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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少年│赤葦京治] 琥珀色的餘燼(上、下)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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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

1F
琥珀色的餘燼

HQ!!乙女系列
赤葦京治x夜久冥

*這篇章很沉重
*以青梅淺田羽視角窺探過去及現在的夜久冥
*觀察赤葦京治入侵後的轉變
*5/15已收入上篇、下篇

1。
長大的我對『世界』的第一個記憶,是隔壁傳來的、規律得讓人煩躁的撞擊聲。

那是五歲的夏天。我坐在自家的露台上,翻著一本對幼兒來說過於深奧的圖鑑,而圍牆的那頭,大我兩歲的夜久衛輔正帶著他的妹妹在練習接球。

他的妹妹叫夜久冥,與我同年,笨拙地追著那顆對她而言偌大的排球。每次球砸到她瘦弱的手臂上,都會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後她會跌倒、爬起來、再跌倒,週而復始。

百無聊賴的我趴在牆邊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心裡想:這麼熱的天氣、把自己搞得髒兮兮到底在幹嘛?
但我沒有移開視線。因為每次她爬起來的時候,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爍動著不肯熄滅的光。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執著』,那似乎是我的天賦清單裡唯一漏掉的項目。

2。
我們的母親是閨蜜,這意味著我無法逃避這個過於溫暖的鄰居。對於做什麼都易如反掌的天才而言,這種日子就會變的陳腐乏味,然而夜久冥卻是個變數。

她似乎能察覺到我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冷感』,當其他小孩子因為我不愛說話而遠離我時,她會穿著那身沾滿泥土的運動服,翻過圍牆帶著所謂的祝賀禮。
「羽醬這個給你,慶祝妳弓道比賽第一名」她笑得眼睛瞇成彎彎的月牙,鼻尖上還有汗珠。

我接過那盒帶著體溫的布丁,語氣淡然地告訴她「那種程度的比賽,拿第一名是理所當然的。」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了,「嗯!因為羽醬很厲害嘛!但我還是想把好吃的東西分享給你!」

日子在微妙的恆溫中流逝,直到那一天平衡被打破。

因受不了他人找碴,我用言語譏諷回去,對方惱羞成怒將我推倒在地,突如其來的暴力讓我趴在地上愣神,這時夜久冥出現了。

她張開雙臂護在我身前,明明比我矮半顆頭的背影居然如此高大。
後來對方與她激烈爭吵,甚至動手推了她一把,她踉蹌站穩後,毫不猶豫甩出書包砸向對方,扭打成一團。

興許是每天跟哥哥練球的緣故,她的體能及反應意外的很好,居然戰勝熊孩子。
她第一時間是衝過來抱緊我,告訴我別怕有她在,然後輕拍我的背。

那一刻,某種我不理解的情感滿溢而出,鼻腔一陣酸澀,我竟然嗚咽著哭了大半天。

因為太聰明而被排擠,因為太聰明而被大人忽略需求——大家都忘了我也只是個孩子。
在那個擁抱裡,我感覺到心口那個終年積雪的地方,被燙出了一個小小的、冒著煙的洞。

那股熾熱的溫度,至今依然清晰。

3。
觀察夜久冥能消磨絕大部分的時間,她總是會在一些時候給我意外的驚喜。

兄妹都是溫暖的人,那可能出自於夜久家教育方針,同樣體貼及善解人意,不過夜久冥跟衛輔哥不同,她習慣性照料及為他人設想,唯獨疏漏自己。

如果說哥哥的天賦是敏銳的判斷及穩定,那冥的天賦就是直覺與洞悉。最重要的是,她擁有我所欠缺的、竭盡所能為目標奔跑的能力。

所以看著她那雙佈滿細小傷痕的手,心底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
那不是針對她的憤怒,而是針對這個殘酷的世界——它總是讓最溫柔的人,承擔最沉重的期待。

我開始預感到,這份過剩的溫柔,總有一天會把她壓垮。

4。
記得她國中時轉向發球員的那段日子。
那時她已經因為身高問題被撤下了二傳手的位置。
對於一個追求效率的天才來說,最好的建議應該是『放棄』。

「冥,妳的骨骼密度、肌肉爆發力和身高,已經觸碰到了這項運動的天花板。」我坐在弓道場的石階上,冷淡地指出了事實。

「為什麼要離開?」她停下正在纏繞指膠的手,琥珀色的眼眸在陽光下顯得異常透徹。
「就為了爭取那幾分鐘的入場卷!你這樣糟蹋自己?」

「我還有其他的武器可以戰鬥,因為,如果就這樣轉身走掉,心裡這部分就會永遠空在那裡了。」她指了指胸口,眼睛裡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暗光,但隨即又恢復成熟悉的清亮。

接下來的三個月,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漫長的慢性自殺。
她不再練習那些優雅的傳球。
她把自己關在體育館的角落,一次又一次地拋球、助跑、跳躍。
那是『跳躍發球』,對於身高只有 150 公分的她來說,每一球都在透支膝蓋和肩膀的壽命。
她必須跳得比誰都高,才能彌補球網的高度;她必須擊得比誰都狠,才能讓那顆球帶上足以威脅對手的旋轉。

彼此都心知肚明這只不過是垂死掙扎
但她仍執拗持續透支自己。

在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覺到了嫉妒,我嫉妒她擁有那種可以為了不遺憾而燃燒的勇氣。
她用她的失敗,一點一點地修補了我身為天才卻殘缺不全的『人性』。她教我如何去痛,如何去愛那些徒勞無功的努力。

而我成了守在火堆旁的瘋子,計算著她還能燃燒多久。

5。
冥曾是校隊最精密的『二傳』齒輪。
她適合那裡,也深愛那裡。

當我看著她在排球場上被現實一點點『剪斷羽翼』時,我感受到的痛楚遠勝於她。

看著她為了留在場上,把自己練成了一個只會發球的機器。
我看著她那雙曾經溫熱的手,因為過度練習而纏滿運動膠帶,變得冰冷且僵硬。

最終,當她在國三那個寒冷的賽場上,因為那一公分的差距而被換下、再也回不去時,我看見了『碎掉』的夜久冥。

我在看台上目睹了全程。社團結束後,我堵住了她。那時她的眼神裡沒有溫度,我的內心瞬間警鈴大作。
我胡謅了一個理由陪她去商店,她沒有拒絕。

冥買了個精美的小盒子。
我在她關上家門前硬是擠了進去,她沒有拒絕讓我進到房間。

她安靜的拿出剛買的盒子,端正跪坐在矮桌前,將運動膠帶及護具收入其中,那是道別儀式。
合上鐵蓋後輕聲呢喃著,她努力了,但沒有爭取到發球員的位置;說的輕描淡寫,並向我道歉,說應該要『立即止損』。

體育競技的殘酷在於客觀的事實能否定所有的努力;絕大部分的人無法逃脫,只有萬中選一才有機會。

我以為她會哭的唏哩嘩啦,但沒有。
她只給了我一個破碎的笑容。

6。
兩天後她正式退隊。
然後衛輔哥敲響了我家的門,一臉慌張的說冥不見了。

我跟衛輔哥不敢張揚的瘋狂找她,最後在我們兒時玩躲貓貓矮牆旁的隱密角落找到她。

身旁放著磨平的排球鞋,她蜷縮在那裡,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影子。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自己多麼過分。
她之前的冷靜其實是在求救,而我卻因憤怒與嫉妒,忽略了那個微弱的訊號。

我上前擁抱她,那是她第一次拒絕我,她掙扎著想推開,但我利用體型優勢將她死死禁錮,她放棄掙扎隨之而來是全身的戰慄,最後開始嚎啕大哭。

她沒有抱怨、沒有發狂痛恨不公。
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我看著她哭,感覺到懷裡那副瘦削的骨架在劇烈地顫抖。那是她十五年來,第一次向世界低頭,也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弄丟了那份曾讓我嫉妒不已、灼熱的琥珀色。

我收緊了雙臂,心臟像是被一根生鏽的弦死死勒住;我拿過無數第一,精通所有複雜的公式,但在這一刻,我所有的天賦都救不了她。

那天,天才輸給凡人的眼淚。

7。
有一小段時間裡,她把自己關進了『可靠幫手』這種標籤裡,試圖用體貼別人來掩蓋自己靈魂深處那個鮮血淋漓的大洞。

所有人都在稱讚她堅強,只有我聽得見她骨骼碎裂的聲音。我沒有安慰她,因為那是對這份痛苦的褻瀆。

我將她帶入我的世界,將一片撥片塞進她的手裡,「既然筆直的道路走不通,那就橫向劈開它!」
我輕輕撥動貝斯,低沉醇厚的聲響在空氣中震盪,隨後食指一伸,「從現在起,那把吉他就是妳那無處安放努力的出口!」

我守著她,看著她用吉他琴弦的勒痕去覆蓋排球的繭;看著她一邊流淚,一邊拾起自尊的碎片,忍著劇痛重新黏合。

看著她重新學會微笑,在迸裂與重組的陣痛中,黏合出一種更溫柔也更堅韌的靈魂。

夜久冥——一個看起來像玻璃,敲起來卻有著金屬回音的奇特女孩。

  • +5
  • @takamori 謝謝水草!這個篇章略微沉重,希望不要嚇到您……也謝謝願意閱讀的您!
  • 不會嚇到的~感覺妹妹的故事變得更厚實了,可以感覺到重量
  • @takamori 謝謝,等下篇就會出現赤葦,重量的天秤又會開始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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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

8。
準備唸音駒高校的她,在暑假時提出去男排幫忙。

我以為衛輔哥會阻止,意外的沒有。
他只是給了冥一個擁抱,然後揉亂她的頭髮說好。

她的肩膀、膝蓋雖然已經復原,但迸裂一塌糊塗的心臟呢?不放心的我跟過去,看著她踏入久違的排球場,那雙貓瞳微微震動及略微急促的呼吸,我知道她又在給自己新的挑戰。

那個她最喜歡也讓她碎裂的地方——
至今我都在想,是怎樣的勇氣讓她在踏足那裡?

衛輔哥告訴她先找回手感,不要勉強
她點點頭後隨即在角落開始。雖然疏於練習,但刻入肌肉記憶的練習量讓她很快找回手感,托球還有傳球依舊精準。

無事的我拿著筆記本寫起了新的曲目,抬頭動了動僵硬的脖子,朝冥的方向望去——

陽光自氣窗撒入,空氣微粒飄散,在那個角落形成隔絕的空間裡,那被遺忘的燦爛耀眼笑容再次浮現,琥珀色透亮的雙眸像是被投入了火星,重新開始不安地爍動。

她提起勇氣與自己和解,即便內心有所遺憾;遺憾不是因為失敗,而是因為她試圖忘記自己曾經那麼愛過。

慶幸現在她找回了遺失的一角。

9。
輕音部與排球部剛好都在梟谷合宿。

我與副部長夏目前輩在走廊飲喝著飲料,旁邊的場地此起彼落的尖叫。

「哇,排球部玩這麼花嗎?」夏目前輩笑了出來,話說男孩子的尖叫聲真是有趣。
「似乎是試膽大會。」我把飲料罐投進旁邊的籃子,向前輩道晚安後往那個尖叫的場地移動,我手裡攥著冥落下的充電線,當作尋她的藉口。

我抵達現場後聽到聲女孩子的尖叫,配上孤爪前輩一副快死掉的臉跟其他穿黑漆漆外套的人連滾帶爬衝出草叢撞成一團。

我看到衛輔哥在一旁焦躁徘徊,有人在打電話、然後提到了小夜久,我指尖顫抖按了按撥號鍵,機械的語音讓我瞬間寒毛豎起,我開始慌亂的搜尋那抹身影。

沒多久,樹林裡傳來細微窸窣聲,那是一個高大的身影,一頭漆黑短捲髮、冷清面容以及銳利目光的少年背著冥走出來,她像隻小白貓蜷伏在對方背上看不清表情,下來時還倔犟的扯著沒有哭、眼睛跑沙這種劣質謊言。

我偏頭看著在一旁用冷淡表情訓斥自家王牌的少年,他突然轉頭目光與我相交、還禮貌性的點頭,我持續冷漠直視。

直覺告訴我,他跟我一樣都是觀察者。

10。
冥很享受現在的生活,我看著她在兩個社團間忙碌飛舞,找到自己的定位。

那個曾經的她又回來了——
為她開心,但內心卻有些失落。

我可以算艱澀的公式並且拆解,卻算不出該用什麼樣的力度,才能在不折斷她的前提下,拉住那個一直在奔跑的她。

我以為她需要我的保護,就像當初為我挺身而出的她。

11。
隨著日常閒聊,我漸漸發現不對勁。

赤葦京治的入侵是無聲無息的,像是在一段熟悉的旋律裡,悄悄混進了不被察覺的和弦,直到習慣了那種和諧,才驚覺整首歌的基調早已改變。

我盤算著已知情報,梟谷司令塔、善於洞悉且球技精湛、擁有極致的冷靜與近乎強迫症的精準,像是一台運算精密的儀器,將周遭的一切納入掌控。

他的冷淡包裹在謙遜與禮貌之下,對於事物都保持著距離。

但與冥的交談之中,我似乎發現他不為人知的一面。
總結來說——他們兩本質雷同,同為付出者、自律者,並且因某些原則壓抑自我,因此能看透對方面具下的真實。

好不容易才重新點燃的火苗,被另一個更強大、更深不可測的引力吸引;那是我曾經獨佔的、在碎裂後重新黏合的靈魂,現在正一點一點向他傾斜。

我一直想做的是替她擋住風雪,讓她永遠留在那個恆溫的溫室裡;而赤葦京治做的,是直接走進她的餘燼裡,告訴她:「燒吧,我會負責處理所有的灰燼。」

12。
我沒想到那傢伙理智外殼下的裂縫居然是冥造成的。

等我抵達戰場,赤葦京治已經在走廊上跟宮神京介叫板了。

宮神的話像是一把鈍重的鋸子,切割著那些不為人知的自律與堅持。
赤葦臉上沒有以往從容,眼神在那一刻變得極其銳利。像是要把周遭的空氣都凍結,那緊握的拳看的出克制及壓抑。
他守護的不只是冥,還有那份只有他們這類人才懂的、對排球近乎自虐的敬意。

「她只是一直竭盡所能抓住機會,」
「不管是排球,還是吉他,她都是靠自己走到現在。」
「她很普通,卻比誰都努力。」

肩膀幾乎碰上的瞬間,兩人之間的氣氛仍然帶著未散的火藥味,看著宮神京介吃癟的臉,原來那隻五號貓頭鷹有著這麼漂亮的利爪,值得讚賞。

看著資優生變笨蛋,果然是這世界上最療癒的事。

13。
這次合宿地點在音駒高校,赤葦京治站在昏暗的走廊,視線穿過門扉,定格在社辦內收拾吉他的冥,眼神並不是在憐憫一個破碎布偶,而是在仰望一顆即使燃盡也要閃爍的恆星。

「淺田同學。」他回過頭,聲音平靜得落落大方,「妳守護了她的過去,我很感激。雖然這話由我來說可能有些僭越——但她的未來,我並不打算缺席。」

我握著貝斯袋帶子的手緊了緊,第一次感覺到,計算公式在本能面前潰不成軍。

赤葦京治懂她。
懂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自虐式努力。因為在梟谷那個以木兔光太郎為中心的星系裡,他也是那個燃盡自己去接住太陽的人。

他不是來救贖她的,他是來與她一起共振的。

14。
後來我在體育館後方的樓梯口,偶然撞見了成為『情侶』後的他們。

那是合宿結束的前一晚。冥累得靠在赤葦的肩膀上睡著了,手裡還拽著一本寫滿和弦的筆記本。
赤葦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拿著一卷新的運動膠帶,動作極其輕柔地、一圈一圈地纏繞在冥細瘦的手指上。

他的動作不像是在包紮傷口,倒像是在供奉一件珍寶。

我猛然驚覺,我給她的從來不是傘,而是一面冰冷的鏡子。
我以『為了她好的名義』,替她分析止損點。我用天才的傲慢,在那道血淋淋的傷口上灑滿了名為『理智』的鹽。我以為我在教她生存,其實我是在一點一點地掐滅她眼底的光。

赤葦京治抬起頭,隔著昏暗的燈光與我對視。
他沒有炫耀也沒有敵意,只是平靜地伸手,替睡夢中的冥撥開了額前的碎髮。

那一抹琥珀色的餘燼,終於在另一個人的掌心裡,淬煉成了恆星的模樣。

只是這一次,守著恆星的人不再是我。

  • +5
  • @takamori 謝謝水草✨希望這篇的有解釋到妹妹的過去,讓整個故事更完整(上篇雖然有些沉重,但下篇就開始變的比較溫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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