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 2
今天是研究所裡頭難得實驗不多的日子。
來到這邊以後,生活幾乎就是單調的吃飯、睡覺與實驗,僅此三樣;但是極少的日子,配合研究人員的休假期間,孩子們還是有著屬於自己的休閒、玩樂時光。
只不過傑克對此毫無興趣。
從研究室拿了牌組,傑克就回到了那間只有排滿床鋪的房間,在自己的位置上盤起雙腿,將眾多卡片在自己的面前鋪開,慢慢的撿起數張,依照腦中的思考重新排列,靜置了半晌又挑起一些在手中端詳片刻,丟開以後便不再投以目光。
傑克帶回來的牌組不只一副,縱使會有慣用組合,數百張卡片之中仍然沒有一張是他所擁有的,傑克真正要的卡亦不在其中。
但是很快就會有了,屬於自己的卡片。傑克的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異彩。三年……三年以後得手的決鬥龍《琰魔龍・紅蓮魔》,就會是傑克的第一張卡片,並且會和自己一同大放異彩,甩開囚禁著自己的生活。即使起初迫不得已得要仰賴治安維持局局長的權利,但是傑克很快就會用實力證明,頂點只有一個──自己就是頂點。
於此,傑克很有自信:在這裡,真的有那個能力離開的人,不是自己就是鬼柳京介。
──而傑克是不會輸的。
在孩童們都還在尚且安逸的生活中追求著單純的幸福時,傑克就已經為了自己的未來畫好了藍圖。傑克不會天真的以為,世界上所有的決鬥卡片通通都會擠在這個小小的研究所之中,更不認為戈德溫讓他們學習的知識就是全部。
傑克一直以來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就算現在能夠觸摸到的只有這些雜碎卡牌,傑克也會尋出自己的道路,然後將那些不值一提的過往一腳踢飛。
此時門扉開啟的聲音吸引了傑克的注意。
傑克一抬頭,還未轉向入口,進來的人就進入了視野之中,站在傑克的床位前,對於眼前略微警戒的目光猶如渾然不知,稍稍一歪頭,從銀藍色的髮絲後方透出了一雙青紫的眼眸。明明和自己從鏡中看見的虹膜是同一個顏色,傑克卻從不認為自己的雙眼能夠溢出這般明亮的神采。
即使傑克不用端詳那人彎起的嘴角,仍是能夠感受到其中愉悅的心情:「傑克,你果然在這裡。」
親暱的稱呼黏著輕快的語調一同掉下,像是音符打碎在空氣之中,紛紛散落的光輝擅自點綴了原本寂靜陰沉的房間,傑克眨了眨眼,在恢復原貌的世界中冷哼一聲,不用望向對方衣物臂上的編號便已明瞭來人。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自己的名字,本該是最為熟悉的發音,如此輕易的由他人道出,聽起來莫名微妙。
傑克啟唇,欲要詢問來意,卻在瞄到那人拿著歪七扭八的折紙時將已到舌尖的疑惑壓下,有些生澀的替換成對方的姓氏:「……鬼柳。」傑克只是碰巧想到了他,可不是要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突然蹦到自己面前。
能在傑克口中聽見自己的姓名,似乎無論幾次對於鬼柳來說都是值得高興的,自然沒有多加介意傑克語尾一落便逕自重回卡片世界的行為。
除卻決鬥以外,傑克並不是一個聒噪的人,更不屑於花工夫應對社交,與他人的互動總是含著生疏與冷漠,鬼柳對此習以為常,並不覺得無禮,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喜歡這樣的傑克──儘管傑克從未提過,鬼柳就是知道──和前途茫然的自己不同,他很早就有了一個僅屬於自己、不為他人動搖的目標,而且正在為此傾盡心血的事情;鬼柳一樣沒告訴傑克,傑克的夢想同是鬼柳的夢想,就算不在這兒,只要傑克走在王道上的步伐還是如同他的精神般堅定不屈,那麼鬼柳永遠不會吝嗇獻上祝福,以及竭盡所能的幫助對方。
傑克不會曉得鬼柳的這點心思,也沒有探究的打算。
像現在這樣,可以使用自己的時間,於研究所中是極為稀罕的事,所以每到這時候鬼柳就會從人群中抽身,特地尋找傑克並且邀請他加入他們的玩樂;當然傑克未曾答應過,但是鬼柳屢試不爽,放棄得很快,可也非得要聽見傑克親口拒絕。
這回傑克還是懶得搭理,彼時頂多見招拆招,既是早已知曉結局便不再多費心神。
鬼柳本來就是一個安靜的少年,若非面對那群同齡夥伴,一點兒都不囉嗦。呼吸是淺的、腳步是穩的,不論話語間的份量,一字一句帶給聽者的感覺都很平淡──相較於包括研究人員的其他人,其實傑克更樂意與鬼柳待在一塊。
像鬼柳這樣的人所散發的氣息,何時浮出都不會突兀,對待傑克更是如此:雖未刻意隱藏,但是本就沒多少重量的聲響又比先前壓得低了一些,顯然是不願甘擾。
因此就是察覺鬼柳渡到自己身旁,傑克依然當他不存在似的沒瞥上一眼,只顧整理掌下牌組,毫不畏懼鬼柳的窺探是否會捕捉到他的思維、令自己於下一次的決鬥佔據下風──假設鬼柳真的要在這裡觀察整個下午,彼時進入實戰,狀況可是千變萬化的。傑克所操控的策略更是包含著無窮的可能性,唯獨不入頹敗路線。
雖然鬼柳沒急著開口讓傑克打發,倒也不是閒著專程來這站樁,隨意掃過一眼,視線便回歸傑克的側顏。那上頭的表情,嚴肅得彷彿不是在思考如何組出一副滿意的牌組,而是真正在為一場戰爭的勝利策劃謀略……
鬼柳倏地搖了搖頭。決鬥之於傑克的意義與重大性其他人不明白,自己總該要是清楚的。
原本傑克以為鬼柳放下手中物品就會轉身離開,不料那微涼的指尖領著清風擦過自己手腕畫下,燃起一絲星火,須臾之間消逝得無影無蹤,覆下的掌心竟仍是沒有離開的意圖,膚色蒼白得簡直要同褪色的床單融為一體,引得傑克不得不撇過頭瞪向對方。
若是傑克這種夾著幾分慍怒卻並非真心上火的警告能夠簡單嚇退鬼柳,就白費倆人這些日子的相處了。於是鬼柳不但沒有立即抽手離去,反而單膝跨上床緣朝傑克欺身;傑克不太習慣這般與他人過於親密的距離,下意識就要躲開,然而又不願展現怯懦,只得蹙起一對細眉,雙臂環胸,不耐煩的瞧著那張熟悉的面容湊近,直到隱隱能夠感受到彼此的鼻息方才停下。
「傑克。」鬼柳輕輕拈起傑克鬢角流下的長髮,遮蔽了唇邊些許笑意,語氣真摯的開口:「有空還是過來玩玩吧。」
就怕是沒有那個空閒了。傑克輕哼一聲作為回應,慢慢放鬆瞬間繃緊的神經,沒有扭頭無視,而是抿嘴等待鬼柳的下文,眼底的威壓滅了下去。此時傑克的雙瞳倒是與鬼柳有些相似。
見到傑克的情緒恢復正常,鬼柳便不再做出多餘的動作,任由金絲從指間淌下,像一抹星砂,如人,終是鬼柳抓不住的。鬼柳乾脆的起身,沒有半點眷戀,回過身向傑克告別:「晚點見。」聲音裡頭牽著一絲無奈,是對於傑克的答案已有感知,但是不會遺憾。
傑克目送那道背影離去,被閤上的金屬雙扇吞噬,將傑克鎖回僅有一人的空間。
呼出一口氣,傑克收回目光,沒有去移動那朵置於自己腳邊那朵作工粗糙的紫色紙花,調整好心態之後便再次專注於牌堆之中。
Part . 3(接上,亦可做單獨故事)
結束比賽回到終點時,傑克不經意向上頭一望,觀眾席邊上已經沒了在出發前與自己相視而笑的熟悉身影。對背景那片壓倒性的歡呼與喝采擺了擺手,傑克不以為然的將幸運之輪駛進車庫。
一從D輪上下來,始終在旁等候的秘書就馬上湊近,適時將毛巾與礦泉水遞給傑克,單方面與傑克商量兩句之後,配合著不發一語的傑克低下頭保持沉默,倆人一同前往後台。
絕對王者擁有自己的休息室,但是依照場地不同,並不一定會有專屬通道,這回的場地恰好正是如此。雖然相對來說,隔絕粉絲的這兒已經是一條較為清冷的走道了,不過偶爾還是會與參賽者或工作人員擦肩而過。
傑克的身高十分顯眼,某方面來說儼然就是絕對王者的標誌。一般人遠遠看見他白與紫的服裝,就會聯想到他的身分,自覺性的讓開道路,並且有少數人會在傑克走過之後與他身後的狹霧交換短暫的招呼;就算是決鬥者,無論是挑釁還是祝賀,都不會有多少人沒常識到直接擋在道路中央試圖攔下傑克……照理來說。
不巧的是,傑克本身就是一位不能以理論束縛的人物──或許正是如此,身邊也時常會出現跳脫框架的傢伙。
通常遇到這種情況,若不是個熟面孔,傑克會選擇面無表情的與對方錯身而過,偏偏今日從傑克對側走來的是身著墨黑大衣的高挑男子。
一停下腳步,那人便抱著滿束鮮花迎了上來,絲毫沒有顧忌傑克替他感到微妙的神情,來到傑克三步前方立定,自發的趕在傑克出言諷刺或者是被狹霧阻止之前開口:「傑克,恭喜你贏了。」
話語中的情緒起伏並不大,但是這樣短短一句中的語氣內充滿了發自內心為傑克感到高興的祝福。傑克聞言不自覺的跟著放緩了僵硬的五官,嘴角挑起強勢的笑容。
「哼,這是理所當然的。」傑克甚至不會因為這點程度的勝利而有多少得意,只是天生桀驁不馴的氣質仍是從話語的高傲中透露出來。但是傑克很快的就收斂了這股傲氣,在對方接話之前偏過頭不鹹不淡的向秘書下達命令:「你先過去吧。」
狹霧起初有些不知所措,拉高的視線掛著擔憂,於傑克與來者之間徘徊,不經片刻就找回了鎮定,正要點頭表示明白,又想起背對著自己的傑克是看不見的,低聲補上了一句:「那麼我先告辭了,亞特拉斯大人。」才捨得欠身超越傑克離開。
沒有目送自家秘書走到盡頭,傑克稍微一瞥之後目光就重新回到了眼前的男子,習慣性的雙臂環胸,冷冷的拋出問句:「鬼柳,你要幹什麼。」
無論面對何人,傑克都是一貫的不客氣,何況是面對昔日幼馴染?深知這一點的鬼柳自然不會介意,朝傑克微微一笑,隨後便被懷中捧高的緋色花瓣淹沒,只有聲音從花堆後方逃了出來:「獻花。」鬼柳衷心的表示。
獻花……傑克向鬼柳所說要送給自己的玩意兒隨意瞧上一眼,隨即盡量無視餘光的一抹赤紅,轉向鬼柳的雙眸:紫紺的瞳孔中一片澄澈,全部的焦點都凝聚在傑克的身上,幾乎能夠將傑克每個表情變化都完整倒映出來,沒有任何一點受到黑暗瘴氣或其他因素影響而神智不清的模樣。
傑克在決鬥以外難得仔細的去正視鬼柳的面容。
雖然成年以後傑克與鬼柳已經很少進行決鬥了,但是傑克既然早已了解鬼柳的戰鬥風格,那麼就沒有道理摸不透鬼柳的為人──他不應該是會開這種無聊玩笑的人。
……再者,即使傑克仇人眾多,想必也沒有人會用這種奇特的方式前來挑釁絕對王者。
經過半晌,傑克確定鬼柳眼中果真是只有平靜,全無一絲戲謔的惡意之後,認命似的垂下眼簾,吞下已到喉頭的嘆息接受了這個答案:「……好。」
「謝謝你,傑克。」鬼柳又笑了,向前了兩步,與傑克的身高使他必須得微微仰首才能與傑克對視。四目交接的剎那,傑克恍惚憶起,鬼柳還在研究所的時候明明是比現在更常露出笑容的少年……
沒了那兒以後,加上受到各方面的控制,像鬼柳這般渴求同伴的傢伙,究竟是怎麼一個人渡過那段生活──想到這裡,傑克在內心搖了搖頭。事到如今關心這些無趣的過往毫無意義。
方才鬼柳口頭是如此應了傑克,到了傑克身前卻沒有半點要將手中物品交出的模樣;傑克實際上也不是很願意收下,因此同樣保持不動聲色的盯著對方,直到鬼柳喚回了他的注意:「傑克。」
鬼柳單手摟著花束,從中抽出一朵玫瑰,只取了花梗,伸向傑克耳邊。
突如其來的動作令傑克搭上手臂上的五指一顫,下意識就要抬手抵抗,但最後仍是任由鬼柳將花朵別在自己髮間。
為傑克順了順瀏海之後,鬼柳向下撩起留長的鬢髮,指尖由著金絲滑下,於髮稍處頓了一下,才緩緩從傑克的胸前放下手,略帶感慨的悄聲傾訴:「我一直很想這麼做。」……從很久以前,在研究所的時候。
孩童們在研究所內只是無力的實驗白老鼠,根本不會有什麼自由,更不用提他們能去碰到多少無關決鬥的東西了;鬼柳那番話,與其說是向傑克的告白,較似鬼柳一個人的自言自語,於是傑克揮散了腦中那股對於現狀所出現的莫名既視感,選擇忽略。
當然,鬼柳本來就不是為了得到傑克的回答才說出那句話的。不一會兒就重新振作起來,朝向傑克勾起溫煦的笑容:「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多加猜想,傑克也能明白一個超過一百九十公分的男人頭上插著一朵鮮花的畫面有多麼詭異。但是傑克並沒有急於拿下,也不管這條走道距離目的地還有多遠、會不會讓人撞見,沒有再拋給鬼柳一個眼神,逕自邁開步伐,變相允許了他的要求。
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傑克在鬼柳與自己並排之前不自覺的露出了微笑。
Part . 4
鬼柳有在接觸地下賭場這件事情,傑克其實是知道的。
對此,傑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
離開研究所的時候,傑克沒有留下多少眷戀,只有隨著決鬥次數增加,感覺到不入流的決鬥者越來越進不了眼界的時候,傑克才會難得的回想起記憶中那一名唯一能夠與自己勢均力敵的少年。
分別多年以來,傑克週邊始終沒有當年那些一起進入研究所的孩童們的消息,但是傑克未曾刻意去尋找過他們的蹤跡,多是因於不在乎。
唯獨對於鬼柳,傑克的不聞不問是出自一種微妙的競爭心理──既然是研究所內僅此一位能夠與他勢均力敵的存在,縱使走向與自己不同的通路,單純依靠自己的力量,必然也不會闖出過於難看的成績。只要持續下去,倆人終是能夠再見。
直到鬼柳重歸傑克的生活圈內,立即就出現了關於鬼柳過去的蛛絲馬跡:從狹霧擅自拿過來的資料中能夠知道,鬼柳在研究所的不明爆炸後失蹤了一陣子,再次出現蹤跡的場所便是地下賭場。而這個時候的鬼柳,已經是受人敬畏的喚為「無手牌的鬼神」頗有名氣的決鬥者了。
這樣就可以了。放下紙張時的傑克將方才入目的文字結合起鬼柳的記憶中看見的畫面,仔細推敲,難得於又是一場無趣的比賽之後心情不再那麼陰鬱了一些:知道鬼柳果然從未放棄過決鬥,始終以自己的方式和傑克經歷著同樣的時間與過程,這樣就夠了……像鬼柳這般實力的決鬥者所散發出的光彩,在這個世界之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埋沒。
因此──或許是正因如此,傑克才會無法理解這一番話的意義──
「傑克,我認為我們應該分開一陣子。」鬼柳一臉嚴肅的勸告傑克:「我的身份並不是適合站在你的身邊。」
無視背景中狹霧的驚呼伴隨滿懷文件散落的聲響,傑克冷靜的觀察著從過去來到眼前的幼馴染:記憶中細瘦的身形轉化為現在這般身材高挑而不失結實的成年男性,與傑克相差僅有七公分的身高差令對方不需要如同常人般高高仰頸,只需要稍微一抬頭便能夠對上傑克的直視。
若是放在平常,那人一定會在四目交接的瞬間回以溫和的微笑,即便輕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消散,傑克還是能夠從那短暫的剎那感受到鬼柳愉快的心情。
傑克聞言蹙起眉頭,不曉得是針對何者。想了想,還是決定回應:「鬼柳。你愛去哪裡就去哪裡,那是你的事情,我沒有權利、也沒有興趣干涉。」頓了一下,繼續道:「但是同樣,什麼人能夠站在我的身邊,除了我自己,誰也沒有資格決定。」
言下之意,就是傑克乾脆的拒絕了鬼柳那番意義不明又唐突的話語。
好不容易收拾好掉落物品的狹霧在這個氣氛之中很是尷尬,但還是不得不趕緊打破這片沉默的空氣,上前將倆人請回高級公寓裡頭,不然明天的新聞頭條就是絕對王者於自家門前和不明男子糾纏不清……太毛骨悚然了。狹霧感覺自己應該冷靜一點。
對於狹霧的提議,傑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朝鬼柳瞥過一眼之後就要走入那道自己方才跨過的門檻,卻聽見了後方傳來堅決的反對:「不了,我不能進去。」
維持著停下腳步的姿勢,傑克沒有轉回去,只是些許側過半身,對鬼柳冷冷的開口:「誰能進去,我說了算。」語畢,便逕自再度跨出腳步朝向電梯,留下鬼柳與狹霧在原地面面相覷。
較先回過神的是狹霧,立即對著現場左盼右顧。
離去的傑克走得不快,但是步伐偏大,不過半晌那身特徵般的純白背影便距離門口越來越遠,幾乎要見不著那人本該顯目的金色頭髮,逼得狹霧不得不收起無奈的心情去領會他的心意,抬起頭望向尚未脫離茫然的灰髮男子。
畢竟狹霧擔任傑克的秘書職位多年,對於如何判斷傑克言行舉止裡頭的含意早已摸索大半,平時中行事準則便是:(在不會危及傑克的身體心理安全之上)別讓亞特拉斯大人不開心……因此只要情況可能,狹霧就會盡量滿足傑克的要求。
現下的這個場面顯然通過了前者的條件,那麼能夠讓傑克恢復情緒的只有方才使傑克憤而離去的本人──鬼柳京介。
所以狹霧撐起了笑顏,默默盤算著待會兒該要如何向外解釋今日預定是如何告吹的,一邊苦口婆心的將鬼柳給一同領了上去。上頭總會諒解絕對王者就是這麼自由隨性、放蕩不羈的個性吧……
安頓好傑克與鬼柳的坐席,狹霧送上兩杯紅茶之後就悄悄的退出了房間。
門扉關上之後,傑克仍是緊抿著唇不發一語,有取過桌上冒著熱氣的茶杯,坐在沙發上頭雙手環胸斂下眼簾,彷彿沒有發現室內還有另一個人騷動的氣息,專注於閉目養神。
為了參加D1GP大賽,鬼柳擁有城區住民的身分證,卻因為打算早早離開而沒有租屋。後來,是傑克留下了他,讓狹霧為鬼柳尋了一間房子,就在傑克居住的社區附近。
因此鬼柳不是第一次踏入傑克家中,甚至對於周遭的環境頗有幾分熟悉:從鬼柳所在的位置環顧室內,家具擺設單調極簡,僅放置大致上必須的東西,沒有其他多餘的物件,每一項實際上都是價錢可觀的高檔貨。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特別能夠叫人一眼認出房間主人的特色裝飾了。
過往,鬼柳不曾在此感到坐立難安──只要和傑克待在一起,不管是何處鬼柳都是心甘情願,因為傑克是他的同伴……但是,正如鬼柳先前所言,這次與將來真的不行了。
統一皇帝決定戰結束,雖是傑克吞了敗仗,但是在多數人看來,遊星與傑克在那場決鬥中所拼上的實力,足以將傑克至今以來磨練的所有技巧發揮得淋漓盡致,堪稱是傑克作為絕對王者出道以來最為精彩的決鬥;戰後毫不吝嗇讚賞對手的姿態更是表現出傑克的氣度不凡,令原本就頗有人氣的傑克名聲水漲船高。
無論傑克本人是怎麼想的,鬼柳始終將傑克當作朋友,發自內心為傑克自身努力而來的成就感到驕傲與榮耀,甚至比傑克本人表現得更加喜悅。
若是自己光是待在傑克的身邊,就會玷污了傑克的聲譽……鬼柳的指節勾起把手,另一手貼著杯側,很彆扭的捧起杯子湊到唇邊,將醞釀已久的解釋順著即將消散的白氣緩緩呼出:「傑克,我曾經去過……」鬼柳其實不是那麼緊張,語氣很穩,只是不願意在傑克面前提起黑歷史的心情比較多:「地下決鬥賭場。」
當時的鬼柳並不覺得自己以前進入那種雜亂無章的場所有什麼不妥,或許裡頭魚龍混雜,但是自己需要的東西能夠從裡頭獲得,那麼對於鬼柳來說就沒有猶豫的空間──為了生存,就是捨命,他也沒有那麼多能夠挑剔的餘裕;所幸,就算並非以速度說話的騎乘決鬥,只要是決鬥者,就一定是用決鬥替代言語,這一點到了那裡都不會改變。而鬼柳就是在此,以不容置喙的實力獲得了自己所需要的情報與金錢。
然而從城區再次回到衛星區的時候,卻多了許多掛著卑猥笑容的賭客指著破舊的電視機,圍在鬼柳身邊不懷好意的詢問:站在絕對王者身邊的那個人,是鬼神小哥吧?他們不曉得鬼柳的本名,只能以綽號稱呼。
順著那人骯髒的指尖望去,鬼柳看見模糊的螢幕一隅中映照著恰巧攝影到自己與傑克交頭接耳的畫面。那一瞬間,鬼柳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和傑克恐怕,早就處於不同的世界裡了。給傑克扯上麻煩並非鬼柳的本意。
但是,「我知道。」對面傳來了肯定的聲音。
鬼柳略帶驚愕的抬起頭,卻沒有與回答的主人對上,傑克的指節扣著杯盤,姿態優美的端起茶杯,垂下視線注視著杯中之物,深紫在淡淡白霧被染得淺了,好似平日中的威勢都隨著模糊的焦點流去,留下一副徒有虛表的空殼。但是鬼柳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在那底下的火光,是怎麼也無可湮滅的。
「那是你選擇的道路。只是為了目標前進,就與我沒有什麼差別。」傑克一半的容貌埋在茶杯後方,叫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不會介意,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後半的話語十分含糊,被傑克混著茶水一同嚥下腹中,鬼柳實在聽不清楚,卻是不能妨礙他接收到傑克的心意。
於是鬼柳一聽,不禁莞爾,有些無奈,更多縱容與習慣:「好。」他說。真是有傑克風格的回答啊……鬼柳釋懷的想到,或許自己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Part . 5
傑克走出門時,第一眼見到的是一望無垠的銀白,以及後頭撏綿扯絮降下的雪花之中映照的自己,再來才是已在外頭站上一段時間的鬼柳。
也許是聽見了自動門開啟的聲音,亦或者是從落地窗的倒影上確認了來人的身影,鬼柳單手搭著窗戶側過身,眼中閃著不大明顯的光芒,像是皚皚白雪裡頭灑出的一片銀輝。鬼柳朝傑克抹出一個笑容,畫得很淺,可是足以表達出由衷的喜悅:「傑克。」
今天是實驗稍微提前結束的日子。打從進入研究所以來,能夠早早完成課題結束實驗離開的人,不是鬼柳就是傑克,因此鬼柳對於接續著自己出來的傑克現身毫不意外。
傑克懶得與鬼柳寒暄,只是拿一聲冷哼塘塞對方。這似乎也在鬼柳的預料之中,嘴角的弧度不垂,正要放緩語調再喚一聲挽留時,傑克不是移步回到寢室,而是放下環在胸前的雙臂逕自走到鬼柳的身邊。
鬼柳眨了眨眼,大概是順利壓下了內心的驚訝之情,傑克的動作顯然使他非常高興。
依照傑克本來的預期,他的部分需要的時間不應該延到這麼長,無奈這回的研究人員過於拖泥帶水,硬生生磨掉了半小時,弄出一個莫名尷尬的時間點,搞得傑克要幹麻都很不方便;但是傑克很清楚就是沒有遇到這種情況,剛剛還是敗給了鬼柳,事到如今遷怒沒有意義,於是傑克沒糾結多久就釋懷了,乾脆順著鬼柳心底那點期望留在這兒。
最主要的還是鬼柳那副寂寞的樣子在傑克眼裡看來太過窩囊,叫傑克看不下去。
傑克自然是明白鬼柳在等著誰的。他是不能理解,以至於多次出言諷刺,可是鬼柳將夥伴的存在擺得至高無上這件事情傑克心知肚明,可當他忍不住回想到鬼柳起初與自己對上時那雙期盼的眼眸,比起勝過他的時候更加炯炯有神,實在就有了幾分拎著鬼柳重回決鬥場二度一較高下的衝動。
不過傑克到底不是會為了這點程度的勝負去爭論的人,輸了就是輸了,就把湧上心頭的埋怨吞了下去,默默記住這次的結果。
鬼柳不曉得傑克的心理活動,然而對於方才裡頭發生的事情心裡有數,將目光從傑克的步伐上轉回窗外,挺是識相的沒有問起原因。
既然傑克沒有意願談到,鬼柳就沒有窺探傑克內心的念頭,更不會刻意去惹火傑克;鬼柳不敢說自己掌握了傑克的全部,但是他知道傑克在乎的東西遠比他多上太多,而在那些重要事項之中有沒有自己,鬼柳都無所謂。
傑克習慣獨來獨往、喜歡安靜,不怎麼樂意與他人打交道,也就不太主動開口。縱然是和眾人一樣無依無靠,也沒有展現出半點懦弱畏懼的氛圍,光是週遭透出一股孤傲,就足以勸退了大部分試圖親近的對象。
即使如此,鬼柳依舊能夠肯定傑克的心不是冷的。沒有傑克平時的言行舉止作證,決鬥卻是會出洩漏人的真心,所以和傑克待在一塊時,便是倆人從頭到尾都一聲不吭,總還是感到非常愉快,沉默從來沒有使得倆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彆扭。
當然,更有可能是因為骨子裡頭就是同一類人──他們都是純粹的決鬥者。
這個時候的鬼柳還不明白,日後與傑克的那場決戰中留下的執念會帶來多大的影響。
鬼柳始終認為,自己在乎的只有那群夥伴,而那其中無論如何都會有著傑克的位置。因此鬼柳會竭盡所能的支持傑克,就算那個選擇的未來早已不在此處,只要不危及到他們的性命,那麼鬼柳就不會有更多的要求。
唯有真正失去了一切,才會正視到自己內心最為深沉的慾望。
傑克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鬼柳,像是猜測著對方的心意一般,描繪了他的姿勢,仿效鬼柳將五指貼上玻璃,寒氣迅速逼來,由末梢無聲奪走了傑克的體溫。
盯著自己皮膚底下的青筋一會兒,感覺逐漸恢復常溫,傑克才慢吞吞將手背的輪廓於白銀世界之中拔出。
越過青紫瞧向窗外,便是最古島的地平線。實驗室建立於大樓高處,最古島又是開發有限的荒涼之地,四面環海,遺憾的是時機與方位不夠好,放眼望去僅有白茫茫的世界,什麼都看不清晰。
儘管是這樣,傑克還是朝著彼方饒富興味的瞇起了雙眼。
這片不見盡頭的雪地即是傑克所行之路,沒有過去、沒有將來,而且充滿孤獨,但是這些都當不了能讓傑克掛心的困難,畢竟人類只要活著,就是獨立的個體……倒不如說對於追求巔峰的傑克來說,沒有那些枷鎖的拖累才是更好。
現在還摸不著痕跡,但是傑克比誰都還要明白自己渴望的一切就在那後方,不管要花費多少精力與時間,傑克都一定會抵達頂點。
「傑克……」這時,一旁流出了聲響。
傑克沒有回首,轉了轉眼珠子,讓視野稍微偏過,以為會就此撞上那雙與自己有著同樣顏色的瞳孔,不料鬼柳仍是垂首盯著雪地,好似那一喚純粹是傑克的幻聽或鬼柳的自言自語;即便他們並肩而立,從無異的視角出發,心之所向卻是截然不同。
於此,傑克並不是特別感慨。他們終究是要走向殊途,只是現在的鬼柳還不願細想。
稍微給了一些時間,鬼柳就乾脆的抬起了頭,從窗中直直對上傑克的視線,頓了一拍之後便坦然的露出笑容,那道弧度中領出是繁星輝耀:「傑克。」
傑克沒有迴避那樣的光芒,讓自己的困惑沉澱一會兒,化為了平靜,像是在白雪之中滾了一圈,讓文字沾滿了戶外冰涼的空氣,才慢條斯理的呼出去:「什麼。」
照著傑克剛才瞭望的軌跡,鬼柳拔高了視野,不一會兒又轉了回來,這次是真的面向了傑克加深笑意,自動忽略了傑克不太友善的口氣,丟出了一個猶如家常便飯的簡單問題:「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生日?這是鬼柳和除了傑克的大家在前些陣子空閒中聊的東西……傑克從記憶模糊的區域扯出了一縷片段。
和大多數有著同樣遭遇的人們不太一樣的是,關於自己的出身,鬼柳和傑克都不是多麼放在心上。素未謀面的親人並沒有在他們的人生之中佔有多少空間,更沒有什麼美好的臆想,頂多添得上一個幾近空白的概念邊角罷了。
而生日這樣的東西,一旦把涵義放在有所介懷的孤兒上頭,就變得微妙許多。
這本來是極其敏感的話題,直到那天鬼柳突發奇想,興沖沖的拿著不知道哪兒撿來的破舊雜誌,告訴所有人:今天來給自己想個生日吧!
那時候的傑克沒有興趣參與,難道鬼柳會覺得現在自己就要討論了嗎?傑克心情微妙。
鬼柳了解傑克,正如傑克熟知鬼柳;鬼柳不是硬要沒話找話的類型,他會這麼問,其實並沒有加入太多的意味,單純就是心血來潮而已。
「跟你一樣。」傑克吐出一口嘆息般的氣,不耐煩的還給鬼柳答案。
不料鬼柳聞言卻很高興的湊近了些,在傑克訝異與警告的眼神中停下腳步,收回了差點伸出的雙手,賠上一個染上些許歉意的微笑,收斂起過多情感的話語中掉出了一滴隱藏不了的興奮:「我的生日是十一月一號。」
尾音一落,窗中便浮現了傑克蹙起眉頭的面容。傑克將這副表情完整的端到鬼柳面前。
孤兒沒有生日,傑克和鬼柳當然也沒有,除非是離開父母之前就有了記憶,亦或是身邊留下了信物……不過據傑克所知,鬼柳兩者皆非。
「是我自己挑的。」鬼柳適時為一臉莫名的傑克遞上解釋。
十一月一號……傑克暗自複誦一遍,沒有多加思考其中的曲折,漫不經心的訂正了先前的答案:「我沒有生日。」是不是和鬼柳同一天,傑克不會有什麼特殊想法,再次表達只是為了不讓從自己口中出來的話語衍生多餘的誤會。
有沒有生日、生日是何時,之於傑克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簡短的敘述內不包含不必要的情緒。鬼柳沒有因為傑克的冷淡打退堂鼓,甚至不含半點失望,點了點頭,拾起了傑克企圖扔棄的話題,提議道:「那麼跟我同一天如何?」見傑克不大有興致的模樣,又補充了一句:「很好記的。」
只有三個一,沒有其他數字,確實是要不好記也難。可惜的是傑克心底已經沒了繼續奉陪的打算,雙手自然擺放於身側,彷彿隨時都會轉身離開。
傑克是屬於自我意識非常強烈的類型,因此鬼柳鮮少會給予傑克意見,裡頭不一定通通都在傑克能夠接受的範圍,不過鬼柳永遠會尊重傑克最終下了決定的事項──前提是傑克斬釘截鐵的拒絕或者無法接受的緣由。
「你看,」鬼柳的語氣穩重且溫和,傑克的態度沒有在其中留下絲毫負面的痕跡,不帶強硬也不輕浮,認真的為傑克分析:「傑克,十一就是你;你是頂點,你是最強的,你永遠都是第一名,就是一。」
你的存在大於一切。鬼柳欣喜的寫下結論。
「怎麼樣,傑克?」到了最後的幾個音節,終於染上與年齡相符的青澀,鬼柳難得的緊張被完整的壓在下頭,尋求傑克的回應。
不管鬼柳實際上原意為何,「一」確實就像是傑克的道路一樣,是只有一個人的單行道……傑克心中如此想到的同時,並不為自己選擇的過程感到後悔,若是不幸結局有所偏差,也只是證實自己實力不足而已──所以這是不會發生的。
「我……」會考慮。
首字才要脫出,倆人身側的門扉就拉了開來,從中衝出的嘈雜與傑克的聲音撞成一團,因而奪走了鬼柳的注意。鬼柳凝視門中的神情塗滿了厚厚一層的憧憬,那些夥伴們對於鬼柳來說才是夢想。
倆人的對話到此告了一個段落。傑克沒有讓身影落入任何一個從門內出來的人眼中,吞下了尚未送出的回覆,獨自離去。
假想立體觸感研究所充其量不過是個起點而已,傑克的夢想從來不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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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寫資料的鋼筆在傑克的五指中轉了一圈。只要交出這張表格,就能夠進入夢寐以求的城區了。
基本上的空格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姓名、性別、身高、體重……出生地與個人經歷採取了上頭給的說法,因此整個抄寫過程還算是很輕鬆的。
唯獨……傑克的目光停留在「生日」這兩個字與下面的空白。
身旁的狹霧原本是體諒新的負責對象是一位自尊心極高的孩子,不願意窺探這位小小的未來王者的隱私而背過身去,不過傑克用在方面所花費的時間比預期來得要長,讓狹霧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應該湊上前去指導幫助比較好……畢竟自己根本沒有確認過傑克到底會不會認字。
「亞特拉斯大人……」狹霧小心翼翼的出聲。
傑克沒有轉頭,只有淡淡掃過一眼即將成為自己秘書的女人,狹霧的窘困彷彿絲毫沒有落入那對紫紺的瞳中。隨後傑克低下頭,冷冷的吐出兩個字:「等著。」
狹霧只得繼續低頭觀察地板紋路。
生日……傑克的指尖扣著筆柱,敲了敲這兩個文字,封塵過一段時間的記憶鎖著傑克的小動作掉了出來。
雖然只是在心裡,但是傑克答應過鬼柳會考慮……傑克決定在月份前畫下一撇之後,又閃過一絲奇妙的念頭:十一月一號是鬼柳的生日,自己又不是鬼柳。鬼柳存在的地方不過是他的起點罷了。
傑克手上的書寫頓了一下,轉換成「一月十一號」。
頂點只有一個,就是我。疾走決鬥絕對王者,傑克・亞特拉斯的傳說才正要開始。
Fin.
20190111,絕對王者生日快樂。
每次都覺得自己寫這CP一定是最後一次,所以忍不住塞了很多東西,但還是每次寫完都覺得少了一些什麼。
雖然不是什麼很新奇的幼馴染設定,但是我很喜歡漫畫版傑克跟鬼柳的關係,就算知道作者其實沒有想那麼多,還是想要發展各種可能性……藍色窗簾太厚簡直要殺了他們兩個。真的很喜歡生日捏他!還有炸毀大樓,但是很難寫進來,只好放在標題(?)以表心意。
可能寫得不是很好,但是我自己是還滿努力想要表現出我內心中他們兩個的關係性的。奈何文筆不太過關OT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