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1F「曜汐」一詞於古利莫里亞文中係指「光明的海洋」。
神聖曜汐王朝為古利莫里亞政體轉折的關鍵朝代,亦是神治時代正式步向落幕的界碑。在此之前,利莫里亞王權長期歸屬於各代海神之意志,透過神祇與海洋深處的感官聯繫,維持著文明跨越萬年的繁盛。
王朝覆滅後,利莫里亞陷入了長達三百年的「沉寂代(Nix Shunya Silentium)」(又稱暗夜時代)。或有學者考究,認為文明的驟然失溫係因末代海神神力傾覆,致使利莫里亞永久失去其恆定的光。
此項推測多源於文獻中末代海神生前遺留之龐大書信與圖像創作。異於前六位海神之擴張主義,末代海神早年登基,雖其治內疆域版圖並無實質擴張,然經濟與文化藝術卻達到了絕對的巔峰。惋惜此盛況僅維持約十載;於登基後二十一年,末代海神主動切斷了與王權的脈絡聯繫,並於同年失去音訊蹤跡。考古學家隨後於其宮殿深處發現大量致離世王妃的未寄書信與畫像。史學界據此推測,王朝的終結或許並非源於外患,而是一場私人的、波及整座深海的哀慟。
註1: 琉藍單尾族為元海神後裔,屬第一序位神心寄主。
註 2:古利莫里亞人稱海洋為永遠神,永遠神制度類似今日永續共榮觀。
註 3: 本卷原著採「古利莫里亞記書文體(Scriptura Lemuriyai Veda)」撰寫,原稿中描述王朝興衰的動詞為 “Selenic-Fades”(曜光黯淡 / 曜光稀釋)。
序章
2F外面到現在還在下雨。
我也不知道,珍珍說是因為我缺乏安全感,所以依賴雨水跟雷聲提供的精神屏障來自我保護。我大概聽得懂,但我還是覺得不是這樣。總之她叫我以後要固定時間回去找她看診。我跟她說我最近心理狀態已經穩定很多了,但她還是堅持我要繼續服藥跟回診。
我前幾天傳訊息跟媽說我的幻覺現在幾乎沒了,今天一樣還是沒讀。
真的很討厭,珍珍一直鼓勵我不要去想那些,找找看人生中的新目標跟興趣。她叫我如果可以就交一些朋友,我跟她說我同事都對我不錯,她說那不一樣。
不管啦,煩死了。
感覺很像是在講前任,但我印象中她已經單身超久了。
什麼邏輯啊。
20:14 筆
?
剛剛周曉倩傳訊息問我記不記得今天發呆的時候說在想人,我說記得。
???
她到現在還沒回我。我等一下再看看。
22:03 筆
[第48章:與陸地文明聯繫之建立(其一)]
3F萬流曆 831 年, 第七代曜汐王祁煜正式頒布宣示,冊立陸地人*為后。據當時《王后事故》記載,此項決議於頒布初期,在王廷與靈殿內引發了連動性的反抗行動。
萬流曆 830 年 3 月初,聖婚詔旨頒布。隔月 6 日,靈殿隨即提出異議,聖婚反對運動即由此展開。是時首席主祭司門立三世在多次向王廷提出諫議信函無效後,決定採取強硬手法,行使諮議否決權。利莫里亞的靈殿作為佐助機構,本質上無法實際影響王室決議,但依《矅汐法典》,其可行使消極權利,拒絕主持聖婚。儘管矅汐王朝政治與信仰分離,海神聖婚無需祭司的同意,但海神靈殿作為廣大利莫里亞子民的信仰中心,發展至矅汐王朝卻已可視為民心之所向。一般而言,失去靈殿支持的王室儘管仍有名義上至高的權力,但卻可能面臨往後政策窒礙難行甚至被逼宮的情況。
門立三世的否決議文強烈主張陸地人無權位列后座,在當時獲得了自貴族至中下階層子民的廣泛支持。大陸文明一直到近代以前都被視為落後且野蠻的政權,曜汐時期的階級制更深化此種印象。該時期的陸地人被看作次等生命體,此類歧視被認為構成利莫里亞對新任王后的主要抗拒原因。加之,利莫里亞歷代王后為海神與永遠神之溝通媒介,核心職責在於「卜筮*」與「共鳴* (Suhra Vajra-Aethel)」。流言稱無法與永遠神產生精神連結的陸地王后為國家毀滅的象徵。自利莫里亞文明建立以來,多數海神考量王國需求,皆娶已為祭司或靈殿巫女的人魚作為其配偶,與王后並無實際情感聯繫。祁煜與其七代曜汐后為史上第一個例外。
在否決議文發表後,王國內部逐漸出現反對聖婚與支持聖婚的兩派聲浪。儘管魚民繁多的第四洋大多採取支持態度,然而多數貴族與靈殿祭司皆取反對立場,對於聖婚的舉行依然不利。5月,第一洋與第三洋的世家領袖集結反對者勢力,強行進入王宮並要求與海神祁煜本人召開協商會議,請求另尋王后人選。在爭執後,雖然成功啟動議事流程,然而反對者原先的訴求並未達成。年輕的曜汐王在會議中不僅力排眾議,對侯爵們的論點與請求也未予正面回應。儘管前後共召開多達 7 次的會議,然而祁煜卻在半個月內先後否決了十餘位由靈殿聯合提名的候選人魚。會議記載中,他宣稱海神與海洋的聯繫,應建立在更為純粹的「情感共振」之上,主張唯有透過純粹情感上的雙向契合,才能達成真正意義上的「對位共鳴」。此番言論在當時被普遍視為違背既有信仰,更是對歷代王后造假共鳴的指控。
該年 8 月,有鑒於無一例外失敗的暗殺行動,人民在靈殿的號召下,零星的抗爭匯聚成更大規模的集體叛變。除了立場始終保持晦暗中立的大祭司*外,第一洋至第三洋皆針對海神發起武力抗議。8月11日,海神宮在大量人魚的攻擊下迅速淪陷。
武力政變初期,叛軍普遍預期可迅速取得優勢,認為可以快速擊破海神宮的戒備。然而在快速掌控王宮外圍後卻立刻面臨困境。王宮核心,也就是海神居所,受到海神本身神力的庇佑,在 9 月 3 日前始終處於無法突破的狀態。戰事延宕數週,使圍攻者士氣明顯下降。隨著大量魚族士兵與門閥勢力相繼撤離,曜汐王朝陷入了無神治理且民心渙散的狀態。儘管當時多數子民要求門立三世上任成為新一任曜汐王,然而長期仰賴海神之心作為政權象徵與力量來源,仍然寄宿祁煜體內的海神之力成為當時人魚民爭執不下的問題。
神權統治的利莫里亞至高權即為海神所有,任何子民皆不可反抗神令。平常時期,海神並不會隨意下敕令或使用神力。當時的連三敕令在整個利莫里亞各地引發廣泛恐慌,四大洋自行進入戒備,祁煜在下令後也親自封鎖海神殿,整個王國進入為期三周的短沉寂。
註2:卜筮為古利莫里亞時期解讀各類礦、岩石、貝殼以推斷永遠神意志的技術。
註3:古利莫里亞視共鳴為一種祭司與巫女專有的天賦,後代考證後認為除第七代曜汐后外,並無人有真正的主動共鳴能力。
註4:雅瑪拉為古大陸文明中的大地女神。
註5:大祭司為靈殿的象徵性領袖,只負責海神之心相關職務,不介入靈殿實質事務。
7月6日
4F《利莫里亞總史手抄譯本.第三卷| 檢附資料》
5F會議地點:海神宮外廷議事廳
主席:曜汐王祁煜
出席人員:首席主祭司門立三世、奇可默公爵、溫古將軍、雅拉伯爵、基斯子爵
主上:所謂「歷代之法」,之所以存在,只是因為它適用於過去。
(場內停頓)
主上:若主祭司如此懷念前朝,何不與其一同入葬。
(多名與會者同時發言,內容無法完整辨識)
奇可默公爵:海神大人,我方僅請求—
主上:你們的請求,我已經知道。
門立三世:那麼,您的意思是—
主上:聖婚之日,與我締結婚契者,只會是我所選之人。
奇可默公爵:海神大人,我等理解您對那位陸地人—
主上:人就是人,並不存在所謂「陸地人」或「利莫里亞人」的區別。
主上:若利莫里亞人連最基本的真誠情感都無法做到,則無從談起任何形式的高尚。
門立三世:殿下此言不當。陸地人與永遠神之間—
主上:永遠神?
(語氣記錄不完整)
主上:主祭司是否認為,靈殿已經能夠完全理解其意志?
門立三世:這正是靈殿存在的意義—
主上:既然如此,
主上:那麼以「王后無法與永遠神溝通」為由反對此事,是否可以理解為靈殿未能履行其本職?
雅拉伯爵:殿下—
門立三世:海神大人,請注意您的措辭!
(現場騷動,約十秒)
溫古將軍:海神大人,小人僅希望您能遵循傳統,以安撫民心—
主上:將軍何時也開始關心「安撫」一詞。
主上:您的軍隊,亦是以謊言維持穩定嗎?
溫古將軍:海神—
主上:我已經表達得十分清楚。
主上:我的王后,只有一人。
主上:至於卜筮—若我沒有理解錯誤,那應當是靈殿的職責。
(約3秒無發言)
奇可默公爵:王后與永遠神之間的連結,直接象徵王國的昌盛—
主上:如果王朝的存續必須依賴虛假的共鳴,
主上:那麼它的毀滅,也沒有任何值得遺憾之處。
(約5秒無發言)
基斯子爵:海神大人,恕我直言,這樣的聖婚不會得到任何人魚的祝福。
主上:海神與其新娘,
主上:不需要他者的祝福。
(部分內容因年代久遠受海水損毀,以下為修復後片段)
我使海鷗捎信給妳,不知是否已經收到了。若是收到了,還請讓那隻笨鳥回來向我說上一聲。
靈殿的老傢伙們近來頻繁地騷擾我。我這整個月已經開上足足四次的會議了。那可是四次。我認為任何理智健全的人都會同意,這已經超出了合理範圍。
如今我已開始訴諸於在桌腳刻畫來度過那些無聊透頂的會議。妳來到此處時,我可以親自帶妳前去觀賞。離我最近的那張桌腳如今有一隻小紅。
(小紅近來過得如何?我希望牠一切安好。此外,我也希望牠能夠明白,長時間佔據原本應當屬於我的位置並不是值得鼓勵的行為。我承認自己對此抱有偏見,事實上,我對此十分不滿。若情況持續惡化,我或許將不得不正式討厭牠。)
我現在幾乎都在會議期間給妳寫信。反正那群人即便沒有我,也能十分愉快地爭論上數個鐘頭。
但這讓我確信了一件事,我想靈殿至今仍無法理解共鳴的意思。或者說,他們把結果作為原因來解釋。靈殿至今為止都只將注意力放在王后身上,他們研究血統,研究儀式,研究祭司與巫女。將時間浪費在那些繁瑣得讓人頭痛的規範上,彷彿只要滿足所有條件,共鳴便會自然發生。
但共鳴本身追根究底從來就不是這個意思。海神之心本就是永遠神留給利莫里亞的祝福。為什麼我能感覺到洋流、海域的每一個變化,甚至是將域外的波瀾,都是因為永遠神從未與海神分離。既然永遠神隨附在海神身上,王后是陸地人是鱗族又有何干?
這些在記錄裡隻字未提,每一代海神都要自己摸索。實在荒謬透頂。
存卷記載了儀式,記載了結果,記載了共鳴發生之後的一切,但沒有半位鱗族自然學家解釋共鳴的邏輯。
這可笑的像是看見了浪花就以為自己懂了永遠神全部的軀體,以細微到不能細微的結果去解釋共鳴,甚至用此要脅真正擁有海神之心的海神。
共鳴真正需要的從來不是儀式或卜筮,而是海神所會眷戀的對象。我這邊並不是要否定先王們的誠信,但對此我無法接受一個不愛王后的海神。正是因為情感上沒有真正的聯繫,才只能不斷透過完善儀式掩蓋共鳴微弱的可憐的事實。但有些東西不是做得多周密就能取代,至少在這件事上如此。
Suhra,總之就是這樣的。那一次我到海邊和妳碰面上遇上一隻海怪妳還記得吧?我根本還未繼承神心,但我抓住妳時,事實上我的火耀比平常展示給妳看時大上誇張的多。(至於我當時沒有向妳解釋這件事,我認為妳大概已經猜到了七成。畢竟我希望自己在妳眼中顯得可靠一些。)
原本我猜測是因為繼任海神的預兆到了,能力本來在拓張——妳要知道在當時那非常有可能——但我在皇宮裡再次嘗試卻無法成功,皇宮的自然神學教師也不能理解我突然增強的能力(他告訴我別再去找妳,我認為這並不是一個特別高明的結論,於是我找了個理由將他開除了)
(下文佚失)
記錄時間:萬流曆 833 年 2月3日
記錄方式:口述轉錄
:可以描述一下當天的場景嗎?
「海神大人生氣啊,很可怕。」
:具體是怎麼樣可怕?
「現在都沒有海神了,你們不知道。我們那時候海神就是王,王就是海神,這你懂嗎?」
「王城,就現在第一洋這邊,都收掉了。以前很多很大啦。那時候我們都說海神跟靈殿吵架了,吵的很厲害。」
:指的是聖婚引起的爭執嗎?
「對,聖婚。永遠神的鱗片啊,該死的聖婚。」
:妳會說是聖婚造成曜汐王朝結束的嗎?
「對,怎麼不對。聖婚之後海神大人跟靈殿就不好了,大家都是跟著靈殿的,也不知道海神大人怎麼樣突然就沒了」
:沒了的意思是?
「就沒了,以前的利莫里亞很好啦!這裡,這裡有沒有,到整個第四洋,全部時候都有光水母。海神走了之後就都沒了啊,靈殿也沒辦法。」
:方便的話可以細說一下九月四日的狀況嗎?
「九月四日哪時候?」
:我們問到有人說那天海神大人有出來下令。
「噢那個。就在王城有沒有,啊他很久(下令前)都不出來啊,靈殿一直打,我們都想說海神不想管我們利莫里亞了。」
:然後呢?
「然後那天嘛,一大早就突然出現。我們那時候祁煜大人很好啦,我們小朋友有時候跑去王城他都會給我們送回來,長得很好,有沒有,女孩子都喜歡他」
:所以那天是發生什麼嗎?
「對啦,就是跑出來,生氣啊。沒辦法,啊靈殿一直不給他結婚。那個陸地人其實也很好,就是不是靈殿的女巫你也知道他們就那樣。」
:海神大人出來下令的時候是什麼情況可以描述一下嗎?
「嗯啊就像祭典時候那樣,身上都是永遠神的祝福聖光。金色藍色那樣,啊祁煜大人就很愛生氣,還太小了啦。」
:生氣之後呢?有什麼不尋常的嗎?
「我們現在都沒海神了你聽不懂啦。海神生氣就生氣啊,第二洋不是都地震,就那樣。只是沒地震。」
:所以跟平常差不多?
「怎麼差不多?平常都那邊,畫有的沒的,跟我們聊天什麼的。那一天就沒了啊」
:像地震是指海床會搖動嗎?
「不會啦!他生氣啊就大家都不敢講話,不小心就死掉。他就說要結婚啊,我們就說海神大人要娶陸地人就給他娶,搞到這樣。」
:會覺得這樣統治下壓力很大嗎?
「那樣很好啦!比現在你們這樣搞好多了。」
:有記載說下令,請問記得具體的狀況嗎?
「啊就說受傷的趕快救啊,然後把大陸那邊整個都封起來了。」
:據說有下禁令不可以出門?
「海神生氣我們那時候誰敢出門。回家,都回家啦,氣完了就可以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