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IIu@ABIIu 最後編輯
- 保科宗一郎生日慶,雙日更,更到完結
- OOC到天際,先跪下了我
- 原作向(屁),怪獸討伐大學學長學弟設定,反正全部是我捏造的
- 終於輪到雞掰人跟棒球笨蛋談戀愛了
Summary:永倉球兒以為他的夢想不過是當一名普通的討伐隊員,直到他認識了保科宗一郎又跟對方越走越近之後,永倉球兒覺得這樣子的生活根本不夠。
00.
永倉球兒聽說今年學校來了很不得了的新生。
那天是他們棒球社暑訓的最後一天,永倉球兒在友誼賽後與搭檔練了幾次傳接球,剛從炎熱的戶外走進更衣室,就聽見裡頭的人正在熱絡地討論這件事情。
「可不是嗎?」他們的大學長說,「那可是保科宗一郎,全關西地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超級天才。」
「說是這麼說,但是那會不會只是個傳言罷了?」一旁的人聽了後說,「畢竟那可是保科家的繼承人,如果說得太普通大概會有損家譽?不知道,總之,或許有些言過於實了吧?」
永倉球兒從他們的背後走過,打開自己的櫃子,取出裡頭的衣服要去公共浴室沖澡,老實說他對於剛入學的新生沒想法,對於保科家的人也是興趣缺缺。
他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父親是一名前防衛隊成員,會用「前」這個字是因為他的父親在他國中二年級時就在任務中喪身了,後續由母親獨自扶養長大。為了減輕母親的負擔,永倉球兒也選擇走上與父親相同的路。他在高中時通過了由防衛隊所成立的討伐大學的測試,並理所當然地進入討伐大學就讀。
永倉球兒想成為防衛隊員的理由很普通,不如其他同學或學長姐懷抱著想替誰報仇或是想一展長才之類遠大的志向,永倉球兒會想成為防衛隊的一員只單純是因為這似乎是條最適合他走的路。
如果人生真的能夠隨意選擇,那永倉球兒可能會更想成為一名職棒球員。他的棒球打得很好,高中時教練也曾問過他有沒有往職業隊發展的意向,但是走上這條路的花費太高了,依照他對母親的理解,和藹的中年女人肯定會傾盡所有力量來支持他,而他不想讓對方背負起這樣大的經濟壓力。
「永倉等等要一起去餐廳吃飯嗎?」球隊的學長在他推開門準備走出更衣室前喊住了他。
皮膚黝黑的青年半回過頭,面無表情地搖搖頭,「不了,我等等還得先把今天的訓練完成才去吃飯。」
01.
永倉球兒第一次看見那名不得了的新生是在開學第一天的校門口。
那天他在天還未亮時就離開了宿舍樓,走去校門口旁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簡單的早餐吃,並準備開始一天的訓練。他在才剛按下選物鈕時見到一輛高級轎車自道路盡頭駛來,停止在鐵門前。
樣式簡單的飯糰掉進取物口裡,隨之響起的是零錢哐啷哐啷落入找幣孔的聲音。
永倉球兒看到汽車後座的車門被打開,一名青年自裡頭走了出來。來者留了一頭及腰的長髮,雪白的頭髮被整齊地紮成一束辮子放在後頭,末端的淺紫色髮尾融進了晨曦的曙光裡。
青年環視了冷清的校門一圈,最後將視線停留在他身上。那是他們目光的第一次相遇,在不冷不熱的九月清晨。青年睜開了狹長的眼睛,裡頭的紫瞳不偏不移地盯著他,嘴角揚起了意味不明的弧度。
永倉球兒又回望了他半晌,彎下腰,將零錢取出來放進口袋裡,又自取物口裡取出飯糰撕開,咬進嘴裡,咀嚼,頭也不回地往打擊練習場走去。
02.
永倉球兒並不否認大家口中那名不得了的新生長得確實很標緻。
自從開學那天之後永倉球兒就沒有再見過保科宗一郎,他聽說了對方的不少事蹟,不論是在課堂上或是社團裡,到處都有人在討論他,說他高到離譜的解放戰力,說他又在哪一次的對練中沒有懸念地打垮高年級學生。
但是不論對方的表現如何都與他沒有關係,因為青年和他是生活在不同世界裡的人。
在所有人都為了一睹劍道名門保科家下一任當家展現出的精湛劍術而擠進學校劍道場裡時,只有永倉球兒仍持續不懈地環著學校的崎嶇山路奔跑著。
腿力與打擊能力是作為一名棒球打者的核心技能,只要他還沒有被怪獸殺死的一天,他就不能停止鍛鍊自己,不論是颳風,下雨,或是有著保科宗一郎出戰的劍道比賽都是。
他仰起頭看著白色的飛鳥掠過藍色的天,腦內默默計算著自己還剩下的圈數與待會兒提早抵達社團辦公室後要先從什麼項目開始練起。
今天大概會進行一場練習賽,永倉球兒想,很快就要進入期中考週了,校內的所有社團活動都會暫時被迫停止。怪獸討伐大學的期中考比起筆試更多的是實戰與體能測驗,後者難不倒他,但是前者他卻有些苦手。
大部分的學長或同學們會用肌肉笨蛋來形容他,永倉球兒懶得反駁說自己只是不喜歡讀書,也覺得學科成績能剛好掛在及格邊緣就很足夠了,畢竟考試只是學校生活的一環,而他的夢想不過是當一名普通的討伐隊員。
他在跑完最後一圈之後來到社團辦公室的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時間已經接近平常的活動時間,裡頭卻空無一人。
永倉球兒一邊用掛在肩上的毛巾擦汗,一邊拿出手機點開,社團群組裡跳出了訊息,說今天的練習取消,大家各自解散。他又盯著對話框裡的「取消」兩個字看了半晌,才收起手機拿了球棒去打擊場練習打擊。
那天之後,原本討論保科宗一郎的聲浪還在,只是內容從閒聊與吹捧變成了謾罵與抱怨。大部分的人都在私底下說保科宗一郎目中無人,說話沒有分寸;少部分的人則說這是來自大家族的教育,囂張跋扈,自視甚高,在未來的團隊討伐任務中勢必得吃足苦頭。但是永倉球兒依舊覺得這不關他的事,他沒有在別人提起保科宗一郎時接過話,更沒有對此事發表過任何想法。他還是每天環著校園圍牆跑步,維持著最基本該有的體能訓練,與平日不同的只不過是他特地留下了一些時間來準備期中考的筆試罷了。
圖書館太吵了,宿舍也是,那場劍道決賽打開了幾乎學校裡所有人的興致,每個人開口閉口都是保科宗一郎,因此永倉球兒只得躲進偏僻舊校舍高樓層的教室裡頭。這邊的使用率不高,會來的人也很少。他打開窗戶拉開窗簾,年末的冷風自外頭吹了進來。
永倉球兒轉頭看向窗外,平常跑步的小徑因為連日大雨積滿泥水,四處漫流。今天早上他跑步的狀況很差,鞋子常常會深陷泥濘裡,動彈不得。
為了避免受傷,這幾天大概得另外尋找出一條新的跑步路線了,永倉球兒想。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目光自下而上朝他投來。永倉球兒垂下臉,看見綁著長辮的青年站在舊校舍的入口處仰頭看他,紫色的眼底不如嘴上盈滿笑意,一點情緒也沒有。
永倉球兒又看了他半晌,沒有說話,視線緩緩地轉回桌上的筆記本裡。
不久後,教室的門被由外拉開,保科宗一郎走進來拖開他前方的椅子,面朝他坐下,手肘靠著桌面,掌心托著下巴,「呦。」他說。
永倉球兒將目光自畫滿棒球戰略的筆記本裡抬起來,眼前青年的瀏海被雨水打濕,長長的白髮黏在側頰上。他身上的黑色衣服也算不上乾燥,質地良好的布料緊緊地貼在他肌理分明的手臂上。
永倉球兒盯著他的手臂失了神。他的目光從保科宗一郎的肩膀沿著手臂來到掌心,又逆著移回肩膀。這是一雙經過精實訓練的手臂,永倉球兒想,保科宗一郎大概能成為一名優秀的投手。
保科宗一郎沒有回看他,而是眼神專注地看著筆記本下方的課本,「這種怪獸討伐史有什麼好準備的嗎?不就是那樣嗎?很無聊。」
「確實,」永倉球兒沒有對對方的糟糕口氣發表想法,平靜地說,「但是我還是得過期中考這關。」
「你不會嗎?」保科宗一郎挑了眉,「我以為討伐史這類的東西都是常識,嘛,不過如果你覺得這些常識還是需要準備的話,那就準備吧。」
永倉球兒點點頭,將視線也放回課本裡。
見他沒有反應,保科宗一郎百般無聊地趴在桌上,將下巴枕上手臂,原本放在課本裡的視線轉而移向筆記本裡花花綠綠的圖案上,「你剛才在幹麻?」
「思考幾週前剛結束的棒球比賽,」皮膚黝黑的青年再次抬起臉來看他,「我覺得輸的那隊應該要能扳回一城,」永倉球兒說,「他們在八局上半的時候做了一連串錯誤的決定。」
「喔,」保科宗一郎點點頭,他壓根不懂棒球,也興趣缺缺,「從結局來討論過程是只有弱者才會煩惱的事。」
「夠強的人一開始就不會輸。」保科宗一郎說。
永倉球兒沒有語調的回了一個恩,轉身打開背包。就在保科宗一郎以為對方要收拾背包離開時,青年自包裡拿出了另外一本筆記本與一條乾毛巾,並將兩者遞給他。
「如果你還會繼續坐在這裡的話,就先擦一下頭髮,會感冒。」語畢,永倉球兒又指了指筆記本說,「這裡面有近幾年來各支棒球隊的勝率、選手與使用過的戰術,有興趣可以看看。」
保科宗一郎困惑地挑了眉,接過毛巾,卻無視了那本筆記本。
「顯而易見的,我對棒球並沒有興趣。」保科宗一郎說。他將毛巾湊近鼻子邊聞了聞,接著輕輕擰起好看的眉頭,才嘆口氣攤開毛巾,勉為其難地抹起自己的頭髮。
永倉球兒點點頭,將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放回背包裡,接著繼續安靜地準備討伐史。
那之後的幾天裡,永倉球兒都在相同的教室遇見保科宗一郎,有時候是青年先抵達空教室,有時候則是他。
他們碰面後基本上不會聊天,保科宗一郎會在他讀書時坐在座位上發呆,或者是趴在桌子上閉起眼睛休息,然後在他讀完書之後跟著他一起離開教室。
其實永倉球兒不知道保科宗一郎為什麼會來這裡,或許是巧遇,又或許是跟他一樣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但是他也從沒有想過要開口問,只是擅自地放輕音量,以避免打擾對方休息。
保科宗一郎是在雨停的那天下午找他搭話的,他問他對於自己有什麼想法。
永倉球兒抬起臉,不解地回望他。
「你沒有聽說嗎?」保科宗一郎托著腮,睜開細長的眼睛看他,「任何關於我的事情。」
永倉球兒想也沒想,點點頭回,「有。」
「那你有什麼想法嗎?對於我,」保科宗一郎說,「任何想法都可以。」
這次永倉球兒想了一下,最終搖搖頭說,「沒有。」
「沒有?」保科宗一郎挑了眉。
「沒有。」永倉球兒重複道。
之後是小段時間的沉默,白色長髮的青年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永倉球兒也只是回看他了一會兒,然後重新將目光放回課本裡。
就在永倉球兒覺得這個話題已經結束時,青年的聲音又再次響起,「一點想法也沒有嗎?對於其他人說我狂妄自大或是自以為是之類的。」
永倉球兒抬起眼睛,搖搖頭,「沒有,」他說,「我不理解你,也不認為有需要去評論什麼。」
保科宗一郎沒有接話,只是挑了眉,半信半疑地點點頭拉了個長音說喔。
「讓我來教你吧,」他搶過永倉球兒手裡的筆,也沒管他願意不願意,自顧自地唰唰唰的在課本上畫了好幾行,翻頁,又畫了好幾行。
反覆幾次下來青年幾乎畫完了整本書,接著,保科宗一郎打開最後面的習題簿,一連勾了好幾題,再將筆塞回永倉球兒的手裡,「寫完。」他命令道。
永倉球兒看了看手裡的筆,又看了看被暴力對待的課本,然後點點頭,說了個好。
那天他們待到接近宿舍宵禁時間才離開教室,保科宗一郎還在返回宿舍的途中對於他錯得一塌糊塗的習題抱怨連連。
「我明明都把重點畫出來了不是嗎?」留著長白髮的青年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怎麼就會錯呢?太糟糕了吧。」
永倉球兒不知道該回什麼,他看著走在前方的背影,回想起整個下午到晚上空教室裡一次又一次地響起的、保科宗一郎的「怎麼又錯了啦」或「啊啊啊蠢材,答案不就在這邊嗎」的聲音,將差點脫口而出的「其實我只不過是想剛好過關」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現在已經快要宵禁了,如果保科宗一郎在離宿舍這麼近的地方破口大罵應該會吵到其他人休息,永倉球兒想。
他們一前一後地走進宿舍裡,保科宗一郎按了電梯,永倉球兒打算走一旁的樓梯上去。
「為什麼不坐電梯?」保科宗一郎問。
永倉球兒指了指樓上,「我住三樓,很近,走樓梯上去就可以了。」
宿舍的編排很單一,樓層越高的房型價格也越高,共用同一個房間的學生數量也越少。像是永倉球兒住的三樓裡只有一種房型,每間房裡住著六名學生,整層樓共用一個大型衛浴設備。他聽其他上去過的人說,十樓以上全是單人套房,而最高的十二樓房間甚至是附有簡易客廳的豪華單人工作室。
但是這些也就只是他聽說的罷了,永倉球兒從未上去過,也不感興趣。
電梯叮一聲響起,保科宗一郎點點頭說了一聲喔就走了進去,關上門。
永倉球兒看著顯示電梯位置的數字緩慢地從一變成了二,轉過頭,抬步走進樓梯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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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期中考結束,永倉球兒在有保科宗一郎教導的幾個學科項目裡拿了不可思議的好成績,又在其他學科裡拿了意料之內的剛剛好的成績。
考試結束後,永倉球兒重新回歸到被鍛鍊與社團活動交錯著填滿的規律生活。
他在久違的社團活動結束後換了鞋去跑步。這幾天的天氣都很穩定,泥濘不堪的土徑好不容易變回到了過去的樣子。他繞著學校外牆跑了幾圈,又在最後一圈時轉進校舍裡頭。大廳入口處的布告欄裡釘著每個年級的期中考排名,永倉球兒毫不意外的在一年級最上排榜單裡看見保科宗一郎的名字,後方是包含術科與學科在內,全部都滿分的成績。
週末的學生餐廳又開始熱絡地討論起這名不得了的一年級生,留著一頭白色長髮的保科家繼承人在入學的第一次考試裡就大放異彩。討論者生動地描繪出保科宗一郎在不論靶場或道場裡令人目不轉睛的表現與優秀的解放戰力,又闡述他在實戰測試中以多麼短的時間與多麼精準的打擊方式殲滅了主獸和其周圍的大量餘獸。
永倉球兒將餐盤放進自助回收台裡,朝社團的學長打了招呼就打算先去打擊室裡練習。
棒球社學長喊住了他的名字。
「永倉在期中考期間都是跟保科一起回宿舍的吧?」對方饒有興趣地問他,「永倉跟他熟嗎?有他的聯繫方式嗎?」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自從周圍的人幾次看見他們一起回宿舍後,一個個都迫不及待地想從他身上打聽一些關於保科家下一任繼承人的消息,都希望能從他這裡要到對方的聯繫方式,或是希望能多與對方拉近一些距離。
永倉球兒搖搖頭,在大家困惑的目光下平靜地說,「我們不認識,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
確實,保科宗一郎並不知道他的名字。
期中考結束後的兩天裡他沒再見過保科宗一郎,就如同他一開始所認知的一樣,他跟保科宗一郎並不屬於同一類人,即使兩人在這次期中考期間有過短暫的不知名的接觸,但也僅此而已,他不會再去那間空教室,而保科宗一郎也不會,他們的人生只會有這樣閃瞬的接觸,然後分道揚鑣。
永倉球兒平穩地跨出步伐,落光葉子的樹枝在兩旁呼嘯而過。
他的夢想是當一名普通的防衛隊成員,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有空閒的時候打打棒球或者更奢侈的看看棒球比賽,這樣就夠了。
04.
永倉球兒是在期中考結束後的第三天遇到保科宗一郎的。
星期一的早晨,永倉球兒維持著一慣的生活規律,早起,走去門口的自動販賣機裡買飯糰,簡單地吃幾口,然後開始晨跑。
然而,就當他繞過學校後山,準備跑回宿舍時,意外地在跑道旁的長椅上看見有些熟悉的身影。綁著白色辮子的青年曲起一隻腿放在椅子上,另一隻腿則是在椅子下晃啊晃。
永倉球兒的步伐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停止在對方眼前幾米外的位置。
「呦,」保科宗一郎側著臉枕在膝蓋上,朝他微笑道,「早安,你考得可真爛,枉費我花了這麼多時間教你。」
永倉球兒朝坐著的人走去,在長椅前停了下來,「恩。」他說。
「恩什麼恩啊!」保科宗一郎瞪了他一眼,嚷嚷道,「我花了好多時間欸!」
「恩。」永倉球兒又回。
「就叫你不要再恩了啊!」保科宗一郎自椅子裡跳了起來,將掛在肩膀上的辮子撥到背後,揚起下巴垂下眼睛朝他說,「我今天下午五點在武道中心有一場表演賽,過來,就原諒你。」
永倉球兒平靜地回看他,半晌後點點頭說好。
「記得早點來,」保科宗一郎旋過身體半回過頭來看他,長長的辮子在半亮的天色下畫出一道優雅的弧,「不然人會很多,然後你什麼都看不到。」
當時永倉球兒回了一個恩,最終卻沒能來得及趕上保科宗一郎的表演賽。
待他抵達會場時,活動已經結束了,大門外的人行道上熙熙攘攘,到處都是散場的人。永倉球兒逆著人流走,又在庭院被警衛攔了下來。
「先生,活動已經結束了,」警衛告訴他,「現在不能再進去了。」
永倉球兒張開嘴,閉上,又再次張開,「我來找保科宗一郎。」他說。
「已經不能再進去了,」警衛重複道,「更何況,保科先生不接見任何客人,如果您想拜訪他,請遵循正規的流程去保科家提出申請。」
警衛大概將他歸類為保科宗一郎的粉絲了,也是,在這樣的場合裡,想見保科宗一郎的人大概多不勝數。他又掃視裡頭一圈,庭院空蕩蕩的,沒有他想尋找的人影。
接連下來幾天,永倉球兒都沒有見到保科宗一郎,永倉球兒想,在那場表演賽裡,他不僅沒有獲得對方的原諒,又或許讓保科宗一郎更加生氣了。
這件事情讓永倉球兒罕見的分了心,連在球場上的表現都不如既往。他曾經在幾次下課期間去一年級課堂上找保科宗一郎,但卻未曾碰到過對方,連問了同學都是一副毫無頭緒的樣子。
「他有來上課嗎?」永倉球兒問。
「有是有…」被問到的同學回,「但是我們平常其實不太接近保科同學…」
「畢竟是『保科』同學啊。」站在一旁的人補充道。
永倉球兒點點頭,說了句知道了就往宿舍走去。
他想自己今天必須得處理好這件事情,不然他打球的手感會越來越差。他走進宿舍大樓的電梯裡,按了十二樓的按鈕。他記得期中考那段時間,在他與保科宗一郎從宿舍大廳分開後,電梯總是停留在最上層。
電梯叮一聲打開門,永倉球兒走了出去。十二樓的設備跟三樓有很大的不同,鋪著吸音地毯的地板,間距明顯變寬的房門。
永倉球兒的目光在左右兩側的走廊來回掃到,最終決定選擇最近的一間房走去,抬手,敲了敲門。
片刻後門由內被打開,裡面的人在看見他時表情困惑。
「打擾了,」永倉球兒說,「請問你知道保科宗一郎住在哪一間房嗎?」
他是在敲響三間房門後才知道保科宗一郎的確切房號的。他再次路過電梯口,進入左側走廊裡,停在寫著一二〇四的房門口,抬手,敲門。
一分鐘過去了,裡頭沒有人回應。永倉球兒再次抬手,敲了門。
這次房門很快被打開,他看見保科宗一郎穿著印有保科家紋的黑色和服站在門後面,平常總是綁成一條麻花辮的白色長髮潮濕地散在胸前,髮尾還包著深藍色浴巾。
青年見了他來,半挑了眉,雙手抱胸,肩膀倚在門框上。
「想說什麼?」保科宗一郎說。
永倉球兒看了看他胸前包著頭髮的浴巾,又看向他的臉說,「我在外面等你先把頭髮吹乾。」
保科宗一郎輕笑一聲說了句「搞什麼啊」,半睜開細長的眼睛問,「你為什麼沒來?」
「先吹頭髮。」永倉球兒回。
保科宗一郎擰了眉,「喂,我在問你為什麼沒來。」
永倉球兒點點頭,「恩,」他看著保科宗一郎說,「你先吹頭髮。」
「你倒是先回答我問題啊!」保科宗一郎反駁。
「先吹頭髮,」永倉球兒重複說,「會感冒,不值得。」
「值不值得是由我來定義的吧?」保科宗一郎說,「才不是由你定義的!你倒是先回答我的問題啊!」
「吵死了!」隔壁房的門被打開,裡頭的人探出頭來朝外面大吼,「要吵能不能不要開著門吵!吵死了!」
「現在才下午!臭弱雞!」保科宗一郎轉頭朝聲源吼道。
「確實很吵。」永倉球兒看著保科宗一郎說,後者不可思議的抬起頭來蛤了一聲,「你倒是回答我的問題啊?」
「先吹頭髮,」皮膚黝黑的人說,「會感冒,不值得。」
保科宗一郎覺得這一切簡直莫名其妙透了,他什麼也沒回的關上門,將人鎖在房門外,自顧自地走進浴室吹頭髮。他今天的心情糟到有點懶得護髮,但是吹沒五分鐘又覺得為了這點事情犧牲髮質才是真的不值得,所以又往長髮上抹了護髮油。
待他真的把頭髮吹得半乾時已經半小時過去了,房門外很安靜,他想永倉球兒大概已經離開了,但還是鬼使神差地去開了門就馬上對上另一雙垂下的灰色眼睛,永倉球兒還站在關門前的那個位置上,連動作都沒有變過。
「你還在啊。」保科宗一郎挑眉說。
青年的目光掃過他的頭髮一圈,點點頭,開口說,「那天的社團練習賽打到了延長賽,結束的時候已經四點五十分了,趕到武術中心時已經快六點了。」
保科宗一郎愣了半秒才意識到對方在說表演賽當天的事,癟癟嘴,歪了頭,雙手抱胸,「那就是沒來啊。」他說。
永倉球兒沒有接話,他又盯著保科宗一郎半晌,彷彿在思索什麼,片刻後才開口說,「我請你吃頓飯吧。」
保科宗一郎的表情皺了一下,「為哪一件事?」
「考試的事。」永倉球兒回。
「那你表演賽放我鴿子的事呢?」保科宗一郎問。
「第二頓飯。」永倉球兒說。
保科宗一郎冷哼一聲,挑了眉,「我為什麼還得花時間讓你請吃飯不可啊?」
永倉球兒沒有別開視線,直勾勾地盯著他看,卻什麼話也沒回。
保科宗一郎扁嘴,咕噥一句真無聊後別開視線,慵懶的靠上門,「你要請我吃什麼?」他說,「該不會還是學生餐廳吧?」
永倉球兒還是直直的看著他,點點頭,「恩。」
保科宗一郎深深吸了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不要,」他向後退了一步,回到門內,「難吃死了,我才不要,掰掰。」
語畢,他也不等門外的人說話,就直接把房門給關上了。
05.
保科宗一郎沒想過的是接連兩天永倉球兒都敲響了他的房門。
第一天是在傍晚時,保科宗一郎以為對方要把他帶去學生餐廳,才準備關門就被人伸手抵住了門板。永倉球兒將伸手進口袋裡摸索,片刻後拿出一張長長的紙片。
「幹麻?」他垂下眼,掃過紙片上的印刷。
「棒球比賽,」永倉球兒補充道,「是冠軍戰。」
保科宗一郎挑了眉,「沒興趣。」
永倉球兒又看了紙片上的冠軍戰三個字半晌,彷彿保科宗一郎說出了什麼很難以理解的話,接著才「喔」了一聲將紙片塞回口袋裡,朝他點點頭,「早點休息,我去跑步了。」
保科宗一郎覺得莫名其妙,朝對方離去的背影回了聲「掰」就關上房門。
第二天他的房門又被敲響,是在晚上,宿舍宵禁前。永倉球兒大概是剛洗好澡,身上穿著學校統一配發的白色T恤跟一件運動短褲。
保科宗一郎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又怎麼了?」
皮膚黝黑的青年再次從口袋裡拿出紙片,攤開掌心放在他面前說,「劍道比賽的票。」
保科宗一郎冷笑一聲,「我為什麼要去看比我弱的人的比賽啊,」他翻了白眼說,「沒興趣。」
永倉球兒低頭看着手裡的票券半晌,點點頭回了「喔」,將票券收進口袋裡,後退半步說,「早點休息,我下去了。」
這回保科宗一郎在對方轉身離開前喊住了他,「你到底想幹麻?」
才剛跨出步伐的人停下動作,回過頭來看他,「你感覺不高興。」永倉球兒說。
「我是不高興。」保科宗一郎沒有避諱地回。
永倉球兒點點頭說,「而且你不喜歡學生餐廳。」
保科宗一郎的眉頭微微抽了一下,「你道歉的方式就只有學生餐廳?」
永倉球兒搖搖頭,將方才被保科宗一郎拒絕的門票再次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保科宗一郎深深地嘆了口氣,用指尖來回按壓自己的眉心。
「不如這樣吧,」他放下擋在臉前的手指,表情隨性地看向對方,「學校附近有一間很不錯的酒吧,你請我喝一杯,這樣期中考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永倉球兒沒有馬上回話,只是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片刻後才再次抬起眼,看著保科宗一郎點點頭說好,「但是需要一點時間。」他補充道。
保科宗一郎不知道永倉球兒口中的「需要一點時間」是多久,只知道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都沒再見到過對方,即使他特地繞路去棒球社辦公室都沒在裡頭看見青年的身影。
這樣詭異的日子是在那之後的第三個週二下午被終結的,時值十一月末,氣溫驟降,保科宗一郎才剛結束自主訓練,獨自一人回到宿舍裡頭準備去浴室洗澡,房門就被敲響了。
他把換洗衣物放在浴室架臺上,稍稍整理了一下長髮,將叼在嘴上的髮圈取下來隨意將頭髮束起,打開門。消失了幾個禮拜的青年站在他的房門口,穿著運動外套,背著球棒,一副準備去社團活動的樣子。
「我隨時都可以去了,」永倉球兒在他的挑眉下說,「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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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兩人相約在隔週的禮拜四,晚上七點,從校門口一起出發。
約在禮拜四的原因是保科宗一郎在隔天的禮拜五早上沒課,而永倉球兒有沒有課不是他需要關心的問題。
當保科宗一郎抵達會面地點時,皮膚黝黑的青年已經在那裡等他了,對方穿著一件厚重的白色羽絨外套,跟鬆垮垮的運動長褲。
保科宗一郎對於對方的這身打扮沒意見,只是覺得比起酒吧,青年更像是要去小鎮上的打擊練習場。但是顯然永倉球兒對於他的穿著挺有意見的,從他出現的那刻開始就一直直勾勾地盯著他的黑色長版外套看。
「怎麼了嗎?」保科宗一郎挑了眉,朝對方問。
永倉球兒還是盯著他的穿著沒有馬上回話,片刻後才開口,「你的外套很薄吧,不冷嗎?」
保科宗一郎噗嗤一聲說不會,「等等進去酒吧裡就不冷了,很近,大概才幾百公尺。」
語畢,他就抬步準備走出校門,卻發現永倉球兒還在身後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保科宗一郎半回過頭,「又怎麼了?」
青年又盯著他看片刻,走到他身側,脫下羽絨外套遞給他,「穿上吧,到了再給我。」
保科宗一郎瞥了眼對方暴露在短袖T恤外的手臂,回道,「不用,我不冷。」
永倉球兒一動不動,那件白色羽絨外套仍被他舉在半空中。保科宗一郎又看著外套半晌,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接過,披在肩上,抱怨道,「羽絨外套好醜誒。」
永倉球兒點點頭,跨出步伐往門外走去,附和說,「恩,畢竟只是用來禦寒的。」
保科宗一郎再次嫌棄地搖搖頭,也跟著青年走出門外。
也許是平日的關係,酒吧裡的客人並不算多。他們挑了離舞台較遠的角落坐下,保科宗一郎點了一杯Bee’s Knees,永倉球兒點了一杯冰牛奶。保科宗一郎在對方講出冰牛奶三個字時差點把嘴裡的起司吐出來。
「牛奶?」他表情錯愕地說,「認真嗎?」
永倉球兒沒有回話,抬眼掃視酒吧一圈,最後將目光重新放回保科宗一郎的臉上,「我不喝酒精飲料。這裡你常來嗎?」
保科宗一郎聳聳肩說不算常,卻被送酒上來的酒保打了招呼。
「看起來不算少來。」永倉球兒說。
保科宗一郎拿起承裝黃色液體的高腳杯抿了一口說,「這裡的食物還能吃,酒也還可以,你真的不試一口嗎?」他朝永倉球兒問,後者搖搖頭再次重複了不喝酒精飲料那句話。
「難不成你去酒吧都點冰牛奶?」保科宗一郎表情浮誇的說,「至少喝點沒含酒精的特調飲料還裝得比較像。」
「我沒去過酒吧,」永倉球兒說,「也不需要裝。」
保科宗一郎一副受不了你的樣子說,「喔拜託,那如果以後防衛隊上需要喝酒怎麼辦?難不成說你要喝牛奶嗎?」
永倉球兒看著他,「不會有人在意一名普通的防衛隊員要不要喝酒。」
保科宗一郎張開嘴欲言又止,最後嘆口氣搖了搖頭,說一句隨便你吧便開始專心解決桌面上的酒精。
不得不說,保科宗一郎喝起酒來沒有節制,自第一杯Bee’s Knees後,他又接連點了五六杯調酒,結果就是他眼睛朦朧地拿爆米花丟坐在圓桌對面、還在喝第一杯冰牛奶的永倉球兒,後者沒有給予趴在桌上的半醉青年過多的反應,只是將四處噴濺在桌面上的爆米花撿起來吃掉。
興許是鬧夠了或是覺得無聊了,保科宗一郎推開椅子,將眼前的長瀏海撥到腦後又滑回臉旁,慵懶地站起身說,「我要去廁所。」
永倉球兒看著他,也跟著站了起來,「我跟你去。」
「你白痴嗎?」保科宗一郎用手撐著桌面,偏著頭,「我們都去廁所的話,誰顧東西?」
「我能提著。」永倉球兒回。
保科宗一郎輕蔑地笑了聲,「也太想跟了吧。」
這回永倉球兒沒有回話,只是直勾勾的盯著他。保科宗一郎被盯煩了,他沒想跟永倉球兒繼續糾結下去,他的頭有點暈,打算去上個廁所順便洗把臉,便隨意地揮了揮手,轉過身,步伐輕飄飄地朝廁所走去。
皮膚黝黑的青年見狀拾起了兩個人的物品,跟在保科宗一郎後方半步的距離也跟著來到廁所。
保科宗一郎的步伐確實不算穩,速度也挺慢。他走進廁所的隔間裡,永倉球兒站在廁所外頭。半晌後,永倉球兒聽見廁所裡傳來洗手台水龍頭的嘩啦聲,這個聲音持續很久,久到他沒忍住走進去看是否發生了什麼事。
保科宗一郎一動也不動的用雙手撐在洗手台邊緣,垂下臉,彎下腰,水龍頭的水從他的後腦勺滑落至鼻尖跟下巴,再延綿不絕地滴進下水道裡。
他的半顆頭都被打濕又沖亂了,好幾縷頭髮黏在他的臉頰跟額頭上。
永倉球兒一個箭步上前,扭緊水龍頭,把手裡的外套掛在洗手槽邊上,脫下身上的短袖衣服,蓋在保科宗一郎的頭上說,「我去借吹風機。」
說完,他就要往廁所外走,卻被保科宗一郎拉住了手腕。準備離開的人回過頭,看見保科宗一郎半側著臉,抬起細長的紫瞳看他。那雙紫瞳模模糊糊的,像是充滿水霧的湖,卻又似乎清晰無比。
永倉球兒張嘴本打算重複方才說的話,卻被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勾住後頸拉了過去,柔軟的觸感貼上了他的唇,又沿著嘴角滑過他的臉頰與耳下側頸,最終保科宗一郎將額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被環住的人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微醺的人卻心安理得。
永倉球兒半轉過臉看向保科宗一郎,原本用來蓋在對方頭頂的短袖T恤已經滑落到青年的肩膀上了。
永倉球兒拾起T恤,再次攤開來掛回保科宗一郎的頭頂上,後者沒有反應,還是一語不發地枕在他的肩頭。永倉球兒又停了一會兒,伸手提起掛在洗手台邊的外套說,「我去借吹風機,吹完回宿舍,要宵禁了。」
保科宗一郎還是沒有動作,只是維持著相同的姿勢禁錮住他。
永倉球兒又等了一會兒,正當他準備要強行突破時,保科宗一郎開口了。
「球兒。」第一聲叫喚就讓身下的人僵直了身體,永倉球兒正準備拆卸保科宗一郎手臂的掌心停留在半空中,眼睛瞪大,呼吸停滯。
「球兒,」保科宗一郎半抬起眼睛看他,語句模糊的說,「帶我回宿舍,累了。」
07.
永倉球兒從來沒有想過,原來保科宗一郎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保科宗一郎跟他是兩個不同世界裡的人,對方平日常去的酒吧是他需要先打工兩週才能走進去一次的地方,甚至他還得先將原本作為賠禮的票券賣掉才能剛好支付那夜的酒錢。
保科宗一郎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他從沒想過,也認為自己在對方眼裡只是個無名無姓的過眼雲煙,因此,當半醉的白髮青年喊出他的名字時,他是真的震撼不已。雖然說在那之後,他跟保科宗一郎還是一樣有一次沒一次的碰面,碰面後的大部分時間裡也只是保科宗一郎在抱怨周圍的種種,抱怨同學,抱怨鄰居,抱怨無聊的學校等等,但是永倉球兒仍是在對方每每喊出自己名字時覺得兩人之間變得有這麼一點不一樣了。
那個不同比起實質上的意義,更像是他心境上的轉變。
他不會愚蠢到認為自己在保科宗一郎心中有多麼的不同,但是卻清楚對方被自己留在一個特別的位置上,也正因如此,他從沒問過對方酒吧裡的吻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意思,他想,大概什麼意思也沒有吧。
那個吻對保科宗一郎來說只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動作,對方很熟練,也沒有再次提起它,甚至對於酒吧的評語也只是水龍頭的水為什麼不是溫的而已。但是這些都不影響永倉球兒在獨自一人的任何時刻想起了它,晨跑時,課堂上時,社團訓練時,躺上床準備就寢時,他無時無刻不想起它,帶著淺淺酒香的柔軟的唇。
他閉上眼睛,浮現在腦海中的是兩人在空教室裡準備期中考的那段時光,保科宗一郎百般無聊地趴在桌子對面看他寫題目的樣子,白皙的肌膚,高挺的鼻樑,長長的睫毛。
永倉球兒想,他大概得再加強自主訓練的力度,好讓自己沒有餘裕再去幻想一些不著邊際的事。
08.
期末考很快要到來,社團活動也即將要告一個段落。雖然天空沒有下雪,但是天氣還是冷的不可思議。
永倉球兒是最後一個離開社團辦公室的人。
即將升大四的學長們要開始為加入防衛隊的考試進行準備,這是他們最後一次一起練習的機會,下一次再見到彼此或許就是一年後畢業典禮前的告別友誼賽了。
再過一年之後他也得短暫的離開這裡,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某種隨波逐流,或是踩上是由自己又不是由自己規劃的人生道路上。
他環視了社團辦公室一圈,朝裡頭彎腰敬了禮,打開門,走出戶外。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當他走出門時,綁著長辮的青年正倚在門口前的柱子旁等他。
「你可真久。」保科宗一郎說。
永倉球兒拿出鑰匙鎖了門,又繞去轉角將鑰匙方在窗台的鐵欄杆後,走到對方面前說,「我不知道你在這。」
後者側傾身體,視線繞過他放在角落的窗台上,挑了眉,「你們鑰匙藏的地方也太愚蠢了吧?放在那裡藏了跟沒藏又有什麼差別?」
「辦公室裡面其實沒有東西可以偷。」永倉球兒說。
保科宗一郎皺了眉說,「那為什麼要鎖?」
「規定的。」永倉球兒回。
「什麼爛規定,」保科宗一郎吐了舌頭翻白眼,「為了規定而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實在有夠無聊,蠢死了。」
語畢,他站直身體,旋身,往宿舍樓走去。
永倉球兒站在原地,看著對方的頭髮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又在腰際一晃一晃的。
「幹麻?」見他沒有動作,保科宗一郎又半回過頭來看他,「東西沒拿?」
永倉球兒搖搖頭,抬步朝他走了過去,「沒有。」
他本來以為保科宗一郎要回去宿舍,卻發現對方在經過宿舍門前時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往教學樓走。永川球兒沒有在第一時間問他,而是在跟隨對方抵達舊校舍的門口時才開口說話。
「怎麼了?」他問。
保科宗一郎剛扭開門把跨進校舍的門內,瞥了他一眼,走上台階,「要期末考了不是嗎?」白髮青年頭也不回地走到電梯旁按下按鈕,「你不會還打算拿那個爛分吧?很丟臉吧?」
永倉球兒在電梯叮的打開門時跟著對方的腳步進去裡頭,老舊的電梯緩緩上升。
其實他不知道該不該重複自己對於學科成績並沒有要求的這件事情,他想保科宗一郎已經聽他說過一次了,再講第二次對方大概會不耐煩。
電梯門再次開啟,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出電梯外,停在期中考佔據的那間教室門前,推開門。
「我沒有帶課本,」永倉球兒說,「我的背包裡只有筆記本。」
「棒球的。」他補充道。
「棒球的?」保科宗一郎挑了眉,「那跟普通的筆記本有什麼不同?」
「它只寫跟棒球有關的事。」永倉球兒如實回答。
「喔,是嗎?」保科宗一郎聳聳肩朝他亮出掌心,示意要他交出筆記本。
永倉球兒將本子從背包裡拿出來給他,又看著他將屁股倚在桌沿,隨性地翻閱。片刻後他又朝皮膚黝黑的青年攤開掌心,「筆。」他說。
永倉球兒這次用了點時間才在背包角落裡找到一支可以用的筆。
保科宗一郎接過筆,把筆記本翻倒過來,再重新翻開成全新的一頁,拉開椅子坐下,抬起眼睛看他說,「只要跟棒球有關就行了是吧?這還不簡單。」
永倉球兒很難描述這究竟是簡單或不簡單。
他跟對方一起用了接下來到宵禁前的兩個多小時算跟棒球有關的物理問題,射程曲線打擊點速度,那些他上課從來沒有在認真聽講的內容全部變成了保科宗一郎口中的棒球,耳邊還會時不時傳來青年調侃的聲音。
「你不是很擅長嗎?恩?」青年托著腮,垂著眼,語氣飄飄然地說,「棒球。」
永倉球兒默默地做了深呼吸,是的,他很擅長棒球,也很喜歡,但是不是這種層面的。
他們密集訓練了三天,他也連著三天達不到保科宗一郎覺得「普通程度」的標準。青年在第三天晚上用恨鐵不成鋼的聲音長長地用力地嘆了口氣,這讓永倉球兒覺得浪費對方這麼多時間的自己或許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白癡。
「你怎麼就是沒辦法全部正確?」青年一臉嫌惡地說,「這跟剛剛的那個問題有什麼不一樣?核心不都是棒球嗎?程度有這麼差嗎?真的假的?好爛喔,爛透了。」
這次永倉球兒終於開始認真思考,若此時再提醒對方其實自己並沒有遠大的志向時,是會澆熄青年的怒火還是讓對方更加憤怒。
「哎,」保科宗一郎再次嘆了口氣,搖搖頭,「算了算了,事情急不得,我們一步一步來吧,哎,麻煩死了,就不懂這有什麼難的。」
語畢,他再次將課本翻回章節的第一頁,拿起筆說,「來吧來吧,從頭來過。」
永倉球兒將視線放在保科宗一郎的身上,久久沒有移開。後者在唸了小段課文之後也抬起眼回看他,「幹麻?」他口氣極差的問。
「我再請你去一次酒吧吧,」永倉球兒說,「在期末考之後。」
他在保科宗一郎困惑的表情下解釋道,「作為你浪費這麼多時間教我的賠禮,我想你不用再繼續浪費時間下去了。」
保科宗一郎用了幾秒鐘才讀懂他話裡的意思,卻出乎永倉球兒意料之外的不是大聲咕噥而是不以為然地挑了眉,「我看起來像是有需要的樣子嗎?」他說,「你連上次的賠禮都還沒賠完,放我鴿子的事。」
「與其說那堆廢話不如來重新把課本讀過一遍,來看看你到底是哪邊有問題。」
語畢,保科宗一郎就再次將目光放回本子裡,接著剛才被打斷的位置繼續朗誦。
「為什麼?」永倉球兒打斷他的聲音問。
「蛤?」保科宗一郎抬起臉,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理由不是很簡單嗎?」他一副理所當然的說,「我不可能找一個白痴來當副手,顯而易見的吧。」
他在永倉球兒更加困惑的眼神下說,「我絕對會成為防衛隊的隊長的,對嗎?」
永倉球兒沒有猶豫地點點頭,對方很強大,在各項表現上都突出的不可思議,也在多年前就已經被全關西的防衛隊默認為未來的隊長首選。
「那我總得有個副手,」保科宗一郎說,「而我的副手不能是個只有實戰能力,卻在學術上一竅不通的傻蛋。」
ABIIu@ABIIu
09.
永倉球兒在所有人的震驚中抱走了年級第十,這是他上學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榜單上,但是保科宗一郎對於這個結果似乎還是很不滿意,問了他什麼時候要請自己去酒吧喝酒以示賠罪。
「大概得等等。」永倉球兒回,他已經連續一個多禮拜通宵苦讀跟寫題目了,現在連睜開眼睛都有困難。
「等多久?」保科宗一郎雙手抱胸,半揚起下巴問,「你上次讓我等了三個禮拜。」
永倉球兒沒有馬上回話,或者該說多日未眠令他的腦袋反應遲鈍,他正在模模糊糊地思索自己的錢包跟戶頭裡還剩下多少錢,然後努力回想上次他們去酒吧時付了多少錢。
大概是留意到了他的不對勁,保科宗一郎偏過頭前傾身子從下往上看他,「你該不會這幾天都沒睡覺?」他的表情古怪地皺成一團,「至於嗎?不對,你熬夜了這麼多天才考這樣嗎?」
永倉球兒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或解釋點什麼,但是他的腦袋實在太僵硬了,甚至連眼睛都開始失焦。保科宗一郎又看了他半晌,深深地嘆了口氣,說一句跟我來,就自顧自地往宿舍樓走去按了電梯。
永倉球兒跟著他到宿舍的電梯口,看著對方踏步走進電梯裡,直覺反應地朝對方點點頭,就要準備轉進一旁的樓梯間上樓回寢室,卻被人拉著手腕拖進電梯。
接下來的記憶很模糊,永倉球兒只覺得自己累到不行,前方有顆白白的腦袋拖著他向前走,而他也沒有反抗地被對方這樣拖著,像是一隻令人安心的引路蝶。
再次恢復意識時他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周圍傳來陌生又不陌生的氣息。他睜開眼睛自床上坐起身,看見保科宗一郎坐在書桌前靠著窗台小寐,斜陽灑在他的睫毛上,閃閃發亮。
「看什麼。」保科宗一郎睜開了細長的眼睛看他,聲音夾雜些許鼻音但是口氣卻像是在質問。永倉球兒搖搖頭說,「我剛剛計算了一下,這次大概兩個禮拜就可以了,酒吧。」
留著白髮的青年低笑一聲,永倉球兒聽不出對方這個笑所代表的意義,因此他的目光只能繼續跟著從桌前站起身的人,更後知後覺的發現保科宗一郎此時並沒有將長髮束起來,而是隨性的披在肩膀上。
青年走到床沿坐下,轉過頭看他,「我不知道你會睡到幾點,所以隨便叫了兩份餐。」
永倉球兒點點頭說好,又在對方吐槽好什麼好啊後說,「去酒吧可能還是得等三個禮拜。」
保科宗一郎愣了幾秒,才用永倉球兒更看不懂的眼神看他。
「好吧,那算了,」保科宗一郎說,「反正我也沒這麼想跟球兒去酒吧。」
「他的水龍頭甚至沒有溫水。」保科宗一郎再次咕噥道。
永倉球兒不理解保科宗一郎突然的轉變從何而來,他盯著青年解釋,「我沒有不想去。」
「是我不想去了。」保科宗一郎挑著眉看他。
「因為沒有溫水嗎?」永倉球兒問。
「恩,因為沒有溫水。」保科宗一郎回。
永倉球兒又看著他半晌,他想起了兩人在酒吧裡的吻,不知道該怎麼告訴青年其實他蠻想去的,酒吧。
大概是讀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保科宗一郎擰起眉心,「球兒這麼喜歡嗎?」他說,「你甚至只喝了牛奶欸,還只喝了一杯。」
永倉球兒垂下視線思索片刻,再次抬起。是的,雖然他只喝了一杯牛奶,但是——
「喜歡,」他點點頭說,「很喜歡。」
保科宗一郎看向他的表情充滿了困惑,接著才莫可奈何地點點頭聳了聳肩膀,「好吧,既然你真的這麼喜歡,那就等到春天再去吧,最近好冷。」
永倉球兒跟著點點頭說了好。
接下來的一小段時間裡都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有動作。保科宗一郎像是在想事情,永倉球兒看著棉被發著呆。
「喂,其實,」保科宗一郎的說話聲再次吸引了永倉球兒的注意,但是後者發現前者並沒有將視線放在自己身上,像是在對著窗外喃喃自語,「其實,」保科宗一郎終於把視線轉了回來,用不同於過往的語調說,「其實你也沒有表現得這麼差。」
「我說期末考,」保科宗一郎說,「雖然說跟我還差得遠,但是,以你的程度來說,算表現得還可以了。」
語畢,他又補充道,「但是如果要當我的副隊長,這樣還不行,太難看了…喂,你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永倉球兒沒有意識到自己笑了,但是他確實在對方的提醒下發現自己嘴角揚起了淺淺的弧度。
「我會努力。」他說。
保科宗一郎大概對於他的答案挺滿意,點了點頭,翹起腳,雙手抱胸,隨性地看著他,「嗯哼,那當然。」他說,「但是對於你這次的表現,我還是可以給你一點獎勵。」
「只有一點點。」他補充道。
「好。」永倉球兒回。
接下來空氣再次陷入沉默,但是這陣沉默很短暫,保科宗一郎很快地打破了它。
「好什麼好?你要說啊,」保科宗一郎擰了眉說,「你要什麼?」
「恩?」永倉球兒問,「現在嗎?」
「不然呢!?」保科宗一郎大吼。
永倉球兒啊了一聲,接著垂下眼睛認真思考。其實他沒想過要從保科宗一郎這邊得到什麼,於他而言,名字能被記住、亦或是被對方說出類似於「成為我副手吧」的這種話本身就是獎勵。但如果真的要說點什麼的話,他應該會覺得——
「我能摸你的頭髮嗎?」永倉球兒拾起視線問,又在接到對方錯愕的「蛤」時再重複了一次,「我能摸你的頭髮嗎?」他說。
保科宗一郎又錯愕了半晌,才表情古怪的說好,「但是現在不行,」保科宗一郎說,「明天吧。」
永倉球兒不理解為什麼現在不行,但是保科宗一郎總有自己的考量,因此他也沒打算多問。
他在隔天傍晚自主訓練又吃完飯後,再次來到保科宗一郎的房門口,敲響房門。
裡面很安靜,安靜到讓永倉球兒懷疑對方是否忘記跟自己有約,所以提前回家了。學校已經進入長假了,大部分的學生都在這兩天回家準備過節,永倉球兒本來也是打算在今天回家的,他家距離討伐大學不算太近,兜兜轉轉也要兩三小時的車程,但是因為保科宗一郎昨天跟他約了今天領獎勵,所以他跟家裡人說打算延後一天返家。
房內傳來了些許腳步聲,爾後門被推了開來,永川球兒垂下眼看穿著保科家和服髮尾包著毛巾的保科宗一郎,周圍還冒著氤氳水氣,他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似,只是外頭的氣溫比第一次見到時還要低上不少。
「先吹頭髮。」永川球兒說,回應他的是長髮青年一把將他拉進房間裡,接著關上門。
「這就是我讓你現在來的理由。」保科宗一郎邊說著邊往裡頭走,掌心捏著毛巾來回抹乾還很潮濕的長髮,他在窗邊的桌子上點亮手機螢幕,又滑了滑。手機鈴聲很快響起,保科宗一郎按下通話鈕,朝對面說了句「明天才回去」便直接掛斷電話。
他重新把手機放回桌面上,毛巾掛上椅背,路過還站在過道的永倉球兒走進浴室裡拿了吹風機跟一罐褐色塑膠瓶出來,將吹風機遞給他,又將褐色塑膠瓶放在床頭上,最終盤起腿坐到床上轉頭看他說,「快過來啊,你不是要摸嗎?那就順便幫我吹乾。」
永倉球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吹風機,抬頭看了看保科宗一郎像瀑布一樣長的頭髮,抬起腳步走到床邊,將吹風機插上電。
「我沒怎麼吹過頭髮,」他坦言道,「我一般都等它自然乾。」
保科宗一郎仰起頭看他,「我能看出來,」他說,「那你從現在開始練習也不遲。」語畢,他將放在床頭的褐色塑膠瓶也塞進對方手中,「吹之前記得先幫我護髮。」
永倉球兒在保科宗一郎的指導下,將透明的護髮油抹到對方髮尾上,又揉了揉。青年的頭髮滑順的像是水,又柔軟細緻的像是鳥類脖子上的絨毛。
永倉球兒將吹風機打開,小心翼翼地幫保科宗一郎撥鬆頭髮,來回掃蕩手中的吹風機。保科宗一郎仰著頭沒有表情,閉著眼睛,看上去沒有不舒服的樣子。
明天之後就正式進入長假了,永倉球兒想,下次要再看到保科宗一郎得是好幾個禮拜以後的事了。
盤腿坐在床上的人在頭髮幾乎要被吹乾時打破寧靜問,「你什麼時候回家?」
「明天。」永倉球兒說,他把吹風機從暖風調成冷風,將低檔次。
保科宗一郎回了喔,空氣裡又只剩下吹風機的聲音了。
「你們家距離學校很遠嗎?」不久後保科宗一郎又問。
「不算近,」永倉球兒在對方的頭髮已經徹底乾透後,關上吹風機,「從離這裡最近的車站出發得轉三次車。」
「聽著也還好。」保科宗一郎睜開眼睛,看著顛倒的青年說。
永倉球兒也垂下頭看他,半晌後問,「你搭過車嗎?我是指公車或電車。」
「沒有,」保科宗一郎回,「但是聽起來也還好。」
永倉球兒沒有接話,點點頭將吹風機的電線卷好,放在床頭上,「開學前一個禮拜,棒球社有一場友誼賽,」他朝保科宗一郎問,「要來嗎?」
保科宗一郎挑了眉,「禮拜幾?」
「禮拜天。」永倉球兒回。
「那不行,」保科宗一郎說,「禮拜天我們家有例行活動,我得待在家。」語畢,他又想了想,瞇起眼睛朝永倉球兒笑道,「但是如果球兒親我的話,我可以考慮看看。」
永倉球兒沒想過保科宗一郎有朝一日會將那個埋藏在酒吧裡的秘密說出口,還是用這樣輕鬆的隨性的口吻。
這讓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即使知道這句話大概是保科宗一郎隨口說出來的,但是仍然讓他感到困擾,畢竟,他已經沒辦法再用像是看待一般朋友或是普通同學的心情看待對方了,保科宗一郎確確實實地在吸引著他。
「別開玩笑。」永倉球兒平靜的回。
「我可沒在開玩笑,」保科宗一郎向後仰躺,將後腦勺枕在永倉球兒的小腹上說,「我是說真的,如果球兒吻我,我會考慮去看比賽。」
這對永倉球兒來說是個偌大的誘因。
他能提早一週見到保科宗一郎,甚至是在球場裡,而對方在一個多月前才告訴他自己對棒球比賽沒有興趣。更何況——他在這次的交易裡一點損失也沒有,更或許,永倉球兒可以將保科宗一郎對自己的要求視為另一種他連提也不敢提的獎勵。
他又盯著保科宗一郎看片刻,才緩緩地彎下腰,閉上眼,顛倒著將唇珠貼上他的唇珠。保科宗一郎抬手捂上他的臉頰,伸長脖子,伸出舌頭舔過他的嘴唇。
站著的人身形一僵,呼吸一滯,才要向後退開,保科宗一郎卻又將手臂繞過他的後頸,讓他退無可退。前者將另一隻手也勾到他的腦後,收緊,張開嘴巴咬了他的下唇。
永倉球兒別過臉閃過保科宗一郎再次探出來的舌頭,後者撲了空後終於睜開眼睛瞪向他,口氣極差的「喂」了一聲。
永倉球兒欲言又止,他將視線掃向他處,又重新移回保科宗一郎的臉上,有些羞澀的說,「…我還沒刷牙。」
保科宗一郎愣了愣,隨後大笑出聲。他笑得天花亂墜,笑到眼淚都被擠出了眼角,「搞什麼啊,」他揉了揉眼睛,伸出手指比向浴室方向,定神看著他說,「浴室裡有新的牙刷,現在馬上去刷牙。」
10.
友誼賽的那天,保科宗一郎是在七局下半的時候來的,那時候永倉球兒正在二壘跟三壘之間防守,卻還是馬上捕捉到了對方的身影。
觀眾席上的人不算少,但戴著棒球帽穿著長外套的保科宗一郎依舊顯眼。永倉球兒將視線自對方臉上移開,重新回到打者身上,投手抬腳,踏步,掌心大小的白球以極高的速度飛向刁鑽的位置。
「吭」
**
「你們果然還是贏得太少了。」保科宗一郎在永倉球兒先行離開球場朝自己小跑步過來時咕噥道,「最後那兩分根本不該被拿到,守在外面的人真的有在認真防守嗎?不對,投球的那個人根本不該被打到吧。」
永倉球兒沒有回話,只是一直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我感覺自己也能打得很好,」保科宗一郎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他,「棒球。如果換作是我當投手,我一球都不會讓對面的人打出去。」
「你覺得呢?球兒。」
永倉球兒來到他身旁,扭過頭去看他說,「恩。」
「喂,你什麼態度啊?」保科宗一郎瞪著他說,「你是覺得我辦不到嗎?我跟你說,我就不可能辦不到!」
永倉球兒這次沒有回話,他只是失神地盯著保科宗一郎的唇瓣看。
跟保科宗一郎親吻的感覺很奇妙。
很熱,很柔軟,還夾雜著草莓牙膏的清香。不同於對方自然而然地將手臂掛在他的肩膀,永倉球兒只能不知所措地把捏緊拳頭的手放在大腿兩側。
他已經不記得兩人吻了多久,只記得自己不斷攀升的體溫,急促的呼吸,與口腔裡黏膩濕滑的交纏。
很喜歡,喜歡到他在過去這兩個禮拜來無數次想起對方溫熱的鼻息,喜歡到他現在就想低下頭去回溫這個綿密的觸碰。
「喂,你怎麼了?」保科宗一郎的聲音喚回了他的注意力,永倉球兒將視線轉到對方眼底,搖搖頭說了句沒有,就要往外走。
但是這次換保科宗一郎不樂意動了。
永倉球兒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到綁著長辮的男人雙手抱胸站在原地看他。
「少對我藏東藏西,」保科宗一郎挑了眉,口氣不悅,「有什麼話就直接說。」
永倉球兒轉過身來面對他,淺淺的吐了口氣說,「我想吻你。」
保科宗一郎先是皺了眉,隨後不可思議的說,「就這樣?」
永倉球兒又繼續盯著他,接著垂下視線,猶豫半晌後再次抬起眼睛,「大概不止,但是我不知道,」他說,「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在上次我們接吻的時候,我需要很努力才能壓抑住衝動。」
「什麼衝動?」保科宗一郎問。
「我不知道,」永倉球兒誠實地搖搖頭,「我不知道。」
保科宗一郎點點頭,不明所以地說了句「那好」,就拉起永倉球兒的手腕,往宿舍樓走。
也許不需要深想就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保科宗一郎拉著他回到位處十二樓的房間裡。
「刷牙了嗎?」他問。
永倉球兒思索了一下回,「中午刷完了,還沒吃東西。」
「那就是刷完牙了。」語畢,保科宗一郎就扯過他的領口吻了他。
永倉球兒閉起眼睛承接了這個吻,他跟著青年的引導張開雙唇探出舌頭,與對方的舌頭交纏在一起。那股熱意再次從他的口腔向下蔓延,先是脹滿了胸口,接著是腸子,小腹,最後在胯下集結。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指尖要緊緊捏著褲管兩側的縫線才能避免自己想碰觸對方的衝動。
「不要忍,球兒,」保科宗一郎稍稍退開了吻,直勾勾地看著他,「不要忍。」
永倉球兒張開嘴巴,欲言又止。
「說話。」保科宗一郎的不耐煩裡夾雜一些不悅,這是對方今天第二次表現出躊躇的模樣了。
永倉球兒吞了口唾液,「我還沒洗澡,我剛打完球。」
保科宗一郎被氣笑了,他放開扯住永倉球兒領口的手,在空中隨意揮了揮,「這次我還真希望你什麼也不要說。」
永倉球兒說,「借我浴室,我洗一下澡,很快。」
「才不要,」保科宗一郎憤憤的脫外套,往房內走去,「我沒有心情了,球兒回去自己房間,我想睡午覺。」
永倉球兒又看向他的背影半晌,才點點頭說「早點休息」就離開了房間。
要說保科宗一郎沒有不開心是騙人的。
他在皮膚黝黑的青年離開房間後仍不悅地盯著門板,片刻後才呿一聲換上居家服解開髮圈跳上了床。
待他下一次睜開眼睛時太陽已經完全隱沒到地平線下了,他點開手機為自己叫了一份餐,又將手機丟回床頭鑽進棉被裡。不知道過了多久,房內的座機聲響起,他拿起話筒接通,朝宿舍管理室回了個喔又掛斷電話。
他翻開棉被起身下床,隨手抓了件外套披在和服外頭,收緊領口,打開房門,卻在門打開的那刻發現永倉球兒站在外頭。保科宗一郎抬起臉看他,表情困惑,「你在幹麻?」
「我洗好澡了。」青年回。
「你在這裡站多久了?」保科宗一郎又問。
永倉球兒拿出手機,點開螢幕,「一個半小時。」
保科宗一郎沒忍住笑了一聲,搖搖頭說,「我剛剛叫的晚餐到樓下了。」
「恩。」永倉球兒回完,便轉身往電梯走去。保科宗一郎抬步要跟上,卻被對方回過頭制止,「很多嗎?」永倉球兒問。
保科宗一郎搖搖頭。
「那我下去就夠了,你回房間吧。」永倉球兒說,保科宗一郎又與他對視半晌,說了聲喔就聳聳肩走回房內。
不到十分鐘後,永倉球兒就拿著晚餐進到房間,保科宗一郎盤腿坐在床上,指使他將晚餐放在微波爐上,招招手讓人過來。
永倉球兒將晚餐放在微波爐上,才剛走到床邊,就被保科宗一郎勾住後頸推向自己。他的掌心撫過青年的後腦勺,短短的頭髮有些扎手,舌頭舔過了他的唇瓣。
「球兒,」保科宗一郎睜開眼睛,看向完美將上身以奇怪姿勢停頓在半空中,只為了不碰觸到他的永倉球兒說,「雖然你的體能還行,但是現在不是展現核心能力的時候。」
「該摔倒的時候就乖乖摔倒吧。」保科宗一郎說。
永倉球兒平靜的看著他回,「我會跌到你身上。」
「我知道。」保科宗一郎說。
兩人又對視了片刻,就在保科宗一郎要再準備開口時,永倉球兒將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的棉被上,棲身下來主動吻上他。
11.
兩人的關係不是馬上躍升到檯面上的,而是緩慢地、悄聲無息地滲透進生活裡。
永倉球兒的室友是到他們即將升到四年級的學期末才真正開口問他跟保科宗一郎是不是在交往,那時候永倉球兒已經是榜單上的常客了。
其實,永倉球兒直到半個多月前也在思考著相同的問題。雖然說他跟保科宗一郎幾乎每天都待在一起,更甚至他有絕大部分的時間都住在對方的房裡,但是他們卻從未真正說過「要交往」這件事。
他從未主動提起是因為覺得保科宗一郎總是有他的考量,不論兩人是否交往,永倉球兒都會選擇尊重他,也會待在對方認為最適合他的位置上支持他。
但是他的這個自以為是卻讓保科宗一郎心懷不滿。
青年在半個多月前的晚上,表情不悅地托著下巴,坐在窗台旁盯著他看。
永倉球兒放下手裡的書本,抬起頭回看他,「怎麼了?」
「你有發現一件事嗎?球兒。」保科宗一郎維持著相同的姿勢說,「我被你佔盡了所有便宜。」
確實,永倉球兒想,保科宗一郎不僅教他作業,陪他去看棒球比賽,還讓他住在房間裡。
「不是球兒腦袋裡想的那些,」青年打斷他的思緒說,「我說的不是那種小事,是更加『親密』的事情。」
永倉球兒似乎讀懂了保科宗一郎想表達什麼,他闔上書本,坐直身體表情認真的說,「我可以在下面。」
「就說了不是那個意思!」保科宗一郎朝他吼了回來。
他大步流星地朝永倉球兒走來,啪一聲將掌心拍到桌面上說,「球兒不覺得欠了我什麼嗎?」
永倉球兒想了一圈後說,「酒吧,一年前說好春天要去的,我們還沒去。」
「才不是!」保科宗一郎大吼著瞪他,然後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將自己摔進棉被裡。
永倉球兒來到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對方長長的頭髮,沒有說話。半晌後,將臉埋進棉被裡的保科宗一郎才露出一顆眼睛看他。
「我們在交往吧?」保科宗一郎問,但是比起問句,永倉球兒感覺對方的這句話更像是肯定句,這是他第一次從青年的口中聽到「交往」這兩個字。
「喂!我們在交往的吧!」在他的沉默下,保科宗一郎皺起眉頭說,「我們做了所有交往的人會做的事情啊!接吻牽手做愛約會什麼的!」
「恩,」永倉球兒看著他回,「但是你看著很熟練,所以我不曉得這對你來說算不算是在交往。」
聞言,保科宗一郎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像是在埋怨的「啊」,再次將臉埋進棉被裡。
這次他久久沒有將頭抬起來,永倉球兒想,保科宗一郎大概是真的不開心了。因此,他停下撫摸對方長髮的手,側躺在棉被上,倚在保科宗一郎的臉旁,將視線與他持平說,「我想表達的是,我想交往,跟你。」
保科宗一郎露出了一點眼睛,「但是球兒剛剛說我很熟練。」
「因為我沒有其他的經驗,」永倉球兒說,「我的人生很單一,喜歡的東西也很單一,除了棒球之外,就只有你。」
「為什麼我被排在棒球後面啊?」保科宗一郎皺起眉心說。
永倉球兒想了想說,「之前為了存夠去酒吧的錢,我跟社團請了兩週的假去打工。」
「我還賣掉日本大賽的特等席門票,幫你買了去年的聖誕禮物,」永倉球兒說,「你比棒球重要很多。」
保科宗一郎聽完他的話後,又把臉埋回棉被裡,咕噥說,「那為什麼你不跟我告白啊。」
永倉球兒微微皺起眉頭,「有說過的。」
「在做愛的時候說才不算啦!」保科宗一郎抬頭朝他吼道,「做愛的時候說的——」
「我愛你,宗一郎,」永倉球兒打斷了他,表情認真地盯著他說,「我們交往吧。」
保科宗一郎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眨了眨眼後木訥地說,「啊,好。」
片刻後,他歪了頭,抬起眼睛,思索片刻後點點頭朝他笑說,「那如果之後被別人問起的話,要記得說是球兒先告白的喔。」
聽到問題的永倉球兒看了一眼三年級的榜單,又將視線瞥向旁邊二年級的榜單,最後轉頭看向自己的朋友回,「恩,在交往。」
「是我先告白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