這麼糟糕呢。」
「那當然……喂!等等!是哪些傢伙說本大爺壞話啊!?」
保科被他的反應逗笑,孩童的笑聲又軟又可愛,鳴海被他笑了一陣子後不自在地翻了個白眼,挪開視線。
保科也在調整好後起身,來到了鳴海身邊拉住他的衣襬,仰著腦袋認真地道:「鳴海是個好人喔,我休息好了,可以再來嗎?」
「我還沒……」鳴海看了一眼遊戲,卻發現自己早已失誤不少,「嘖,行吧。」他隨手將遊戲機塞入口袋,將竹劍拋給保科。
在有了充足的時間休息和思考後,保科接下來的每一次揮劍都比方才來得更俐落──雖然依舊連鳴海的衣角都碰不著,但他確實看見鳴海嘴角讚許的弧度。
「你要把自己訓練到,即使疲憊萬分,還是能下意識地以最好的姿勢迎擊……」
保科聽著對方最後的指點,先是乖巧地點點頭,又察覺到對方的欲言又止,好奇地問怎麼了。
「沒什麼。」鳴海搖了搖頭回應。
鳴海想起了他認識的保科,無論傷得再重,都能用意志力再次爬起,擺出完美的備戰姿勢,不曾鬆懈過──保科確實將自己鍛鍊到極致了。
「扭扭捏捏的很不鳴海喔。」
「靠,誰准你說老子扭捏的?哈啊?」
「嘿嘿。」
保科露出了調皮的笑,順手將對方的竹劍歸還至武器架上,接著期待地看向他,「再來要去哪裡呀,鳴海。」
「你把我這個最強當成什麼啊?保母?」鳴海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出了訓練室保科就要走了,沒想到他還想繼續賴著自己。
「欸?不是鳴海說要照顧我的嗎?」
白嫩嫩的臉頰鼓起,保科用無辜的眼神看他,眼裡寫滿了對他說話不算話的譴責。
「我才沒有!本大爺只說陪你玩!現在難道沒玩夠?」
「練習完想吃點心嘛,鳴海感覺是基地最有空的人,可以帶我去吃蒙布朗嗎?」
完全無視了鳴海的詢問,保科自顧自地說著。
「靠──你是指本大爺很閒了?我可是隊長啊!隊長!」鳴海戳了戳對方的額頭,又拍著自己的胸口,義正嚴辭地糾正。
「亞白隊長說你不處理公文的,」保科落寞地垂下眼睛,委屈地低語,「所以你不能陪我去嗎?好吧。」
鳴海氣得心梗,他當然知道保科是在賣慘給他看,但偏偏他僅有的一些良心還有對小孩子的不忍,都讓他無法果斷拒絕。
「麻煩死了……」鳴海搔了搔頭髮,「要走就跟上。」
瞇瞇眼下的紅瞳瞬間亮了起來。保科欣喜地大力點頭,「嗯!」的一聲,雀躍地跟在了那個邁步向前的寬闊背影後頭。
小蘑菇頭 試閱二
3F小蘑菇頭 試閱二
07
「你說什麼?」
重新回到保科門外,想著小鬼約了時間卻不應門的鳴海,抓了一個路過的小隊員問話後,面露錯愕。
「保科副隊長在演習場,八點多的時候就在了。」
「那蘑菇頭恢復了?」
小隊員搖了搖頭,看著鳴海鎖緊的眉心,小心翼翼地開口,「沒有,但好像長大了……」
「哈????」
「我們問了,說是十五歲。」
「這什麼機制啊!你說這合理嗎?一個晚上就能長大?」
被抓著搖晃的小隊員忍耐著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雖然他知道提到保科副隊長時,自家隊長會變得可怕,但也變得太可怕了吧!修羅惡鬼都比不上啊!
「呃、但聽說保科副隊長也是突然變小的。」
「這跟他的蘑菇頭還有瞇瞇眼一樣不可理喻!」鳴海甩下了話以後,便十萬火急地衝了下去──雖然他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要這麼緊張。
長大了?那昨天發生的事他到底還記不記得?
鳴海在抵達演習場,遠遠看見保科時,不太確定自己究竟想得到怎樣的答案。
在一群小隊員中,保科總是有著讓人一眼就認出的特質。除了標誌性的髮型以外,還有對方揮舞──嗯?
「他穿的是什麼?隊服有這個顏色的?」鳴海瞇了瞇眼,只能瞧見對方全身黑,但卻找不到隊服有改款的記憶。
「好像是學校的制服?保科副隊長覺得自己可能明天身形又變了,就沒有麻煩後勤準備衣服。」小隊員一邊說,就看見鳴海猛地加快了腳步,去到了保科面前。
難怪眼熟。鳴海抽了抽嘴角,「靠,蘑菇頭,誰拿這個給你的?」那是他的高中制服,加入防衛隊後衣服就被隨意擱置在角落,恐怕是長谷川收拾隊長室時拿走了。
「鳴海。」保科朝他點了下頭,眼神溫和,從稱呼上來看,鳴海認為對方可能還保有昨天的記憶,而保科的下一句話的親暱很快就證實這點,「是長谷川先生給我的,他說是鳴海你的制服,套了下覺得不妨礙活動就穿了,」保科揚了揚手,「很剛好哦,可以借我嗎?」
鳴海打量著他,黑色立領的制服外套被保科扣上,只有領口能見到襯衫的邊,雖然自己的衣服給保科穿感覺有點微妙,但衣服尺寸確實很符合保科目前的身形。
「嗯。」
其他人驚愕地看著鳴海沒說什麼就同意,本來預期迎來一場大戰而摩拳擦掌的小隊員們紛紛露出失望的表情。
「喂,你們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是怎樣?通通都去練習!去、去!」鳴海自然感受到他們微妙的情緒,一股不自在的感覺湧上,鳴海朝他們吼了一聲,將他們嚇得四散。
「欸?這樣本來跟我練習的小隊員……」保科拿著練習用的短刀,張望了一下四周,卻發現每個人對上他的視線後,都迅速地迴避飄開,他有些遺憾地垂下嘴角,「都是鳴海你嚇跑的。」
「我哪有!你現在跟他們打真的能練到?」
「嗚哇、眼睛……用了識別武器的能力了嗎?」
粉色瞳孔冷不防地浮上了十字,保科一早來還沒能吸收太多資訊──畢竟每個人纏著他都在跟他說等會要如何小心鳴海、鳴海超級討厭自己之類的事──他目前只知道鳴海配戴著跟預測能力有關的識別武器。
「他們確實打不過你。」十字慢慢地淡去,現在保科身上的信號流動已經很完美,幾乎接近了當初來部隊集訓時的模樣,若要挑毛病的話就是純度還差了些。
「這樣子能看見什麼?」
「信號流,還有你的骨骼、肌肉,認真一點看可以看見血液的流動……幹嘛?你那什麼臉?」
「嘛、嘛,該怎麼說呢?鳴海很變態呢。」保科雖然驚訝於識別武器作弊般的能力,卻同時也覺得會拿這種能力看人的鳴海超級有問題。
「啥?哪裡啊!」
「嗚哇,居然沒有這樣認為過嗎?鳴海是不是這樣看過很──多人啊?」
「也沒有,感興趣的才看。」鳴海理所當然地答。識別兵器會對使用者造成負擔,鳴海也沒那個閒工夫拿自己的眼壓和腦壓來幫人檢查,自然是挑有興趣的才觀察。
「這樣子聽起來更糟了哦。」保科咕噥了一句,隨即解釋起「很變態」的點,「因為我還穿著衣服,可是鳴海就把人看光光什麼的,啊……越講越覺得糟糕呢。」
鳴海從來沒覺得這樣糟糕,而且他看到的是比裸體更深一層的東西吧,雖然都能往裏看這麼多,如果哪天要只看「表面」也不是辦不到。
「你以前問題就沒這麼多。」
「會不會只是我沒跟鳴海你說呢?」
「……」
鳴海一瞬間恍然大悟,指著保科嚷,「你就是這樣才拒絕我的?你超級小心眼的啊保科!」
對「鳴海隊長尷尬的邀請宣言」還一無所知的保科滿臉困惑地指著自己,「拒絕什麼?鳴海的告白嗎?」
鳴海瞪大了眼睛,反問了一遍,又清楚地聽見保科重複了一遍「告白」。
在旁邊偷聽的人倒抽了一口氣,沒想過原來當初的事情還有這一層關係在。
「啊,抱歉,我以為鳴海喜歡我,因為你在昨天談起『我』的時候總是看起來很想要『我』快點回來的樣子,然後也對我很好什麼的……嗚哇,原來是誤會嗎?好尷尬呀。」
保科自顧自地說,表情倒是一點也不尷尬。而鳴海從天崩地裂回神後,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是做了什麼,才會讓人有這樣的誤會。
比起小的,這個中的似乎更難處理了。
任憑鳴海怎麼堅持自己當初那個邀請只是看中保科的能力,他都覺得保科只是點頭敷衍他,根本沒打算聽進去。
「不是,你這傢伙……」鳴海氣得磨牙,他伸手戳在保科的肩上,將被熨燙過的立領制服戳得起了皺褶,「老子絕對、沒有、喜歡、你!而且那個不是告白!」
鳴海的音量不小,以至於晚到的、剛剛沒聽清的小隊員,通通都聽見鳴海正在和年輕的第三部隊副隊長討論告白的事。
「怎麼感覺隊長被耍得團團轉啊?」立花沒忍住地跟一旁的東雲說,「要不要去幫一下隊長?」
東雲翻了個白眼,「怎麼幫?重現當天的場景?」她搖了搖頭,「你千萬別去,我有種覺得隊長樂在其中的感覺,而且他能罵小的保科副隊長,不代表你可以罵。」
「啊?可是鳴海隊長要氣瘋了吧,沒想到保科副隊長這麼小就這麼厲害……」卡夫卡忍不住道。
「如果是對付笨蛋師傅,保科副隊長小學畢業應該就行了吧。是說你還有空看戲啊日比野卡夫卡,快來訓練了!」
聽著鳴海第三次說明當下的情景時,保科終於肯停止捉弄他的行為,鄭重地點頭,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鳴海,我真的明白了啦,你沒有告白。」
「現在才明白,你真的不聰明啊蘑菇頭!」
「是是,鳴海大人最聰明啦……嗚哇,都這個時間了──」保科看了眼演習場的大鐘,「鳴海是因為跟我約好所以才來的吧?要打一場嗎?」
「鳴海大人」這幾個字滿足了鳴海的虛榮心,他得意地揚起嘴角,囂張地撩起瀏海,「當然,不過早知道你這麼欠揍我就不來了。」
「欸?更喜歡小孩子嗎?」
看著保科歪了下腦袋,暗紫色的髮絲劃出了弧度,被陽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鳴海依稀能想像出小保科歪頭的可愛模樣,但是眼前這個做起一樣的動作時,帶給他的感受卻略有不同。
青澀的、還尚未長開的五官,一樣清秀的臉,狹長的眼睛因為想得到答案而睜開望向他,閃著探詢的光。
「都不喜歡!」
鳴海咂嘴,撇開了眼道,為了掩飾沒由來的心虛,他的眼睛盯向了武器架,隨手抽了一把和保科類型相同的短刀。
「嗚哇,那真是可惜呢、」保科笑瞇瞇地將刀緊握在掌心,慢慢地壓低身體,「昨天跟今天的我都覺得鳴海很有趣,算是喜歡哦。」如利箭般蹬出步伐時,保科態度輕鬆地開口,而慢一拍接下招式的鳴海則有些亂了防守。
「我沒問你!少在那邊預設我想知道了!」
狼狽地接了幾招後,鳴海便能習慣保科的招式,這時候的對方所使用的刀法已經和成年的保科相去不遠,只差在力道的控制上稍顯不足,經常被鳴海看破假動作而擊退。
「原來鳴海不好奇我在想什麼啊?我還以為你什麼都想知道哦,畢竟識別武器沒辦法窺探人心吧?」
保科甩了下震得發麻的手,重新調整好姿勢,並在攻擊前開口調侃對方。
「哼,你有什麼難懂,臭瞇瞇眼。」
「啊咧,這句話我要還給鳴海唷。」
在鳴海揮刀的空隙,保科猛地矮下身躲過攻擊,接著向前一貼,整個人閃到了鳴海面前,極近的距離讓鳴海清楚看見保科唇邊的笑意,保科認真的時候眼睛裡也總是會閃著興奮的光。
視界陡然旋轉,鳴海突然意識到自己不過分神片刻,竟然就讓保科找到了空檔偷襲自己,他立刻抬腳去勾對方,把因為雀躍於偷襲成功的人重心掀翻,將原先的天空換成了地面與保科。
伸手墊了一下對方的後腦,鳴海囂張地笑了聲,「在沒打敗對手前,先慶祝勝利是不對的啊,蘑菇頭。」
08
「啊──好可惜,就差一點呢。」
「哼,想贏過本大爺,你還差得遠!近戰第一的位置果然還是得由我來接手啊!」
保科根本對這個不存在在自己記憶中的排行不感興趣,他只是笑著反問,「我坐起來舒服嗎?鳴海。」
「啊?坐什麼?」看著保科滿臉無奈的臉,鳴海才發現自己一直坐在對方的腰上,導致後者必須躺著跟他說話,「喔,你早說啊。」
他看著散亂著頭髮、臉上帶著些微擦傷的保科,愣了愣後起身,同時甩了甩剛剛給保科墊著的手。
「嗚哇,都紅了耶。」保科伸手握住了鳴海的掌心,上下翻著檢查,「要包紮嗎?」
指尖的熱度透過相觸的肌膚傳來,鳴海根本不在乎這點傷勢,但他卻忘了告訴保科,任憑對方撫過被碎石粒磨出的傷痕,直到一股燥熱湧上,他才後知後覺地抽回手。
「不必!這根本不算傷好嗎蘑菇頭!」
「還以為鳴海剛剛都不說話,是因為很疼呢。」
「才不痛!根本就沒感覺!」
面對激動駁斥的鳴海,保科只是彎起笑容,一語不發。直到鳴海慢慢地收回暴躁的樣子,他才悠悠地開口,「謝謝鳴海剛才替我擋了一下。」
「啊,喔、順手而已,而且你自己本來也來得及。」
方才他在伸手到對方後腦時,保科其實比他更快一些護住頭,因此他的手才是墊在最外面的,同時護住了保科的手背和後腦。
「唔,感覺不一樣嘛。」保科說完後,便沒有理會鳴海的追問,只是笑笑地問他還打不打,而本來鳴海就是為了昨晚的承諾才來,沒有不打的道理。
他們又陸陸續續打了幾場,自然清一色地都由鳴海取得了勝利。雖然早有預感,但輸成這樣保科也有些不滿,把錯怪到剪裁合身的衣服上,「是衣服的問題,都伸展不開來。」
「胡說,本大爺就連只穿著這個都能打怪獸,蘑菇頭你還是太菜了。」
「穿制服?怪獸?」
「嗯哼,厲害吧。」
「嗯,真的很強呢。」
沒想過會得到回應的鳴海愣了下,突然意識到這個保科基本上都順著他的話,一股詭異的感受油然而生,搞得他渾身不對勁。
「算了算了,你別再附和我了,聽了很怪。」
「我沒有啊?能不穿戰鬥服就討伐怪獸的確很厲害啊。鳴海不習慣被別人誇獎嗎?」
雖然態度囂張,但實力擺在那邊。偶爾會有人說他行為不端正,但更多的人會讚美他討伐怪獸的能力。鳴海收到的誇獎絕對不少,卻從來沒有眼下這種愉悅、卻又不自在的感受。
他把這歸功於說話的是保科。作為他針對已久的對象,保科沒嘲諷他就不錯了,還反過來誇他?這怎麼可能。
……難道他是想要對方嘲諷自己?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馬上被鳴海甩到腦後──太有病了吧!
「才沒有,你儘管崇拜本大爺吧!」
「欸?沒有崇拜喔。」
「哈──?」
保科滿臉無辜,看著快殺上來的人,「我只是就事論事,我很羨慕鳴海的戰鬥力沒錯,但也沒有把笨拙的鳴海當神來崇拜啊。」
「靠,你這話有毛病吧?有夠苛薄!」
「哪有,我誇你呢。」
「而且誰笨拙了?誰?你沒看見我剛才完美的揮刀嗎?啊?」
望著充滿殺氣瘋狂揮舞訓練用短刀的鳴海,保科笑得露出虎牙,心情很好地道:「真的好笨拙呢。」
「……滾!」
「要一起吃午餐嗎?下午還想吃蒙布朗當點心。」
「靠,你真的把老子當司機使喚了……!而且你已經長大了吧,還要我陪?」
陪著小保科出門就算了,十幾歲的人自己走出基地、買個東西回來根本不成問題吧!鳴海在心中罵罵咧咧,想著等會該如何反駁對方,卻敵不過保科的一個點頭。
「嗯。」
「啥?嗯什麼?」
「想要鳴海跟我去,可以嗎?」
一陣風捲起了保科的瀏海,露出底下帶著笑意的紅眸,鳴海忽然間耳鳴,腦袋裡都是保科的聲音在嗡嗡作響,以至於保科後續再解釋說「基地裡的其他人都不太熟嘛」、「我也沒有駕照」……之類的話,他都沒聽進去。
喜歡。
不知怎地,一個詞突然地迸上大腦,鳴海想起了這個保科在一開始,就以當事人和第三人的身分,問了自己是不是「喜歡保科」。
眼前的一切嘩啦啦地碎開,鳴海的世界正處於天崩地裂,長久以來對保科特別的「關注」被人冠上了另一個解釋,而響亮的心跳聲也讓他無從反駁。
沒辦法讀心的保科只看著鳴海的表情越來越陰沉,以為對方不肯,便垂下嘴角,露出了不明顯的失望。
「好吧,我知道了哦。」
當小時候的保科擺出失望的表情時,鳴海認為自己因為同情,所以滿足對方的需求是件正常的事情。但當已經能算是半個成人的保科露出相同的表情時,他才發現自己似乎無法拒絕來自保科的任何要求。
尤其是當那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眼裡閃著期待的時候。
「我又沒說不去,不用急著裝可憐吧,你這傢伙。」
「咦?真的?」嘴角又被牽起,保科雙眼彎彎地看著他,「那什麼時候出發?」
「先把那套制服換下來!」在保科不解的眼神下,鳴海迅速解釋,「現在是上學時間,我可不想被當成綁架犯!」
「哦,還以為鳴海終於不爽我穿你衣服了。」
「誰會這麼無聊啊!」
「那釦子剛剛不小心弄壞的事情,你也不會生氣吧?」
「什麼釦子?」鳴海納悶地反問,隨即就看見保科的穿著從原本將制服外套扣齊,變成了只剩下領口一顆,其餘全開了,「原來你不是因為熱才解開?」
「嗯呀,果然制服不太適合拿來運動呢。」
像是知道釦子在切磋中繃落到哪,保科一一地拾起,攤在了掌心上給鳴海看了一眼後說,「縫完還給鳴海喔。」
「沒差,我現在也不會穿,要扔掉也行。」
「咦,制服什麼的都要留下來吧,偶爾不是會有制服派對之類的,就是大家要穿著制服出席、回憶學生時期的樣子?」
鳴海根本沒聽說過這種活動,擺了擺手讓他愛縫就去縫,直到要打開隊長室的門以前,他才不對勁地回頭,「你跟著我做什麼?」
「不是叫我把衣服換掉嗎?鳴海太健忘了哦。」
「我沒忘!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不知道你跟過來幹嘛啊?」
保科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重述了一次鳴海其實有印象的事情,「因為事先不曉得恢復是漸進式的,所以帶來的衣服都太小了。」
「什麼啊?如果明天就變回去,你不就又沒衣服穿。」
「是的呢,所以早上也請了在立川留守的人送一點我的衣服來,在那之前只能先跟鳴海你借囉。」
話都說到這邊了,鳴海也沒理由把人又趕走,只好讓保科找了個地方待著,自己則拉開衣櫃,回想著有沒有當初網購時尺寸太小的衣服。
「嗚哇、好亂。」
保科艱難地找了個地方坐下,好奇地看著地上隱約還能辨認出曾經有人窩在裏頭的棉被堆,「鳴海都睡地上呀?」
「這樣打電動比較快,累了也能直接倒。」鳴海埋進了衣櫃裡,聲音被布料吸收後悶悶地傳出,「有床,但很少躺。」
「好有趣。」
「喏,這些你都穿看看,全都是買太小的。」
看著鳴海拿到面前的一坨衣服,「全部?」保科沒忍住地抬高聲音。
「……怎樣?你這什麼表情,是在嫌棄本大爺的品味是嗎?」
「這也是其中一點啦,主要是買錯這麼多次也挺厲害的呢。」
保科誠實答道,搞得鳴海抽著嘴角──他是經常在選尺碼時忘了先看尺寸表,無論什麼都選既定的尺碼,才會有這些剪了標籤、或是埋在箱子許久錯過退換期限的衣服。
最後保科選了一件淺色的上衣,上頭什麼圖案也沒有。
「喂喂,這麼多裡面你挑這件最普通的?」
「不普通的……是指這些嗎?」保科忍不住拎起各式寫著漢字還有大塗鴉的T恤,最後皺著一張臉勉強道:「如果鳴海真的不滿意,你挑吧,我穿,誰讓我沒有衣服要用借的呢?」
「靠,你能不能管管你那張嘴,講話也太酸了吧。」
「管不了哦,嘴長在我身上呀。」
保科將腿上的衣服堆撥開,拿著那件平凡至極的衣服左顧右盼。
「又想幹嘛。」
「借個更衣……唔,浴室也可以。」
鳴海不能理解都是男人有什麼好避諱的,但他也沒多說什麼,指了個方向給他。
面對再出來的保科,鳴海懷疑起對方是否順便整理了頭髮,明明剛才還因為練習而亂翹的髮絲,再看見時已經平順地貼在了腦袋上。
「真磨蹭。」
鳴海咕噥的聲音被保科聽見,後者給了他一個淺淺的笑容,「午餐要一起在基地外解決嗎?我有錢可以請鳴海隊長吃飯喔。」
基本上從沒定時吃過三餐的鳴海對吃的慾望不高──至少他不會對某樣食物有執念,但基地的東西確實也吃膩了。早出門晚出門都要出門,鳴海同意他以後讓他先等會。
剛才在演習場沒見到長谷川,雖然一般來說,身為第一部隊隊長的他,行動完全不需要向副官報備,不過身邊還多了個目前的重點關照對象,鳴海想了想還是用了通訊器聯繫對方。
『鳴海?你又亂買東西要基地簽收了?』
「喂!你這傢伙不要這麼先入為主!」鳴海一邊吼,一邊朝乖巧坐著、卻在剛才噗哧一笑的保科豎起中指,在長谷川進一步詢問後答道:「我要帶瞇瞇眼出基地。」
『……我知道宗四郎今天長大了,跟以後有點像,但帶到基地外拋屍是不對的,請不要這麼做。』
「哈哈。」
鳴海的注意力被保科的笑聲吸引,對方似乎覺得這通電話可能會很久,於是縮起腿,隨手抓了個抱枕抱在胸前,歪著身體倚在了沙發扶手上,視線卻毫不掩飾地望著鳴海,乖巧地等他。
「……我沒有要欺負他!」鳴海嘖地扭開頭,朝長谷川低吼。
『那出基地要幹嘛?昨晚宗四郎和亞白通了電話,亞白說他很意外你會陪宗四郎一天。』
「啥?」鳴海抽離了這邊的對話,瞪向保科,「你這傢伙居然打電話給亞白告狀?」
「我沒有呀,我是跟亞白隊長說我玩得很開心,還不想回去哦。」
「……喔。」
『你在跟誰講話?』
「保科啦,嘖,我跟你廢話那麼多幹嘛!反正,我要帶那小鬼去外面吃飯──」鳴海看著保科用嘴型暗示,翻了個白眼又補充,「還有甜點,晚上才回來,你不用管我,也不用找他,反正我顧著。」
通訊器那頭傳來了漫長的沉默,長谷川消化完「鳴海和宗四郎感情突飛猛進,居然還要出去吃飯」,再結合剛才他聽見關於演習場發生的一些事,噎了噎小聲地道:『鳴海,他的記憶還沒完全恢復,而且他才十五歲,你……小心點。』
鳴海愣了下才明白對方的意思,一股燥熱浮了上來。
「靠!長谷川!連你也在那邊講一些屁話!滾!」
他氣惱地掛了通話,欲蓋彌彰地也朝保科大聲嚷嚷,「看什麼看,走了!」鳴海伸手抓了件外套扔在保科身上,插著兜先走了。
「欸?鳴海,等等我呀、」
已經出隊長室的人放慢了步伐,聽見了由遠而近的腳步聲,一個深紫色腦袋從他的右側冒了出來,「鳴海,長谷川副隊長剛才跟你說什麼啊?」
「你這傢伙,不要這麼八卦!」
保科好奇的眼神讓鳴海有點心煩,伸手按著人的腦袋推到一旁,鳴海戳著他的肩,「安靜點,不然就把你扔在這裡。」
「這樣自己出門的鳴海會很無聊喔?」
「沒你的話我才不會出門!上車前你不准再說話了!」
鳴海無視了那些因為見到他和保科打鬧而露出錯愕表情、晚一步才跟他打招呼的基地人員,腦子裡混亂一片。
以往大概都是他找保科,發起了各種遊戲邀請、戰鬥邀請、吵架邀請,幾乎鮮少有對方反過來找自己,要他陪著做什麼事的情況。
現在那顆腦袋一下從左邊冒出,一下從右邊冒出,甚至還走到他前面反著走對著他笑,鳴海不是沒被人煩過──至少其他人要把他從遊戲前面帶走時也會這樣煩他──但意外地,保科這樣做時他更多的想法是無可奈何,而不是煩。
正準備上車前,鳴海忽然停下動作,「喂,瞇瞇眼。」
「嗯?」
「你連續兩天逼本大爺陪你出門,你是不是該跟我說些什麼?」
鳴海哼了哼,想著自己果然聰明絕頂,怎麼就沒想過反過來要脅保科呢?他還在腦中想著要命令保科發推特說「鳴海隊長好帥」,還是要保科用真誠的眼來感謝他──
保科瞭然地哦了一聲,鳴海想著他都還沒開口,對方懂什麼?
他的袖子被扯了一下,低頭對上了保科的視線,後者討好地朝他露出笑容,同時說出了鳴海沒想過的內容,「拜託,鳴海。」
引以為傲的大腦頓時當機,心臟跳動的聲音忽然嘈雜起來。鳴海還錯愕著,保科便好笑地又在他面前重複了幾次。
「拜託呀,鳴海,帶我出去吃點好吃的吧。」
為了增加成功率,保科從原先捏著對方的袖口,改成了抓住了對方的手指,輕輕地搖了搖。
啪。
一巴掌拍在了保科的額頭上,鳴海的掌心遮住了他部份的視線,在幾次好奇地眨眼後,鳴海壓低了聲音,制止了保科繼續撒嬌的行為。
「夠了,上車。」
「唔哇,好哦。」
睫毛最後一次掃過掌心,保科愉快的從鳴海身邊經過,走到另一側,等著對方開車鎖,「鳴海?」
鳴海悶不吭聲地上了車。
TBC
小蘑菇頭的試閱應該放到這邊!出場順序依序是9保-15保-23保(被鳴海邀請那時候)-原本的保
文中裡面的保雖然每天都有變化,但是跟鳴海相處的記憶會留下來進而改變下一天的保🫶🏻
另外(?)這個初中保是最大膽的保有夠會撩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