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也好,痛苦也好,都是人生之花。
1F重看第二季突然想多看他們的日常,在文豪野犬汪裡那種可愛的相處時光能不能多一些呢?那對三人之間……
在那裡,身份與立場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裝飾品,他們只是單純想要一起喝酒、一起胡鬧的三個友人。
我想補一下那些原作沒能有的留白:雨天共撐的一把傘、為了搶最後一塊關東煮蘿蔔的猜拳、對於那個最小幹部的擔憂……。這是某個世界裡,連「書」也預測不到的,屬於無賴派的永不結束的乾杯。
目前想到的有:
共撑一把傘2F
以織田為主視角的無賴派日常:辣咖哩的日記 4、5、6、7F
織田、安吾聊太宰治:太宰晚到Lupin 8F
(……不愧是太宰先生!)
三人的美食戰爭 3F
關於某黑貓的生態觀察報告(安吾的觀察)9F、10F
*心理描寫純屬個人理解
*友情向
撑傘
2F推開 Lupin 那扇厚重的木門時,潮濕的氣息瞬間取代了地下室裡溫暖的煙草與爵士樂。
「嗚哇——這雨下得也太大了吧。」
走在最前面的太宰治停在階梯口,誇張地縮了縮脖子。
橫濱的深夜正籠罩在一場滂沱大雨中。雨水狠狠地砸在柏油路上,發出嘈雜的聲響,將遠處港口的汽笛聲都掩蓋了過去。霓虹燈的倒影在水坑裡破碎成五光十色的油彩。
「這就是我不喜歡地面的原因之一。」太宰把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裡,百無聊賴地踢著階梯邊緣的積水,「既吵鬧,又濕黏。」
「抱怨也沒用,太宰君。除非你打算今晚睡在酒吧的地板上。」
坂口安吾嘆了口氣,站在太宰身後,熟練地從公文包側袋抽出了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
「還有,請不要擋路。」
「安吾真是準備周全的社畜典範啊。」太宰側過身,讓安吾走上前,然後轉頭看向最後面的男人,「織田作呢?你有傘嗎?」
織田作之助正把風衣的領子豎起來,他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晚餐的咖哩:「出門的時候還沒下雨。不過沒關係,跑回去就行了。」
「那可不行。」太宰搖了搖頭,露出一種孩童般惡作劇的笑容,「要是織田作感冒了,那些孩子們可是會哭鼻子的。」
話音未落,太宰就像一隻靈活的黑貓,猛地鑽到了安吾剛剛撐開的傘下。
「喂!太宰!」安吾感覺肩膀一沉,惱火地推了推眼鏡。
「既然安吾有傘,那我們就實行『資源共享』吧!」太宰完全無視了安吾的抗議,還熱情地朝後方招手,「來,織田作也進來!這把傘很大的!」
「不,這只是一把普通的單人傘……」
安吾的抗議無效。因為織田作已經點了點頭,說了聲「打擾了」,然後真的擠進了傘的另一側。
於是,荒謬的一幕發生了。
在橫濱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三個大男人擠在一把小小的黑色雨傘下。
中間夾著港口黑手黨最年輕的幹部,右邊是底層成員,左邊是黑手黨情報官(偽)。
這把傘彷彿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結界,將外界的腥風血雨暫時擋在了空間之外。
「好擠。」安吾抱怨著,眉頭緊鎖。為了容納這兩個傢伙,他不得不把持傘的手舉得很高,手臂已經開始發酸。
「很暖和嘛。」太宰笑嘻嘻地說道,身體幾乎要把重量都壓在安吾身上。
「安吾,你的左邊肩膀濕了。」織田作好心地提醒道。
「……我知道。謝謝你的提醒,織田作先生。」
他們開始邁步前行。
嗒、嗒、嗒。
雨聲很大,但安吾依然能清晰地聽見三個人的腳步聲。
太宰的腳步總是輕快而飄忽的,像是在跳某種沒有樂譜的舞,鞋底偶爾會故意踩進水坑,濺起髒污的水花——那是他對這個世界無聲的挑釁。
織田作的腳步則沉穩無聲,那是殺手特有的習慣,每一步都踏實地落在地上,不急不徐,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而安吾自己的腳步,總是規律、急促,帶著皮鞋敲擊地面的硬質感,那是被時間追趕的證明。
三種截然不同的節奏,在此刻卻奇蹟般地重疊在了一起。
太宰在哼著那首關於自殺的怪歌。
織田作偶爾會附和兩句關於歌詞押韻的看法。
安吾一邊說著「請不要在公眾場合唱這種歌」,一邊卻默默地將傘往太宰的那邊——傾斜了一點。
雨水順著傘骨滴落,打濕了安吾昂貴西裝的半邊袖子,也打濕了織田作風衣的右肩。
只有被夾在中間的太宰治,全身上下乾燥清爽,像個被過度保護的孩子。
「吶,安吾。」太宰突然開口,聲音混在雨聲裡,顯得有些模糊,「如果這場雨一直不停就好了。」
安吾愣了一下。
「……為什麼?那樣橫濱會淹水的。」他習慣性地給出了現實的回答。
「因為那樣的話,」太宰抬起頭,看著漆黑的傘面,鳶色的眼睛裡映不出任何光亮,「我們就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了吧?」
這句話輕得像一聲嘆息,瞬間就被雨聲吞沒了。
安吾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握著傘柄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知道太宰在說什麼。
他也知道,這條路是有盡頭的。
十字路口到了。
紅綠燈在雨幕中閃爍著孤獨的光。
這裡是他們的分歧點。太宰回港黑本部(或宿舍),織田作回他的公寓,而安吾要回那個充滿秘密與監視的旅館。
「那麼,我在這裡轉彎。」
織田作率先停下了腳步,他看了一眼安吾,又看了一眼太宰,「多謝你的傘,安吾。」
「我也要走這邊~」太宰從傘下鑽了出去,暴露在雨中。他並沒有立刻跑開,而是轉過身,背對著路燈,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傘下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安吾感到一陣突兀的輕鬆,緊接著是更深沉的空虛。
原本擁擠狹小的空間,現在變得寬敞得令人害怕。
「快回去吧,太宰君。淋濕了很麻煩。」安吾推了推眼鏡,掩飾著眼底的情緒。
「是是——社畜安吾君也要早點休息喔,小心過勞死。」
太宰揮了揮手,轉身踏入了雨幕中。
「再見,安吾。」織田作點了點頭,跟上了太宰的方向。
安吾獨自站在十字路口。
他依然撐著那把黑傘,雨水敲打傘面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震耳欲聾。
他看著那兩個背影。
太宰走路依然搖搖晃晃,偶爾踢著石子;織田作依然雙手插兜,穩步前行。他們並肩走著,卻沒有說話。
嗒、嗒、嗒。
腳步聲漸行漸遠。
那曾經與他重疊的節奏,終於分道揚鑣,消失在嘩啦啦的雨聲深處。
安吾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打濕的肩膀。那裡殘留著太宰靠過來的體溫,此刻正隨著雨水的蒸發而迅速變冷。
「……笨蛋。」
安吾輕聲罵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罵那兩個沒帶傘的傢伙,還是在罵這個明知結局卻還在貪戀溫暖的自己。
他轉過身,邁開了步伐。
皮鞋敲擊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發出孤獨而清脆的聲響。
他必須走。
即使前方只有他一個人,即使這條路的盡頭是背叛與決裂。
因為雨還在下,而故事終究要走向那個無人倖免的結局。
(完)
*一開始是想要甜的……
無賴的火鍋大會
3FBar Lupin 的老闆正在擦拭酒杯,忽然聽見一陣金屬碰撞的脆響。
只見太宰治像哆啦A夢一樣,從黑色大衣裡掏出了一台攜帶式瓦斯爐,「哐」地一聲架在了吧台上。
「太宰君,」坂口安吾手裡的威士忌差點灑出來,他推了推眼鏡,眼神死寂,「請問這是什麼?新型炸彈的引爆裝置嗎?」
「不不不,安吾你太缺乏想像力了。」太宰豎起食指搖了搖,臉上掛著興奮的紅暈,「這是今晚的主角——『友情增進火鍋大會』的祭壇!」
坐在最右邊的織田作之助放下手中的酒杯,平靜地看了一眼那個瓦斯爐:「原來如此。要在酒吧煮火鍋嗎?老闆會生氣的吧。」
老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昂貴的酒瓶往櫃檯深處挪了挪,並打開了換氣扇。
「別擔心!我已經得到了老闆的默許(其實是強行無視)!」太宰從懷裡掏出一個鍋,放在爐子上,「規則很簡單:每人放入一種自認為『究極美味』的食材,煮熟後必須全部吃完,不准剩!這是考驗我們羈絆的時刻!」
安吾嘆了口氣,把手伸進公文包:「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所以我早就準備好了。」
「哦?安吾很懂嘛!」
「不,我準備的是這個。」安吾拿出了一盒強效胃藥,拍在桌上,「還有救護車的快速撥號。」
水開了。原本清澈的湯底在翻滾,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第一回合:織田作之助的「紅色火焰」】
「那麼,由我先來。」
織田作一臉認真地拿出了一個被保鮮膜層層包裹的物體。解開的瞬間,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如實體般擴散開來,連老闆都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這是我常去的那家咖哩店老闆特製的『濃縮辛香料塊』。」織田作介紹道,「據說只要指甲蓋大小就能讓人辣到流淚。我覺得全放進去應該能提升湯底的層次感。」
「全放進去?!」安吾驚叫,「那是化學武器吧!」
咚。
紅色的方塊落入水中,瞬間化開。鍋裡的液體變成了彷彿岩漿般的深紅色,還冒著詭異的泡泡。
【第二回合:太宰治的「甜蜜陷阱」】
「真不錯啊織田作!這顏色看著就讓人想死!」太宰雙眼放光,隨即掏出了一大袋粉紅色的棉花糖,以及一塊堅硬如鐵的物體。
「為了中和那股辣味,身為天才的我決定加入大量的糖分!」
太宰將棉花糖一股腦地倒進了紅湯裡。粉色的糖雲在接觸到辣油的瞬間融化,變成了一種黏稠的膠狀物。
「還有這個——『超級硬豆腐』!」太宰敲了敲那塊白色的物體,發出敲擊石頭般的聲音,「硬度堪比鑽石,煮不爛的!我一直想試試看能不能用它噎死自己。」
安吾看著鍋裡那紅紅白白、又黏又稠的物質,絕望地捂住了額頭:「……這已經不是食物了,這是魔女的魔藥。」
【第三回合:坂口安吾的「生存渴望」】
「安吾!輪到你了!」
安吾面無表情地打開公文包,拿出了三包「維生素果凍飲」。
「這是幹什麼?」太宰不滿地嘟囔,「好無聊的食材。」
「這是稀釋!」安吾咬牙切齒地說道,將果凍擠進鍋裡,「為了讓我們不要在今晚集體送醫,必須降低這鍋東西的致死率!」(這真的是降低嗎?)
十分鐘後。
鍋裡的物質已經呈現出一種難以名狀的狀態:深紅色的湯汁變得黏稠牽絲(因為棉花糖),果凍半融化地漂浮著,幾塊像磚頭一樣的豆腐載浮載沉。
「我開動了!」
太宰最先伸出筷子。
他夾起一塊裹滿了辣油糖漿的硬豆腐,放入口中,用力一咬。
「嘎嘣!」
一聲脆響。
太宰的動作停滯了。
他的臉色從興奮轉為通紅,再轉為鐵青,最後變成了蒼白。
「……我看見了。」太宰眼神渙散,嘴角流出一絲湯汁,「我看見了三途川對岸全是開滿了鮮花的棉花糖……還有中也跟芥川在穿著女僕裝跳舞……」
「太宰君!振作點!不要在這種地方看到奇怪的幻覺!」安吾連忙搖晃他的肩膀。
「我也試試。」
織田作淡定地舀了一勺湯。
入口。吞嚥。
沉默了三秒。
「……有點甜。」織田作給出了評價。
「只有這樣嗎?!」安吾崩潰地吐槽,「你的味蕾是用鋼筋水泥做的嗎?」
「前味是棉花糖的死甜,中味是果凍的人工香精味,後味……」織田作皺了皺眉,「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的辣。這是一種很複雜的味道,像極了人生。」
「請不要把這種生化垃圾昇華成哲學!」
最後,輪到安吾了。
身為多面間諜,他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但從未像此刻這般恐懼。他顫抖著夾起一小塊變形的棉花糖。
放入口中的瞬間。
甜膩與劇辣同時在舌尖炸開,彷彿有兩個拳擊手在他的口腔裡互毆。緊接著,維生素果凍那種滑膩的口感順著喉嚨滑下去,帶來一陣噁心感。
「噁……」
安吾迅速捂住嘴,抓起手邊的番茄汁猛灌,然後熟練地剝開兩顆胃藥吞了下去。(溫馨提醒:胃藥不能這樣吃的喔)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吃的東西……」安吾虛弱地趴在吧台上,感覺靈魂出竅了一半。
在那之後,那鍋「暗鍋」還是被織田作一個人默默地吃完了大半(因為他說不能浪費糧食)。
太宰因為吃了太多硬豆腐而牙疼,正躺在長椅上哼哼。
安吾則在一邊寫著這場聚會的「損害報告書」。
「吶,安吾、織田作。」太宰突然開口,聲音含糊不清,「雖然很難吃……但還挺開心的吧?」
安吾停下筆,看了一眼杯盤狼藉的吧台,還有旁邊正在喝冰水的織田作。
酒吧裡的爵士樂依然在流淌,換氣扇努力地抽走空氣中的辛辣與甜膩。
「……下次。」
安吾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下次如果你們再敢帶這種食材來,我就把你們兩個銬起來扔進橫濱灣。」
「哎呀,安吾真是暴力~」
「下次試試在湯裡加草莓吧。」織田作認真建議。
「駁回!!!」
(完)
辣咖哩的日記・其一
4F
*織田作視角的三人日常
想要成為小說家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比拆除定時炸彈還要讓人毫無頭緒。
我坐在 Lupin 的高腳椅上,面前攤開著一本嶄新的筆記本。那是我在來酒吧的路上,順手在文具店買的。紙張很白,白得讓我感到一陣眩暈。
我手裡握著鋼筆,筆尖懸在半空中已經十分鐘了,連一個字都沒寫出來。
要寫什麼呢?
我不殺人的生活單調得像是一杯溫水。沒有驚心動魄的陰謀,沒有可歌可泣的愛情,只有調解鄰里糾紛、幫忙找丟失的寵物,或者是拆除未爆彈。這些東西寫出來,真的會有人看嗎?
「喵。」
一聲慵懶的叫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店裡那隻常駐的三花貓。牠不知何時跳上了吧台,正優雅地舔著爪子。
「老師,晚上好。」我習慣性地這麼稱呼牠。不知道為什麼,這隻貓總給我一種很有學問的感覺,那雙眼睛彷彿看透了橫濱的一切。
三花貓似乎對我的筆記本沒興趣,反而一腳踩在了我放在旁邊的一本舊文學雜誌上。那是老闆隨手放在那裡供客人消遣的。
貓爪子按住的地方,剛好是一篇關於「寫作指導」的專欄。
我順著牠毛茸茸的爪縫看過去,那裡有一行被紅筆圈起來的字:
『如果不知道該寫什麼,就從記錄身邊的日常開始吧。日記是通往小說的捷徑。』
『描寫你喜歡的食物,描寫你身邊的人。真實的細節,往往比虛構更動人。』
「……日常嗎?」我喃喃自語。
三花貓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說「連這都不懂嗎,真是個笨蛋」,然後甩了甩尾巴,跳下吧台消失在陰影裡。
我喜歡的食物。
還有身邊的人。
正如老闆端上來的那盤冒著熱氣的晚餐。深紅色的醬汁,切得大塊的馬鈴薯,還有那股讓鼻腔瞬間通暢的辛辣香氣。
這時,樓梯上傳來了輕浮的腳步聲,還有另一個沉重得像是拖著鐵球的腳步聲。
「哇啊——!好辣的味道!織田作,你今天是要在此地召喚火神嗎?」
太宰治誇張地揮著手,像是一條剛被捕獲的青花魚一樣滑到了我左邊的椅子上。
「晚上好,織田作先生。」坂口安吾嘆著氣坐在了右邊,把沉重的公文包放在吧台上,「別理他,他剛剛在路上試圖把自己塞進郵筒裡寄到未來的世界去,結果卡住了腰。」
「因為我想看看未來的自殺手冊有沒有更新嘛。」太宰趴在桌子上,側過頭看著我面前的咖哩,「話說回來,織田作,這麼紅的東西吃下去,胃真的不會穿孔嗎?」
「這對身體很好。」我拿起湯匙,認真地回答,「能促進血液循環。」
「不,那絕對是生化武器等級的。」安吾推了推眼鏡,叫了一杯番茄汁。
我看著這兩個人。
一個想死的黑手黨幹部,一個過勞的情報員,還有一個吃著激辣咖哩的底層人員。
這就是我的「日常」。
我忽然明白了貓的意思。
這些毫無意義的對話,這些在威士忌冰塊撞擊聲中流逝的時間,或許就是我想寫的東西。
我把那盤咖哩往旁邊推了推,以免湯汁濺到筆記本上。
然後,我鄭重地落下了第一筆。
【辣咖哩的日記・其一】
天氣: 陰,小雨
地點: Lupin
今天點了特辣咖哩。老闆說今天的辣椒是進口的新品種,顏色比平常深了兩個色階。
太宰說這盤咖哩看起來像是「地獄的岩漿」,並試圖把他剛買的螃蟹罐頭倒進去,說是為了「中和紅色的煞氣」。
我阻止了他。我不認為螃蟹喜歡在地獄裡游泳。
安吾看起來很累。他的黑眼圈已經快要掉到下巴了。
當太宰把一勺沾了咖哩醬的螃蟹硬塞到他嘴裡時,安吾露出了想要立刻報警的表情。但他最後還是吞下去了,並且喝光了一整杯冰水。
太宰笑得很大聲,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安吾一邊罵著「笨蛋」,一邊幫太宰把掉落的外套撿起來。
咖哩很辣。辣得舌頭發麻,額頭冒汗。
但吃下去之後,胃裡暖洋洋的。
我想,所謂的小說,大概就是把這種暖洋洋的感覺記錄下來吧。
雖然太宰說我的描述「太過寫實且缺乏浪漫」,但我覺得這樣就很好。
這就是我的第一篇日記。
如果能一直這樣寫下去就好了。
——織田作之助
辣咖哩的日記・其二
5F*織田作視角的三人日常
那隻三花貓今天沒有來。
但我還是翻開了筆記本。寫日記這件事似乎比我想像中還要有趣一些,雖然我依然不太擅長使用形容詞。
這兩天我在嘗試描寫「聲音」。
Lupin 裡的聲音很豐富。老舊唱片機轉動時偶爾會發出爆裂的雜音,像是有人在乾燥的柴火堆裡踩了一腳;冰塊在玻璃杯裡融化崩塌的聲音,則像是一座微型的冰山在海面解體。
還有,就是身邊這兩個人的聲音。
「織田作,你看!是照相機喔!」
太宰治今天沒有點酒。他像個向家長炫耀戰利品的小學生一樣,把一台看起來很有年頭的銀黑色相機「咚」一聲放在吧台上。
那沈甸甸的金屬聲,聽起來就很昂貴。
「這是從哪裡弄來的?」我停下筆問道。
「是部下孝敬的……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其實是在一個走私倉庫的角落撿到的。」太宰拿起相機,對著鏡頭轉了轉,「裡面好像還有最後一張底片。既然只有一張,我就想到了這裡。」
他轉過身,那隻鳶色的眼睛透過取景器看著我們。
「來拍照吧!為了紀念我們無聊又腐爛的青春!」
「我拒絕。」
坐在右邊的坂口安吾連頭都沒抬,繼續盯著手裡的文件,「身為情報人員,留下影像紀錄是大忌。太宰君,你是想害我寫檢討書嗎?」
「有什麼關係嘛,安吾。」太宰不滿地嘟囔著,「反正這張照片洗出來之後,我也只會把它藏在繃帶裡,不會給別人看的。」
「你的信譽度在我這裡是負值。」安吾推了推眼鏡,態度堅決。
「拍一張吧。」我插話道。
安吾和太宰都看向我。
「幸介他們——就是我收養的孩子們,最近總說我是個沒有朋友的孤獨中年人。」我看著那台相機,「如果有照片的話,就能向他們證明我其實也是有朋友的。」
安吾愣住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朋友」這個定義,又似乎想吐槽「中年人」這個詞,但最後他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拿你沒辦法,織田作先生。」
安吾合上了文件,整理了一下領帶,雖然表情還是一臉不情願,但他卻稍稍往太宰那邊挪了挪椅子。
「太好了!那就老闆來幫我們拍!」
太宰興奮地把相機塞給老闆,然後一把攬住了安吾的肩膀,又把我也拉了過去。
「要笑喔!安吾,不准板著臉!」
「別扯我的臉頰!太宰!」
閃光燈亮起的那一瞬間,世界變成了一片慘白。
在那一刻,我聞到了太宰身上的繃帶味,還有安吾身上乾燥的文件紙張味。
那是一種很安靜、很令人安心的味道。
等到視力恢復後,我拿起鋼筆,在日記本上寫下了今天的觀察。
【辣咖哩的日記・其二】
天氣: 雨,氣溫稍低
地點: Bar Lupin
今天太宰帶了一台相機來。
他說要紀念青春,但我覺得他只是想捉弄安吾。
安吾一開始拒絕了,理由是工作規定。安吾對工作真的很認真,雖然他總是一邊抱怨一邊做。我覺得他其實並不討厭這份工作,或者說,他不討厭在這個酒吧裡加班的感覺。
我提議拍照,因為我想給孩子們看。
安吾最後答應了。他雖然嘴上說著「這是違規行為」,但在拍照的時候,我有感覺到他的肩膀放鬆了下來。
拍照的一瞬間,太宰笑得很開心。
那是真的笑容,不是平常那種貼在臉上的假笑。
雖然我不太會描寫表情,但那一刻的太宰,看起來不像個黑手黨幹部,就像個普通的十八歲少年。
安吾被太宰捏著臉頰,表情看起來很痛,但眼鏡後面的眼睛沒有生氣。
我不知道我在照片裡是什麼表情。大概和平常一樣吧。
但我記得閃光燈亮起時,心裡想著:「啊,這張照片一定要好好保存起來。」
因為我有一種預感。
這樣的夜晚,或許就像那張唯一的底片一樣,用完了就沒有了。
希望能盡快把照片洗出來給孩子們看。
告訴他們,這就是我的朋友。一個有點吵鬧,一個有點嚴肅,但都是很好的人。
——織田作之助
辣咖哩的日記・其三
6F*織田作視角的三人日常
這幾天橫濱的風很大,吹得 Lupin 門口的招牌嘎吱作響。
我來得比平常早了一些,點了一杯不加冰的蒸餾酒,繼續在筆記本上寫字。
原本以為寫小說需要構思宏大的世界觀,但最近發現,光是觀察身邊這兩個奇怪的朋友,素材就多到寫不完。
「呼……」
右邊傳來了一聲沉重的嘆息,緊接著是額頭撞擊桌面的聲音。
坂口安吾今天帶來的文件比往常還多,堆得像座小山。但他只看了一半,就突然斷電般地趴在吧台上睡著了。
這是很罕見的情況。那個總是神經緊繃、連喝醉酒都能背出規則條款的安吾,竟然會在我們面前毫無防備地睡著。看來他真的累壞了。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叫醒他以免著涼,一隻纏著繃帶的手悄無聲息地伸了過來。
「噓——」
太宰治把食指豎在嘴邊,對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動作輕巧得像隻偷腥的貓。
他捏住安吾那副圓眼鏡的鏡架邊緣,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將它摘了下來。
失去了眼鏡遮擋的安吾,臉龐看起來意外地年輕,甚至有些稚氣。眼下的青黑雖然嚴重,但閉著眼睛的樣子,就像個普通的疲憊上班族,而不是那個掌握著無數秘密的情報官。
太宰拿著那副眼鏡,透過燈光看了看,然後架在了自己的鼻樑上。
「嗚哇……」太宰發出小聲的驚呼,扶著額頭,「世界在旋轉。安吾平常都是透過這麼扭曲的鏡片在看東西嗎?」
我看著戴著安吾眼鏡的太宰。
那副度數過深的鏡片放大了他的眼睛,讓他看起來有些滑稽,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大概是因為他想看清的東西太多了吧。」我小聲說道。
「真辛苦啊。」太宰把眼鏡摘下來,放在吧台上轉著圈,「明明這個世界,看得太清楚只會讓人想吐而已。」
就在這時,安吾猛地驚醒了。
「……文件!deadline!」他慌亂地抬起頭,手在桌面上胡亂摸索,「我的眼鏡呢?什麼都看不見……
太宰壞笑著把眼鏡推得更遠了一點。
我看著安吾瞇起眼睛、焦急地尋找焦距的樣子,默默地伸出手,把眼鏡拿回來遞到了他手裡。
「謝謝你,織田作先生……」安吾迅速戴好眼鏡,推了一下鏡框。
那一瞬間,那個冷靜、嚴肅、無懈可擊的坂口安吾又回來了。剛才那個稚氣的睡臉彷彿只是我的錯覺。
看著這一幕,我在日記裡寫下了今天的感想。
【辣咖哩的日記・其三】
天氣: 強風
地點: Lupin
今天安吾在店裡睡著了。
太宰趁機偷走了他的眼鏡。
這是個有趣的發現:眼鏡似乎是安吾的「開關」。
戴著眼鏡時,他是情報員,眼神銳利,說話講究邏輯,總是吐槽太宰的自殺計畫不切實際。
摘下眼鏡時,他看起來就只是一個累壞了的普通青年。
太宰試戴了那副眼鏡,說頭很暈。
我想也是。安吾每天要處理的情報量,還有他在黑手黨走鋼索的壓力,大概都濃縮在這兩片厚厚的玻璃裡了吧。
太宰說:「看得太清楚只會讓人想吐。」
這句話很有太宰的風格。太宰不需要眼鏡,他的眼睛已經好得過頭了。他連人心深處那些沒寫出來的東西都能看見,所以他總是覺得無聊。
一個拚命想看清真相,一個卻因為看得太清而感到厭倦。
這兩個人坐在我身邊,一邊喝著同樣顏色的酒,一邊看著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我呢?
我看著面前這盤加了半熟蛋的辣咖哩。
蛋黃流出來的樣子很美味。
我覺得只要能看清這盤咖哩,還有這兩個朋友坐在旁邊的樣子,就足夠了。
不過下次安吾再睡著的話,還是幫他披件外套吧。
這家酒吧的冷氣,有時候挺冷的。
——織田作之助
*他說deadline 是不是有點怪啊哈哈哈
辣咖哩的日記・其四
7F難得沒有下雨的安靜夜晚。
店裡的留聲機放著低沉的爵士樂,女歌手的嗓音像是融化在空氣裡的蜂蜜。
時常出現的那隻三花貓,今天又來了。
牠似乎巡視完了牠的領地,踩著優雅的貓步,輕巧地跳上了安吾平時坐的那張空椅子。
太宰治今天心情似乎特別好,他手裡拿著一小塊剛從罐頭裡挑出來的蟹肉,正試圖和那隻貓建立跨物種的友誼。
「來~看這邊,這可是高級品喔。」太宰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誘拐小孩的怪叔叔,「只要讓我摸一下下巴,這個就給你。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吧?」
但三花貓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連鬍鬚都沒動一下,彷彿在說「別拿這種凡夫俗子的東西來侮辱我」。
「被拒絕了呢,太宰。」我喝了一口蒸餾酒,如實陳述了現況。
「真是無情啊!明明我連對美麗的小姐都沒有這麼低聲下氣過!」太宰誇張地趴在吧台上,一臉受傷地抱怨著。
就在這時,通往地面的木門被推開了。
伴隨著一陣微涼的夜風,坂口安吾走了進來。他今天沒有帶那個沉重的公文包,但眉宇間的疲憊卻一點也沒少。他將身上那件灰色的大衣脫了下來,習慣性地走向右邊的位子。
「啊,抱歉。」安吾看見了佔據椅子的三花貓,停下了腳步。
照理說,以安吾那種講究秩序的性格,應該會請老闆把貓抱走。但他沒有。
他只是微微嘆了口氣,將手裡那件沾著夜裡寒氣的灰色大衣,輕輕地、妥帖地折好,放在了旁邊另一張稍矮的凳子上。
接著,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隻對太宰的高級蟹肉不屑一顧的三花貓,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輕巧地跳到了那張凳子上,然後在安吾的大衣上盤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欸欸欸——?!」太宰發出了不滿的抗議聲,「為什麼?!安吾的外套明明只有一股枯燥的文件味和咖啡味!為什麼牠不選我!」
安吾在一旁的高腳椅上坐下,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動物的直覺是很敏銳的。牠們分得清誰是會帶來麻煩的危險份子,誰是作息規律的良民。」
「安吾好狡猾!」太宰湊了過去,盯著那隻睡著的貓。
太宰看著那隻貓,剛才還吵吵鬧鬧的表情瞬間安靜了下來。那是一種很溫柔、卻又帶著一點點落寞的眼神。
「太宰君,請不要吵醒牠。我要點單了。」安吾低聲說道,聲音比平時還要輕,似乎深怕驚動了這份寧靜。老闆也默契地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將一杯番茄汁輕輕推到安吾面前。
我看著他們兩個。
一個是港口黑手黨令人聞風喪膽的幹部,一個是隨時處於緊繃狀態的情報員。但此刻,他們卻為了一隻貓咪的睡眠,不約而同地放輕了呼吸與動作。
這兩個人,其實骨子裡都是極其內斂且溫柔的人啊。
我翻開筆記本,開始記錄這個安靜的夜晚。
【辣咖哩的日記・其四】
天氣:晴,夜風微涼
地點:Lupin
今天貓來了。
太宰想用螃蟹賄賂牠,但失敗了。
貓最後睡在了安吾的大衣上。
太宰對此感到很不滿。
太宰雖然總說些可怕的話,還喜歡把別人捲入麻煩,但碰觸到脆弱的生命時,卻比任何人都要小心。我想,那大概是因為他知道被打碎是什麼感覺吧。
安吾沒有趕走貓。
他甚至為了不吵醒牠,連喝番茄汁的時候都沒有讓冰塊碰到玻璃杯壁。
安吾總是一副對什麼事情都公事公辦、不近人情的樣子,但他的大衣卻提供了這個地下酒吧裡最溫暖的角落。
貓是很誠實的。
牠知道誰的心裡藏著暖爐。
我今天只喝了一杯酒。
看著安吾安靜地喝著番茄汁,看著太宰趴在桌上盯著貓發呆,我覺得現在的氣氛就像這杯不加冰的蒸餾酒一樣,不冷不熱,剛剛好。
等貓睡醒之後,安吾的大衣上大概會沾滿貓毛吧。
希望他明天去上班時,不會因為衣服上的貓毛被首領看到而需要寫進報告裡。
如果他需要的話,我明天帶個黏毛滾筒來給他好了。
——織田作之助
太宰遲到了
8F*我覺得安吾對於太宰的理解跟織田作是不同方面的,但他確實能理解太宰才能當朋友。
Lupin 的掛鐘指針發出沉悶的滴答聲,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整整四十分鐘。
吧台前的三張高腳椅,左右兩邊都坐了人,唯獨中間那張空著。
「太宰君遲到了啊。」
坂口安吾推了推鼻樑上的圓眼鏡,看了一眼手錶,語氣裡帶著一種早已習慣的無奈,而非驚訝。「大概又是入水被衝到了不知名的下游,或者是為了給部下示範『如何被敵人抓住並反殺』而正在被倒吊著吧。」
「嗯。」織田作之助晃了晃杯中融化了一半的冰塊,平靜地說道,「只要不是去嘗試新買的毒蘑菇就好。上次他吃了之後在路邊對著消防栓講了半小時的話,那一帶的居民都被嚇壞了。」
安吾嘆了口氣,拿起面前的番茄汁抿了一口:「不管哪個都是給社會造成困擾的行為……真是的。」
雖然嘴上抱怨著,但安吾並沒有把文件拿出來看,織田作也沒有翻開他的小說。
兩人的視線,偶爾都會不自覺地掃過中間那張空椅子。
那個總是吵吵鬧鬧、揮舞著繃帶手臂、像個孩子一樣撒嬌求關注的男人不在,這空氣中竟然多了一種令人不適的稀薄感。
「吶,安吾。」
織田作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太宰最近,好像比以前更誇張了。」
安吾放下杯子,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輕輕敲擊。「是指他在總部開會時,對首領做出的那些嘲諷表演嗎?」
「不,是在這裡。」織田作轉過頭,看著那個空位,「他笑得很大聲,肢體動作很多。但我總覺得,他像是一個快要窒息的人,在拼命吸入空氣一樣。」
安吾沈默了片刻。鏡片後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瞇起,閃過一絲冷酷的理性光芒,隨後化為一聲輕嘆。
「織田作先生,你的直覺總是準得讓人害怕。」
安吾轉過身,背靠著吧台,看著昏暗的天花板。
「那個少年……雖然身為港口黑手黨歷代最年輕的幹部,擁有令人恐懼的頭腦和異能,但他其實比誰都還要『無聊』。」
「無聊?」
安吾的聲音低沉,帶著情報官特有的冷靜分析。「對於我們而言,明天充滿了未知。但對於太宰君那顆過於聰明的大腦來說,人心、慾望、政治,大概都只是一連串早已被計算好的數據。」
安吾伸出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圈。
「他就像是一個提前偷看了劇本的觀眾。他看透了這一切的『底牌』——所有努力最終都會歸於虛無。既然已經知道了魔術的機關,就無法再享受魔術的神奇了。」
「所以,他感到的是巨大的、無邊無際的『無聊』。」
織田作安靜地聽著,然後緩緩點頭:「所以,他才總是想死嗎?因為覺得活著這件事,太無趣了。」
「正是如此。他在尋找一個能說服自己留下的理由,但他的理性總是在那一瞬間告訴他『這也是虛無的』。」安吾自嘲地笑了一聲,「過於清醒的絕望。」
「那他為什麼還要逗我們笑呢?」織田作問。
安吾看向那個空位,眼神中少了一分分析,多了一分身為友人的複雜情緒。
「他在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我們一樣,會為了無聊的小事笑、會為了螃蟹罐頭而興奮。如果不這麼做,他那種『非人』的虛無特質就會吞沒一切,把他從這個世界上孤立出去。」
織田作若有所思地看著酒杯,最後說道:
「也就是說,他就像個在黑暗房間裡哭泣的孩子,雖然嘴上說著『這裡什麼都沒有』,但其實一直在發出很大的聲音,希望有人能推門進來,告訴他『你是錯的』。」
安吾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真是的。被你這麼一說,那個讓人火大的麻煩製造機,居然變得有點值得同情了。」
「安吾其實也很寵他吧。」
「請不要用這種肉麻的字眼。」安吾立刻否認,但語氣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鋒利。
「嗯。」織田作舉起酒杯,「我們是他在這個無聊劇本裡的『變數』。」
就在這時,酒吧厚重的木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了。
伴隨著風鈴的亂響,一個濕漉漉的身影衝了進來,打破了所有的沉重與哲學思考。
「哇啊啊——!救命啊!冷死了冷死了!」
太宰治全身滴著水,頭上還掛著一根不知名的水草,像隻落湯雞一樣大呼小叫地跑下樓梯。
「織田作!安吾!你們絕對猜不到!我剛才試圖體驗『在洗衣機裡旋轉的暈眩感』,結果不小心把自己卡在自助洗衣店的滾筒裡了!店長還報了警!我是逃出來的!」
酒吧裡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消散。
安吾嫌棄地看著太宰濺出來的水漬:「太宰君!請離我遠一點!你是笨蛋嗎?你是笨蛋吧!」
「好過分!安吾居然罵受傷的我!」太宰毫無顧忌地擠到兩人中間,帶來了一股潮濕的氣息和洗衣粉的味道,「織田作——你看安吾啦!」
織田作淡定地幫太宰摘掉頭上的水草:「嗯,洗衣機確實很危險。下次試試烘乾機吧(開玩笑)。」
「織田作先生!請不要給他奇怪的建議!」
太宰看著兩個友人,露出了沒心沒肺的笑容。
那雙鳶色的眼睛裡,此刻沒有虛無,沒有看透一切的冷漠,只有屬於「當下」的快樂。
「什麼嘛,你們兩個趁我不在的時候,是不是在說我的壞話?」
安吾和織田作對視了一眼。
但此刻,他們選擇什麼都不說。
「我們是在說,」安吾重新戴好眼鏡,將那杯老闆剛端上來的威士忌推到太宰面前。
「你這傢伙,果然是個讓人放心不下的笨蛋。」
「乾杯。」織田作笑著舉杯。
太宰愣了愣,隨即笑得瞇起了眼睛,接過了酒杯。
「什麼啊,真過分——乾杯!」
(完)
*能感覺到另外兩個友人在他來之前在聊他的事(看表情)
*完全是個人理解,覺得奇怪的話是我的問題不是他們的問題。
關於某黑貓的生態觀察報告 一
9F關於某黑貓的生態觀察報告1
*內含貓塑太宰
推開 Lupin 那扇厚重的木門時,清脆的風鈴聲在狹小的地下空間裡迴盪了一下。
「太宰君還沒來啊。」
坂口安吾面前放著一張原本用來記錄情報的紙,但上面此刻卻塗鴉著一些與黑手黨事務完全無關的圖形。他看起來比平時更疲憊,眼下的青黑幾乎要與黑西裝融為一體。
「大概是又被哪裡的河流吸引了吧。」織田作之助平淡地回應了一句,將威士忌杯裡的冰塊晃得叮噹響,「他在來的路上,很容易被『會漂浮的東西』勾走注意力。」
安吾在便籤紙上那張神似貓咪的簡筆畫旁,用力地寫下了「高度分心」四個字。
「織田作先生,關於剛才那個話題。」安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交流某種足以動搖橫濱局勢的極密情報,「我上次發現了一件事。」
織田作放下了酒杯,眼神認真了起來:「看到了什麼?」
「……他在喝完酒後,用指尖把剩餘的水漬在吧台上畫了一個圓,然後試圖用肉眼觀察水滴蒸發的速度——整整維持了十分鐘。」安吾的表情嚴肅得有些滑稽,「那種對無意義事物的執著,除了貓科動物,我找不出其他解釋。」
「確實。」織田作點了點頭,「我今天看到他蹲在路邊看螞蟻搬家,有人經過時,他的耳朵會微微動一下,但眼睛絕對不離開目標。那種狩獵姿態,確實很像我任務中見過的貓。」
「還有他的骨骼。」安吾在紙上畫了一個波浪線,「這傢伙是液體做的。無論是多麼狹窄的儲物櫃,還是多麼扭曲的沙發,他都能完美地把自己塞進去。而且——」
安吾還沒說完,木門再次被推開。一股帶著海鹽與消毒水氣味的冷風灌了進來。
「哇——好過分!安吾跟織田作竟然在背後偷偷開研討會嗎?」
太宰治輕飄飄地跳下階梯,像一隻優雅且無聲的黑貓,自然而然地滑進了兩人中間的位置。他今天身上纏著新的繃帶,鳶色的眼睛暗沉,嘴角掛著那抹讓人捉摸不透的戲謔笑容。
「晚上好,太宰。」織田作自然地伸出手,在太宰的發旋處輕輕按了按,「頭髮亂了。」
太宰的動作凝固了一瞬。
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大叫著躲開,反而像是不受控制般地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把頭往織田作的手掌心蹭了不到半公分的距離。那一瞬間,他臉上的面具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縫。
安吾飛快地在紙上記下了:【觸碰實驗:頭部為高敏感區,反應與幼貓尋求撫摸無異。】
「……你們兩個,果然很奇怪。」
太宰治猛地坐直了身體,狐疑地看著安吾那隻來不及收回去的鋼筆,又看了看織田作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他的直覺敏銳得可怕,瞬間就嗅到了空氣中那種「背著他達成共識」的氣息。
「這份默契是怎麼回事?這種『我們兩個人懂就好了』的眼神交流又是怎麼回事?」
太宰一臉受傷地拍著吧台,聲音誇張地在酒吧裡迴盪,「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排擠嗎?安吾跟織田作聯合起來,把最年輕、最可愛、最需要關懷的幹部排除在祕密對話之外了嗎?Lupin 的三角平衡要崩塌了嗎?」
「太宰君,我們只是在討論生物多樣性。」安吾冷靜地翻過那張紙。
「騙人!安吾剛才寫了『幼貓』對吧?我看到了喔,那個詞絕對出現在那張紙上了!」太宰作勢要搶,整個人像條青花魚一樣趴在吧台上扭動,「這太過分了!織田作竟然也幫著他!你們兩個是不是私底下成立了什麼『太宰觀察研究社』?我是被研究的對象嗎?」
「那是機密。」安吾死死地護住那張紙。
「織田作——你看他啦!」太宰轉頭向最寵他的友人求助,「他們在排擠我!這種冷暴力會讓我的自殺傾向增加 200% 的喔!」
「沒關係,太宰。」織田作平淡地說著,從老闆手裡接過一杯剛調好的酒推到太宰面前,「無論你是什麼生物,我們都會陪你在這裡喝酒的。」
太宰愣住了。
他看著那杯酒,又看了看身邊這兩個雖然在捉弄他、眼神卻溫暖得不像話的男人。他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織田作真是狡猾」,然後乖乖地坐好,端起酒杯,像貓咪舔舐一樣小口小口地喝著。
酒吧裡的爵士樂繼續緩慢地流淌。
安吾看著太宰放鬆下來的肩膀,悄悄地在那張廢紙的最後一行寫下:
【結論:雖然這隻黑貓會大聲抗議被『排擠』,但只要給予適當的安撫與地盤,他就會放棄逃走的念頭。觀察持續中。】
關於某黑貓的生態觀察報告 二
10F——坂口安吾的非正式備忘錄
推開 Lupin 的木門,需要的不僅是力氣,有時還需要切換呼吸的頻率。
我將公文包放在吧台旁的空位上,揉了揉因為長時間凝視多重視窗而脹痛的眉心。老闆體貼地遞上一杯冰鎮過的番茄汁,旁邊還附了一小碟切得晶瑩剔透的水梨作為今日的下酒招待。
「織田作先生今天比較晚呢。」我端起番茄汁,冰塊在杯壁上撞出沉悶的聲響。
「他剛才傳訊息說,被孩子們要求幫忙做紙條花環,可能會晚點到。」老闆笑著擦拭吧台。
我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尚未完成的報告。鋼筆的筆尖懸在紙面上,墨水卻遲遲沒有落下。
寫下這份報告的同時,我的腦海裡其實正在將它解構、重組,翻譯成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格式與口吻。身為情報員,最大的職業病就是習慣將同一份「真相」切割成不同的形狀,小心翼翼地藏進不同的影子裡,分別遞交給那些不能在陽光下交集的……「抽屜」。
在這種需要隨時戴著三層面具、連呼吸都要計算的高壓運作下,觀察某個麻煩的同事,竟然成了我唯一能確認自己還沒瘋掉的錨點。
木門發出熟悉的「咿呀」聲,伴隨著一陣刻意拖長的抱怨。
「好——累——啊——」
太宰治像一灘失去骨骼支撐的黑色液體,順著吧台的邊緣滑進了他專屬的座位,下巴直接磕在木質桌面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安吾,工作這種東西,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我的靈魂已經被公文吸乾了……」
「太宰君,據我所知,今天下午的突襲行動,你只花了十分鐘就找出了敵方首領的藏身處。」我推了推眼鏡,目光沒有離開報告書,「然後你把剩下的清理工作和報告,全部推給了芥川君。」
「因為很無聊嘛。」太宰百無聊賴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盤子裡的水梨,看著果肉滲出清甜的汁液,「一開始還以為對方會準備什麼有趣的陷阱,結果只是無聊的火力壓制。看穿了底牌之後,就完全提不起勁了。」
我停下筆,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他。
如果說太宰在 Lupin 裡是一隻會因為無聊而玩弄水滴的幼貓,那麼在工作狀態下,他就是一隻真正意義上的、危險的貓科掠食者。
他狩獵的方式從來不是正面撕咬,而是潛伏在暗處,用那雙缺乏光彩的鳶色眼睛冷冷地注視著獵物。他會精準地計算出對方最脆弱的咽喉,然後在最出其不意的瞬間,輕輕巧巧地揮出致命的一擊。
而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是他一擊斃命後的態度。
他會瞬間失去所有的興趣。就像貓抓到老鼠後,發現獵物不再掙扎,便索然無味地將其拋棄。他對剩下的殘局毫無責任感,理直氣壯地把桌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像貓咪把桌邊的玻璃杯推落一樣,毫不留情地掃給無辜的部下。
「安吾。」
太宰突然轉過頭,原本因為無聊而半瞇著的眼睛,此刻卻精準地捕捉到了我的視線。那雙鳶色的瞳孔裡,閃爍著某種足以洞穿一切偽裝的銳利光芒。
「你剛才看我的眼神,很像是在腦袋裡對我進行某種危險的『建檔』喔。」他撐起上半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消散的霧,「安吾的工作還真是辛苦啊,不僅要應付外面的敵人,就連坐在旁邊喝酒的朋友,也要在腦海裡寫下不同版本的觀察報告嗎?你的眼鏡後面,到底藏著多少個不同的『安吾』呢?」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猛地收縮了一下,那是長期走在鋼索上的間諜,被突然照亮腳下深淵時本能的戰慄。
這隻貓的直覺,敏銳得讓人恐懼。他是不是已經聞到了我身上那些不屬於黑手黨的、來自其他陣營的氣味?
「你想太多了,太宰君。」我強壓下指尖的微顫,用最平穩的語氣回答,「我只是在思考,如果把你剛才讓芥川君加班的惡劣行徑如實上報,首領會扣你幾個月的薪水。」
太宰盯著我看了兩秒,隨後爆發出誇張的笑聲。
「啊哈哈哈!安吾真無趣!」他重新趴回桌面上,像隻慵懶的貓一樣伸了個懶腰,「扣薪水就扣吧,反正我本來就沒有在期待那種東西。」
「安吾,太宰。」
伴隨著平穩的腳步聲,織田作之助推開了門。他身上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甜點的味道,那是屬於普通人生活的氣息。
「抱歉,我遲到了。孩子們硬是要把紙條黏在我的風衣上。」織田作坐了下來,自然地看向我們,「你們剛剛在聊什麼?」
「在聊安吾是個無情的社畜機器!」太宰立刻告狀。
「在聊太宰君令人髮指的怠工行為。」我冷靜地反駁。
織田作點了點頭,彷彿這兩個截然不同的答案對他來說都完全合理。他點了一杯威士忌,酒吧裡的空氣瞬間因為他的到來而變得沉穩、安定。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感覺緊繃的脊椎終於放鬆了下來。
我拿起筆,在非正式備忘錄的最下方,寫下了今天的最後一行字:
【觀察結論二:這隻黑貓擁有看透深淵的眼睛,或許他早已察覺到了暗處的視線。但他選擇了閉上眼睛,在被這片短暫的溫暖包圍時,假裝自己只是一隻普通的、只會抱怨工作的貓。】
我將紙條對摺,收進了公文包最深處。
至少在這個晚上,在這個地下酒吧裡,我不必是那個戴著多重面具的情報員。我只需要是「安吾」就夠了。
關於某黑貓的生態觀察報告 三
11F——坂口安吾的非正式備忘錄
今晚 Lupin 的燈光有些昏黃,伴隨著老唱片磨損的沙沙聲,酒吧裡瀰漫著一種沉靜的黏稠感。
太宰治正趴在吧台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織田作之助的左手臂上。他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個姿勢有多麼阻礙別人喝威士忌,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用手指撥弄著織田作風衣上的鈕扣。
而織田作呢?他甚至沒有動一下手臂。
他只是自然地用右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另一隻手甚至熟練地順便將太宰差點撞翻的冰水杯往裡面推了推。整套動作流暢、自然,且充滿了一種縱容。
我看著這一幕,推了推眼鏡,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詞:「飼主與貓。」
或者說,某種更接近「父親與過度被溺愛的孩子」的既視感。
織田作身上那種天然的、包容一切的母性(或者說父性),在面對太宰時發揮到了極致。不論太宰提出了多麼荒謬的提案、說了多麼欠揍的話,織田作永遠只會平淡地點點頭,說一句「原來是這樣啊,太宰」,然後默默幫他把闖禍後的尾巴收乾淨。
至於太宰——倘若真要追溯這個少年生命中那個真正佔據了「父親」威嚴與陰影的角色……
我的腦海裡短暫地閃過港口黑手黨那位嘴角掛著微笑的首領。
『不,這個念頭只能在心裡想想。要是當著太宰的面提起那個男人、父親,這隻平時懶洋洋的黑貓絕對會在一秒鐘之內豎起全身的毛,亮出見血的利爪 。』
收回思緒,我低頭看著自己杯子裡的番茄汁。
著實令人羨慕啊。
織田作能看穿太宰內心深處的孤獨,而太宰也只有在織田作面前,才會卸下所有防備,露出那種幼童般的依戀。他們之間有一種不需要語言就能達成的默契,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線,將他們緊緊牽引在一起。
在他們那個精神高度契合的世界裡,我偶爾會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旁觀者。一個穿著西裝、手拿公文包、滿嘴規矩與條例的「外人」。
「安吾。」太宰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他從織田作的手臂上抬起頭,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盯著我:「你剛才又在用那種『我跟織田作關係最好,安吾只是個湊數社畜』的眼神看著我們了吧?」
我愣了一下,差點被番茄汁嗆到:「哈?我哪有——」
「騙人!」太宰一秒鐘坐直了身體,拍著吧台控訴,「安吾每次心虛的時候,眼鏡都會往下戴三公分!你剛才絕對在心裡排擠我!」
「我才沒有排擠你,我只是……」
「說起來,」一直安靜喝酒的織田作突然插話,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我其實一直覺得,安吾和太宰的關係更好一些。」
這下連太宰都愣住了,我們同時轉過頭看向織田作。
「為什麼?」我忍不住問。
「因為安吾總是能準確地吐槽太宰,而太宰也只有在安吾面前,才會像個同齡的孩子一樣幼稚地吵架。」織田作認真地分析道,「在我面前,太宰比較像是在找一個安靜聽他說話的地方。但在安吾面前,太宰看起來比較活潑。」
「才沒有這回事!」太宰立刻反駁,甚至有點毛躁地揮了揮手,「安吾明明跟織田作比較聊得來!你們兩個每次討論那些枯燥的書和酒吧的洋酒時,我都完全插不上話好嗎!你們兩個才是『成熟大人組』,把我當成需要照顧的小孩排擠在外!」
「太宰君,是你自己每次聽到書名就開始假裝打瞌睡吧?!」我終於忍不住吐槽了。
「那是因為你們推薦的書一點都不適合拿來當自殺指南!」
看著太宰誇張地揮舞著雙手,以及織田作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點頭,我突然感到一陣滑稽的荒謬感。
原來如此。
在這間小小的酒吧裡,我們三個人竟然都在暗自以為「另外兩個人關係更好」。
我以為他們是不可分割的貓與飼主;織田作以為我和太宰是能打鬧在一起的同齡朋友;而太宰則以為我和織田作是把他排除在外的大人同盟。
真是三個笨蛋啊。
正因為珍視這份關係,所以才各自帶著微小的自卑與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才是那個破壞平衡的人。
「安吾,你笑了。」太宰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指著我。
「我沒有。」我迅速推了推眼鏡,掩飾掉嘴角那抹不小心漏出的弧度。
「你有!織田作你看,安吾剛才絕對露出了那種『真拿你們沒辦法』的噁心笑容!」
「啊,我看到了。」織田作點頭,「像個操心的長輩。」
「織田作先生!請不要跟著他一起調侃我!」
我嘆了一口氣,在吵鬧聲中再次拿出鋼筆,在公文包邊角的廢紙上記下了今天的最後一段文字:
【觀察結論三:
關於『貓與飼主』的假設並不完全成立。
這隻黑貓固然依賴他的飼主,但也同樣熱衷於挑釁另一個試圖管教他的『監護人』。
事實證明,在這個三角幾何裡,並沒有所謂的外人。我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圍繞著這間酒吧、這張吧台,維持著某種微弱卻堅固的平衡。
另:太宰治依然是個欠揍的生物,此結論永不改變。】
辣咖哩的日記・其五
12F今天Lupin 的氣氛,比起往常的放鬆,更像是某種「異能者對決」。
原因很簡單:太宰從路邊買回了一盒號稱「橫濱最強」的限量版草莓大福。可惜,盒子裡只剩下最後一顆。
「既然身為異能者,就用異能來解決吧。」太宰晃著手中的竹籤,笑得像隻計謀得逞的狐狸,「不管是預知、溯源還是無效化,贏的人才能吃掉這顆大福。」
我看了看那顆白白胖胖的大福,又看了看身邊這兩位眼神逐漸銳利的朋友。
原來異能力是用在這種地方的嗎?
【辣咖哩的日記・其六】
天氣: 晴,但酒吧內有強烈能量波動
地點: Bar Lupin
我發動了「天衣無縫」。
在五秒後的未來裡,我看到太宰會假裝手滑打翻酒杯,然後趁著安吾分心時,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夾走大福。
於是,在現實的時間線中,我提前五秒伸出了手,按住了太宰的竹籤。
「喔呀,被預知到了嗎?」太宰眨了眨眼,一點也沒有被抓包的尷尬,「不愧是織田作,這種為了食物而發動的異能,真是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呢。」
「太宰君,你的動作太慢了。」
安吾推了推眼鏡,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裝大福的紙盒。
他發動了「墮落論」。
「根據這個盒子留下的記憶,」安吾平靜地宣讀著他的情報,「這盒大福在五分鐘前被太宰君偷偷舔過。他利用這種方式,在潛意識裡標記了這顆大福的所有權。」
「欸——?安吾居然把這麼厲害的異能用來讀取大福的慘遭毒手紀錄嗎?!」太宰大叫起來,「這難道不是侵犯我的隱私嗎?」
「身為情報員,我只負責揭露真相。」安吾冷冷地收回手,「既然被舔過了,我就退出了。但我建議織田作先生也不要吃,那上面全是繃帶浪費裝置的唾液成分。」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放棄時,太宰突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抓住了安吾的手腕。
「人間失格。」他輕聲呢喃。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腦中那種能看見未來的感官消失了。安吾也愣了一下,大概是那種記憶感知被強行切斷了。
「現在大家都是普通人了!」太宰趁著我們異能失效的空檔,像隻敏捷的青花魚一樣俯衝過去,直接用嘴叼走了那顆大福。
「唔唔!好次(好吃)!」他含糊不清地歡呼著,像個戰勝的將軍。
最後的贏家是太宰。
但因為他一次塞得太大口,草莓的汁液噴到了他自己的鼻尖上,安吾一邊罵著「這就是報應」,一邊認命地拿出濕紙巾幫他擦臉。
我看著他們吵鬧的樣子,低頭寫下了這篇日記。
異能力這種東西,在戰場上是殺人的工具;但在這家酒吧裡,似乎只是增加猜拳樂趣的道具而已。
比起預知五秒後的未來,我現在更想預知的是——
這兩個人什麼時候才能成熟到,不再為了搶食物而弄亂安吾的報告書?
不過,看太宰吃得那麼開心的樣子,下次路過那家店時,我也去買一盒回來給孩子們吧。
當然,我也會記得給安吾帶一份,畢竟他的異能今天只讀取到了「太宰的口水」,聽起來確實有點可憐。
——織田作之助
【後記】
太宰: 「織田作!你剛才絕對在心裡說我壞話了吧!」
織田作: 「沒有,我只是在想,安吾的大衣上又沾到大福的粉末了。」
安吾: (爆青筋)「太——宰——治——!你給我去洗手!!」
辣咖哩的日記・其六(日記完)
13F當太宰那輕飄飄的哼歌聲和安吾急促的皮鞋聲徹底消失在樓梯盡頭時,Lupin 酒吧裡突然安靜得讓人有些不習慣。
爵士樂已經停了,老闆正拿著白色的棉布,安靜地擦拭著吧台上的玻璃杯。空氣中還殘留著威士忌的麥香,以及一種若有似無的消毒水氣息。
我沒有立刻起身離開,而是端起面前那杯見底的蒸餾酒,將最後一口液體嚥下。
「織田作先生,」老闆突然開口,指了指我左邊那張屬於太宰的空椅子,「那個,麻煩你遞給我一下好嗎?」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在椅子的腳踏槓邊緣,勾著一隻黑色的皮手套。
我彎腰將它撿起。手套的皮革很柔軟,冰冰涼涼的,掌心處有一點輕微的磨損,內側還沾染著淡淡的藥水味——那是太宰身上獨有的氣味。
「太宰那傢伙,又丟三落四了。」我將手套遞給老闆。
老闆笑了笑,從吧台下方拉出一個邊角有些磨損的小木箱。木箱沒有上鎖,裡面零零散散地裝著一些小物件。
「這可是『專屬失物招領箱』啊。」老闆半開玩笑地說道。
我好奇地看了一眼箱子內部。
然後,我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藉著酒吧昏黃的燈光,寫下了今天的日記。
【辣咖哩的日記・其八】
天氣: 停雨的深夜,路面有積水
地點: Bar Lupin 的吧台前
老闆拿出了失物招領箱。我把太宰的手套放了進去。
太宰是個怕冷的人,但他卻總是故意把手套弄丟。有時候是一隻,有時候是一雙。
今晚他揮舞著雙手,興致勃勃地向我們描述他最新構思的「清爽入水法」時,那隻手套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滑落了。
我覺得他或許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的。
那個總是說著想要離開這個世界的少年,其實比誰都害怕被世界遺忘。所以他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孩一樣,到處留下屬於自己的碎片,彷彿只要這隻手套還留在 Lupin,他就還有一個必須回來的理由。
在把手套放進去時,我注意到了右邊安吾的座位。在他的杯墊底下,壓著一張被對摺了好幾次的紙條。
我抽出來一看,是一張胃藥的說明書。
上面用紅色的原子筆重重地畫了線,旁邊還寫著幾個急促的小字:「空腹禁用」、「壓力性潰瘍」。
安吾今天晚上喝番茄汁的時候,眉頭一直皺著。當太宰試圖把一整顆沒剝殼的鵪鶉蛋塞進安吾嘴裡時,安吾捂著胃部,用微弱的聲音罵了一句「會死的,笨蛋」。
他總是穿著筆挺的西裝,帶著裝滿機密的公文包,看起來無堅不摧。但這張遺落的說明書卻誠實地洩露了他的秘密,他會胃痛,會疲憊,會被這座城市的黑暗壓得喘不過氣。
在這個酒吧裡,他終於可以稍微卸下情報官的武裝,做一個會因為胃痛而無奈嘆氣的普通人。
我將那張說明書折好,平整地墊在了太宰的手套下方。
最後,我看向自己面前的桌面。
那裡有一張紙。紙的邊緣沾到了一滴紅色的咖哩醬汁,而空白處則被我用鋼筆寫滿了支離破碎的詞彙:
「大海」、「孩子們的笑聲」、「朋友」。
剛才太宰指著這張紙大笑,說「織田作的文字一定跟他的咖哩一樣,吃了會讓人流眼淚」。安吾則推著眼鏡,認真地糾正他「文學是靈魂的投射,不是調味料」。
我把這張餐巾紙也拿了起來,輕輕疊在箱子的最上面。
這是一個很小的木箱,裡面裝著太宰的溫度、安吾的疲憊,還有我的夢想。
「他們下次來的時候,會記得把這些東西拿走嗎?」老闆把箱子推回吧台下方。
「不會的。」我收起鋼筆,將筆記本放進口袋,「太宰會去買新的手套,安吾會去開新的胃藥,而我也會拿新的紙來寫字。」
因為他們知道,這些東西放在這裡很安全。
這裡就像是我們三個人靈魂的寄存處。只要這個箱子還在,只要這家酒吧還開著,我們就還沒有散場。
我站起身,推開 Lupin 厚重的木門,走進了橫濱濕冷的夜色中。
但奇怪的是,我一點也不覺得冷。
——織田作之助
【後記】
幾天後的某個夜晚。
太宰: 「欸?老闆,我的另一隻手套怎麼會在你那個箱子裡?」
安吾: (驚恐地摸口袋)「等等!我的胃藥說明書為什麼也在裡面?!那上面還有我隨手記下的密碼啊!」
織田作: 「……看來我得把紙拿出來了。」
*織田作的日記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