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成癮
21F在2/14當天,宮侑很難得地沒有跟宮治進行每年的巧克力數量對決,還表現得非常游刃有餘,表示自己認為這些都只是膚淺的心意,是多是少也沒那麼重要。
這讓宮治不惜代價地吐槽道:「你也就外表能讓人膚淺一下,還想要求什麼?」
這種自爆式的攻擊方式,讓宮侑跳腳地罵回去:「罵誰膚淺呢!你全家才膚淺!」
「我家不就是你家嗎!」
最後還是在宮治一臉嫌棄的表情下,懶得跟這個今天整天都高興得得意忘形的傢伙計較,才結束雙胞胎亂鬥的場面。
宮侑的好心情一直維持到下午,可在去體育館訓練的路上,看到前頭出現那個快半個月沒見到的女孩,正在跟北信介說話時,他就已經不自主地失去笑容。
而且下一秒,更讓他所有高興的情緒幾乎夭折。
光莉把一個白色的紙袋交給北信介後,行色匆忙,馬上轉身要走,但北信介出聲喊住她,光莉回過頭後表情已經明顯僵硬。
宮侑已經走到能聽見他們對話的距離,只見光莉還撐著表情笑,說:「我不想聽你說。」
然而北信介卻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臂,神色凝重:「光莉,跟我談談。」
光莉的臉上終於掛不住笑,聲音有些顫抖:「可以不要嗎⋯⋯」
這時,北信介突然左右看了看,發覺停下腳步注意到他們的人越來越多,他又踏近光莉一步,低頭跟她小聲說了什麼,接著回頭對著一旁的尾白阿蘭說:「沒事,我很快就回來。」
然後他就輕輕推著光莉的後背,兩個人走到不遠處的校舍,就看不見人影了。
光莉來送東西給北信介的場景很常見,但像今天這樣兩人都明顯有情緒的狀態就非常奇怪,宮侑跟宮治又往前走了幾步,就聽見留在原地的尾白阿蘭喃喃道:「這⋯⋯是怎麼了?是要拒絕告白嗎?」
「什麼!不是吧?」宮治被這話驚得一跳,「那個學姊真的在追北學長嗎?」
尾白阿蘭聳肩:「不知道,但信介剛才的表情挺慌張的。」
宮侑從剛才開始便一言不發,宮治眼見是弄不清楚狀況了,於是便轉過身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背,才讓宮侑回神看他。
「去!」宮治偏頭示意剛才那兩人離去方向,低聲罵他:「傻愣著做什麼?過去看啊!」
宮侑被他這麼一拍反而愣在那,於是宮治直接抬腳踹了下去:「快點給我滾過去看情況!」
「可、」
「快點!叫你去就去!」
宮侑就這樣屁股帶著鞋印,往那兩人的方向追了過去,而他才剛走到外面的走廊,就聽到光莉用他從未聽過的語氣說:「你告訴我好不好⋯⋯」
可能是太匆忙沒辦法找到更隱蔽的位置,那兩人就站在中庭的角落,只要聲音大一些就能聽到回音。
而宮侑就隔著一個走廊的寬距,站在那裡看著光莉徹底紅了的眼眶,帶著哭腔,對著抓著她手腕的北信介說:「是我不夠好嗎?」
北信介緊皺著眉,還微微傾身對她說:「妳別這樣,光莉,別這樣說。」
宮侑在理不清的情況下,腦袋居然還想著:原來北學長也會有這種哄人的語氣啊。
可接著下一秒,光莉卻突然爆發,昂聲喊著:「不然到底是為什麼?!」
她的聲音迴盪,吸引周圍零散路過的人注意,還有人從樓上拉窗戶出來探頭看,可那兩人完全無暇顧及。
北信介立刻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光莉⋯⋯」
而光莉聲音淒厲地問著:「⋯⋯為什麼不要我?」
她的眼淚徹底潰堤,淚如雨下的同時,紅透的雙眼依然睜大著,看著北信介,裡頭全是崩潰跟心碎。
她張著嘴無聲開合了幾下,最後用雙手摀住臉,說了一句「信介對不起。」然後便放聲大哭起來。
北信介嘆了一口氣,雙手一直撐著她的肩膀,但光莉哭得太激動,整個人幾乎要站不住,最後還把頭靠在了他的肩上。
而北信介也就這樣讓她靠著,像是把她半抱進懷裡。
宮侑在這一刻終於受不了了。
不管是光莉的眼淚還是哭聲,對他而言全都是無比陌生的事情。
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經握緊過全部的她,可他從沒想過她還會有那樣的失控,還能那樣地哭泣。
明明在他面前時,都能控制住所有的淚水,即便被他看到不堪的一面,卻也都在他面前撐著了。
原來,還是有差別的啊。
所以那些從不拒絕,應該是沒有拒絕的必要吧?
還有那些好,哄著他跟哄著她的朋友,似乎也沒什麼兩樣。
宮侑不想再看到那個自己從未認識過的她,轉身離開後,他還試圖要消化自己的怒意。
他試著說服自己,想著自己在賽場上時,也常會出現被對手迷惑或誘導的情況,那種察覺被耍了的當下,也像現在這樣,非常的不爽。
這種事情很自然,氣過的當下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咬著牙冷靜下來,才能繼續戰鬥下去呀。
更何況現在這個狀況也完全沒有戰鬥的必要,只要冷靜下來,把事情看清楚,就會發現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再一次證明自己猜的沒錯,就這樣而已。
宮侑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把自己的腦袋整理乾淨,剩下的那一點人之常情的火氣,除了在看到北學長時控制不住力道,跳發的時候噴了幾顆出去,其他部分都還在自己的預想範圍內。
而且,在今天整個訓練過程中,看到北學長依然穩重冷靜的模樣,反而讓宮侑又想開了些。
說到底,北學長是拒絕的那個人,他本來就有拒絕的權利,這件事也不是他的問題。
而且他們又是鄰居,說不定北學長也覺得困擾,只是依他的個性,是不會做出失禮的事情。
她哭得那麼傷心,正常人都會安慰一下的吧。
在訓練結束之後,宮侑反而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雖然宮治中途好幾次欲言又止,但見他訓練時的狀況好到不行,也就懶得再搭理他了。
離開體育館前,宮侑收好東西後發現宮治不知道跑到哪裡去,問了也沒人知道,他去廁所晃了一下也沒看到人影,正準備往體育館外走,就恰好在門口撞上。
「你跑去哪了?」宮侑迎頭就是抱怨:「快點走,我好餓。」
沒想到宮治卻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使力將他往外拖:「你給我過來。」
「啊?」宮侑也沒甩開手,只是嘴上還在唸:「到底要幹嘛?我跟你說我現在真的很——」
外頭已經暗了下來,他被拉到一個轉角處,看到一盞照明燈下站著的身影,瞬間沒了聲音。
白熾的光壓在她臉上,試圖掩蓋的憔悴依舊無所遁形,可雙眼卻不見一點紅,彷彿下午那個痛哭的人不是她一樣。
所以也不能怪他覺得她陌生吧。
宮侑沒辦法接受眼前這個十分割裂的虛像,下意識就退了一步,轉頭想對把他強行拉來的宮治抗議,卻發現人早就不見蹤影。
「真是的,治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抱歉,是我剛才碰到了他。」那個在燈下的人開口,聲音依然是他熟悉的輕柔:「是我請他帶你過來的。」
宮侑聽著她的聲音,覺得像是有雙聲道一樣。
有那個熟悉的溫柔語氣,也有那個全然陌生的哭腔在耳邊迴響。
然而面前的女孩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只是自顧地說著,將手中的紙袋遞給他:「這個給你。」
宮侑看著那個白色的紙袋,上面還有一塊綠色的塗鴉線條,之前給他筆記本的袋子是這個,剛才給北信介的袋子也是這個。
這種一致的相同,讓宮侑不自覺地伸手接下來,接著他拉開一看,裡頭裝滿著各種不同的形狀跟顏色的包裝,全部都是巧克力。
但這個數量太多了。
「這些⋯⋯是我陪我朋友一起做的,」光莉淡淡地笑了一下,說:「裡面也還有一些是其他女生想給你的,看起來都很好,應該會有你喜歡的。」
宮侑看著紅粉交疊的各種形狀跟紋路,混著巧克力色成為索然無味的膚淺,讓他完全沒有翻看的慾望,但在瞥見袋子的邊緣疊放著幾封信,他又伸手將那些信封掏出來。
光莉還說著,雙手插進口袋後又聳肩:「因為一些意外,所以沒來得及給你做更好——」
「這些是什麼?」
宮侑打斷了她的自說自話,舉著那幾封信問,而此時光莉終於發覺他的神色不對勁,下意識就將聲音放柔幾分:「是那些女生寫的信,還有就是,我也——」
「我不需要。」
見到她愣住後,宮侑猶嫌不足,他拿著袋子的手一鬆,裡頭裝著的巧克力全撒了出來,或大或小的心意就這樣散在他們之間。
這些都令宮侑感到厭煩。
「我不知道妳是怎麼想的,居然會擅自作主,替我收下這些我根本不想要的東西。」宮侑還揮了揮手裡的信封,像是拿著證據在向面前這人提出質疑:「妳這樣自以為是,是因為覺得我們很熟嗎?」
他看著她臉上漸漸沒了起伏的線條,可這種淡去情緒的模樣讓他覺得更刺眼。
為什麼不說話?是默認嗎?
「妳讓我收下,我就一定要收嗎?我是妳討好其他女生的東西嗎?」
明明已經面無表情的,視線居然還落在他手上的那些信上,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就這麼想當好人嗎?
「我不需要妳做這些。」
於是宮侑抬起另一手,捏著那疊信的中間。
毫不猶豫地往下一撕。
接著手一鬆,碎裂的紙跟著那些巧克力落到一樣的下場。
只是紙張輕薄,飄進了更遠的暗處。
他看著光莉的視線還隨著那些破紙落下,彷彿只在意那些他不要的東西,卻沒有考慮過他的心情。
「我覺得很煩。」
妳根本就不在意我,妳連看看我都不願意。
「妳到底聽到了沒有?!」
光莉一直低垂視線的動作,終於讓宮侑受不了地昂聲喊了一句,但她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直到宮侑朝她往前踏了一步,而踏出的那腳同時也踩在地上那片狼藉,這時光莉才像是突然回神一般,微微地抖了下肩膀,宮侑也立刻停下了動作。
可接著下一秒,她出聲應和:「嗯。」
光莉抬起眼,雙眸在白光下黑得像口深井,無波也無聲,斂去所有氣息也不再有生氣。
「聽到了。」
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徹底將面容隱在陰影處,留下那句語氣普通的應答,不慌不忙地轉身離去,腳步平穩不亂。
就好像她從頭到尾都只是很平淡地過來,又若無其事地離去,讓剛才宮侑一切的指控全部落空,就像被他丟在地上的那堆東西一樣,毫無意義。
所以他開不了口攔住她,只能被她遺落在原地。
21.窒息
22F光莉相信人類的大腦是可以透過神經可塑性去改變的,這件事她也僅限於使用在自己身上。
像是她很早就學會不去對日期或節日進行太多記憶的動作,這件事聽起來簡單,但實際上是很容易落入白熊效應裡。
她最後是透過不斷地轉移注意力,白話一點來說就是找很多事情給自己做,長久處在一直「忙忘了」的狀態下,她差不多在高中的時候就開始忘記生日這件事。
忘記她自己的,也忘記她哥哥的。
自從國三那年,她爸爸離家出走後,就再也沒有人記得她的生日,所以遺忘起來非常容易。
而她哥的生日要忘掉比較難一些,一個不注意還會像踩到地雷一樣,成為哥哥反抗她媽的抗爭中,無辜的犧牲品。
最荒謬的那次大概是,她媽為了要繳她哥的補習費,讓她把她的獎學金交出來。
反抗的下場其實沒有到很慘,而且挨了一巴掌後,反而讓學校老師都注意到她的傷,她媽被關切後就再也沒有動過她的臉,就連穿短袖短褲會露出來的地方,她也開始會避開。
從這之後光莉就確定一件事,只要她成績優秀,在學校保持乖巧懂事的形象,她媽就不敢明目張膽地動她。
只不過這僅限於她媽神智還清醒的時候。
瘋子是不能溝通的。
起初,光莉其實是能理解她爸為何會離家出走,而且還是人間蒸發的那種情況。
她媽的控制欲太過病態,在光莉擁有手機後,即使她在學校裡,她媽還是會每節課都傳訊息來,內容可能毫無意義,但她就是要求光莉必須回應。
而且她從她哥那裡得知,他跟她爸也是承受差不多的情況,全家都活在這種窒息的狀態裡。
可後來光莉才知道,她媽這種病態的狀況,是源自於她爸幾年前的出軌。
這個時候,光莉也還是能理解,更甚至她還問過奶奶跟阿姨,從側面去了解她爸媽過往的人生經驗,試圖從中去分析他們為何會成為現在這樣的人。
在知道了她媽追求她爸很久,最後懷上了她哥才奉子成婚,她媽終於心願得償地成為家庭主婦,相夫教子,婚後幾年還又生下她。
光莉相信那段日子應該是過得挺不錯的,但她媽可能是知道有很多都是自己強求來的,所以沒有安全感、所以緊迫盯人。
說來可笑,光莉覺得她爸居然還能撐到她快小學畢業時才被發現外遇,已經算是很有抗壓性了。
或許是因為她哥的出生,是她媽成功追求到自己人生目標的證明,而她的出生只是後面的一點彩頭,甚至還混了一點美好日子的虛幻假象,又再加上她爸的確比較疼愛她,所以一直以來光莉都不覺得她媽有愛過她這個孩子。
被長期漠視跟苛待的孩子,可能出現習得無助(Learned helplessness),也可能形成過度討好的人際模式。
所以光莉反而慶幸,自己即便有些明顯的缺陷,至少還有辦法積極地面對自己的生存問題,大概也要多虧她媽從小對她無意義的嚴格挑剔。
她也才能靠著自己好成績,還有自虐式的刻苦耐勞,替自己找到一條還不錯的路。
那時候她還會幻想,如果她能當上精神科醫生,她一定要把她媽送去強制治療。
然而世間總是有很多陰差陽錯,在她爸離家出走的一年後,她媽揮刀自殘要威脅她哥必須留在兵庫縣讀大學,連帶著光莉又一次的遭殃,繼她手臂內側被菸燙出來的疤痕後,她又添了一道光榮的刀疤。
因為這一刀終於把她媽成功地送去精神病院,而光莉的奶奶為了收拾兒子拋家棄子惹出來的禍事,把光莉接到她那邊去照顧,她哥則去了大阪讀大學。
長大後光莉回頭看那些事情,都會有種自己的苦大概都在成年之前吃得差不多了,現在她也算是百毒不侵,真的成為那個能解決非常多問題的大人了。
她媽被送進療養院後,光莉度過了一段平穩的高中生活,奶奶本來就對她還不錯,經過這些事情後可能也覺得愧疚,所以一直都很關心她,奶奶家這邊的鄰里關係也都很好,大家也都很照顧她。
但光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對於大家的同情跟憐惜總覺得尷尬跟喘不過氣,到後來她都習慣早出晚歸避開他們,只有隔壁的北奶奶能讓她自在一點。
北奶奶只教她做很多醃菜,從不問她其他的事情。
一直到她媽出院後,光莉動了一個念頭,想著如果自己身上再挨一刀,或許就可以再把她媽給送回去關起來。
然而這事在她即將動手前被攔了下來,焦頭爛額的奶奶只能把她託給隔壁北奶奶照顧,盡量隔開她跟她媽的接觸,事情才沒有惡化下去。
而光莉意識到自己的想法跟選擇反而讓事情變得更複雜後,非常快地就把自己給整理好,並且試圖利用積極行為來讓奶奶們放心,高中三年她做過的醬菜大概可以吃到她六十歲都沒問題。
可光莉能控制自己,卻還是控制不住想發瘋的人。
他們家這種情況,基本上政府會固定讓社福機構來探訪追蹤,但對於一個知道自己在發瘋的人來說,要應付這些事情再簡單不過,再加上光莉利用學校的輔導中心,讓她的情況一直暴露在其他大人眼裡,她媽也不敢再輕易地動她一根寒毛。
可她沒想到,她媽居然敢對奶奶動手。
在光莉意識到她媽這種情況,醫療系統能給予的幫助十分有限之後,她就開始尋找其他的出路。
再加上學校輔導老師給的建議,都是鼓勵她成年後盡量拉開距離,但光莉知道她不可能放奶奶一個人面對那個瘋子,所以她開始想從法律層面下手。
光莉一直堅信,知識能為自己創造最大力量,於是她開始學會報警、叫救護車,保存她媽每一次發瘋的證據。
她不在乎鄰里間的眼光,也把她哥事不關己的勸誡當成屁,只要她媽敢再動奶奶一下,她就敢把她送進監獄裡面。
就在光莉覺得自己已經成為一個鐵石心腸,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後,人生總能在她自滿時跳出來,對她搖搖頭告訴她,她還是太天真了。
在她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他們家接到警方的通知,說她那個懦弱、無能,只會逃避責任的爸爸,突發心血管疾病過世了。
也是在那個時候光莉才知道,她爸是真的跟外遇對象跑了,而且居然還有個小她沒有幾歲的私生子。
然而在那個當下,她媽並沒有發瘋。
而是過了幾天後,等到她爸終於被燒成了一把灰,她就拿走了家裡全部的錢,然後跟別的男人跑了。
而那些錢,有奶奶的養老金,也有光莉一直打工存下來的錢,整個家全被翻箱倒櫃,現金、印章、存簿全部被她媽拿走,裡頭的錢也全被盜領一空。
陪奶奶從醫院回來的光莉,在看到這一幕後,扶著氣急攻心再度倒下去的奶奶,叫了最後一次的救護車。
雪上加霜的是,奶奶這次是腦溢血,而在場的家屬只有她一個未成年的高中生,光莉不斷地打電話給她哥,但沒人接就是沒人接,最後醫護人員只能讓光莉簽各種通知書。
手術通知、輸血通知、麻醉通知、病危通知⋯⋯可能是過程太過緊急,列印出來的時候沒來得及填上日期,所以光莉只能一張張地重複寫著:
平成24年2月13日、緋村光莉、孫女。
平成24年2月13日、緋村光莉、孫女。
平成24年2月13日、緋村光莉、孫女。
然而在簽到高額療養費制度說明時,光莉才想起來要去報警。好險的是,在報完警後奶奶也從手術室出來,轉到ICU,情況暫時穩定後天也亮了,光莉決定抓緊時間去學校,打算去確認還有什麼可用資源來處理這些事情。
去之前她回了一趟家,在一片滿目瘡痍的景象裡,光莉知道自己可能有點問題。
她整理好醫院可能會用到的東西,還記得從唯一沒被翻亂的廚房,找出還是半成品的巧克力,很粗略地包裝完後又把冰箱裡醬菜裝好,分別放進袋子裡。
準備好這些東西,確認完自己不存在任何破綻後,就出發前往學校。
他人的同情跟憐憫如果派不上用場,也發揮不了任何作用來解決問題,那光莉一點也不想要得到,更不想要浪費時間去應付。
去學校後,她一整個上午都待在教師辦公室與導師跟主任討論,她知道她必須求助其他成年人來面對這些問題,就連聯繫警方的事情光莉也一併請他們協助處理,而處理到了最後,也是目前最大的問題——錢跟時間,光莉卻選擇保留這件事,她需要一點時間去思考接下來該如何做才是最好的。
而且光莉也知道,自己真的有點問題。
她在中午過後回到班上,還能毫無破綻地跟朋友們說話談笑,甚至還可以很坦然地聊到她會送巧克力給宮侑,這也讓其他聽聞消息的高三女生們湊了過來,拜託她把她們的心意也一起交給宮兄弟,光莉笑著就答應了。
而在看到有人還附上了信封時,光莉才想起自己在宮侑生日時也寫過一封信,只不過當時覺得太刻意太露骨,不好意思送出去,現在可能就是個不錯的機會,於是就放了進去。
她原本以為今天應該能平安渡過,她可以處理好一切事情,放學後去醫院陪奶奶時再來思考其他問題。
可直到她把醬菜交給北信介時,看到他那極度擔憂的眼神,她就知道今天大概沒辦法平安了。
同情跟憐憫會撕裂她的面容,於是她想辦法周旋,想辦法避開去談奶奶的情況,所以她選擇從她那失格的媽媽還有無能的爸爸,從他們身上荒謬的一切,來去讓北信介知道事情是無人能解的複雜。
可她錯了。
「我⋯⋯」她才一開口就幾乎要瓦解,所有腹稿全都粉碎。
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她回答不了北信介問的那句:「現在事情怎麼樣了?我們想知道我們可以從哪裡開始幫忙,妳願意告訴我嗎?」
「⋯⋯我不知道,」她腦子一片空白,「我覺得我的腦子分裂成好多塊⋯⋯」
北信介皺起眉頭:「妳是不是都沒睡?」
「奶奶情況穩定下來的時候已經快天亮了,我怎麼可能睡。」光莉眼神沒有對焦,她搖搖頭說:「沒事,撐過今天就好⋯⋯對,沒事。」
「光莉,妳看著我說話好不好?」北信介臉上出現難得的焦急:「告訴我,妳現在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
「光莉,」北信介握住她的手腕,「妳要是不想現在就倒下,妳就必須告訴我,妳現在在經歷什麼情況。」
北信介很清楚光莉的倔強,在他發現好好說沒有用之後,便試圖用激將的方式讓她開口。
可沒想到光莉重新將視線聚焦在他身上後,像是突然斷掉的弦,紅著眼眶整個人徹底崩潰。
「我在經歷什麼?我也很想知道⋯⋯」她顫抖著雙唇,說:「我也好想知道,為什麼我家的人明明還沒死光,簽急救確認書的居然會是我,我還沒成年啊⋯⋯」
「光莉⋯⋯」
「到底是為什麼?會只剩我一個人?」她眼神哀戚,「奶奶倒下了,我爸死了,我哥沒有任何消息,我媽還帶著所有的錢跑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家會沒有一個人在?」
光莉一直試圖避免自己去思考這個問題,因為她自己清楚,此題無解。
「你告訴我好不好⋯⋯」
可是當問題赤裸裸地砸在她面前,逼她去處理這些超過她承受能力的事情時,她還是希望能得到一個解答。
或許有了答案,她就可以不用怨恨、不用哀傷,她可以有更多的力氣去解決問題。
「是我不夠好嗎?」
「妳別這樣,光莉,別這樣說。」
她當然知道不是這樣,可是她沒有辦法。
「不然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要面對這些?
這些被吼出來的字字句句,從靈魂龜裂處落下的那些粉塵化作淚水,決堤潰散。
光莉真的很想就這樣被衝散瓦解。
「光莉⋯⋯」
「⋯⋯為什麼不要我。」
她真的、真的好需要這個答案。
可在看到北信介緊皺著的眉頭,她腦子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以這樣。
她還有奶奶,奶奶還需要她。
可是⋯⋯
「信介對不起⋯⋯」
她將臉埋入掌心,想將自己的眼淚全部藏起。
「對不起⋯⋯我真的好累⋯⋯」
可是她已經無能為力。
然而只要人還沒死,生命還是會為自己找到出路。
光莉明明上一秒還在北信介面前痛哭,下一秒卻瞬間就把眼淚收乾淨,也完全感覺不到前一秒的悲傷,彷彿剛才哭泣的自己是在做夢一樣,現在夢醒了就不用哭了。
可她很清楚,這叫解離。
北信介親眼見證她像是人格切換的恐怖過程,始終無法放心下來,他最後讓光莉向他保證,她今晚除了醫院以外哪裡都不會去,約好了他們會在那邊見面。
而情緒已經產生嚴重斷層的光莉,理智地點頭答應,北信介知道自己能做的很有限,為了防止光莉再增加壓力跟愧疚感,他非常乾脆地回去排球部訓練,留給她一些喘息的空間。
可惡夢依舊沒有結束,光莉仍然醒不過來。
她原本、原本只是想好好地跟宮侑說說話。
想看看他的笑。
「我不知道妳是怎麼想的——」
但到了體育館,卻看到不開心的他。
好像還是自己讓他不開心的。
而且宮侑明明站在她面前,可她卻聽見自己身後也傳來他的聲音。
那個聲音說:他一直感覺到她的視線。
「妳這樣自以為是——」
然後他還說:她無時無刻都在看他,在他做任何動作的時候。
「我不需要妳做這些。」
她眼睜睜地看自己信仰被俐落地撕碎,耳邊仍舊傳來光的聲音,霸道地跟她說:不許不理我,小冰塊。
「我覺得很煩。」
妳不可以忘記喔。
也不許躲我。
「妳到底聽到了沒有?!」
聽到沒有?小冰塊。
快點,說好。
「嗯。」光莉張口對著現實跟幻境回答:「聽到了。」
離開就能醒來了吧?
等她回過神來,自己依然站在一片狼藉中。
翻倒的櫃子、破裂的紙門、沒有關上的壁櫥、刮花的榻榻米。
在確定這些才是她的真實後,她突然脫力地靠著牆,就這樣跪坐了下來。
真可怕啊,還好醒過來了。
倏地,她的指尖觸碰到一塊金屬的冰涼,低頭一看才發現是枚打火機落在她腳邊,而旁邊還有一包沒抽完的菸。
看著那包菸,光莉心想著這還真難得,但下一秒她又意識到,這大概是那個人做賊心虛,才會在匆忙時落下。
然後她又突然地想起一個數據,如果家中有長輩抽菸,那孩子往後吸菸的機率高達72%。
之前光莉還覺得這個數據不太可靠,聞著二手菸長大的孩子,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這東西有多臭多糟糕?怎麼還會去碰?
可現在光莉終於明白了,這個數據應該是對的。
當她把菸咬在齒間,撥著打火機的齒輪,腦中突然想起,那個人曾經告訴她菸要怎麼抽。
先吸一口含進嘴裡,然後嘶的一聲吸氣,就能順利吸進肺裡,最後吐出來的煙沒有飄散開來,就代表成功了。
是什麼樣的母親,會教自己的孩子抽菸?
「咳、咳咳——」
光莉被嗆得咳出了眼淚,卻仍然把菸一次次地塞回嘴裡,直到不再嗆進氣管。
吐出來的煙也沒有散開。
如若記憶是一個人存在的證明,那遺忘呢?
遺忘能不能將人殺死在過去?
如果能的話,那她想死在他們的過去。
如果宮侑之後也能忘記她就好了。
再好不過了。
22.復發
23F宮侑後來才想起,自己在高一那年就看過光莉抽菸。
只是當時他不敢確定巷子裡,那個被煙霧籠罩的人會是她。
嗆人的煙白茫茫蓋在她的臉上,霧裡那一點猩紅 宮侑後來才想起,自己在高一那年就看過光莉抽菸。 只是當時他不敢確定巷子裡,那個被煙霧籠罩的人會是她。
嗆人的煙白茫茫蓋在她的臉上,霧裡那一點猩紅閃爍,微光閃過那雙陌生的黑瞳,她似乎也望了過來。
然後她熄滅了菸,俐落地轉身,留下穿著制服的背影,這一幕也留在宮侑的腦海裡。
後來,在他進入黑狼隊的歡迎聚會上,又看見她站在巷子裡抽菸,他才想起曾經見到的那個身影,真的是她。
可不一樣的是,這個她會笑了。
看著她綁著馬尾熟練地叼著菸,漫不經心地笑,在餐桌上應對得宜地喝酒,面對一桌子的大叔也不怯場,一個人扛了兩支燒酒把所有人都喝掛,從頭到尾都表現得游刃有餘。
但是到了他面前,又變回那個容易緊張跟結巴的學姊。
宮侑想起上午久違的那一眼,她見到自己時無法克制的僵硬跟慌亂,一直沉睡的慾望瞬間燃起。
她記得,她沒忘,她還會為他動搖。
可她眼裡的光不斷重複熄滅。
陪著他們去吃拉麵的時候也是那樣,一個人坐在一旁繼續喝酒,眼神很淡也沒有笑容,偶爾被問話時才會淺笑著回答幾句,語氣也很輕柔,卻始終跟所有人保持距離。
木兔察覺到宮侑的視線不斷往一旁飄去,以為他是因為不熟悉光莉所以好奇,於是便告訴他:「光莉小姐人很好的,她只是膽子比較小,跟她說話不要太大聲就好了。」
宮侑心想,木兔是沒看到這人剛才是怎麼喝趴那些大叔嗎?這還叫做膽子小啊?
面對這種很不一致的個人評價,宮侑卻不怎麼意外,他反問木兔:「她在黑狼隊工作很久了嗎?」
「嗯?好像是吧。」木兔又吸了一大口麵,邊嚼著邊說:「我進來的時候她就在了。」
宮侑回推了時間,大致可以判斷她應該是休學後就在黑狼隊工作了。
可是他始終不理解她為什麼要休學,明明就剩兩個月就能畢業了。
當年光莉消失後,他想過向北學長詢問她的去向,可他從光莉的同學們口中得知,她是休學而非請假的消息後,就打消念頭了。
在那個時候,宮侑覺得自己已經被她放棄了,那他還有什麼立場去追問呢?
而且他為什麼想去問?這個答案就這樣被埋在他的心中,一直到現在重新遇見了,他才被迫面對這個問題的答案。
可這個答案卻又在陌生的她面前,停住了。
等他們吃完第二頓晚餐了,光莉去結完帳後就輕聲細語地跟他們道別,然後就自己拐進店外旁的巷子裡,完全看不出半點醉意。
她剛剛可是又喝了好幾杯酒。
但其他人似乎都很習慣她這個樣子,這讓宮侑忍不住又問:「她這個樣子,你們都不擔心她喝太多回不了家嗎?」
隊長明暗修吾聽到他的話,無奈地說:「是會擔心,可之前送過幾次,她都會在半路上突然消失。」
宮侑一愣,明暗又聳了聳肩:「這樣其實更危險,而且隔天她都會一臉愧疚,後來她跟莓姐都說了讓我們別管她,我們也只好尊重。」
木兔在旁邊點頭:「她自己會跟莓姐報平安的,不用太擔心。」
宮侑原本還想繼續開口問下去,也想知道她跟草間莓的關係是什麼,也想知道她究竟是怎麼安全到家的。
但他最後還是選擇跟大夥表示自己有東西忘在店裡,讓他們別等他,便單獨一個人往回走。
而當他回到那個巷口時,光莉手上的菸也已經燃到了尾端,宮侑還沒說話,她察覺動靜回頭一望,先是怔愣,然而很快地揚起一個笑容。
她眼裡有溫暖,也有淚光。
宮侑頓時覺得她的模樣又再次割裂了。
他們就這樣無語地對視,直到火星燙到光莉的手指,她才突然回神地把菸給熄滅,再抬頭時,又斂去了所有情緒,只剩下恰到好處的溫柔。
「怎麼了嗎?」光莉的視線越過他肩頭,往後看了看,在發現沒有其他人後,她又問:「是忘了什麼東西在店裡嗎?我幫你去問問看?」
她的語氣流暢,聲音又輕又軟,讓宮侑一瞬間回到那個能被她一直哄著的時候。
可在他意識到這只是假象時,他又忍不住牙根的癢意。
他傾身靠近,看著她身上穿著與自己的球衣相似的制服,彷彿回到了過去他們穿著校服的時光。
他挑起眉梢,對著面前不知道究竟有幾分醉意的女孩說:「妳該不會是知道我會進MSBY,所以才來這邊工作的吧?」
然後他馬上就看到他想要的效果。
「沒、沒有,我已經在這裡待三年了。」光莉原本就被酒意染紅的臉頰,又紅了幾分,但語氣很快就順下來:「我畢業就在MSBY的後勤部工作了。」
宮侑頓時愣住了,他腦中閃過她為什麼要說謊的困惑,可下一秒那個問題又變成:她為什麼會以為,自己不知道她休學這件事?
她是不是覺得當年他們的關係⋯⋯
但宮侑看著她慌亂還露出破綻,忍不住就想像以前那樣對她。
而他確實也做了。
「喔,這樣啊。」他揚著嘴角,又朝她靠近些:「那妳很幸運啊。」
「妳又能一直看著我了,」他笑了一聲,「跟蹤狂。」
看著她縮緊的瞳孔裡裝得全是自己,宮侑終於放鬆下來,他這才發現剛才自己一直都緊咬著牙關,也不曉得是在緊張什麼。
可沒想到眼前人隨即往後退了一步,當著他的面轉頭就走。
「喂!」宮侑當然不可能讓她從手裡溜走,「想去哪裡?」
但才剛拉住她的手,宮侑就被她回頭的那眼淚光給釘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他還沒意識過來時,自己已經先彎下腰放輕語氣地哄她:「好了,我不欺負妳了,妳別、別哭。」
他說完後才回過神,但哄都哄了,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伸手抹過那顆紅痣,這一刻她像是又落在他掌心裡。
然而光莉眼神有些迷茫,似乎是弄不清楚情況,眼角的濕潤看起來楚楚可憐,宮侑拿她沒辦法,只好往下握住她的手腕,問她住在哪?
光莉還能清楚地回答她住的地址,宮侑用手機查了之後跟她確認,她語氣清晰地告訴他,從這裡走回去大概十五分鐘,這讓宮侑忍不住問:「妳現在到底有沒有醉?」
但光莉只是看著他笑,溫柔的眼神裡滿滿都是他。
宮侑鬆開她的手腕,向下探去,手指滑開她的掌心,然後嵌入她的指間,與她十指相扣。
以前,他摸過她的手很多次,可那時候為什麼沒能這麼做呢?
宮侑就這樣牽著她慢慢地走回去,他時不時地低頭確認她的狀況,可她步伐平穩得不像是個喝多的人,但那雙眼卻一直愣愣地盯著他看,時而露出疑惑,也會露出開心的笑。
也不怎麼看路,全靠他牽著。
只顧著看他,眼裡全是他。
但光莉身上的菸味,卻還是讓他覺得陌生。
直到把她送到員工宿舍樓下,宮侑跟她確認鑰匙有沒有帶,光莉乖乖地掏出門卡跟鑰匙給他看,原先牽著的手也鬆了開來。
然而光莉身上的菸味也彷彿是個隔離網,就算她的眼神與從前再如何相似,也依舊在他們之間豎起無法忽視的屏障。
那是時間與距離形成的,宮侑毫無頭緒也毫無辦法。
他只能曲起手指往她眼下一刮,「回去吧,我看著妳進去。」
而光莉在他的手要落下時,卻突然接住他的手腕,然後偏過頭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指。
她望著他的眼神認真,也有很多無法辨識的情緒全膠著在一起,似乎有眷戀也有遺憾。
她告訴他:「能再見到你真好。」
然後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雙眼彎起時閃著光。
「再見了,侑同學。」
剎那間,她退後的那一步,與體育館外的照明燈重合,也與巷子裡的煙霧重合。
宮侑的心跳突然加速,胸口掀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他猛地伸手拉住那個跟他道別的女孩,語無倫次地說:「我、我陪妳上去,好吧?妳住幾樓?」
他再次緊攥著她的手,直到被帶進電梯後也不肯鬆開。
而光莉卻沒給出什麼太大的反應,就任由他這樣牽著,任由他跟著自己上樓。
醉意凌駕她的理智,而她的理智之外,面對宮侑的一切就是毫無底線。
在進了電梯後她有些疲憊地靠著牆,看著宮侑面無表情地盯著電梯樓層跳動,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醒了些,可又感覺這畫面似乎是在夢裡才能看到。
她沒察覺到自己笑出了聲,宮侑回頭看她,說出口的話是她熟悉的語氣:「幹嘛?笑什麼?」
幹嘛?不行嗎?
幹嘛?學姊想教訓我沒讀書嗎?
幹嘛?怎麼突然想做甜食?
光莉試圖從回憶裡醒來,可手卻被他執拗地扣住,於是她輕輕晃了晃手,「我⋯⋯」
她抬眼望向光,忍不住傾訴。
「我很想你。」
難受的時候會想,不舒服的時候會想,快撐不下去的時候也會想。
明明回憶很短,做惡夢的時候也會夢見,醒來之後還會生氣,會氣他脾氣不好態度不好,也會氣自己不好。
可是忘不掉。
開口之後,發現坦率其實並不難受,於是她又笑了一下:「真的很想你。」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抵上牆,往後倒時頭又被墊著,然後她就發現自己被那股熟悉的草木香給架住動彈不得。
而宮侑那張俊臉突然在自己面前放大,近得能看清楚他的眼睫毛,高挺的鼻梁蹭過她的鼻尖,呼吸灑在她的唇間。
不知為何,光莉在這個時候卻能想起自己渾身菸酒味,她直接撇過頭想阻擋他的氣息再靠近:「我身上、你,你別——唔!」
在她掙扎的瞬間,宮侑掐住她的下頷把她扳回來,直接把她的話吞入口中。
他吻得很深,捲走她的呼吸又吮過她的下唇,最後還不願離開,就這樣貼著她的唇說話:「是菸還是酒讓妳的嘴這麼苦?」
「你不要——」
「那就推開我。」
宮侑鬆開雙手,放掉一切箝制的動作,雙唇卻沒有離開半寸。
「想拒絕就推開我。」
而光莉的呼吸就這樣止住了。
與此同時電梯也終於抵達,門開的那瞬間外頭的熱風也撲了過來,夏日的風似乎在替她做決定。
宮侑看她僵硬不語的模樣,就先退了開來,也踏出電梯外。
他不後悔剛才的衝動,也願意承擔後果,想讓他做什麼都行。
但他必須把那句想念收進手裡。
即便要穿過讓他陌生的菸味,嚐到濃烈的酒精,這些所有與過去的她差異甚大。
卻又讓她豔得誘人。
不像她但也是她,她的過去跟現在都這樣對他開口了,他沒理由放過。
可她的驚愕跟遲疑,宮侑也看在眼裡,對一個醉鬼他能得寸進尺的也就這麼多。
正當宮侑準備要原地搭回去一樓,他的衣角就被用力拽過,拉著他往樓道更深處走。
那樣果決的力道跟氣勢,要是光莉突然回頭揍他一拳,他也不會很意外。
可直到她用鑰匙打開一扇門,把他推進漆黑的屋內,宮侑這才開口:「等等,想揍人也得先開燈吧?不然妳——」
他的領口被用力往下一扯,一股柔軟就這樣堵住他的嘴,濕軟的唇舌碾過他的唇間,牙齒也粗暴地扯咬他的下唇。
宮侑雙手控制不住力道地掐住她的腰間,將她狠狠往自己身上貼緊,從善如流地伸出舌尖抵開她的牙關,一下一下地撥動她的舌尖交纏,急促的呼吸混著濃烈的酒味,宮侑吻得都要醉了。
可真正醉的那個人卻更是黏人,雙臂纏著他的脖子不願意放開,最後還是宮侑彎腰彎得有點酸了,一把將她騰空抱起,問:「燈,開關在哪?」
光莉摟著他,將臉埋進他頸窩,聲音悶悶地說:「後面、牆上。」
宮侑騰出手在牆壁上摸索一會,按下開關後才看見燈光照亮這個不大的室內,而玄關旁就是流理台,宮侑看高度剛好就把懷裡抱著的人給放上去。
然而才一鬆手,看見那人雙眼濕潤迷離,微張的唇被吻得豔紅,還隱約能看到小巧的舌尖勾了一下。
光莉這副靡麗的模樣散發著一股豔俗的欲,宮侑全身的血液頓時全往下身衝去,他再次傾身吞下她的呼吸,握在她腰間的手也從衣襬探了進去。
摸到她溫熱細緻的皮膚,宮侑控制不住手勁,掌心緊貼著她的腰間掐了一下。
這一掐,讓他身下的人哆嗦一下,也不知是疼還是癢,她嘴裡漏出一聲低吟。
宮侑被這聲激得全身僵硬,在即將失控的邊緣,他強迫自己拿出身為運動員的意志力,狠狠地將自己的身體往後撞去,靠在牆上粗喘著氣,雙眼猩紅,忍住了想把這人生吞活剝的慾望。
可他推開後,光莉表情迷茫,原先抱著他的手還虛浮在空中,看起來好像是在討抱。
宮侑搓了下臉,無聲地罵了句髒,在拼命控制體內叫囂的慾望時,他居然還覺得有點無助。
「可惡⋯⋯臭醉鬼。」
可沒想到面前的醉鬼,還朝著他伸手說:「⋯⋯不親了嗎?」
⋯⋯
他是犯了多大的罪,才會要被這樣考驗啊?!
「學姊欺負人⋯⋯」宮侑忍著硬到要爆炸的褲襠,伸手把光莉從流理台上抱下來,抱著她走進內室後找到她的床,把醉鬼給放了上去。
「好了!睡覺!」
宮侑把她按在床上後,還用棉被把她裹了起來,把她包成毛毛蟲的形狀,可光莉立刻皺著眉掙扎起來,還哼了幾聲,像是撒嬌地說:「不舒服,想鬆開。」
宮侑硬著下身也硬著心腸:「誰理妳,快睡!」
結果沒想到光莉又哼了聲,然後就發出一聲哭腔,宮侑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他的雙手就已經把人從棉被裡挖出來。
看著她從床上坐了起來,宮侑也很無奈地蹲在床邊看她:「妳還想幹嘛?」
說完後他自己還補充了一句:「不給親了喔。」
但光莉的眼神有些呆滯,也不曉得有沒有聽懂,然後又想從床上起身,宮侑只能再伸手把她抓回來:「妳要幹嘛啦?」
又被高熱的身體環抱住,光莉安份下來,小小聲地說:「想喝水。」
宮侑嘆了口氣,又低頭埋進她的頸窩中深吸一口,才把懷裡的人又放回床上,起身走到廚房接水。
當他彎著腰站到水槽前,踢到一袋硬物後,腳還陷了進去。
宮侑正想著這裡這麼小,她還放了什麼擋路的東西?
而當他低頭看清腳邊的東西時,卻愣住了。
他差點就忘了。
宮侑握著裝滿水的杯子回到床前,光莉還很自動地伸手要接過,可沒想到卻抓了空。
她疑惑地抬頭,沒察覺自己已經被宮侑的影子籠罩住,只覺得面前的人站著很擋光,於是又拉著他的衣襬,想將他拉低一些。
光莉看著落坐在她床邊的人,正深深地看著她,而此刻的她也無法解讀這樣的眼神。
然而她的本能卻促使她伸手觸摸光。
當她將那張魂牽夢縈的面容捧在自己的手心裡,他漂亮的唇形張了張,然後問出了一句話。
「妳還喜歡北學長嗎?」
光莉聽到這個問題後,表情明顯疑惑,還重複了一遍:「北⋯⋯學長?」
她的反應讓宮侑嘖聲,口氣不耐地換了個說法:「北、信、介。」
他還接著說下去:「就是妳高二就喜歡的人,還是妳情人節告白失敗的對象。」
光莉皺起眉頭頓了下,然後才喔了一聲點點頭:「⋯⋯信介呀。」
宮侑的心臟狠狠地往下一沉,血液也隨著面前人覆在他臉上的冰冷指尖,一起凍結。
可下一秒,被吻得紅腫的雙唇,卻貼上他的眉心。
「我沒有喜歡他⋯⋯」光莉吻了吻他的眉眼,聲音又軟了幾分:「你不要不開心了,好不好?」
她居然在哄他。
就像三年前那樣。
宮侑沒有意識到,比起這人否認了對北信介的喜歡,她那種讓他熟悉無比的哄人語氣,才更是擾亂他心智的根源。
他使力將那雙摩挲著他面容的手架開,然而那人看著他的眼神還是那樣的深沉,或許是因為醉得不輕,即使被拒絕了,那目光依舊黏膩。
為什麼呢?
為什麼都這樣看著我了,卻還不是屬於我的?
然而被限制雙手的光莉,仍然想繼續向宮侑靠近。
宮侑再次伸出雙手,強硬地扣住她的肩膀,架住她即將要墜入自己懷裡的身軀。
「妳知道接下來會怎樣嗎?」他問她,「妳是要跟我上床嗎?」
這是他最後一次警告。
而光莉直接從床上下來,雙腿一張直接跨坐到他腿上,溫熱柔軟的身體緊緊貼入他懷中。
像是怕又再次被推開,那雙纖細的手臂攀住他的脖子,抵著鼻尖貼近,「知道,我要跟你上床。」
她的聲音軟糯又有些著急,不斷收緊手臂,不願意跟他分開一點距離。
「我好喜歡你,侑同學。」
宮侑看著那雙漆黑的眼,映著水光濕潤,像是月亮砸入黑潭裡,掀起的漣漪也全是墨。
無法解讀來處,也無法證明真實,連蕩起的水波聲都像是幻覺。
「你別走。」
但他還是很想擁有,他曾經未能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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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事要忙 下次會在9/28發文(一樣提前有空就提前發
劇情也終於要進入後半段了 我其實也沒想到這篇能這麼順利地推進度 而且還推這麼快
這都要感謝大家的支持跟鼓勵 讓我能在很多時候 扛住自己磨出來的刀子打出來的傷害繼續寫下去
我自己都寫到覺得好掉SAN值 大家能跟著周更追真的很厲害(感謝各位不離不棄
但如果真的看得很喘不過氣 或者覺得非常EMO 真的可以等連載完再一次看完(這篇沒意外的話今年內應該是能完稿
如果想每周都被刀一下也是很歡迎的(*≧ω≦)陪我一起扛傷害٩(˃̶͈̀௰˂̶͈́)و
不過這篇絕對是HE 我是個堅定的HE主義者(●°u°●) 」真心不騙
然後 我的噗浪(https://www.plurk.com/Aoi1225 偶爾可能會掉一些碎片出來(以及我寫到崩潰時的精神狀態(??
再次感謝大家的喜愛跟陪伴(*≧ω≦)我感覺自己非常的幸運!我會好好把這篇作品給完成的(●°u°●) 」
23.構成要件
24F一個優秀的二傳手,需要做到哪些事?
在挑高的場館頂部懸掛的白熾燈光下,炫目的光化為射程,賽場上的呼吸及視線的流動、肌肉擠壓的聲音,全都化為目標位置的靶心。
然後將手中的球精準地推送出去。
自己則是上膛的槍,是火藥,也是冷靜的射手。
對宮侑來說,掌控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也是他擅長的事。
「侑侑最近傳來的球都很刺激呢,是不是想挑戰我這個王牌的專注力呀?」木兔身上還帶著淋漓的汗水,贏下比賽的餘韻還沒消散,他興奮地掛在宮侑的肩上說:「哼哼!才不會讓你得逞。」
宮侑把他從自己身上扒下來,語氣敷衍道:「正常判斷、正常發揮。」
「哪是,你的後半場越打越好戰,對面都快被你嚇死了。」木兔邊擦汗邊笑著說:「我能理解啦,第一次打職業賽程都會有點上頭,對吧臣臣?」
「節奏很準,殺傷力也很大。」佐久早綁著鞋帶,語氣冷淡:「但有點粗暴。」
宮侑一聽這話就不淡定了:「不是,你們看看我好嗎?」
「我是誰?」他指著自己的臉:「我可是連拿三個星期MVP的男人啊!」
大他們幾歲的犬鳴詩音,在一旁很捧場地替宮侑鼓掌:「很棒!幹得好!」
木兔也跟著學:「沒錯!侑侑你超棒!」
宮侑直接跳腳:「聽起來也太嘲諷了吧?!」
「是是,MVP男。」明暗修吾也忍不住吐槽,說完便拉開更衣室的門,回頭提醒道:「明天老樣子,早上九點檢討會。」
在所有人收完東西後,木兔提議大夥一起吃飯,但原本會積極參與的宮侑,今天卻直接拒絕了。
「啊?為什麼啊?」
宮侑背起球袋,指著外面的方向說:「我跟治要回家吃飯。」
宮治今天也在賽場外擺攤,其他人聽到他們是要家族聚餐,也就表示理解地先走,宮侑則自己繞一大圈走到正門口的攤販區。
然而正在收攤的宮治,在將部分東西搬上車後回到原位,蹲下身正想把地上的電線收起,卻冷不防地被旁邊一坨黑影給嚇了一大跳。
「你幹嘛啊!」宮治發現那坨黑影是自己的同胞兄弟,氣得大罵:「蹲在那裡做什麼?嚇死人,我還以為看到什麼地縛靈。」
那坨蹲在地上抱著腿的宮侑,還是一臉喪氣的樣子,也不回話,宮治踹了他一腳:「喂!幹嘛?說話?」
看他這種沒出息的樣子,宮治又忍不住唸:「你今天不是也拿到MVP了嗎?你到底在喪什麼?」
宮侑把頭埋進膝蓋,發出哀嚎:「我不敢輸啊——」
宮治以為自己幻聽:「什麼意思?不想輸不是理所當然嗎?」
「不是,」宮侑抬起頭,眉尾嘴角都下彎:「我怕我沒打好或者打輸了,她會覺得是她在球隊裡影響了我。」
說著他一臉就是要哭出來的樣子:「我怕她會因為這樣就辭職不幹了,所以我不敢打不好。」
「⋯⋯」宮治看他這樣子,覺得頭疼,「我真是服了你!」
然後他從還沒收走的盒子裡,拿出一顆用保鮮膜包好的巨大飯糰,塞給宮侑:「先吃,吃飽才有力氣繼續哭。」
「我沒哭!」宮侑還是伸手接下,還問:「是鮪魚嗎?」
「還想挑啊你。」
然而宮侑咬下第一口飯糰,吃到裡頭的餡料後又開始哀嚎:「嗚嗚嗚嗚是鮪魚——而且還是腹肉的——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宮治就這樣將宮侑沒骨氣的哀嚎當成背景音,快速地將攤位完整地收完,臨走前又把再度變成一坨的宮侑給踹回他車上。
「說真的,我不能理解。」宮治扣上安全帶後,說:「你為什麼能把你跟你學姊的關係搞得那麼糟糕?」
宮侑還是一臉喪地癱在副駕上,沒答話。
宮治忍不住嘖了聲,「高中的時候,人家明明就喜歡你喜歡得那麼明顯,一手好牌打到爛就是在說你。」
宮侑這才小小聲地回:「⋯⋯真的很明顯嗎?」
「哪裡不明顯了啊?花時間陪你讀書又給你筆記,還買禮物給你,情人節還不忘送巧克力——喔對了,人家還寫了信!你看看你——」
宮侑沒來得及驚訝宮治居然能一一將事情細數出來,他敏銳地先抓住另一個重點,打斷宮治的話,問他:「你為什麼會知道情人節她有寫信?」
「我為什麼知道?」宮治覺得這個問題很白痴,一臉嘲諷:「因為她也拿了一袋別人送的巧克力跟信給我啊,而且我的那袋還比你多!」
「不是,我是說信。」宮侑的語氣急躁了些:「你怎麼知道她有寫信給我?」
「啊?喔,」宮治反應過來,又反問他:「不是?你不知道她有寫信給你?」
宮侑頓時啞口無言,他很想開口說他知道⋯⋯但他說不出口。
「我那時候明明就跟你說過她把信放錯的事,你居然真的沒聽進腦子裡。」宮治察覺到他的反應不對,頓時也覺得昏頭:「我的天,這幾年你該不會都沒開過你書桌的抽屜吧?」
「什麼意思?」
「唉,算了。」宮治直接放棄解釋:「等到家了,你自己去看。」
在他們抵達老家後,宮治的車子都還沒熄火,宮侑急匆匆地從車上跳下來,連跟爸媽打招呼都來不及,直接往樓上的房間奔去。
自從光莉離開學校後,宮侑除了不留級以外,就沒有再注意過自己的成績,更不用說坐在書桌前讀書了。
這麼多年沒翻過的抽屜,他在拉開時還得用上力,結果整個書桌的抽屜都翻遍了也沒看到什麼信封。
最後他將手伸進抽屜深處的夾層,從裡面摸出幾張不及格的考卷,才終於摸到一張略有厚度的紙。
他拿出來一看,是一封鵝黃色的信封,而封面上寫著「給宮侑」的筆跡,宮侑再熟悉不過了。
翻到背面,角落裡還有一小行字。
こおりちゃん(小冰塊)
宮侑瞬間喪失了打開這封信的勇氣。
他不由自主地全身僵硬,很多念頭跟想法迅速在他腦海裡堆疊成一個不明、卻又令他膽顫的模樣。
「侑,你找到了沒?我確定我那時候是把信放在你抽屜裡,你還沒找到⋯⋯」宮治進到房間要喊宮侑去吃飯,可看到那人坐在地上的模樣,頓時也沒了聲。
宮侑的頭還靠在書桌抽屜,手裡緊攥著一封信,他的四周散著許多舊紙張,像是把自己埋在了這片狼藉裡。
宮治其實一直都不明白他跟那位學姊的關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高一快結束的那年,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宮治是知道宮侑消沉了一段不長的時間,可也沒有像現在這樣誇張。
也沒有像現在這麼難過。
宮治走近後,用腳朝他的背輕輕踹了一下,「怎麼樣?你看完信了嗎?」
宮侑依然垂首,然後輕輕地搖頭。
宮治只好又踹了一下:「你是還沒看,還是不敢看?」
宮侑緊攥著信的手又緊了緊:「我只是在想⋯⋯」
「我會不會沒有資格看這封信?」
「資格?」宮治挑起眉,「什麼資格?繼續被你的學姊喜歡的資格嗎?」
這話讓宮侑的肩膀微顫,於是宮治又說:「那你看吧,反正她這封信是寫給以前的你。」
宮侑這才抬起頭,雙眼猩紅,死咬著下唇說不出一句話來。
然而宮治看著他如此的神情,依然無動於衷,更甚至還有點冷漠:「你差不多就行了啊。」
「你不是在球場上,她也不是你的對手。」
「我⋯⋯我知道。」
「知道你還慫,你說你是不是蠢?」宮治又踢了踢他的背,「媽在喊你了,快點滾下去吃飯。」
說完,宮治便走出房間。在把門帶上前還回頭看了一眼,見那傢伙依然縮在原地,他在心裡搖搖頭,然後下樓回到餐桌前。
宮媽媽不見宮侑人影,又對宮治問了幾句,宮治只是聳肩說:「沒救,隨便他。」
宮媽媽又問:「沒吵架吧?」
宮治已經開始扒飯:「沒吵,不會跟他吵。」
說完還小聲嘟囔:「他惹的也不是我。」
「喔,這樣呀。」結果宮媽媽笑笑地說:「還是你懂事。」
宮治停下碗筷,抬頭看了他媽一眼。
似乎從他決定不要像宮侑那樣、覺得做人還是溫柔些比較好之後,他在外人眼裡便漸漸成了比較成熟穩重的那一個。
但他們的媽媽卻很少說那樣的話。
無論是在子宮裡待比較久的才是哥哥,又或者先呼吸到外面空氣的才是哥哥,他們家完全沒有在意這些事。
雙胞胎裡,誰也不會是對方的責任。
誰也都會成為對方的責任。
「唉,真麻煩。」宮治邊吃邊應:「我知道了,媽妳別擔心。」
宮媽媽得到兒子的保證也就放下心來,還有了閒心跟宮治打探消息,問侑是不是失戀啦?那治有沒有談戀愛啦?
一個已將成年的兒子,被母親這樣詢問自己跟兄弟的感情狀態,宮治全身起雞皮疙瘩,立刻就飽了:「別扯到我身上。」
他媽直接以退為進:「所以侑喜歡的是怎麼樣的人?」
宮治被這招也用得很無言,正準備要掀兄弟的底時,他也才反應過來:「不知道⋯⋯侑好像,也沒承認過自己喜歡對方。」
宮媽媽一臉「我就知道是失戀」的得意表情,對於宮治的說法也不以為意,還揶揄道:「長這麼大隻了,還是彆扭怪。」
「是呀,巨型彆扭怪。」
「八成是因為害怕對方不喜歡他吧。」宮媽媽很清楚兒子的脾性,又問:「所以侑是單戀然後最後失戀嗎?嘖,我很難想像他會單戀人家啊。」
「才不是,是他自己——」
宮治突然被他媽的話點醒,幾個念頭快速地在腦裡轉了轉,他媽見他話說一半頓在哪裡,就問句怎麼了?
在宮治整理好思路後,開口問:「媽,如果要拜訪一個平時有業務往來,但見面不是很頻繁的學長,應該要帶什麼伴手禮比較好呢?」
「嗯?你們稻荷崎的學長嗎?」
「嗯,」宮治揚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以前排球部的學長,還是一個十分有威信,又很可靠的隊長呢。」
他媽喔了一聲,問:「那位學長現在在做什麼?還在讀大學嗎?」
「不,對方務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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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工作太忙太爆炸,下次更新要延到10/28
(有空就提前發
(這次真的差點開天窗(´-ω-`)
(真的沒空會開天窗 我也會提前說清楚更新日期 做一個負責且絕對不坑的大人٩(˃̶͈̀௰˂̶͈́)و
24.錯位
25F暑氣未退的九月,教師辦公室的冷氣還是開得很強,光莉吃力地扛著書包出來時,額頭上還冒出了細密的汗。
她原先只是想跟老師確認自己之前做過的筆記,跟現在的課綱和進度有多少差異,可沒想到筆記才剛拿出來沒多久,她就被各科老師包圍起來。
老師們都在讚嘆她筆記做得十分優秀,還紛紛掏出了能夠補充的講義給她,有些老師還貼心地幫她把講義塞到相對應的筆記段落,然後再小小聲地問她說:等教學進度到的時候,能不能再讓他們影印給其他學生做參考?
結果光莉一看補充講義裡,有些居然也有她的筆跡。
以前在學的時候,她的筆記在班上就像流通貨幣一樣,越到考前越珍貴,坐她周圍的同學都能獲得富豪般的待遇,光莉本人就是那個印在貨幣上的頭像。
等到考完後貶值,還會有人拿去救濟自己的學弟妹。時至今日,光莉居然也能從老師手裡看到自己當年不完全的筆記被當講義,這種考古能考到原作者身上,也是種了不起的成就。
其實不只草間莓跟公司的部長,連光莉本人都很意外,稻荷崎高中居然會願意讓她從高三第二學期開始復讀。
原先只是因為國內幾家擁有頂尖AT訓練課程的學校,入學資格都是要求高中畢業,光莉在草間莓的鼓勵下,抱持著一種「不試白不試、試了沒結果也不算虧」的心態,聯繫了以前高中的導師,羽生老師。
不曾想,羽生老師直接邀請她到學校跟校務主任一起討論,看看復學的方案是否能行,幾番商議之下最後居然成功了。
而附帶的幾個條件也不困難,不外乎是對成績的要求而已。
確定復學後,光莉的導師很自然地還是那位羽生老師,羽生老師大概也是看出光莉在重返校園後還是有點不自信,直到這次的筆記騷動發生,他才對光莉說:「我們一直都對妳很有信心。」
從辦公室出來後,原本只有三公斤的書包重量快翻了一倍,還多了很多考卷跟習題本,光莉肩上背得沉重,心裡卻無比地踏實。
她還是覺得,無論如何,自己當年選擇讀稻荷崎還是件非常幸運的事情。
就像是找到了安定下來的根,走在學校的走廊上、經過一間間的教室,還有樓梯的每一階,終於讓她感覺自己融進這個環境裡。
仔細回想也是,以前的她在學校裡,整天滿腦子裝的也全是讀書跟打工。
偶爾跟朋友們的插科打諢,現在想來印象也不深,而且她休學得太突然,休學後又忙著工作,當時的朋友也幾乎沒有聯絡了。
是很感慨,也很可惜。
光莉路過一樓有著超長型布告欄的走廊,手輕撫過上頭那些換過及沒換過的公告或海報,時空彷彿被剪碎又重新貼上。
新學期開始的時候,學校聞起來總有股塑膠味及墨味,光莉能想起之前開學的時候,自己有怎樣的記憶。此刻見到換新的公告或海報,她也能馬上意識到自己此刻也在其中,這也是屬於她新一次的開學。
她想,這種感覺跟她剛升高三那年有點類似,只不過那時的她,還抱有一個獨屬於她自己的期待。
是炙熱的、燦爛的,還有心悅的期待。
光莉不由自主地往校舍的邊緣前進,穿過一個中庭後,那棟寬大的白色建築物再次出現在她眼前。
她聽說每間學校的體育館似乎都差不多,最多差別只在於該校最盛行的體育項目不同,使用的形式也會不同而已。
一直以來,光莉印象中的體育館都與排球畫上等號。
此刻她站在有著遮陽的迴廊中,卻突然想不起來自己對體育館最後的印象是什麼。
或許進去看看會想起什麼。光莉心想,便提起步伐前進,越走越近,裡頭傳來的吆喝聲及擊球聲越來越清晰,可地板細碎的摩擦聲卻讓她遲疑了一下。
大概是職業習慣,光莉第一個冒出的想法是:這體育館的地板可能需要修整,腳步聲跟球落地的聲響,聽起來都不夠結實。
「你拿職業的訓練場跟高中的體育館比,當然會有差啊。」
「那教練你讓學校考慮修整一下吧,這個地板真的不行。」
光莉看見面前從體育館走出的人時,感覺時空再次被割裂又重新錯落黏貼。
這讓她再次意識到,她走遠的三年不是一段很短的時間。
這足夠讓一個少年長高長大了。
「臭小子,說得倒容易,你出錢啊宮選手。」
「我才不幹,學校又不是沒錢。」
宮侑幾乎是在踏出館內的瞬間就捕捉到光莉的身影,匆匆跟教練說了幾句話後還被用力地拍了幾下肩膀,他表情有些吃痛地捂著肩,腳步卻輕快地往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光莉看著那個越來越靠近的身影,一動也不動,完全沉浸在對記憶的思索當中。
十九歲的宮侑比十六歲時還要高了一點,以前他從體育館出來時不用低頭,現在會稍微彎一下腰,而且整個人的輪廓也比以前厚了一些。
那張臉一直都很好看,下頜線更加銳利了些,深邃的眼在不笑時也比以前多了幾分沉著,而且光莉覺得他那雙薄唇勾起假笑時的弧度也更有攻擊性了。
「⋯⋯學姊?」
喔對,聲音也是,比以前更沉了一點。
「小冰塊?」宮侑見她沒反應,又在她臉前揮了揮:「妳在發什麼呆?」
光莉收回視線往後退了一步,在垂下眼時看見自己身上穿著的制服,瞬間湧起一股十分羞恥的感覺,緬懷的情緒也立刻抽離,忍不住又再往後退了一步。
她腦中同時出現很多不同的選擇。
想開口卻又知道自己一定會結巴,然後又對想解釋的自己感到厭棄。
明明沒有解釋的必要,為什麼還想開口?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可「碰巧」跟「巧合」這麼明顯的解釋,她為什麼還需要問?
思緒繞了一圈,發現所有的念頭其實也沒有很重要,光莉這才抬起眼,說:「你⋯⋯燙頭髮了?」
宮侑聞言也當場愣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燙成微捲的金髮,沒料到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會是他的髮型。
他兩個月前跟光莉抱怨自己頭髮長太快,那時候還想乾脆讓她拿剪刀幫他修一修。但光莉告訴他,自己現在只學會剪肌貼,其他東西她有信心自己還是會剪得巨醜。
拒絕他耍賴的同時,光莉也提出讓他去燙頭髮的建議,說是這樣應該會更方便整理頭髮。
宮侑沒有多想,就說:「對啊,因為妳也不敢幫我剪,就乾脆燙了。」
光莉輕輕地喔了一聲,然後又瞄了眼他的髮型,說:「有比較⋯⋯好整理嗎?」
宮侑知道她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是為了避免緊張會結巴,但這種節奏慢語調又柔的說話方式,總讓他也不自覺地學著她小心翼翼
25.該當性
26F勉強?
「光莉她,其實蠻沒有耐心的。」
夏末的午後炎熱異常,穿過緣廊的風帶著稻草和泥土的味道,連同北信介話裡的清冷,止住了宮侑身上的熱汗,同時也吹平了他的躁動。
在他翻出那封原以為早就失去的信封隔天,宮治趁他早起去晨跑時,聯合他媽一起把他打包塞進宮治的車裡,接著開了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後,在一處正在收割的稻田邊把他從車上踹了下來。
一頭霧水的宮侑,原本罵罵咧咧地準備要跟宮治來場死戰,可他還沒來得及進入戰鬥,就聽見宮治對著更遠些的稻田處大喊:「北隊——我給您送來一隻免費的勞動力!」
宮侑這才猛地轉頭看向遠處,只見個身影朝他們揮了揮手,他定睛一看,才確認了那人真的是許久不見的北信介。
宮治還繼續大喊著:「雖然他有點笨!但職業選手的體力是真的好!希望您別嫌棄他啊——還請您笑納!」
宮侑直接大罵:「你這是把我當成豬來叫賣啊!」
宮治哼了一聲:「說什麼傻話,豬都比你聰明。」
「要打架了是吧?來啊!」宮侑被激得從地上爬起,可還沒來得及發起戰鬥,就聽見遠處轟隆隆的聲響越來越近,回頭一看才發現北信介正騎著三輪的農務車過來。
騎著車的北隊明明還是那副熟悉的面無表情,可當他快要抵達他們面前時,宮侑還是不自主地夾緊尾巴,瞬間安分下來。
原本想嘲笑他的宮治也被熟悉的血脈壓制,直到北信介下車跟他們打了聲招呼,那種穩重又有安全感的模樣,立刻讓宮治把他兄弟給提了起來,像是交付貨物一般地送到北信介手上:「隊長,我把人帶到了。」
「好。」北信介用毛巾擦過額頭,整齊的瀏海被蹭得翹起一角,他也沒管,然後從宮治手裡拎過宮侑的後領,「收到,辛苦你了。」
「我這邊也幫他準備了裝備。」
宮治又從車裡掏出一個袋子,裡頭裝著工務衣跟防曬袖套,還有帽子跟毛巾,以及一些防曬跟防護的用具。
北信介還看了一眼袋子裡的東西,確認完後點頭:「沒問題。」
宮治非常得意地回答:「好的!那我把他正式賣給您了!」
北信介還很細心地問:「那你要留下來坐會嗎?」
宮治馬上夾緊尾巴:「不、不用了!我還要準備開店!」
「這樣啊,我明白了。」北信介提了提手上的宮侑:「那這個就交給我吧。」
「麻煩您了!隊長!」
於是,宮侑就這樣被賣到北家的稻田裡,勞作了一個上午。
原本在看到北信介的第一眼,宮侑的腦子瞬間炸出了非常多的念頭,也有很多很想藉由衝動問出的話。但在自己一毛不值就被交易的過程中,等宮侑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稻田邊聽從北信介的指令,一起幫忙收割稻田,直到烈日當頭才終於緩下來歇歇。
勞作一上午的感覺,其實跟平常訓練差不多,就是熱了點跟髒了點,但專注之後宮侑就完全忘記那些七拐八繞的思緒。
直到他中午吃完三碗飯又嗑了小半顆西瓜,後知後覺地想起擺在飯桌上的醬菜非常眼熟,另外半顆西瓜才突然吃不下去。
原本宮侑還很有活力地跟北信介分享打職業賽的事情,現在回過神才開始思考,宮治把他賣給北學長時,不曉得是跟他說了些什麼。
見他突然沒了聲,北信介看著宮侑對著桌上的醬菜發愣,才說出了那句光莉沒耐心的評價,接著還說:「她一開始學做醬菜的時候,失敗非常多次。」
然後他又輕笑了一聲,問宮侑:「沒想到她會這樣吧?」
宮侑頓了一下,垂下視線思索片刻,然後回答:「不,蠻合理的。」
他抬起頭,視線投向遠處,淺笑著像是在回想什麼:「她就是沒耐心,所以剪肌貼才會老是剪得很醜。」
聽到宮侑所說的話,北信介也回憶起來:「在她休學後,我一直以為你會來問我關於她的行蹤。」
他看向宮侑的眼神還是一樣的淡然:「結果你沒有。」
宮侑再次垂下視線,咬著下唇,「⋯⋯嗯。」
「不過說真的,那陣子不管我走到哪裡,你都老是盯著我看,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北信介捧著茶喝了一口,「我也是後來才想到,你可能是在找她。」
說完後,北信介還又再確認一次,那雙眼仍然直直看著他,眉毛也沒動一下:「是這樣沒錯吧?還是其實你是真的對我有意見?」
宮侑捂著臉有點崩潰:「我沒有對北學長你有意見啊!」
「真的?」
「真的!」
「那現在終於找到她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還是一如既往的切中要害啊。
宮侑從自己的掌心裡探出眼睛,見北信介絲毫沒有變動的表情,他也忍不住對自己嘆氣。
那天光莉在停車場裡說的每一句話,宮侑在腦袋裡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可其實在聽到的當下,有很多事情他心裡就已經有了個底。
「她休學⋯⋯是因為她媽媽發生了什麼事情嗎?還是她哥哥⋯⋯」
北信介聽到他的問法,明顯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反問:「你知道她家的事?」
「不清楚,但以前陪她回家的時候,撞見過她媽跟她哥在路邊吵架。」宮侑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畫面,聲音也下沉了些,「更之前也碰巧見過她媽媽⋯⋯對她動手。」
然而話說完後,北信介突然沒了聲音,宮侑見他再次愣住,心裡有些發虛地問:「怎、怎麼了嗎?」
「不,沒有怎麼了,」北信介摸著下巴思索了會,才說:「我只是有點意外。」
「意外?」宮侑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意外我會陪她回家嗎?」
北信介馬上否認:「那個我不意外,就你們以前那樣互看對方的眼神,我原本以為你們兩個已經在交往。」
「⋯⋯」宮侑立刻又把頭埋起來崩潰。
北信介看著他再次抱頭的姿勢,語氣還是平淡:「我只是意外,她會願意讓你見到她家裡的一些情況。」
宮侑怔住:「可⋯⋯」
他想說光莉雖然一直以來都沒有主動提過家裡的事,可似乎也沒有特別避諱過他。
而他下意識還是說了出來:「也或許,是因為避不開?」
在說出口後,宮侑像是找到了答案:「有次她睡著後,手機還是一直在震動,對方打來的頻率高到不正常,我就把她手機給關機了。」
「隔天起床我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她也很直接跟我說她媽有病,她已經有在請律師處理了。」
可北信介聽完他的話,一針見血地問:「所以你們是在同居嗎?」
「⋯⋯」宮侑沒有想把底掀得這麼仔細,不想細說解釋也沒有否認,只是轉移話題:「我的重點是她媽的問題明顯很嚴重吧?」
北信介依然直擊紅心:「如果不是因為她讓你們相處的距離這麼近,你又怎麼會得知她媽媽的情況?」
「侑,你真的不了解緋村光莉嗎?」
他怎麼會不了解?
外表看起來柔軟又謹慎,在自己認定的事情上卻非常有主見,也不會妥協。
「讀書跟我,妳選誰?」的遊戲,宮侑從來都不敢真的跟她玩。
而且她還有點怕麻煩跟耐心不足,是個目標導向的人,有時候為確保達到目的,還會有點做過頭。
不管是為求喝掛一桌上司所以灌酒的速度極快,還是工作上隨時準備兩瓶酒精來照顧佐久早這種高需的選手,又或者從來不會在工作上多看他兩眼。
宮侑還因為這件事跟她裝可憐、撒嬌、耍賴,通通都沒有用,她甚至還能反過來制約他,如果他不聽話她就不做飯給他吃。
而且還總覺得睡眠不足沒什麼,宮侑怎麼威逼利誘她睡多一點都沒用,只會說好聽話敷衍他,十足的工作狂。
高中的時候也是,也沒問他是哪些科目不擅長,一次就把全科目的筆記塞給他,盯著他必須讀完。
十分地霸道囂張,無孔不入地滲透他的生活。
滲得極深。
宮侑捂著自己的眼睛,死咬著下唇,他喉頭哽著劇烈刺痛說不出一句話,鮮血淋漓。
「關於她家的事,我不方便多說。」北信介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關於你的,我可以告訴你一些。」
「不過我想,你知道應該已經不少了。」
須臾後,宮侑沙啞的聲音開口:「⋯⋯請你告訴我。」
他的筋骨彷彿被冰凍後又被烈焰焚燒,從心理溢滿到生理都難以承受的疼痛,這是宮侑第一次接受。
想起光莉的表情、想起她的聲音,他就覺得痛。
他知道他是有能力馬上調節過來,可現在的他,不想也不願意。
回憶如此鋒利,她為什麼能握著那麼多年?
不怪她會想放棄。
「只要是她的事,我都想知道。」
為什麼不哭呢?為什麼不對我生氣呢?
「我想知道。」
26.慣性
27F光莉原本以為自己現在的生活會有大半時間都耗費在課業上,但沒想到曾經學過的記憶再加上當初的筆記做得夠仔細,她不需要花太多力氣就能維持好成績,羽生老師甚至還開玩笑地問她要不要考慮重新考個醫科。
醫科是不可能考的,畢竟不實際,但羽生老師的話反而給了她其他的靈感,讓她將原本的計劃做了一些升級的改動。
她把這事跟草間莓分享的時候,對方只吐槽一句:「妳還真是喜歡念書啊。」就幫她把進修方案修改一下再送去公司備案。
信奉知識就是力量的光莉,一如既往地先將相關領域的書在學校圖書館裡全部找了出來,書包又再次化為鐵塊一般的重量,從圖書館出來後她還捧著書邊走邊讀。
正當她看得入迷,肩上的重量卻突然一輕,光莉急煞住腳步差點站不穩,一股熟悉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住,強而有力扶著她的腰背讓她站穩,隨後馬上就鬆開了。
光莉抬起頭,看見宮侑那張熟悉的俊臉正皺著眉,語氣有些嚴肅:「妳怎麼邊走邊看?要是跌倒怎麼辦?」
光莉一時沒反應過來:「喔、我,抱、抱歉。」
一聽到她結巴,宮侑一掌就往自己額頭上大力地一拍,然後咳了兩聲後又說:「妳的書包是裝了什麼?為什麼又這麼重?」
光莉無法理解這個疑問:「呃,書?」
她的回覆讓宮侑的問題變成了句廢話,場面頓時有點尷尬,宮侑手裡還提著她書包的帶子,晃了晃這個重量說:「學姊,這麼重真的會長不高。」
⋯⋯現在是要討論年紀是嗎?
光莉稍微拉了下自己的背帶,想將書包從他手裡拉回來,原本以為會被他鬧好一會,沒想到宮侑居然就慢慢鬆手把重量還給她。
光莉鬆了口氣,這才有餘力問他:「你呢?怎麼在這裡?」
「我——我、那個⋯⋯」
宮侑的雙眼正要瞇起一個熟悉的笑,可沒想到眼尾還沒揚起前,他的話頭卻突然斷掉。
他突然停下,光莉疑惑:「你?」
在問他之前,光莉的腦子裡已經跑過隊上的訓練排程,知道今天應該是沒有加開什麼額外會議,宮侑才有那個時間出現在這裡。
所以他能回答什麼樣的答案,光莉心裡也都有底,可沒想到宮侑會突然卡殼,這反應也讓她忍不住追問:「怎麼了呀?」
結果下一秒,光莉看著欲言又止的宮侑,耳根突然紅得越來越明顯,臉上的表情還扭曲了一下,最後抬手用力揉了揉那頭微捲的金髮,揉到頭髮全炸開之後,才用破釜沉舟的聲音說:「我是專門來等妳下課!要陪妳回家的!」
「⋯⋯喔。」
光莉不曉得為什麼上次已經說過的話,今天宮侑再說一次的時候會需要那麼多情緒起伏,好像經歷了一個很艱難的心路歷程。
而她開口說出:「可能沒辦法。」宮侑臉上的表情頓時碎裂,光莉才反應過來他為什麼會吞吞吐吐地問她。
光莉也沒想到自己的拒絕能讓宮侑一瞬間面如死灰,也依然搞不太懂這是怎麼回事,可看他垂著眉尾的沮喪模樣,光莉本能地就心軟,連忙解釋給他聽:「我今天是開車來的,我等下還要去接莓姐的女兒下課。」
但宮侑聽完她的話,也只有小小聲地說了句「好吧。」
看他這模樣,光莉心裡糾結了一會,最後還是嘆口氣說:「走吧,反正目的地差不多,我載你回去。」
就這樣的一句話,一瞬間又將宮侑的雙眼點亮,那雙漂亮的棕眼炯炯,好看的笑容晃得光莉感到剎那的刺目。
她不得不承認,這麼多年她就是拿這張臉沒輒,只能強迫自己將視線從他身上轉開,帶著重新恢復活力的男孩往停車場走去。
可當宮侑見到光莉開的車,還是上次在公司停車場的那台,心臟頓時亂了一拍。
而光莉把車解鎖後,繞到後面打開後車廂後就開始脫制服外套,宮侑看到她內裏扎進褐色格紋短裙的白色襯衫,心率便瘋狂上升。
宮侑原本就感覺她比高中時又更瘦了些,平時工作穿運動服看不出來,但現在她又套回這身制服,對比更清晰。
腰線往內縮,上半身曲線起伏更加明顯,而且跟以前不一樣的是,現在的宮侑知道那身衣服下的觸感是什麼,這個念頭讓熱氣直往他的頭頂衝。
在看到光莉拆掉紅色的領結,還鬆開領口的幾顆扣子,宮侑終於克制不住自己,他把身上的運動外套給脫掉,上前去把人給裹緊。
突然被外套包住的光莉一臉茫然,抬頭只見宮侑紅著臉,還有些咬牙切齒:「妳——先穿著我的外套!」
光莉的手裡已經拿著自己準備好的便服外套,但看他紅著臉的反應也意識過來哪裡不對,只能乾巴巴地解釋:「我是怕穿制服開車會容易被臨檢。」
不用她說,宮侑腦子裡已經有她穿著制服開車的畫面,於是直接幫她把雙手套進外套袖子,還把過長的袖子折了幾折讓她能方便行動,最後再一口氣把外套拉鍊拉起,衣長只比她的制服短裙短了一小截。
突然裹上身的衣服還殘留著宮侑的體溫,溫暖又熟悉的氣息讓光莉只能紅著臉說了句謝謝,把後車廂給關上。
上車前,光莉想起副駕堆了些雜物,她正要開口請宮侑去坐後座,但他行動很快的打開副駕車門,非常自動地把座椅往後調到底,還把副駕的東西擺到後座,最後再把自己給塞進副駕駛座上。
光莉彷彿又見到那隻肉都溢出來、卻硬要把自己塞進碗裡的貓。
車子發動後,車內的音響自動藍芽連接到光莉的手機,就開始自動播放音樂,光莉還在研究導航路線要怎麼走,只是將音量調小聲,但輕柔的女聲依然在車內流淌。
「Why do birds suddenly appear」
宮侑在聽到音樂時,抬眼看了一下螢幕顯示的歌名,那股熟悉感讓他輕蹙眉頭。
「Every time you are near」
隨著歌曲的進行,宮侑終於想起這個旋律曾經在哪裡聽過。
「侑。」
此時,光莉喚了他一聲,背景歌聲繼續唱著。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
「Close to you……」
宮侑回頭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眸,還有她左眼下的那顆紅痣,有一度的時間錯亂。
然而在意識到光莉是怎麼喊他的那秒,宮侑感覺嘴裡一片苦澀,像是才剛吻過喝醉的她。
他發現光莉比他想得還要戀舊、還要長情。
播放清單裡就單單兩三首歌,重複播放。
那樣的固執。
可接下來,光莉卻很乾脆的直接把手機塞到他手裡,告訴他:「給你,想換歌就換吧。」
「嗯。」
宮侑只應了一聲卻也沒有其他的動作,但手機一到他手裡,觸碰到他的指紋後自動解鎖,這讓他頓時停下呼吸。
在看到解鎖後顯示出來的是手機預設圖片,桌布早已不是那張他以前擅自換上的臭美自拍照,宮侑又不動聲色地淺淺吐了口氣,把螢幕關掉。
光莉開了一段路後,才從原本的專注稍微分神,她這才注意到音樂還是她熟悉的那一首,而宮侑不知為何突然安靜下來。
她稍微轉頭一看,看他面朝車窗,想著他大概是訓練累了想睡,就將車內空調又調高一度。
就在歌曲重複播放第三遍時,宮侑才突然出聲:「為什麼?」
「嗯?」
「為什麼會想回來讀高中呢?」
光莉怔愣後回神,雙眼還是直盯著前方的路況,思索片刻後,還是覺得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
宮侑身為運動業界人員,不會不清楚AT這個職業,資格只是基本,最看重的還是實務經驗。
她當然可以告訴宮侑,因為後來她決定要報考的學校,除了讓她可以取得AT資格以外,還能讓她往物理治療師(Physical Therapist, PT)的方向發展。
可這些都是在她決定要回稻荷崎上課後才規劃出來的,原先的計劃方向也只有AT,而多了PT這個決定,她未來的生活會更加忙碌跟辛苦。
而且如果真要問她為什麼回來稻荷崎讀書,光莉覺得她也沒辦法說出能完全說服自己的答案。
所以她笑了笑,說:「可能我傻吧。」
「傻?」
「嗯,」她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撐著自己的腦袋,偏過頭看了宮侑一眼,「我也不是總是深思熟慮的人。」
餘光中,宮侑聽完她的話點點頭,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而光莉也慶幸自己現在正在開車,在這個狹小空間內能無視身邊人的反應。
可沉默沒有維持很久,宮侑又突然冒出了一句:「那我明天還能來接妳下課嗎?」
光莉頓了一下,腦中閃過隊上的排程後,立刻拒絕:「不可以喔。」
沒想到宮侑突然開始賴皮:「那後天呢?」
「嗯⋯⋯也不行。」
「那大後天呢?」
「大後天星期六,你沒比賽但我要上班。」
光莉不明白為什麼宮侑乖了不到半天,又突然忍不住要開始耍賴,她正想著接下來要如何繼續應付他,耳邊卻突然聽到一聲笑。
「看吧,妳哪裡傻了?」
宮侑說著還伸了個懶腰,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笑:「妳不就沒讓我的賴皮得逞嗎?學姊。」
光莉被這種猝不及防的招式打得臉頰發燙,還想用空出的手遮住自己的嘴角,可袖子也還是身旁人的味道,頓時有種無路可逃的感覺。
明明握著方向盤的人是她,這個狹小的空間卻還是被那個狡猾的二傳手掌握著,她的反應全落進宮侑的眼裡,聽他的笑聲還有些得意。
光莉忍不住小聲嘟囔:「⋯⋯小賴皮鬼。」
賴皮鬼很得意地回:「嗯哼,妳的。」
27.年齡限制
28F不到半個小時的車程,街邊開始出現許多剛下課的學生,光莉找了一處停車場停好車後,跟宮侑說:「我下去一下,你可以在車裡等。」
宮侑看了看外面經過的都是國中生,他皺著眉忍不住問:「莓姐的女兒是國中生吧?」
光莉拆開安全帶,嗯了一聲,宮侑又小聲地念:「都國中了還要人家走到校門口去接。」
光莉這才意識到他可能誤會了什麼,可她輕輕笑了一下沒說話,下車後又開了後車廂,然後就站在後頭沒有移動。
宮侑終於反應過來她下車是為了什麼事,忍不住把頭往椅背上一撞,腦中又浮現她的背影消失在煙霧瀰漫的暗巷裡。
一開始,光莉在他面前很乾脆地說不抽菸就真的沒再抽過,宮侑還以為她煙癮原本就不重。
但現在看來,或許不是那樣。
木兔也曾聊到,只要想起光莉跟隊醫還有監督在一起抽菸的樣子,都會莫名地不敢惹她。
以前沒感覺,但宮侑現在也感受到那個不敢惹是什麼狀態。
正當他邊放空地想著,突然捕捉到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餘光捕捉到一個矮小的身影,接著就聽見一個活潑的嗓音高昂地喊:「小冰塊!」
宮侑下意識就轉過頭,只見一個身穿水手服的小女孩雙手叉腰地站在光莉面前,還指著她的鼻子說:「妳、又、在、抽、菸、了!」
光莉立刻舉起雙手往後退了一步:「妳別過來。」
女孩馬上跺腳:「妳不許抽了!熄掉!現在!立刻!」
「好好好,」光莉把菸熄掉後,又從車廂拿出除味劑噴了噴,最後朝著女孩伸手,「書包拿來,我幫妳放後面。」
但女孩卻立刻扭過頭拒絕:「不要!妳會偷檢查我的功課!」
光莉聽了一笑:「妳沒說我還沒想到要檢查。」
女孩最後抱著書包轉頭就往副駕走去,光莉見狀立刻喊:「等等!副駕有人!」
但連副駕上的宮侑都沒來得及反應,車門就被用力地拉開,接著女孩那張與草間莓輪廓神似的臉,一雙杏眼帶著驚恐地撞到宮侑面前。
而且女孩被車裡這個高大的身影嚇到後,還大喊一聲:「啊!」
光莉還在後頭喊:「美優!妳先坐後面!」
沒想到草間美優下一秒,指著宮侑的臉又大喊了一句:「是你!」
宮侑才剛挑了眉,想說不愧是莓姐的女兒,看來是認得他,可緊接著美優就對著他喊:「渣男!」
宮侑:「⋯⋯」
光莉:「⋯⋯」
宮侑:「臭小鬼!妳喊誰渣男啊!」
「就是在說你!」美優被光莉拎去後座後,還往前扒著駕駛座的椅背,對著正在扣安全帶的光莉說:「為什麼這個渣男會在這裡?他還坐在我的副駕上!」
光莉沒理會她,只是說:「妳坐好,安全帶繫上。」
「嗯——」美優哼唧的撒嬌:「我想坐妳旁邊。」
一旁被無視的宮侑立刻發脾氣:「喂!搞什麼鬼?為什麼我是渣男。」
他還得寸進尺地對美優哼了一聲:「副駕不給妳!我就要坐她旁邊!」
「煩死了!你這個渣男!」
「閉嘴臭小鬼!我才不渣好嗎!」
「你就渣。」美優翻了宮侑一個白眼,「媽咪說,像宮侑這種優秀的二傳手,長得還好看,就是標準的狐狸精渣男。」
⋯⋯宮侑一時之間還分不清楚草間莓到底在誇他還是損他。
「不是,狐狸精我倒是能理解。」臭美的優秀二傳手表示很疑惑,「但我哪裡渣了?」
他說完還回頭看著一直不說話的光莉,馬上拉下眉尾可憐兮兮的問:「我有很渣嗎?」
光莉:「⋯⋯」
光莉:「你們吵你們的,別管我,我要專心開車。」
美優一看宮侑居然對光莉裝可憐,立刻不甘示弱地也開始撒嬌:「小冰塊,妳是不是覺得我說的很對?我才是妳最喜歡的寶貝對不對?」
「是是是,」光莉哄美優完全不需要過腦子,反射動作回答:「對對對。」
「嘻嘻,」得到光莉雖然敷衍但還是認同的回答,美優得意地看了一眼黑掉臉的宮侑,見他咬牙切齒卻又說不出一句話,美優這才身心舒爽地坐回座椅上,還非常大度的表示:「今天副駕就讓給你吧,宮選手。」
宮侑被這臭小鬼激得想抽她,可在聽到身旁傳來一聲笑,他轉頭看著光莉架在窗戶上的手正遮著嘴偷笑,她眼下的紅痣一顫一顫地,根本藏不住笑意。
看她遮住嘴角的衣袖還是自己的衣服,宮侑頓時就覺得算了,懶得跟一個國中生吵架。
但美優是個靜不下來的孩子,安靜不到十秒就又開始說話,從學校功課再講到自己成績進步幾名,等光莉「嗯嗯嗯好好好」的回答她之後,她又開始講同學跟社團發生什麼事,光莉在聽到她比賽有得名時,先是確定有沒有受傷,然後再開始哄她說很棒很厲害。
光莉也注意到宮侑突然沒了聲音,停紅燈的時候便偏頭看了他一眼,原本以為他被美優鬧得也在發脾氣,沒想到撞上宮侑看著她出神的表情。
四目相交的那刻,宮侑一點也不心虛,眼下的臥蠶化成一個溫柔的弧度,深情地看著她。
光莉立刻就紅了臉,用氣音問他:「幹嘛看著我?」
「沒,」宮侑突然朝她傾身靠近,在她耳邊也小聲地用氣音說:「覺得妳開車好帥。」
「⋯⋯」
光莉有點受不了宮侑今天的猛烈攻勢,正想開口讓他克制一點,結果後面的美優看見宮侑的小動作,立刻大叫:「你幹嘛你幹嘛!你們在幹嘛!」
宮侑維持著靠近光莉的動作沒動,回頭對美優說:「大人說悄悄話,小孩子別問。」
明年即將升高中的美優立刻痛斥:「當著孩子的面調情,你們這樣還能算是成熟的大人嗎?」
光莉:「⋯⋯可以別算上我嗎?」
宮侑:「就是成熟的大人才要調情。」
美優:「我眼睛都快瞎了!你給我離小冰塊遠點!」
從小到大都在哄孩子的光莉,人生中哄最多的那兩個同時塞在一輛車上,雖然覺得自己快應付不過來,但她在下生活指令的方面也依然採取一貫的作風。
她連問都沒有問,直接將車開到附近的一家家庭餐廳,停好車後才宣布在這裡吃晚餐,熄火後就把兩傢伙拎進餐廳裡。
她原先還做好這兩人會為了誰要坐她旁邊而吵架的心理準備,可沒想到宮侑看著美優死死摟著她的手臂後,哼了一聲就乖乖坐到對面的椅子上,只不過坐下來後還一直挑眉眨眼暗示光莉:「我棒不棒?乖不乖?」
光莉有些頭疼的遮住眼睛,但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一聲。
點餐的時候,光莉正下意識的要開口問宮侑今天不想吃什麼,話到嘴邊卻突然又吞了下去。
之前這樣做時,她會再按照飲控標準,儘量選擇一些比較適合他吃的東西。
可是現在想起來,上次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感覺已經很遙遠了。
「我不想吃咖哩跟馬鈴薯。」
可聽到宮侑很自然地說了出來,光莉盯著點餐平板,雙眼緊閉了一下,再睜眼時她應了一聲,還是照著原來的習慣替他把餐給點完,但胸口的緊縮卻讓她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
於是她把平板遞給身邊的美優,哄著她想吃什麼就儘量點,然後摸了摸她的頭就起身走了出去。
宮侑注視著她離開的背影,一直盯著她走出店門後,才扶著自己的額頭嘆了口氣。
「小冰塊前陣子好不容易戒了,現在又開始抽。」美優低頭滑著菜單說,「不過也比以前好了,以前抽更兇。」
聽到她的話,宮侑用力搓了搓臉,一時之間百感交集不知道怎麼開口,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嘖了一聲:「小美優,打個商量。」
美優聽到宮侑這樣喊她,馬上一臉戒備地看著他:「幹嘛?」
「妳能不能別喊她小冰塊了?」宮侑邊說邊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妳提個條件,我們商量一下?」
美優第一時間的準備要拿翹,揚眉吐氣地要擺出勝利者姿態,打算好好薛他一番,可下一秒她突然冷靜下來,皺眉問:「這該不會也是你們倆的調情愛稱吧?」
⋯⋯
宮侑此刻很認真地確定,這雙眼睛狡黠的女孩,的確是草間莓的孩子。
「好吧。」美優也的確很精明,她馬上掏出自己的手機來,然後打開了她最近沉迷的遊戲,把商城頁面遞到宮侑面前,「幫我把這裡的禮包全課了,我們就成交。」
⋯⋯
言而有信、拒絕當渣男的宮選手,爽快地禮包課完後,還順便把首儲優惠也全課下去,可美優收回手機看到時,卻很警戒地看著宮侑:「你加碼加這麼多,還想讓我幹嘛?」
但宮侑只是指著門口說:「妳去把小冰塊叫回來,別讓她抽太多菸。」
美優這才挑起眉梢,眼神十分意外,「原來你沒那麼渣啊。」
宮侑發現自己也被罵到有點麻痺,對她揮了揮手:「⋯⋯讓妳去妳就快去。」
結果沒想到美優出去不到三分鐘,又拉著一張臉走了回來,而且回來後還把手機又交給宮侑:「我執行任務失敗了,你退費吧。」
宮侑還沒來得及笑這小孩如此實誠的反應,更多的卻是驚訝:「她拒絕妳?」
美優一臉沮喪地搖搖頭:「她在講電話⋯⋯」
宮侑馬上就意識到什麼,把手機原封不動的還給美優後,跟她說:「沒關係,我們等她吧。」
而美優接回手機後,還是垂著嘴角,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
宮侑見她這樣悶悶不樂地滑著手機,頓時湧起一股衝動想問問眼前的女孩,在他還沒再遇見光莉前,光莉是不是也這樣不斷地被電話騷擾?
她是不是很辛苦?
有過什麼開心的時候嗎?
她很溫柔對吧?
可在餐點都上齊後,光莉還是沒有回來,宮侑也依然沒問出口。
正當宮侑已經等不下去,準備自己出去外面看看時,光莉卻突然打給了他。
宮侑擔心地接起來,只聽電話那頭支支吾吾說了半天,但宮侑還是聽懂她在說什麼。
於是他就拿了她的錢包走出店門,看見那個身上套著自己寬大外套的光莉,一臉尷尬的跟眼前路過盤查的警察大眼瞪小眼。
宮侑見到這個畫面還是忍不住噴笑出來,光莉聞聲回頭慌忙地朝他招手,他才忍著笑走上去將錢包遞給她,光莉趕緊掏出駕照給警察看,證明她真的不是未成年高中生在外面抽菸。
「妳男朋友還真高啊,」警察確認完證件後還給光莉,然後還對著宮侑說:「他看起來的確是成年了沒錯。」
其實還差不到一個月才滿二十的宮侑:「⋯⋯」
警察離去後,宮侑左右看了看,說:「奇怪,妳光明正大的站在吸菸區抽菸,身上穿著我的外套也看不見制服,他怎麼就覺得妳未成年了⋯⋯行了!別笑了,我下個月就成年了!」
光莉邊笑邊推著宮侑的背回到餐廳裡,回到座位後美優看見他們兩個都在笑,也好奇的問,結果沒想到美優聽完後卻搖頭,嘴裡還含著布丁說:「不懂你們兩個的笑點。」
宮侑回她:「等妳成年後再被查證件時就知道了那種感覺了。」
光莉吐槽:「你也還沒成年啊。」
剛扒了一口飯的宮侑:「妳等著,下個月我就能喝酒了,一定能喝趴妳。」
美優在他們兩個之間左右看了看,最後也一起笑著吃掉最後一口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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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又要來請假了 工作已經忙到沒時間睡覺(´-ω-`)
下次12/3發文 提早忙完提早發
這是先壓個底線日期 其實應該月底就能發了(*/ω\*)
不過壓底線也是為了爭取之後能夠穩定周更 不然存稿少於一萬字我真的會很不安
而且說好的今年內完稿......還剩四、五萬字要寫(寫完還要寫番外(´-ω-`)
我做得到嗎?(>﹏<)
葵仔你可以的!(●°u°●) 」(自己信心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