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槍彈辯駁V3│王最] 契約編碼 [G](02 - 上 停載)
1F契約編碼 01 - 下
哇嗚,真是危險啊。
在最後一刻連忙切斷網路連結的王馬,嘴裡叼著飲料吸管,雙手放到腦後向椅背倒了下去。
「不過這樣的話,尼嘻嘻——更可以確信『偵探』這個名號是貨真價實的了~」
攪動了幾下嘴裡的吸管,王馬向後規律地對著椅背施加力道,就著彈簧的反作用力椅子一前一後搖擺著。
「本來以為那麼容易被警方逮到也只是個小角色,沒想到——」
王馬看著一下一下映入眼簾又移出視野的天花板,想著想著嘴中玩弄吸管的動作卻突然停了下來。像是驚覺什麼般坐起身,撈過桌上的智慧型手機快速打了幾段訊息送出。
不過也為時已晚了。
「啊啊啊啊啊——BOSS!」
「我的媽呀!BOSS,你又做了什麼!」
「BOSS——喔不!」
慘劇看來沒有在王馬切斷網路的那一秒畫下句點。門外清楚地聽見自家組織成員不同風格的哀嚎聲,王馬捲了捲臉側那已經翹得誇張的紫髮髮尾,在確定災害擴及到整棟建築物的同伴之後才緩緩放下了手。
「碰!」房門被用力地撞了開,大口喘著氣的高個子男子臉色只有一個慘字。
「BOSS……您……剛剛到底……」
「誒誒——我先說我先說,BOSS!我好不容易快寫完的畢業論文被駭了啦——」
從高個子後方一跳一跳探出腦袋的雙馬尾少女雖然臉上掛著笑語氣也頗輕鬆,但是認識的人都感覺得出她微微透露出來的沮喪。
「BOSS,拜託您在駭客時可以把和我們相連的區域網路斷開嗎……」一旁默默走過來的另一位男性按著太陽穴無奈地說。
本來是打算在和「偵探」對答時邊把解析完成的文件備份到DICE裡,畢竟他也沒想到對方還能留有反轉的一手,那個人——最原終一,藉著這微小的連結找到了通往DICE的窗口,繼而做出了和王馬一樣的行動,回擊?報復?不,是想要留有籌碼。
王馬必須承認這次的確是他的失誤,太過自信的下場就是如此。不過,他也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讓對方反將一軍的人。
在離開對方主機的前一刻,王馬悄悄投下了臨別的禮物,現在對方的電腦裡和DICE有關的資料應該都被全數清除了吧?而且——
想到這裡王馬的嘴角逐漸咧開。
為了獎勵那個難得讓王馬吃到苦頭的偵探,這次的電腦病毒還附上了特別招待——文件自動加密的程序。
最原終一醬,你的論文某種意義上還是沒有救回來呢。
「嘻——」
「嗚……BOSS你還笑得出來啊?」
「啊抱歉抱歉。」王馬食指關節抵在了下唇,臉上的笑容綻放著驚悚的惡意,「放心吧!DICE的東西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就被偷走呢——尼嘻嘻,你們就期待一下吧——」
※
休假日的今天理當是不用來學校的,不過因為雙主修以及時常搞些奇奇怪怪活動的關係,王馬也只能趁這個空檔來學校處理科系的作業。學生假日時都到別處蹓躂了,沒人的實驗室王馬自然是樂得佔用整個系所的實驗器材。
理學院和工學院一直都有一絲相輔相成的關係,雖然學校為了加強兩者的獨立性還特地把兩院分得清楚些,但是因為那個的依存性,理工科系的學生還是會遊走於兩院之間,王馬就屬這樣的角色。
身為理學院的學生,王馬也時常會跑到工學院做些意味不明的實驗,因此自然是認識到許多性格迥異卻也頗有利用價值的人。例如前一陣子和他爭執宇宙空間謬論的百田解斗、例如所屬機械系總是被他耍弄的左右田和一,又例如雖然是電機系卻天才般能夠完成所有王馬提議出來的發明的入間美兔。
而那個堪稱天才的發明家,此時正站在王馬的身旁——
「喂!軟腳蝦王馬,前段時間我給你的加密模型呢?」
雖然還蠻不想回應她的,不過畢竟兩人還有著合作的共犯關係,這麼想著王馬焊電路的手在一陣白煙飄起後停了下來,他抬起頭朝單手插著腰質問自己的入間美兔挑起了眉。
「這麼快就想把研究成果討回去,這就是エロ變態女的程度嗎?」語罷,王馬又收回目光在電路板上焊上了幾段焊錫。
「囉、囉嗦!要不是打賭賭輸了我也不會給你那些東西……」
「誒——是打賭嗎——?我怎麼記得好像不是耶?」連看都沒看入間一眼,王馬查看著電路板上的元件,語氣卻是針對某人不容她逃避的脅迫。
「嗚咿……我……總、總之,快把東西還給本大人!本大人就、就不跟你這個軟屌計較了!」
不過往常只要稍微施一點壓力入間就會退縮不敢再反駁,這次她竟然還有這樣的反應?果然不太對勁。
到了這個時候王馬才停下手邊的工作,斜眼掃了下對方,入間臉上的心神不寧怎樣也掩飾不住,眼珠子焦慮地左右轉動著,時不時還一直瞄向一側。
——嗯……?
王馬順著入間不小心透露出來的細節望了過去,位在一樓系所的入口,果然看到一個人像是等待什麼似地站在那裡。
——哦,有意思。
「入間醬怎麼突然那麼急了呢?莫非是被討債了?」見入間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王馬繼續落井下石道:「哈哈哈,看妳這表情,我來猜我來猜——是被人找上門了吧?」
「不是的……咿——可、可惡,還不都是你!」到了這時入間也終於忍不住了,她瞪向眼前笑得惡劣的紫髮少年,怒氣沖沖地指著站在樓下的人,「那傢伙直接駭入我的主機威脅說要請檢調單位過來,狗屁王馬!不是說了不會有任何人發現的嗎!」
「誒——我的確是有說不會有人發現,但是用餌主動把他誘導過來就不是『被』發現了,不是嗎?」
「……你!」
「欸,別急著找我算帳嘛——入間醬如果真的被警方抓走我也會馬上被妳供出來耶,我會做這種害人害己的事嗎!」王馬一副入間才是反應不對的那方,用手上的焊槍頗有氣勢地指向了對方,「入間醬就是這樣才會那麼不受歡迎的喔!我都幫妳想好了,之後的畢業展就叫做『顧人怨發明家的羞恥play秀』好了!」
「那那那什麼品味低級的名字,本大人的發明展怎麼可能用那麼寒酸的東西!」
「咦?可是我覺得很適合那個想找人H卻總是被拒絕的入間醬耶——」
「什麼……你、你是怎樣啊……大家看到本大人的胸部根本巴不得立刻和我H好嗎!怎麼可能拒絕,本大人可、可是天才發明家!」
「哦哦——」發出了曖昧的長音,王馬意味深長地勾起嘴角,用下巴比了比樓下的人,「那入間醬不想那麼麻煩的話就去找那個人,稍微勾引一下搞不好就可以免於入獄之災了呢!」
顯然沒想到王馬會提出這麼羞恥的提案,入間臉上瞬間爆出了潮紅。
「咿呀——我是那麼不檢點的女人嗎!我……我胸部那麼大那種貨色我才不、不屑好嗎!說到底你根本是在耍我吧?把東西還我吧……還是你要錢?你要錢對吧?我給你錢,快把東西還我吧?好嗎?好嗎!」
已經慌張成這樣了嗎?
王馬眨了眨眼,刻意露出了誇張的期待表情,「哇喔!真的嗎?那一百億吧!正好我們DICE最近超缺資金的,謝謝啦,入間醬——」
「嗚……太、太多了啊——這是懲罰play嗎?!咿呀——你說什麼我都會做的——我沒騙人,真的,我真的會好好服侍你的,咿——求你快把東西還我呀!」
被逼急了的入間到了最後不管是什麼都會很輕易地妥協,這也是為什麼與這個人只能是上與下的合作關係,而那關係也僅能在粗淺的層面上進行才可以。
入間美兔這樣的角色,必須靠著控制對方,才能給自己的計畫打上一層保險。王馬內心嘲笑著被這樣評價的她,表面依然維持著燦爛的笑。
「尼嘻嘻,我可對那種東西沒興趣喔~雖然還蠻想看入間醬被警察問話的模樣的——不過算了,這次就饒了妳囉!加密模型我放在樓上研究室,入間醬自己上去拿吧。」
語畢,王馬隨意把鑰匙丟了過去,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的入間連忙慌張地上前接住。終於脫離施壓狀態的入間,態度在下一秒迅速變回平常咄咄逼人的紙老虎模樣。
「哼,跟你扯上關係就沒好事。」
這樣狀態下的入間自然免不了抱怨了句,然而王馬卻在這時半瞇起了眼。
「啊等等。」
「還有啥事?」
入間不耐煩地轉身,只見王馬悠哉地把焊槍放回鐵架上,稍微整理下桌面上的電子零件後,轉向入間翹起了二郎腿。
那舉動看似優雅,卻讓人生起了不好的預感。
「前段時間DICE駭入警方情報網的事,入間醬知道吧?」
「那不是當然嗎!呿,你們可真是誇張,不怕搞大到一發不可收拾嗎?」
彎起了眼,王馬輕描淡寫般幽幽地繼續道:「嗯哼——這可不只涉及我們喔,入間醬可能不知道,我們那次用的IP跳板中也有入間醬的主機呢。」
「……哈?什麼!」
「啊我真的不是在威脅入間醬的意思喔!只是想說這麼重——要——的事情還是得告知一下當事人才對,對吧?」看著已經面如死灰的入間,王馬滿意地繼續說:「所以什麼事情可以說,什麼事情不該說,入間醬應該不會讓我失望吧?」
「……你這人是怎麼回事啊!」
王馬勾著嘴角,食指緩緩移到了唇前,微微偏了下腦袋。
「呿,我、我知道了啦!」入間擺擺手,心中想要趕緊逃離的急迫顯露無疑,「我可以走了吧?」
「嗯嗯!謝謝入間醬啦——尼嘻嘻,果然天才發明家就是不一樣呢——」頓了下,王馬話鋒一轉:「啊對了,加密模型在研究室那個比較難開的櫃子裡喔,入間醬應該沒問題吧?」
「廢、廢話!我要走了!」
看著逃也似離開的入間背影,王馬悠哉地拍拍身上的灰塵,稍微整理下上衣的皺褶。
「好了,接下來嘛——」斜眼瞄了眼樓下等得越來越不自在的那個人,王馬半垂下眼簾。
加密模型即使落入對方的手中,相信也在短期之內找不出任何破解法,畢竟那是有著天才發明家經手的複雜腳本;所以剩下的就只有避免入間加入對方陣營的走向。
方才已經預先給過暗示壓低入間被敵方策反的可能性,不過既然是難得的機會,正好入間要拿出模型也需要花費不少時間,不如——想到這裡王馬輕笑了聲。
「最原終一醬,正好我也想要見見你呢——面對面的。」
雙手放在腦後一派輕鬆地走下樓梯,腦中閃過各式各樣可行的方案,王馬的步伐走得越加雀躍,許久沒有發生那麼有趣的事情,果然內心還是不免會生起興奮的情緒呢。
最原站在入口旁,對於第一次做這種事情難免還是感到有些緊張,隨著等待的時間增長,焦慮也越是不受控地加劇。
「那個……雖然不知道您要入間學姐的加密模型做什麼,但是還是想提醒您……入間學姐的研究資料,並不是那麼好閱讀的……」
然而一旁突如其來的話語卻把最原從焦慮中拽拉了回來,最原望向聲音的來源——是一名矮自己一顆頭、有著向外翹起的紫髮且縮著身子一副畏縮模樣的少年,對方在最原望過去後立即移開了視線,紫眸撇向一側閃躲自己目光,初步印象是屬於性格懦弱的類型。
從對方話中的信息推測他應該是和入間美兔有些關聯的學生,就不知道牽扯駭客的事件到了怎樣的程度。身為駭客在現實中暴露是一件非常失敗的事情,縱使在網路上再無人能敵,到了現實也只是任人宰割的平凡人類而已。深知這點的最原自然是無法輕易向對方坦承自己的目的。
不過也不能因此錯失搜查情報的機會。最原轉身禮貌地朝對方點頭回了個招呼,灰金的眼眸在抬起頭後瞬間閃過一絲認真。
首先,需要先搞清楚對方的立場。
「謝謝你的忠告,不過我想你可能有所誤會,我這次來和入間桑借那個模型,只是我們小組專題要用的報導題材而已,並不需要太深入的閱讀的。」
或許是對於自己擅自搭話卻又擅自解讀錯誤感到羞愧,紫髮少年聽完慌張地垂下了頭,「啊……抱、抱歉,我不是……我太多管閒事了,不好意思。」
對方這樣的反應反而讓方才的偽證變得有些可笑,像是騙了個善良的人,愧疚感頻頻升起的最原連忙搖著雙手安撫道:「不、不用道歉的,經你這樣提醒,或許還是需要一定程度上的理解……」
說到這裡最原頓了頓,麻煩了呢……若加密模型需要那方面相關背景的人員才能夠解讀,那即使拿回去,短時間也無法解鎖論文的。
一開始最原就是為了解開論文上的加密才找到了這裡,本來懷疑設計這複雜的加密腳本的作者——入間美兔可能是DICE的一員,卻沒想到她的網路防安做得簡直糟透了。
雖然不能排除偽裝的可能性,但是這和一開始入侵最原主機的那位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怎麼也沒辦法劃上等號……最原無奈之下也只能從這裡下手,不過更沒想到的是這發明家雖然某些地方愚笨得令人傻眼,天才的地方卻也天才得讓人不敢置信。
「抱歉……我不是有意讓您為難的……」
就在最原陷入自己的沉思時,那名紫髮少年沮喪的話語又把他拉回了現實。
這人講話的態度還真是卑微啊。不自覺生出了這樣的想法,最原感覺自己對於對方的警戒心好像有些動搖。
「沒事的。」苦笑了下,最原偏頭督了下系所入口——依然沒有入間的身影。
「入間學姐可能要一段時間才能過來,畢竟是重要的模型,拿出來還是需要費點功夫的。」察覺到最原的想法,少年開口解釋道。
最原點點頭表示明白,看著面前的紫髮少年,眼神卻又深邃了起來。
普通情況學姐上去拿東西,學弟會自己前來和陌生人搭話嗎?而且從他的話語一直能夠感覺得出他知道許多內部人士才會知道的事情。
「啊抱歉……顧著和您說話都忘記基本的禮儀了。」或許是發現最原不太對勁的目光,少年像是誤會什麼而揚起了不好意思的笑,他靦腆地抓了抓後腦勺,開口:「王馬小吉……我是理學院物理二乙的王馬小吉。」
理學院而不是工學院?而且還比自己小兩歲?不對,也有可能是晚讀的關係。最原看了看對方的臉孔和身型……有些猜不透其中的真實。
「法學院法律四甲,最原終一,目前是新聞社的社員。」故意在說出本名時留意對方的反應,少年、又或者說王馬……並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最原垂下了眼,平靜地伸出手掌,「王馬君,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最原君。」
王馬回握了最原的手,他的笑容太過人畜無害,最原都開始懷疑是自己多慮了,而且到目前為止也還沒獲得任何有關那方面的線索。搞不明白對方來找自己的目的,他真的只是單純想提醒自己而已?
「總感覺,王馬君好像很清楚模型的事情……」
「啊、我我我只是在入間學姐身邊學習而已!研發加密模型時也有參與一些技術的探討……」
加密模型的解讀若真的需要專業人士的話,那眼前的人或許是一個很好的材料,從目前和入間的交流來看,她的性格可能導致的變動性太高,把事情交給她還真是不保險,但是王馬的話或許是一個不用擔心秘密走露的選擇。
最原半瞇了瞇眼,回道:「雖然這麼說有點唐突,不過經你剛剛那樣說,我有些擔心我們報導的正確性……而且既然是報導,也需要訪談一些團隊的研發人員,不知道到時候是否可以——你知道的,跟你尋求一些協助?」
王馬聞言,眼珠子像是發現了新事物一樣閃閃發亮,表情變得雀躍卻又有些拘謹。
「如、如果能夠幫上忙的話……我當然是很樂意的!」
這樣看來是沒問題了,最原在內心吐了口氣。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把自己的通訊ID給了對方,最原揚起了溫和的笑,「那麼到時候還請王馬君多多指教了。」
「好、好的,也請多多指教!」
同樣也和對方交換了聯絡方式的王馬高興地鞠了躬,然而最原卻在他彎身的瞬間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最原明顯一愣。
「請問,怎麼了嗎?」
直起身的王馬眨了眨清澈的紫眸,歪著頭朝這裡望過來。
「啊,沒、沒事。」最原苦笑著回應,不知為何一滴冷汗滑下了臉頰。
是錯覺嗎?
不過最近的確是太過緊繃了……
應該是錯覺吧。
「什麼啊?你怎麼也下來了啊?」
入間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最原抬頭望過去,入間正一臉不高興地瞪著最原身旁的王馬,看來剛剛那句話並不是對著最原說的。
「呃、哈哈,那那我就不打擾最原君和學姐了。」王馬乾笑了幾聲,朝最原揮了揮手,轉身走過了入間身旁。
「……入間桑?」
「咿?幹、幹嘛?」
「那個,妳還好嗎?」
「哈?還能不好嗎!東西在這,拿到了就快滾!」
「真的很謝謝妳。」
「少在那邊裝好好學生,你以為本大人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嗎?別讓我再看到你!」
「抱……抱歉。」
和入間告別後,最原轉身離開了工學院,加密模型並不是真的有一個實體的模型,而是敘述整個加密架構中每一編碼環節的說明文件,低頭翻閱著這些資料,最原心緒卻是在考慮著另一件事情——
剛剛王馬和入間擦身而過時,入間身子明顯僵硬了下……
這應該,並不是錯覺吧?
契約編碼 02 - 上
『242.1.817.36串碼連結完成。』
系統訊息跳出後接續暗淡了下去。
『歡迎來到疏漏網域。』
飄渺似的字跡浮出又沉落,黑屏一瞬間被清空,隨後畫面有如打字機般一行一行地被架構了出來。以黑色為主體色調,搜索鈕、主題頁、作者資訊欄等慢慢地印在了另行開啟的視窗上頭。
螢幕光一閃一爍地打在了待在暗室內最原的臉上,適應黑暗的瞳孔在螢幕突然閃動一下一下的亮光時難免會半瞇幾分。他滑了幾下滾輪,認真看著主題頁面上滿滿寫著的資訊。許久沒有登陸這裡,沒想到經過那麼多年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編號2417. 落尹網域是怎麼回事?代號傷兵alpha,是你幹的嗎?】
【編號1292. 再次倡導,記住駭客的基本原則,你是駭客,不是無賴。】
【編號0861. 管理公告:代號SE在任務期間於O國被補,為保護網域安全,已刪除代號SE相關的所有資料,盼各位多加小心。】
【編號3798. 這裡代號菸鷹,近期有運用到LLUOC網路協議的請入內商議。】
【編號2073. 感謝這次大家的幫助,uug區域匯流量滿溢,網路功能shut down成功!】
每一主題代表著一個討論串,基本上和表網大眾使用的聊天論壇相差無幾,唯一不同的是這裡是需要靠特殊方式才能夠連結進入的隱藏網域,完全匿名、留不下蹤跡、甚至無法被搜尋,它藏於深網的小角落裡,默默地、隱密地建構著駭客們之間的交集。
曾經最原剛踏入這個世界時,熱衷於這個世界的所有,靠著討論和實際運用甚至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定位——偵查。
這並不是所有人能夠辦到的事,僅靠著使用者的談話、習慣或疏漏從而推算對方可能使用的連結方式和跳台,再靠著駭客技術潛入找尋最終解答。最原展現的偵探才能震撼了所有人,也因此一躍成為了當時駭客們知悉且討論的一名人物。
然而伴隨那件事情爆發後,偵探也銷聲匿跡了。
【還有人記得代號偵探的那位嗎?】
所以在最原掃到這個主題串時才明顯停頓了下來,在隱匿生息了一段時間後人們理當已經忘記自己的,沒想到卻還會有人提起這個代號。
心中複雜的情緒一瞬間翻湧上來,最原盯著那個標題好一半會,最終還是忍不住好奇在輸入框裡打了進入那個主題串的指令。
蓋住了主視窗,上頭又跳出了新的視窗,畫面被翻了頁似地刷新,又像是一開始進入主頁時一行一行建構了討論串裡的所有訊息。
整頁下來的回覆寥寥無幾,但是談論的東西卻又都深入核心。
『你想問什麼?幾年前那件事情自己身為駭客隨便查查都查得出來吧?』
『兄弟,你是不是忘了主事者也是駭客啊?都忘記駭客守則了嗎?』
『算了吧,對手是誰我們會不知道嗎?我們雖然在網上無所不能,但是扯到現實我們也不得不投降。』
『各位,我不是有意冒犯你們的底線,在此致歉。若是偵探正在看這個討論串,你也還打算繼續下去的話,記得來找我。』
滑頁面的手猛地停了下來,最原仔細分析了一遍對方那句話的意思,明白什麼般瞪大了雙眼,不過隔了一會卻又冷靜下來,他嘆口氣,抬手打了退出的動作指令,悄然地關閉討論串視窗。
那個人在邀請自己加入某個行動,然而其中一個留言說得沒錯,對手過於強大,如今的他並沒有多餘的閒情逸致可以搞這些事情。
和以前不同的是,他還得顧及身旁的人才行。
早晨的空氣清新並傳來一陣微涼,拉緊了不知何時滑落的外衣,最原看著遠處不自覺呼了口氣,一團白氣在空氣中擾動幾下然後緩緩飄起。
後方是學校的理工圖書館,理工圖書館離法學院有段距離,平時最原自然是不太會繞到這裡來的,會站在這裡主要原因只是他在等人而已。不過很可惜的,對方看來是忘了守時的美德了。
加密模型的閱讀果然出現了瓶頸,就像王馬說的,那的確是需要相關人的專業知識才能夠解讀的東西;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最原妥協了,在發現情況無法再往下推進後,直接發訊息約了對方見面的日期。
還是沒看見人影,最原仰頭看著陰陰的天,開始考慮是否該傳訊息詢問一下時,便聽到遠處匆忙跑過來的腳步聲。
「啊、哈、哈……抱、抱歉,我這邊突然、突然有急……事……」
王馬喘著氣,好不容易停在最原面前,卻因為缺氧的關係沒辦法好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沒、沒事的!王馬君還是先恢復呼吸比較好吧!」也看不出來王馬到底是不是裝的,最原反倒是被他那副差點昏厥的模樣嚇得,連方才等待對方的不滿也直接煙消雲滅了。
「抱歉、抱歉……我沒想到家族那裡突然……」待到呼吸終於平穩一些之後,王馬手撫在胸口,苦笑著說道。
「沒事的。」最原點點頭表示理解。
「雖然在中途也想過要傳個訊息給最原君告知一聲,但是這次有些不太一樣——」王馬有些苦惱,卻還是漾著生澀的笑容,「而且我相信依照最原君的性格是不會那麼容易生氣的。」
「嗯……嗯?」
並沒有察覺最原疑惑的模樣,王馬歪了歪腦袋,綻放出善意的笑,「更何況現在最原君也沒有什麼危險,所以應該能夠放心了。」
「……呃,這、這樣嗎?」
「太好了呢!最原君。」
越聽越不對勁,最原望入對方的紫眸裡,想要在其中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然而對方那毫無瑕疵的笑容完全得不出任何結果。
……不是開玩笑嗎?
現在這種時刻,反而還比較希望王馬可以對自己嘲諷說句:「其實只是謊言而已喔」的最原,無奈地扯開了話題。
「……那個,我們……先進圖書館吧。」
兩人在讀書室度過了一整個上午的時間,最原沒想到的是,明明只是單純解讀文件這樣的小事,竟然能夠學習到那麼多平時根本不會去接觸到的知識。而更讓最原驚訝的是,王馬在講解期間完全不像平時那副軟弱的樣子。邏輯清晰有理、語氣多了一絲恣意、就連自身的氣質也有了明顯的轉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樣的感覺誤導,最原有好幾次甚至覺得王馬朝自己勾起的笑容隱藏著幾分玩味。
簡直像是之前的他才是假貨似的。
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最原回憶起昨晚,看著王馬的眼神不知不覺也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個是機械領域時常用來描述物體可控性狀態的名詞,像這個,啊這是入間學姐自設的自控單詞,有些狀態只有在特定狀態才會出現,所以自設這個單詞可以更快處理需要的情況,加密模型需要的便是——」
「嗡——嗡——」
手機的震動聲打斷了正講解到一半的王馬,最原停下筆記的手,本以為對方會接起電話,卻沒料到王馬看了眼螢幕後面無表情、又或者說毫不留情地劃掉了接聽鈕。
「誒?不、不接嗎?」
王馬眨了眨眼,豎起食指發出了「噓」的嘴型。還是第一次看到王馬這樣的一面,最原愣了愣,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或許電話另一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最原這麼說服了自己。
這樣的小插曲過後,王馬又講解了幾個段落,手機卻不合時宜地再度震動了起來。
「……」
最原看了眼停下動作的王馬,側臉又瞄了下桌面上震動的手機,一掃螢幕,上頭顯示的來電稱呼標出了「白銀」兩個字,以為是自己看花,最原驚訝之餘想再看得清楚些,手機卻被王馬迅速拿起。
兩人都沒有說話,王馬盯著瘋狂震動的手機好一半會,轉頭朝最原露出歉意的笑,「抱歉,又是家族那裡打來的……我、我還是出去接一下好了。」
機械似地點點頭,最原看著王馬拿著手機走出室外,只覺得很不對勁。
白銀這個名字,若沒有在事前獲得情報,最原恐怕也會把它當作是對某個人的稱呼吧。然而在早已有臆測的情況下,最原很難不把白銀和那個有名的政治家族畫上等號。
「白銀」自然不是王馬家裡的人,但是如果兩家正在合作這個推測成立的話,那麼「家族那裡」這樣的指向確實並不是在說謊。
最原垂下視線盯著躺在桌面上自己方才整理出來的筆記,思緒不知不覺飄回到了昨晚——
當時會進入疏漏網域其實是有目的的——代號治外法權,最原要找的便是這麼一個人。退出那個談及自己代號的討論串後,最原在一個編號0101標題為【旅途中,法權果然也是一大課題呢】的討論串前停下了下滑的動作。
疏漏網域每一個主題的編號都是隨機生成的,除了管理員是三位數字外,其餘都會以四位數呈現,而如果有仔細研究它的編號排列,一定不難發現它有一個特殊的現象——不會顯示「5」這個數字。
這是很容易發現的規律,起先想要宣揚自己實力的人惡作劇般潛入了網域數據庫生成了一個編號帶有「5」的討論串,眾駭客看這舉動好玩也紛紛加入了遊戲的行列,不過有趣的是管理方並沒有任何表態,無視到最後,這個行為漸漸演變成駭客們私下密談的一個暗號。凡是有數字5的編號討論串,其中或多或少會夾帶需要另行解密的編碼在裡頭,那一陣子甚至讓許多熱愛解謎的駭客消了不少饞。直到現在,雖然這樣的趣味串少了很多,卻也是眾駭客公認的夾有暗碼的暗號了。
「0101」這個數字換作二進制轉換後不偏不倚,正好便是十進位的數字5,再加上標題的意思,大概也能夠猜出是代號治外法權搞的鬼。
雖然和對方斷了好一陣子的聯繫,這次當然也不是想重操舊業,但是基於對事態感到憂心的最原,為了釐清某些事情還是打破了幾年沒有來到這裡的自我規範。
關於代號治外法權的傳言眾說紛紜,光是他的代號就很容易讓人在他的來歷上做文章,有人說他是某國家的皇室,會做情報交易的原因只是出於好玩;有人說他是黑道為了組織而專門放出來的魚線,交換情報可以用來鎖定一些不利他們的情報來源;也有人說根本沒有治外法權這號人物,純粹是某些人惡意編出來的都市傳說,畢竟見到他的人少之又少,即使真正見過也沒有確切的證據可以證明。
當然,這些討論在知道代號治外法權真實身份的最原眼裡,就像是每日上演的電視節目一樣充滿戲劇性,什麼皇室貴族、黑道暗線等等根本就是他們腦補出來的噱頭,真正的代號治外法權充其量也只是和一般人差不多的存在罷了。
……雖說他的確是蠻有錢就是了。
最原打了指令開啟該討論串的副視窗,系統欄跳出幾段事先被設定好的標語,隨後被後方浮起的字句壓了下去。
『游離到這裡的旅途者啊,在這座涼亭內稍作休息後,再度啟程吧。』
故弄玄虛的語句。
深知對方不是會搞這種事情的人,最原苦笑了下,在輸入欄中打了幾字。
『這不太像是你的風格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理所當然沒有任何回應。對此最原並不感到焦急,恐怕在一開始開啟這個討論串視窗的同時,代號治外法權就已經躲在暗處觀察自己了吧。
不過身為駭客,想要見到那個人還是得照著老規矩走才行。
稍微查看了下後臺的網頁編碼,依照討論串留下的提示,最原找到了一個被命名為「涼亭」的宣告變數,順著定義涼亭這個變數的位置找去,在某處找到了休息、啟程等相關的動作指令。
最原照著上頭寫的對應碼,先是打上了休息的指令動作,輸入後,再輸入了啟程的指令動作。
畫面隨著指令送出後逐漸轉白,直到整個畫面都被白色吞噬後,下意識以為會顯示什麼東西之時,視窗卻咻地關閉,然後又開啟了新的視窗。
這次的畫面是很粗糙的、純粹只有黑底白字的對話用介面,以及——那用著最原熟悉的語氣所印在上頭打招呼般的話語。
『許久不見了,偵探君的才能依然令人驚豔呢。』
這是客套話吧。畢竟像這種程度的解謎,對於一般駭客來說也是綽綽有餘。不過依照對方的性格,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感嘆一段時間不見的自己依然沒有退步的讚許吧,想到這裡最原微微一笑。
『的確有一段時間沒聯絡了,治外法權君也改變風格了呢。』
『哈哈哈……請別挖苦我了,身為管理員卻不怎麼管理這片網域,上次總統君的突襲的確也讓我想了很多,或許真的該好好利用這裡的情報網了。』
『難得會有能夠刺激到治外法權君的人……代號總統,最近新崛起的駭客嗎?』
『他自稱是DICE的領導人喔。』
『DICE?』
『很驚訝吧,這也正好是你來找我的原因不是嗎?』
沒想到會被對方戳中自己的目的,最原一時感到五味雜陳。
『……是的。』勉強送出一句回覆,隔了半會最原吐了口氣再補上一句:『看來治外法權君留意了我的動向了呢。』
不落井下石、不逼至絕境。這是駭客們對待所有同行的方針、也是共同的守則。
沒人會希望在自己身處險境時還有人持續搜查自己,也沒人會希望在想脫離那裡時依舊被揪住抽不開身。這是身處在那個世界的他們有默契的共識,除非萬不得已,不然不會有人在明知對方退場之後還持續緊盯著對方。
『果然被誤會了啊,雖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該怎麼說呢——我並不是有意探查你的情報的。不落井下石、不逼至絕境,最基本的駭客原則我還是明白的,希望你能夠理解,會知道這事只是因為我目前手上的委託而已。』
委託,是嗎?
最原少見沉澱了下來,他看著螢幕上那一長串的說詞,閉上眼呼了口氣。
『上次治外法權君才說在帛琉接到水中探險的工作,這次的委託該不會也是類似的事情吧?』
『是的呢——安納托利亞很漂亮喔,讓偵探君看一看吧。』
訊息之後,接續跳出了要求接受檔案傳送的詢問欄。沒有猶豫的,最原直接移動鼠標點擊了同意的按鈕。不到幾秒接收的跑條閃過,然後檔案自動在畫面上彈出、顯示。
那是一張在高原上,色澤、拍攝角度等以純熟技術捕捉得恰到好處的藍天白雲、白岩駝峰及灰山遠景所構成的美麗景致。
『在土耳其啊。』最原邊回覆了話邊把圖檔移到另一個螢幕上,再次點開圖檔,不過這次開啟的是圖片的程式碼。
『和高原下的烏煙比起來,上頭的空氣很舒服喔。偵探君有興趣的話也可以來體驗體驗。』
接續在圖片解碼器上輸入「烏煙」、「空氣」等可能的詞彙都是無果,最原偏頭想了想,關閉程式碼視窗,開啟了圖片編輯器。
『烏煙很讓人很困擾吧?』
『哈哈……是的呢。』
把圖片上下翻轉,接著轉為負片效果,圖片瞬間變成了詭異的配色,原本的天空成了陰沉沉的灰咖,因為上下顛倒的關係,仔細觀察會發現白雲的細絲拼出了一串由英文字母組成的羅馬拼音——shirogane。
白銀。
『尊貴的東西怎麼說也不是我們碰得起的,安納托利亞我記得曾經是銀白色金屬的起源地,怎麼會燃起烏煙呢?』
『掌權者不一定是金屬本身,但是金屬依然擁有它的地位,所以還是免不了需要利用到它不是嗎?』
烏煙為這次的「委託內容」,白銀是治外法權給的提示;「掌權者不一定是金屬本身」,也就是說代號治外法權想要提醒最原的並不是白銀家族,而是與他們暗地裡有往來的他者。
既然如此,那DICE又屬於哪一方?
『所以為了某個目的,掌權者執出了骰子?』
『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就算如此,骰出的或許也不是掌權者想要的數值呢。』
『因為骰子的材質是銀白色金屬?』
『我想不是,可能性太低了。但是,剖析裡頭的材質也不吃虧對吧?』
也就是說雖然知道DICE和掌權者有關係,但兩者或許也不是在同一陣線上的夥伴,再加上是白銀家族成員的可能性很低,所以反而更值得去查證……嗎。
最原捂住口鼻,認真推算其他的關聯性。
『注意到烏煙的理由是?』
『被雪霜覆蓋的松葉——啊抱歉,說得有些唐突了……哈哈,還記得那灼目的紅嗎?它們並沒有被澆熄喔。』
沒想到會提到以為已經退場的那個家族,最原一瞬間止住了呼吸,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拾回意識。
赤紅的松樹……赤松。
壓下有些戰慄的情緒,最原緩緩在鍵盤上敲下了字句:『它們……還好嗎?』
『雖然銀雪讓其降下了溫度,但是赤紅還在持續燃燒著,放心吧,偵探君。』
安心得差點流下淚水,最原按住雙眼,深吸了好幾口氣。
『治外法權君……為什麼會幫忙呢?』
『權力的天秤傾倒向一側,對你對我、對其他家族都不是一個好現象呢。』停頓了一會,螢幕上頭像是猶豫過後決定繼續似地印出文字,彷彿能夠看到對面那人的苦笑——
『而且,偵探君還記得吧,我也算是半個被害者啊。』
退出疏漏網域後,最原依循交談的內容循序找到了許多資料,雖然也免不了需要潛入一些禁區,但是在不會引發事件的前提下,最原還是無聲無息地穿梭在其中。
然後,找到了那個隱藏在幕後、名為「王馬」的家族。
王馬家不像白銀家族一樣那麼被大眾所知,在政壇上,對外他們會用其他稱謂代替,對內則是靠著少數難以實行的方式隱蔽自家家族的光輝。若不是長期留意政權交接的人恐怕都不會知道這個數一數二能夠與「白銀」並驅的勢力,更甚者或許連「王馬」這個名字都不會連結到。
『偵探君也和關係人有過接觸了不是嗎?』
當時最原並沒有意識到代號治外法權的意思,但是在搜查過後,越是深入越是明白過來,王馬這個姓氏的重量。
那麼,王馬小吉,這個剛認識的人的身份就不禁讓人有了聯想,即使對方的性格懦弱無害,但是真的就是如此嗎?王馬小吉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接踵而來的便是更多的遐想。再一次築起了對他的警戒,而這次不單單只是下意識的,而是有憑有據、合理推論下的懷疑。
一開始到疏漏網域只是擔心DICE破壞了目前的平衡,沒想到會牽扯出更深層的東西,更沒想到會提到曾經因為自己而被牽連的赤松家族。
赤松楓,如今想起這個名字最原胸口依然會湧起一陣刺痛,壓下想要和代號治外法權詢問更多她的狀況的衝動,最原最終還是作罷了。他想,現在的他恐怕還是沒辦法做到再一次面對赤松的心理準備吧。
「抱歉,最原君,我果然得先回去了。」回憶後的現在,從外頭結束通話回來的王馬面露歉意,邊收拾桌面上的書籍邊這麼說著。
「家裡的事情……嗎?」這並不是很難讓人理解,從被家族拖到約定時間再到頻繁打電話過來這幾點,都能夠感覺得到他們那裡有什麼狀況。
「其實也不是什麼事情,他們——」王馬說到一半自己卻打住了,他露出無奈的笑,尷尬地搔了搔後腦勺,「只是些庸人自擾的問題而已。」
因為不清楚所以也不太能夠給什麼評論,最原點點頭表示自己並沒有對被打斷這件事情感到不滿。
「基本的術語今天大部分都解釋得差不多了,有了基礎概念後,之後的文章稍微轉換一下應該就能夠理解了。」王馬背起背包懊惱似地偏了下頭,「我回頭再把剩下的用語整理一份傳給你吧!最原君會介意嗎?」
「介意……介意什麼?」然而第一時間最原沒有想到那方面的事情,反而下意識地反問回去。
最原那麼直白的反問確實也讓王馬愣了一愣,本以為最原應該會有所牴觸才這麼說的,沒想到反倒是讓對方生起了疑惑。像是自己挖了洞給自己跳一樣,王馬縮了下身子,小聲地開口:「我是想……最原君恐怕不太能夠接受網路上交流的行為……」
「啊……」被這麼提醒最原才猛然醒悟過來,現在網上的資料交流都存在一定的風險,有心人可以靠著資料的傳輸潛入對方的主機裡,這是最常見也是最簡單的入侵手法。
若王馬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單純的話,在資料裡植入不容易被偵測出來的病毒,其實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想到這裡最原忍不住責備了自己那麼草率反問的行為,無奈地扶額,果然自己還是不免會對王馬的示弱鬆下警戒啊。
不過,留下破綻的可不只是他自己。
「那個……我不介意的,看來王馬君身邊的人對這方面的事情還蠻敏感的啊。」
一般民眾通常不太會考慮到資料病毒的事情,會介意的若不是本身就是相關背景的人,不然就是身邊也有涉獵部分知識的同伴。王馬提出詢問的當下就透漏了這個訊息,這若是沒有好好回覆的話,可是很容易就能識破對方真身的。
「咦……最、最原君你誤會了。」不過王馬的反應卻更讓人摸不著頭緒,他驚慌地搖著雙手,解釋道:「因為家族的關係,我們的資料都會習慣加密的。」
不避諱提及自己的家族,就不會讓人懷疑自己另有所圖;拉出家族當擋箭牌,甚至把一開始的話題拉回完全沒有關聯的加密上,完美地迴避了最原的質疑。
到底是故意這麼說的,還是真相就是如此?最原想著想著不自覺露出了苦笑。
——總覺得反倒是自己顯得太過多疑了。
「原來如此……看來是我會錯意了,所以王馬君是想詢問我是否能夠接受加密文件嗎?」
「……是的,不、不過並不是多麼困難的密碼,提示也會隨檔案附上的!」
「好的,那麼到時候還要再麻煩王馬君了。」
輕易同意對方寄過來的檔案若不是絕對信任對方,不然就是愚蠢到把自己的弱點暴露於外,不過與此同時卻也有另一種意思——意味著收下對方遞來的戰帖,暗藏於檯面下的迎戰。
王馬只要沒有動靜,最原便無法戳破他的偽裝,但是比起隱藏自己,王馬真的甘心放棄這樣的大好機會?
「啊那麼,明晚我會把資料寄給最原君的。」
「好的,王馬君,明天見。」
就不知道王馬會不會如預想中決定出手。
感受著涼風吹拂過自己的臉龐,髮絲、衣袖,就連脖子上的圍巾也跟著微微晃動半分,離開圖書館的時間正好是太陽落下山頭的時候,最原順著逐一亮起的街燈往宿舍走去,走著走著嘴角不知不覺泛起了笑意。
開始期待王馬的下一步棋,明明還不清楚對方是否會是狡黠的敵手,卻已經在思緒中構思了未來可能的交手情形。
——王馬君,若是到最後你依然沒有動作的話……傷腦筋的反而會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