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琳@uid_100782

[鬼滅之刃│不死川實彌/原創女主] 心映之刃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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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紫藤樹下的新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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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簡介】

本文為《鬼滅之刃》長篇同人,以原創角色為主視角,講述她與風柱不死川實彌之間,跨越生死宿命的救贖之旅。

【關於本文】

1.不死川實彌 x 朝然星澄(原創女主角)

2. 戰鬥羈絆、救贖向

3.本文含有部分戰鬥血腥與劇情相關的傷殘描寫。

4.內含原創角色(OC),可能有原作角色性格偏差(OOC)之處,若有不符您心目中的角色形象,還請多多包涵。

5.本文章節長度較長,適合沉浸閱讀。

【本文禁止轉載】

本文僅發佈於「在水裡寫字」,請勿轉載至其他平台或用於任何商業用途。若有轉載需求,請務必先徵得作者同意。感謝您的配合與支持。

《鬼滅:心映之刃》 第1章:紫藤樹下的新隊員

(正文開始)

鬼殺隊總部的清晨,空氣中飄散著濃郁的紫藤花香。微風拂過,無數淡紫色的花瓣如雨般簌簌落下,一如既往地盛開、凋零。

然而那一天的空氣,卻比平常更為沉重。晨光尚未完全破開雲層,產屋敷府邸便已有人抵達。

朝然星澄獨自站在庭院邊緣,她沒有靠近任何人,也沒有刻意流露出防備的疏離,只是那樣安靜、安穩地佇立在紫藤樹的陰影下。

一頭黑中透著幽紫的長髮,如冷冽的瀑布般垂落在腰際。當稀薄的陽光穿透花叢落在她身上時,髮梢像是流淌著一層極淡、近乎透明的流光。

她的氣息太乾淨了,淨得沒有一絲尋常劍士身上該有的血腥味或戾氣,讓人第一眼極易誤判,以為她只是個誤入此地的普通少女。

可與此同時,她的存在感又淡得驚人,彷彿整個人都融進了紫藤花的影中,若不刻意凝聚視線,便會錯過她的身影。

幾名路過的隱部成員下意識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便誠惶誠恐地移開視線。

並非因為感受到了危險,而是她實在太安靜了。那種將呼吸、心跳乃至存在感降到最低的靜謐,與這個每天都在與死亡搏鬥、充滿悲壯的鬼殺隊總部,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誰?」

一聲帶著明顯不耐的嗓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走廊一側,不死川實彌正大步走來。他敞開的隊服下滿是猙獰的傷疤,雙眼布滿血絲,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戾氣。

「不知道。」

伊黑小芭內不知何時已盤坐在走廊的橫樑上,脖子上的白蛇「鏑丸」正吐著信子。他微微皺起那雙異色瞳,語氣冰冷且帶著慣有的審視,「從未在選拔或報告中見過這號人物。」

實彌腳步一頓,隔著半個庭院斜睨著星澄,喉嚨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哼,看起來弱得要死,總部什麼時候變成收容所了?」

這番毫不客氣的評價清晰地傳入星澄耳中。她沒有憤怒,連肩膀都沒抖動一下。她微微偏過頭,耳朵輕輕動了動,像是在捕捉並確認這股暴躁聲音的來源與頻率。隨後,她轉過身,那雙如澄澈湖水般的淺紫色眼睛,平靜地朝實彌掃了過去。

雙方視線交匯的瞬間,原本一臉兇惡的實彌猛地停頓了一秒。

那絕不是因為對方長得好看。在短暫得近乎錯覺的一瞬,實彌胸口莫名一緊,整個人產生了一種被針扎般的寒意。在那雙淺紫色眼眸的注視下,自己隱藏在暴戾外表下的過往、傷痛,甚至是靈魂的本質,好似都被那女孩一眼看穿,毫無保留地曝露在陽光下。

但那種戰慄感消失得極快,快到讓實彌懷疑是自己徹夜未眠產生的幻覺。他有些惱羞成怒地咬緊牙關,正要發作,身後的木門卻在此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吱呀——」

木門被緩緩拉開,剎那間,紫藤花微弱的光暈落進昏暗的室內。在兩名白髮女童的攙扶下,產屋敷耀哉緩步走了出來。他臉上的詛咒痕跡依舊觸目驚心,但那雙失明的眼中蘊含著無盡的包容,聲音溫和、輕柔,卻穩定得宛如定海神針,不容任何人動搖。

「主公大人!」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柱們,在同一時間單膝跪地,浮躁瞬間收斂得一乾二淨。

「感謝各位今日前來。」產屋敷耀哉微微一笑,隨後將視線轉向庭院邊緣,輕輕側過身,「星澄,過來吧。」

星澄回過頭,平靜地與主公對視,隨後順從地微點了下頭。她沒有行多餘的繁文縟節,腳步落在草地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她姿態自然地走上長廊,站進了代表鬼殺隊最高戰力的隊列之中。

直到她走近,眾人才看清她腰間的配刀。那是一柄暗紫色刀鞘的日輪刀,劍柄雕刻成精緻的蝴蝶展翅形狀。刀身並不張揚,隱隱散發出的冰冷鋒芒,卻絕不普通。

「今日召集大家,是為了一件事,同時介紹一位成員。」

這句話一出,空氣彷彿在剎那間凝固。

「她是……第一備選『心柱』,朝然星澄。因情況特殊,特別讓她參與以後的柱合會議。」

產屋敷耀哉偏過頭,面向身側的少女。

「心柱?」

不死川實彌第一個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右手搭在刀柄上,額角青筋暴起,語氣毫不掩飾內心的荒謬與質疑,「恕我冒昧,主公大人,我可從沒聽說過什麼心柱。這種連聽都沒聽過的呼吸法,隨便來一個小丫頭就能自封為柱嗎?」

「她的憑證是什麼?」伊黑小芭內那漂亮的異色瞳裡滿是懷疑,「光憑底子乾淨、沒有實績,可進不了這個位置。」

宇髓天元單手叉腰,撥弄了一下額頭的飾品,挑眉道:「突然之間多出一個柱?這安排可一點都不華麗啊。主公大人,好歹也得讓我們見識一下她的『華麗』之處吧?」

甘露寺蜜璃也微微睜大粉綠色的雙眼,有些擔憂地捂住嘴,「欸……?這麼年輕的女孩,就要承受柱的重擔了嗎?」

唯有富岡義勇如同一尊冰雕般默默佇立在角落。他沒有開口反對,但那雙深藍色的死魚眼,視線自始至終停留在星澄身上,暗自評估著對方的沉穩。

質疑、不解、排斥。尖銳的氛圍如實質般的利刃在長廊上交錯。然而,就算面對柱們聯手施加的心理威壓,站在風暴中心的星澄卻像是一潭死水,連衣角都沒有一絲紊亂。

在她的感知裡,這些人的情緒並非言語,而是不同頻率的心跳與呼吸。

實彌的心跳如密集戰鼓,暴烈卻毫無雜質;伊黑的呼吸如蛇般黏稠、充滿警惕;而天元的氣息則寬廣而喧鬧。

有一點吵。

產屋敷耀哉面對質疑,只是安靜地微笑著,等待反對的聲音漸漸落下。直到庭院裡只剩下風吹紫藤的沙沙聲,他才再次緩緩開口:「鬼殺隊的柱,自古以來便有著鐵律般的標準。」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中。

「累積斬殺五十隻鬼,或者……」他停頓了一瞬,目光掃過眾人,「討伐十二鬼月成功。」

周圍的空氣出現了細微的震動。

「星澄,屬於後者。」產屋敷耀哉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她曾於三個月前,在常陸之國的深山中,單獨擊殺了——下弦之鬼。」

死一般的沉默。

柱們眼中的不屑與質疑在剎那間凝固,轉而變成了一種驚愕與凝重。下弦之鬼,那絕不是靠運氣就能解決的對手。

「有證據嗎?」伊黑小芭內上前一步,「十二鬼月的行蹤向來隱秘,鎹鴉的報告有時也會有誤差。主公大人,口說無憑,當時有人目擊嗎?」

「沒錯!」實彌冷笑一聲,雙手抱胸,「沒人親眼看過那一戰吧?現在那些小鬼為了上位,搞不好連殺了隻普通的異能鬼,也敢吹噓成是下弦!」

就在實彌準備拔刀發起「考核」時,產屋敷耀哉輕輕抬手,所有的喧囂再次戛然而止。

「有。」產屋敷耀哉看向走廊盡頭的拐角,「那一戰,前任的柱級劍士恰好在場。」

門外的星澄微微抬起眼簾,紫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光芒,但她仍然保持沉默。

一陣蹣跚的腳步聲響起,一名身穿舊款隊服、面容憔悴的男子緩緩走入眾人視線。他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巨大的燒傷與爪痕,右腿微跛,體內氣息已不復當年的凌厲,但那雙看透生死的眼神卻依舊銳利。

那是兩年前因為重傷而退役的前任霜柱。

「各位,主公大人所言非虛,我見過那一戰。」前任柱對著耀哉恭敬一拜,轉身面對九柱,聲音沙啞地敘述:「那天我落入那隻下弦之鬼的陷阱。它是真正的下弦,血鬼術極其詭譎。當我重傷垂死時,這孩子出現了。」

他看向星澄,眼神裡帶著敬畏,「從她拔刀的那一刻開始,戰局的走向就變了。她的動作很慢,甚至很輕。但是,她每踏出一步、每揮出一刀,都精準地踩在了那隻鬼發動血鬼術的節奏點上。她就像是……能夠提前預知對方的思維一樣。」

「最後,那隻下弦是在自己陷入瘋狂、露出的致命空隙裡,被她一刀斬下頭顱。直到戰鬥結束,她連呼吸都沒有亂。」

話音落下,庭院迎來了最漫長的沉默。這不再是傳聞,而是一位曾為鬼殺隊流盡鮮血的前輩,用性命與名譽做出的證詞。

「拆解節奏……預知思維嗎?」宇髓天元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看向星澄的眼神多了幾分敬意,「這可真是……低調得有些可怕的華麗啊。」

實彌沒有說話,死死盯著星澄,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交織著震驚與不甘。他搭在刀柄上的手不知不覺鬆開了,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伊黑小芭內瞇起眼,低聲呢喃:「心柱……原來是這個意思嗎?讀懂人心的呼吸法。」

甘露寺蜜璃則滿眼崇拜地低聲驚呼:「天啊……好帥氣的戰鬥方式!」

直到所有的質疑與私語平息,長廊中央的星澄才終於有了動作。她向前走了一步,對眾人微微躬身。

「心柱,朝然星澄。請多多指教。」

她的聲音很輕,很短,沒有多餘的自我介紹,也沒有對剛才質疑的憤怒反駁。她從頭到尾似乎都不在意是否被「證明」,只是接受了自己被放在這裡、需要承擔責任的事實。

夜幕降臨。月光穿透紫藤枝椏,灑落斑駁銀輝。星澄獨自坐在白天佇立的樹下,膝蓋上平鋪著一本精緻的日記本。

她手裡握著毛筆,字跡娟秀:

『今天的風,節奏有一點亂。』

『人們的心跳和情緒,交織在一起,有時候會比揮舞日輪刀還要吵鬧。』

她停下筆,唇角勾起一抹極其淡泊的弧度,在紙上補了一句:

『有一個人……他的心跳最吵,像打雷一樣。但是,並不危險。』

她沒有寫下確切的名字。

就在此時,剛巡邏完畢的實彌大步走來。遠遠望見那抹坐在紫藤樹下的身影,他的腳步突兀地停頓了一瞬。月光下的少女,安靜得像是一幅畫。白天的戰慄感似乎又在心頭一閃而過,讓他感到無比煩躁。

「切……大半夜的……像鬼一樣,煩死了。」

他粗聲粗氣地咒罵了一句,迅速轉身離開。

紫藤樹下,星澄緩緩抬起頭,將視線投向實彌離去的黑暗方向。她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輕輕眨了一下那雙淺紫色的眼眸,提筆在剛才那行字的下方,輕輕補上了最後一句話:

『雖然很吵。但他走路的節奏很穩。』

微風拂過,一片紫藤花瓣悄然落在了尚未乾透的墨跡旁,將這個寂靜的夜晚,溫柔地封存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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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紫藤花間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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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殺隊總部的早晨,比想像中還要寧靜。

當晨曦的第一縷微光穿透晨霧,繁茂的紫藤花在風中輕輕搖曳,將細碎的光影稀稀落落地灑進長廊與庭院。那光並不刺眼,帶著晨間特有的微涼,像是被浸泡在清泉裡,讓行經此地的人不自覺地放慢腳步。

星澄醒得很早。當窗外的光線擦過紙窗邊緣,她便睜開了雙眼。沒有初醒的迷茫,清澈的淺紫色眸子在睜開的剎那,便將世界的線條與色彩悉數納入眼底。

房間收拾得極其整潔,甚至有些苦行僧般的簡陋。唯有那柄蝴蝶形劍柄的日輪刀,被端端正正地擺放在固定位置,刀鞘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而沉靜的反光。

星澄起身,未點燈也不焚香,無聲地推門而出。

走廊裡陸陸續續傳來腳步聲。在普通人聽來只是單純的足音,但在星澄耳中,每一種節奏背後,都牽引著一條色彩斑斕的情緒線。急促且沉重的是焦慮的基層隊員;輕盈卻帶著疲憊的,則是徹夜未眠的隱部。

確認一切如常後,她伸出手指,輕輕推開木門。

「吱呀——」

門開的剎那,不死川實彌恰好從另一側大步走來。他披著寫有「殺」字的白色羽織,晨風將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他的步伐極快,像一團攻擊性十足的烈火。兩人擦身而過時,他目不斜視,彷彿身側的少女只是空氣。

然而,在肩膀即將交錯的那秒,實彌的腳步極細微地頓了一下,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

星澄沒有回頭,卻用那種不帶起伏、清冷如泉的嗓音輕聲開口:「你右肩的舊傷裂開了。這會影響今晚拔刀的速度。如果遇到速度型的對手,你會慢零點五秒。」

實彌的背影劇烈僵直了一下。下一秒,他猛地轉過身,佈滿血絲的雙眼狠狠瞪著星澄,額角青筋暴起,「哈啊?慢零點五秒?妳以為在跟誰說話?老子的刀有多快,輪不到妳一個坐著看花的人來評斷!」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發出脆響。試圖踏前威嚇時,右肩肌肉因動作發出微小的痙攣。

星澄沒退縮,只是安靜地注視著那處痙攣。她那雙毫無恐懼的紫色眼眸,彷彿只是在看一片落葉,讓實彌胸口那股邪火卡在喉嚨。

他狠狠啐了一口,轉身離開。為了反駁星澄,他強行繃緊肌肉,將原本有些踉蹌的步伐走得無比平穩。絕不承認自己被看穿了。

星澄站在原地,直至聽不見他的腳步聲,才垂下眼簾,低聲自語:「肌肉在痙攣,動作會不自覺避開發力點。」這既非關心,亦非評判,只是忠實地記錄事實。

花園內,花香混雜著露水氣息。星澄盤坐於紫藤樹下,日輪刀橫放膝頭,雙手交疊於小腹。在她眼中,花瓣落下的軌跡構成了一幅奇妙的音符與節奏。

入口處傳來細微動靜,伴隨著一股如同粉紅色棉花糖般甜美、雀躍的情緒波動。甘露寺蜜璃捧著小木盒,腳步歡快地跑了過來。

「啊,星澄!早上好呀!」

星澄微微停滯。對方的純粹與溫暖對她而言太過陌生。她挺直脊背,輕輕點頭:「早,甘露寺小姐。」

「叫我蜜璃就好啦!」蜜璃自然地在星澄身邊坐下,熟稔得彷彿老友,「這是我自己做的櫻餅,嚐嚐看嗎?你喜歡待在這裡嗎?」

星澄看著那盒櫻餅,輕聲回答:「還行。」

「坐在這裡一動不動,不會覺得無聊嗎?」蜜璃咬了一口櫻餅,好奇地歪著頭。

星澄重新看向漫天飄落的紫藤花,沉默良久後才道:「不會。因為這裡的聲音……很乾淨。」

蜜璃愣了下,笑著將木盒推向她:「雖然不太懂,但你好像能聽見別人聽不到的東西呢!感覺……既了不起又辛苦。吃塊櫻餅吧!甜食會讓心情變好哦!」

星澄接過櫻餅,指尖沒有一絲顫抖。她心知這世界的寧靜是脆弱的,她之所以平靜,是因為特殊的體質讓她比別人更早察覺毀滅與劇變。

「嘎——!主公大人吩咐!請心柱即刻至醫療處執行醫毒協同研究!嘎——!」

星澄嚥下櫻餅,起身致意後離去。

蝶屋瀰漫著草藥清香與淡淡血腥味。蝴蝶忍正在整理藥材,轉身掛著那副溫柔的招牌微笑:「阿拉,是朝然小姐呀。那麼,關於藤花毒與各種鬼的體質,你了解多少?」

「不少。」星澄淡淡道。

忍挑眉,點了點一排黑色瓷瓶:「那麼,這些呢?」

星澄精準挑出三瓶,語氣平靜地分析:「這瓶含烏頭,麻痹心智;這瓶破壞細胞結構;而這瓶……」她抬起眼眸,直視蝴蝶忍的雙眼:「成分很雜亂。就像蝴蝶小姐現在的心跳一樣,雖然在笑,但裡面的憤怒和悲傷,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空氣瞬間凝結。蝴蝶忍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從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戳破她那溫柔偽裝下的刻骨恨意。

許久後,蝴蝶忍吐出一口氣,笑容雖然淡了,卻多了一絲真實的溫度,眼神變得深邃:「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呢,朝然小姐。」

午後長廊,星澄抱著藥箱走過。實彌剛執行完任務,身上帶著血氣與戾氣。擦身而過時,他的腳步微不可察地放慢了半拍,目光掃過她懷中的藥箱,卻又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移開,一言不發地離開。

星澄看著他的背影,清楚地看見他身上出現一股刺眼的焦灼紅色,是傷口又裂開了。

「你右肩的舊傷裂開了,這會影響拔刀速度。」

實彌的背影晃動了一下,關節捏得嘎吱作響,卻破天荒地沒有回頭怒罵,只是狠狠啐了一口,快步離去。

夜晚的紫藤花園,墨色濃稠。星澄在樹下寫著日記:

『今天的風,和昨天一樣沒有變。』

『有一個人,明明受了傷,卻還是不願意靠近。他看人的眼神依舊很兇,心跳聲也依舊很吵。』

這時,巡邏結束的實彌再次經過,在那抹白色身影旁停頓。他沒有逃跑,只是站在陰影裡,遙遙看了樹下少女一眼,隨後挫敗地咒罵:

「……煩死了。」

他轉身離開,步伐雖粗魯,但踩在木地板上的節奏卻放得比平時更穩、更沉。

星澄看著那道離去的影子,收回視線,提筆落下最後一句:

『走路的節奏還是很穩。這代表……他有聽話?』

微風拂過,紫藤花瓣輕搖,在這寂靜的夜晚,原本僵硬冰冷的事物,正悄然發生著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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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並行的風與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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鎹鴉的啼鳴突兀地撕裂了午後的寧靜。任務來得很突然,沒有過多的前置說明。

主公產屋敷耀哉派發的簡短卷軸上,用硃砂強行將兩個磁場完全相悖的名字,並列在了同一條肅清路線上。

「風柱,不死川實彌。」

「心柱,朝然星澄。」

當這個組合在長廊上被確認時,周圍伺候的隱部成員連呼吸都嚇得短暫停滯。

讓暴戾如惡鬼的風柱,去搭檔那位剛滿17歲、新晉不久的心柱,任誰都能預想到這趟旅程將會是多麼窒礙難行。

實彌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劈手奪過卷軸,甚至連看都沒看星澄一眼,便沉著一張臉,裹挾著滿身的低氣壓轉身大步離去。星澄則安靜地跟在他後方幾步的位置。

她穿著膝上裙隊服與黑色長靴,外面罩著一件紫色及腰的紫藤花羽織,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散發出淡淡的藤花與清冷的幽香。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隨身佩戴的蝴蝶髮飾在微風中宛如活物,與前方的實彌始終保持著精準的三步距離。不刻意靠近,也絕不落後半分,精準得像是經過嚴密計算後的齒輪。

當兩人抵達任務目標的村落時,殘陽已然西斜。這裡的氣息不對。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更為細碎、更為黏稠的異樣感。

長期被某種未知力量強行壓制著的絕望與怨恨,如同冬日裡從地底慢慢滲透出來的寒泉,藏匿在破敗的屋簷與門縫之間。

星澄猝然停下了腳步。那雙淺紫色的眼眸微微一凝,超高感知力瞬間鋪開。

在極短的時間內,她的大腦便將整個村落的混亂氣息進行了精密的拆解,殘存村民的人數、分布的方位、鬼刻意佈置的動線,以及空氣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恐慌點。

「三個方向,有異常的律動。」星澄微微側頭,清冷的嗓音在死寂的暮色中響起。

實彌連頭都沒有回,右手直接扣在日輪刀的刀柄上,額角青筋跳動,「少廢話,直接碾碎進去就行了。」

話音未落,他周身狂暴的風之呼吸氣流陡然炸裂,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狠狠地扎進了村落的黑暗深處。

星澄沒有因為他的加速而打亂自己的步調,她深吸了一口氣,調整著呼吸頻率,維持著原本恆定的節奏緊緊跟了上去。

第一隻鬼,是在狹窄的屋舍巷弄之間毫無預警地出現的。它像一條沒有骨頭的毒蛇,無聲無息地從一處斷壁殘垣的陰影裡滑了出來。尖銳的鬼爪直奔實彌的咽喉,動作極快。

然而,實彌的反應比它更快、更狠。

「風之呼吸·一之型」

狂暴的刀風先一步撕裂了空氣。暗綠色的刀鋒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近乎殘忍的滿月弧度。

「塵旋風·削斬」

「噗嗤!」

污黑的腐血在乾裂的泥地上面大片炸開。

戰鬥瞬間告終,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實彌啐了一口,正欲收刀繼續前進,可星澄的腳步卻沒有停下。她的視線甚至連一絲一毫都沒有落在倒地的鬼屍身上。

那雙淺紫色的眼睛直直地掃向更深處的巷口,在她的感知世界裡,屬於這場獵殺的節奏依然在瘋狂鳴響。

第二隻鬼突兀地從一側的茅草屋頂上凌空躍下!它的角度極其刁鑽,雙腿化作利刃,直刺實彌毫無防備的右側肩膀。實彌眼神一厲,拔刀的動作有些生硬地向右側扭轉。

然而,在他抬刀的同一個微秒內,一抹白紫色相間的身影已經如同落花般,毫無預警地切入了戰局。星澄沒有搶先,也沒有超過。她只是算準了時間與距離,剛好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實彌那條即將因為肩膀舊傷而慢上半拍的防禦上。

「心映之呼吸·壹之型 蝶影映心。」

「錚——」

暗紫色的長劍出鞘,劍柄的蝴蝶形狀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優雅的殘影,那刀聲極其輕柔,不帶一絲殺伐的戾氣,如蝶影般閃現。

那隻鬼在直視星澄那雙淺紫色眼眸的瞬間,心神莫名一震,原本刁鑽的攻擊軌跡生生被打亂、錯位。星澄細膩輕盈的劍技順勢切開了鬼突襲的手臂。

「嘖!」實彌一刀將失去平衡的鬼頭顱砍下,隨後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星澄,眉宇間滿是狂暴的慍怒,「多事!老子不需要你來擋刀!」

星澄神色自若地將日輪刀收回暗紫色的刀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彈扣聲。

她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剛剛那一瞬間,你慢了。」

實彌的動作大跨度地停住了。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驟然收縮,「你……想死嗎?」

星澄看著他,那雙湖水般的眼眸視線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剛剛那一瞬間,你的重心向左傾斜了三公分。因為你右肩的舊傷在排斥發力。如果不調整,你的起手會一直慢半拍。」

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刻安靜得有些詭異。

實彌狠狠地咬著後槽牙,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他嗤了一聲,臉上的疤痕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少自以為是了,心柱。老子的身體自己最清楚,輪不到你在這裡說三道四!」

雖然嘴上說著最狠的話,但他卻沒有出言反駁星澄關於他「重心傾斜」的數據。他只是粗暴地轉過身,踩著沉重的步伐繼續前進。

第三隻鬼,並沒有像前兩者那樣急躁地現身。

隨著兩人的深入,整個村落的空氣變得越來越黏稠、越來越沉重。空氣中隱隱傳來某種詭異的低吟,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暗中計算著這兩位柱的破綻。終於,在破敗的祠堂後方,一尊高大的黑影緩緩走了出來。

在黑影現身的剎那,連實彌的呼吸都微不可察地沉了一點。

鬼率先動了。隨著血鬼術的鋪開,周圍的空間似乎產生了輕微的扭曲,怪異的轟鳴聲、錯亂的視覺光影鋪天蓋地地朝兩人席捲而來。它在試圖用這種方式,強行讓這兩位柱在步調與呼吸上徹底錯開。

實彌被這種黏糊糊的戰鬥方式激得怒火中燒,手下的刀風變得越來越重,也越來越急躁。

「煩死了……像隻蒼蠅一樣躲什麼躲!給老子滾出來!」他怒吼著強行向前推進,想要以絕對的破壞力撕裂這層幻象。

然而,由於視覺與聽覺的雙重干擾,地面上原本清晰的節奏在這一瞬間被打亂了。

實彌一腳踩在了布滿青苔的碎石上,落點偏了足足一寸。就是那一瞬間,鬼那佈滿劇毒的利爪,已經悄然貼近了實彌毫無防備的肋下!

「你亂了。」星澄那毫無起伏的聲音突兀地在實彌耳邊響起。

下一刻,原本因為血鬼術而扭曲、黏稠的戰場空間,在星澄抬眼的剎那,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湖面,整片世界的規則開始瘋狂重組。

——心域展開。

那是只有星澄才擁有的、超越呼吸法與人類極限的戰鬥概念。沒有宏大的特效,也沒有崩天裂地的動靜。

但在心域鋪開的方圓之內,速度與反應被無限拉長,空間感與距離判斷被強化到了近乎神明的領域。那隻鬼甚至來不及震驚,便發現自己精心佈置的扭曲空間被強行改寫。

如果此時有鬼殺隊的頂級強者在場,定會發出的震驚評價:「她不是變強,而是戰鬥規則對她失效。」

星澄的身影快得宛如一道紫色的流光。她踏著絕對正確的節奏,在錯位發生前的那一拍,日輪刀橫切而出。

「心映之呼吸·貳之型 藤華纏縛。」

無數藤花的幻影憑空浮現,帶著近乎實質的束縛力,強行將鬼那志在必得的狠辣攻擊懸停在了半空中。

鬼的動作被迫停住,它眼中流露出極致的恐懼,因為它發現自己體內鬼的本質、甚至連調動血鬼術的思維,都被那無形的領域死死壓制住了。

實彌瞳孔驟然一縮。

雖然他身為柱級上位,能憑藉野獸般的直覺貼住這股節奏,但他也深切地感受到。在這片由星澄主宰的「心域」裡,任何純粹的努力與力量都無法突破這層規則。

「嘖!風之呼吸·貳之型 爪爪·科戶之風」

實彌從旁橫掃而出,趁勢將被束縛的鬼徹底絞殺成了碎屑。

戰鬥徹底結束,心域悄然收回。

實彌收刀入鞘,粗暴地轉過身瞪著星澄,額角青筋狂跳,「你在擋什麼?老子就算硬吃它那一掌,也能在那之前把它的腦袋擰下來!」

星澄收起刀,拍了拍羽織上沾染的灰塵,語氣依舊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會被它帶走。」她看著他,緩緩說道,「我說過,你亂了。」

實彌的眼神在刹那間沉了下去,周身散發出宛如實質般的冰冷殺氣,語氣不耐到了極致:「你真的想死?」

星澄沒有退縮,那雙淺紫色的眼眸直直地迎著他的殺意,給予了最冷靜的回覆:「你自己心裡清楚。」

戰鬥雖然結束得比預想更快,但實彌的臉色並不好看。不是因為失敗,而是因為在那個女孩面前,他所有的逞強與破綻都被看穿得一乾二淨。

回程的山道上,兩人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清冷的夜風從幽深的山谷深處吹拂而來,將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星澄依舊安靜地走在後方三步的位置,她的視線始終落在實彌那寬闊卻隱隱有些僵硬的背影上。

他的步伐很快,但比來時慢了許多,而且每一次落腳,重心都隱隱有些虛浮。

她停了一瞬,然後開口:「右肩的舊傷,剛才因為強行發力,裡面的肌肉纖維已經開始輕微撕裂了。這會讓你的起手,比平時慢上半拍。」

前方的實彌沒有回頭,只是將雙手死死地插在羽織的口袋裡,眉頭緊鎖,嘴裡擠出兩個冰冷的字眼:「閉嘴。」

星澄沒有停,依舊用那種不帶情緒起伏的語調,神色淡然地繼續說道:「如果不立刻處理,下次遇到真正擅長速度的對手,你會被抓到,可能……會死。」

實彌突兀地停住了腳步。夜風在兩人之間的空隙裡瘋狂呼嘯,帶來了一段令人窒息的短暫空白。他側過頭,那張佈滿傷疤的臉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的陰鷙與冰冷。

他用一種壓抑著怒火、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頓地質問道:「臭小鬼……你從白天開始就一直在那裡挑三揀四。你到底想幹嘛?」

星澄佇立在月光下,一頭黑中帶紫的長髮在風中肆意飛揚。她看著他那雙充滿防備與暴戾的眼睛,眼神依舊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我只是想……讓你的節奏變回正確的樣子。」

實彌死死地盯著她,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半晌,他像是徹底拿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少女沒辦法一般,狠狠地抓了抓自己銀白色的短髮,轉過身去。

但他這一次,雖然依舊嘴硬地沒有道謝,但前進的步伐卻在不知不覺中放慢了。

他在前面走得極其彆扭,每走幾步還會故意停頓一下,像是在一邊調整著自己配合她的步調,一邊不耐煩地等待著後方那個慢吞吞的少女。

看著前方那高大背影略顯僵硬卻無比縱容的「等待」姿態。星澄藏在紫色羽織下的指尖微微動了動,內心湧起一股奇妙的、溫熱的共鳴。

回到鬼殺隊總部時,夜幕已經完全拉開。任務報告被簡短、甚至有些冷酷地呈遞了上去。

實彌在呈交完報告後,直接拂袖離開,沒有在長廊上有絲毫的停留。

然而,星澄卻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到自己的居所。

她抱著日輪刀,轉身沿著長廊,緩步走進了此時依舊亮著微弱燈火的蝶屋醫療房。

正在挑選藥材的蝴蝶忍抬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阿拉,是朝然小姐呀。任務這麼快就結束了嗎?」忍放下手中的鑷子,視線在星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受傷了嗎?」

星澄微微搖了搖頭,語氣淡淡的,「沒有。」

忍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嘴角雖然依舊掛著溫柔的微笑,但語調卻微微上揚了幾分。

「哎呀?既然沒有受傷,那這個時間……朝然小姐來我這做什麼呢?」

星澄在桌邊停了下來,認真思考著措辭,隨後輕聲說道:「我來做一些調整。」

忍微微挑了挑那好看的眉毛,眼中閃過一抹玩味的光芒,「調整?調整誰?」

星澄轉過頭,平靜地看著蝴蝶忍的眼睛:「風柱。」

蝴蝶忍整理藥材的動作,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自從姐姐花柱香奈惠過世後,星澄是第一個走進她心裡、甚至在某些時刻讓她恍若看到姐姐影子的人。

聽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一歲、卻背負著無數謎團的少女說出這句話,忍忍不住用衣袖掩著嘴唇,發出了一聲極其輕柔的低笑:「呵呵……想要去調整那頭暴躁的野獸嗎?朝然小姐,這可真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工作呢。既然如此,我也來幫忙吧。」

那笑容裡,少了一絲刻意的偽裝,多了一種對妹妹般的縱容與期待。

夜晚的紫藤花園,一如既往地陷入了絕對的安靜之中。

星澄靜靜地坐在那棵熟悉的巨大紫藤樹下,此時,她的膝頭上除了那本褪色的日記本之外,還多了一堆白日裡與蝴蝶忍共同挑選、配比出來的特殊草藥與毒理筆記。

月光如水般灑落。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將那些草藥按照極其精確的比例、刺激性的強弱、以及對肌肉纖維修復的作用,一項一項地在紙上整理得有條不紊。

整理完畢後,她這才翻開日記本,提起毛筆,借著月色緩慢地寫道:

『今天的風很快,但很亂。』

她停下了筆,筆尖懸在半空中,似乎能隔著重重的院落,聽見遠處那個狂暴靈魂此時正因為傷口劇痛而產生的焦躁呼吸。

隨後,她微微垂下眼簾,在紙上補上了今晚的最後幾行字:

『有一個人,總是習慣用蠻力和痛苦去壓過所有的錯誤。』

『依舊很兇,心跳聲也很吵。』

而那個頑固的男人,此刻正獨自坐在漆黑的房間裡,一邊死死按著右肩開裂的傷口,一邊咬牙硬撐著不肯去醫務室。

『但風……會停留。』星澄又緩緩寫下

她合上了日記本。在那尚未乾透的墨跡最後,其實還隱藏著一句她沒有吟誦出聲的話語:

『如果不調整……會壞掉的。』

既然他頑固得不肯主動走出來,那麼就由她去切入他的節奏。

遠處風柱的宅邸窗前,實彌正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銀白短髮,對著鏡子試圖用左手給右肩敷藥,卻因為角度不對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該死,煩死了!」他低聲咒罵著,正打算徹底放棄、任由傷口自生自滅時,庭院外的紫藤花在夜風中發出了沙沙的律動。

那一股混合著藤花的清冷幽香,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飄進了他充滿血腥味的房間。

木門外,傳來了極其輕柔、卻無比篤定的腳步聲。

屬於兩人的特殊節奏,於此刻悄然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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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琳@uid_100782

第四章—風停留的地方

4F

深夜,風柱的宅邸內一片漆黑。

實彌自始至終沒有點燈。他赤裸著精壯、佈滿無數猙獰傷疤的上身,獨自坐在床沿。

月光透過沒關緊的木窗斜斜地漏了進來,將他額角隱隱作痛的疲倦感拉得極長。

「……該死。」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左手死死扣著右肩,指甲幾乎要陷進肉裡。

白天的戰鬥中,他為了強行壓制惡鬼的攻勢,右肩本就開裂的舊傷再度發生了輕微的肌肉纖維撕裂。此時此刻,皮肉宛如有一把火在瘋狂灼燒,半邊身子都因為發炎而變得滾燙、僵硬。

不死川實彌原本以為事情到此就該結束了。任務完成,惡鬼被風斬殺,回報主公。

那個新來的心柱、整天滿嘴節奏規則的小鬼,應該也不會再跟他的生活有任何多餘的交集。

可他顯然低估了星澄的行動力。

「吱呀——」

極輕的推門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人格外清晰。

實彌的野獸直覺讓他瞬間繃緊了身體,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猛地朝門口橫掃過去。

然而,在看清來人的剎那,他喉嚨裡那句攜帶著暴戾殺氣的「誰」生生卡在了脖子裡。

星澄站在門口。她依舊穿著那身膝上裙隊服,只是解下了紫色紫藤花羽織,手裡端著一盞剛剛研磨好、還冒著絲絲草藥清涼苦澀氣味的金黃色藥膏。

夜色沉沉,她站在那裡,安靜得彷彿自己只是深夜裡一縷碰巧路過的風。

實彌的眉頭在剎那間皺得能夾死蒼蠅。被同僚撞見自己如此狼狽、甚至在私底下忍痛的模樣,讓他那高傲的自尊心瞬間燃起了熊熊的焦躁:「妳這傢伙,大半夜的到底想幹嘛?」

星澄沒有因為他的惡劣語氣而退縮,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過多的波動。她走進房間,反手將木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夜風。

「藥。」她淡淡地吐出一個字,將藥膏放在混亂的桌面上。

「老子沒受傷,滾出去。」實彌冷著臉,下意識地試圖用左手去遮擋自己右肩處已經隱隱有些紅腫的傷口。

星澄上前了一步,清澈的淺紫色眼眸在月光下像是能看穿一切虛妄。

「有。」她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

實彌額角的青筋狠狠一跳,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狼崽子般的警告:「我說了,老子沒有。」

「右肩肌肉拉傷,舊傷反覆過度使用,導致呼吸法轉換時有零點一秒的停頓。」

星澄站在他身前,微微垂眸凝視著那處紅腫,「你的身體已經在發炎了。這瞞不過我的眼睛。」

空氣在這一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實彌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這個女孩的感知力強大到近乎作弊,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時間節點,竟然全部精準地踩在了他肉體的真實反饋上。

他危險地瞇起雙眼,聲音低沉:「……妳大半夜不睡覺,是在偷看我,還是對老子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企圖?」

星澄那張精緻柔和的面容上閃過一絲近乎困惑的微表情。

她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在認真思考他話裡的邏輯,「沒有偷看。只是你的心跳和呼吸太吵了,隔著三座庭院,我都能聽見你骨骼在痛苦摩擦的雜音。」

她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走到了他的身側:「看得出來,你現在很痛。」

實彌沉默了一瞬,隨後像是被戳破了某種偽裝一般,自暴自棄地用左手抓了抓頭髮,語氣裡滿是認栽的排斥與無奈:「少在那裡自以為是了……總之,少煩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試圖站起身,想要強行把這個打破他安全感界線的少女給推出房門。

但就在他起身的剎那,星澄卻伸出了一隻纖細的手掌,穩穩地抵在了他的胸口。

她的動作看起來並不重,力氣也比不上戀柱那般驚人。可她的掌心偏偏落在了實彌重心最難發力的那個物理卡槽上,像是一道精準的鐵鎖,硬生生將他關門、攆人的動作給卡死在原地。

實彌死死瞪著她。

星澄則抬起那雙毫無雜質的淺紫色眼眸,安靜地與他對視,「不處理的話,下次揮刀,速度會更慢。」

「老子慢不慢,關妳什麼事?」

「會影響任務的成功率。我有責任確保戰場節奏的正確。」

她回答得太過理所當然,那種極致的理性與公事公辦的態度,一時間竟然讓向來以暴躁著稱的風柱,破天荒地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話語。

最後,實彌只能扯動嘴角,溢出一聲不知是嘲諷還是妥協的冷笑:「哈……妳這小鬼,對鬼殺隊的每個人,都這麼愛管閒事嗎?」

星澄的長睫毛在月光下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安靜了約莫兩秒鐘,似乎是在自己的記憶庫裡搜尋著對照組。

「不是。」她輕聲回答。

「……」

「只是剛好知道你的破綻。而且風……不該在這裡停下。」

實彌額角的青筋狠狠地跳動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一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明明說著最讓人羞惱的話,眼神卻乾淨得像是一汪清泉,讓你連對她發脾氣都顯得像是在無理取鬧。

「妳這傢伙……真的很煩。」但他到底還是沒有再次伸手去推她。

房間裡很亂。

沒有乾淨的擺設,換洗的制服隨意地搭在椅背上,桌上的藥瓶東倒西歪,開著的窗戶任由深夜的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淡淡的沙塵與乾草的苦澀味。

這與星澄那間近乎苦行僧般整潔、點著淡淡藤花香的居所,完全是兩個極端。

星澄站在床邊,視線緩緩掃過這間充滿野獸氣息與混亂的房間。

隨後,她極輕地嘆了一口氣,微不可察地低喃了一句:「難怪……傷口恢復得這麼不好。」

實彌差點沒忍住直接把眼前這沒大沒小的小鬼給從窗戶扔出去。

他咬著牙,惡狠狠地擠出兩個字:「閉嘴。」

星澄沒有理會他的威脅。她徑直走上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磁場:「坐下。」

「妳大半夜推開老子的門,現在是在命令誰?」實彌冷笑。

星澄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那雙淺紫色的眼眸裡倒映著他的面容,內裡藏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沉的堅韌。

實彌深吸了一口氣。

他第一次在面對一個人的時候,產生了一種完全跟不上對方節奏的無力感。那不是戰鬥速度上的落後,而是思考與情緒維度上的完全錯位。

這個女孩的話太平靜了,平靜到不帶一絲挑釁的火氣,但偏偏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能準確無誤地踩在他最煩躁、最敏感、也最致命的位置。

最後,風柱大人到底還是黑著一張臉,有些挫敗地重新坐回了床沿。不是因為聽話,他只是在心裡對自己說,他只是懶得跟這個怪胎繼續爭辯。

星澄站到了他的身後。她伸出纖細、帶著一絲涼意的手指,輕輕碰觸上了他那佈滿疤痕、此時正滾燙無比的右肩。

在肌膚相碰的剎那,實彌整個人如遭雷擊,全身上下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內瞬間繃緊得如同拉滿的弓弦,聲音低沉而危險:「老子說了……別亂碰。」

「肌肉太僵硬了。」

星澄纖細的手指順著他的骨骼線條緩緩按壓,精準地尋找著受損的肌肉群,「如果一直維持這種防備的姿態,藥效會進不去。」

「這到底是他媽的誰的問題?」實彌沒好氣地怒道。

「你自己。」星澄回答得乾脆利落。

實彌徹底不想說話了。

他在心裡一連啐了好幾聲,只覺得這個大半夜闖進他房間的女孩子,簡直比匡近還要麻煩。

她的手很涼,像是浸泡在山泉水裡的白玉,但在按壓和揉捏傷口時的角度與位置,卻精準得像是一位行醫數十年的老手。

藤花與清冷的幽香隨著她的靠近,霸道地將房間裡原本的血腥與灰塵味悉數驅散。

實彌原本還想開口嘲諷幾句,可就在星澄的手指精準地按壓到右肩胛骨下方某處隱秘的穴位時,一陣狂暴的麻痺感夾雜著撕裂般的劇痛,毫無預警地直接竄上了他的中樞神經。

「嘶——!」實彌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星澄手下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瞬,似乎是在感知他此時皮肉下的神經痙攣,「這裡,是最嚴重的斷裂點。」

「廢話……老子自己知道。妳是白癡嗎?」實彌咬著牙,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你平時,總是習慣用呼吸法和意志力,去強行壓過肉體的痛覺。」星澄一邊將金黃色的清涼藥膏均勻地塗抹在他那滾燙的傷口上,一邊輕聲說道。

「鬼殺隊的柱都是這樣過來的。不拼命,難道等著被鬼殺嗎?」

「但你的方式不正確。」

星澄的聲音依舊平穩,宛如在宣讀某種恆古不變的定律:「岩柱悲鳴嶼先生的力氣比你大,但他揮刀時的肌肉律動是順應自然的。」

星澄說完停頓了一下,「而你,是在用折損壽命和摧毀肉體的方式,去強行換取殺傷力。」

實彌眉頭死死地鎖在一起,偏過頭冷哼道:「妳很懂?」

星澄手下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她沉默了一瞬,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俯下身,將視線與實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對齊。

那一瞬間,房間裡徹底安靜了下來。沒有了爭吵,沒有了譏諷,只剩下窗外深夜的風,吹動破舊窗簾時發出的沙沙聲。

實彌的呼吸微微一頓。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他看著星澄那雙淺紫色的眼眸,心頭猛地一震。

在這一刻,他透過自己那超乎常人的野獸直覺,突然意識到:這個女孩,其實並不是完全沒有情緒的。

她那看似如神明般絕對客觀、淡漠的皮囊下,其實藏著一抹極其深沉、甚至因為過度共感而隱隱作痛的溫柔。

在這個冷酷的世界裡,她習慣了用「節奏」去理解萬物,因為那是她唯一能給予同伴的、不善表達的保護方式。

她只是把所有的東西,都藏得太深、太安靜了。

寂靜在黑暗中蔓延。

實彌破天荒地沒有再出言嘲諷。他任由星澄低下頭,神色專注且細緻地替他將白色的繃帶重新纏繞上肩膀。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帶著草藥的芬芳,幾乎沒有對他的傷口造成任何多餘的拉扯。

實彌就這樣看著她。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下,認真地去審視這個少女。

她的睫毛真的很長,在月光的勾勒下,低頭時會在眼眶下方落下一層淡淡的、柔和的陰影。

她身上那股藤花的冷香,此時正源源不斷地鑽進他的呼吸裡。

那不像是尋常脂粉的刻意香味,更像是深夜的清風,吹過大片盛開的紫藤花海時,殘留下來的、帶有生命溫度的氣息。

「……喂,妳這傢伙,到底幾歲?」實彌忽然乾巴巴地開口,試圖打破這份讓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安靜。

星澄沒有抬頭,指尖靈巧地打著結,「十七。」

實彌撇了撇嘴,粗聲粗氣地說道:「嘖,完全看不出來。整天死氣沉沉的,像個活了上百年的老太婆。」

「你也是。」星澄剪斷繃帶,終於抬眼看他。

「哈?」

「你也完全看不出二十一歲。」星澄將桌上的藥具收攏進懷裡,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極其罕見的、淡淡的促狹。

「在某些地方,比看起來的還要幼稚。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空氣在這一瞬間,死一般的寂靜了一秒。

實彌差點被她這句話給氣得笑出聲來。

他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咬牙切齒地說道:「妳這臭小鬼……膽子真的不小啊。敢這麼跟老子說話的,妳是第一個。」

星澄沒有回答他的挑釁。

她只是整理好衣服,轉身走向門口,在拉開木門的剎那,微微側過頭:「這幾天,不要過度使用右肩。我不想在下次出任務時,去幫一個幼稚的人收屍。」

「少命令我,做不到。」實彌冷哼。

「那至少,在揮刀的時候,把呼吸法轉換的節奏拉長一拍。」

「麻煩死了。」

「嗯。」

她回答得太過自然,像是一拳狠狠地打在了最柔軟的棉花上。

實彌有些挫敗地發現,自己那足以讓基層隊員嚇得尿褲子的暴戾情緒,在這個女孩面前,根本掀不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但偏偏……那種被她強行切入生活、被她用涼絲絲的手指觸碰過的地方,卻殘留著一種他活了二十一年、從未體驗過的、火辣辣的奇妙存在感。

就在星澄即將跨出房門、身影即將融入夜色的最後一刻,實彌坐在床沿,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最終,他像是做出了妥協一般,猛地偏過頭去不看她,嘴裡擠出了一個極其含糊、極其低沉的字眼:「喂。」

星澄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

「……謝了。」

他的聲音很低,悶在喉嚨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彆扭與羞赧,像是恨不得這兩個字立刻被深夜的風給吹散一樣。

星澄看著他那張在月光下、有些可疑地泛起了一抹暗紅的側臉。那雙淺紫色的眼眸裡依舊沒有調侃,也沒有意外。

她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就像是她那強大到近乎作弊的感知力,早就預料到了這股狂暴的風,最終會在這裡、對著她,溫柔地停下來一樣。

夜晚的紫藤花園,依舊陷入了絕對的安靜之中。星澄靜靜地坐在那棵熟悉的巨樹下,膝頭上鋪著那本褪色的日記本。

月光如水,她握著毛筆,筆尖在紙頁上發出沙沙的律動:

『夜晚的風,比白天要穩定了很多。』

她停下了筆,筆尖懸在半空中。

風吹過園子,無數紫藤花瓣落在她的肩頭,散發著與她身上一模一樣的芬芳。

她想了一會兒,隨後,在紙上慢慢補上了今晚的最後幾行字:

『那個人,雖然真的很兇,說話也很粗魯。』

『但,不是壞人。』

『而且會好好地說謝謝。』

毛筆在宣紙上停頓了很久,久到墨跡隱隱有些洇開。

最終,少女微微垂下眼簾,掩去了眸子深處那一抹屬於十七歲少女的羞赧,很輕、很慢地落下了最後一句結語:

『不死川先生。』

『他其實……比世界想像的,都要溫柔。』

夜風輕輕拂過紙頁,紫藤花在月色下輕輕晃動。

有些屬於兩個人的戰鬥與生命節奏,已經在這場深夜的碰撞中,悄然、且無可挽回地,被重新編織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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