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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像水一樣的男人。
靜時毫無生息,動時則波濤洶湧。
他的人就如同他的呼吸一般可變為不同的形態,既柔軟又堅韌,讓人感覺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會動搖,能夠支撐,也能夠包容,他總是猜不透那毫無情緒的水面下藏著什麼樣的水流。
木質的刀身在揮動間恍恍一瞥就如同他的日輪刀一般流轉著美麗的湛藍,在每個擺動手腕的幅度下做出噬人之虎般的猛烈,富岡義勇在收刀時轉了個身,原本的身影像是刻印在原地,卻在半個呼吸間竄到了眼前。
「水之呼吸‧肆之型‧擊打潮──」
「炎之呼吸·貳之型·炎天生騰!」
木刀互相敲擊的聲響沉重的讓人覺得下一秒可能就會應聲斷裂,杏壽郎感覺虎口發麻,那如同划水般的揮刀力道卻與他無異,對方在攻擊無果而準備抽身跳離時,他下意識的伸手在對方還未反應過來時拉住他的羽織,兩人頓時失去了平衡一上一下的跌撞在木質地板上頭。
身為炎柱的煉獄杏壽郎以及水柱的富岡義勇不可能因為這樣的失衡就被絆倒,他們互相感受到對方早已沒有了一開始要比試的那股氣勢,而刻意地停下了相互攻擊的態勢。
杏壽郎聽著男人在自己項上細細的喘息,而他也一同融入了他的呼吸,或許是因為疲憊又或許是因為放鬆下來,如淡水一般的男人將頭靠上了他的胸膛,這讓杏壽郎下意識的壓抑了呼吸。
「那少年……叫做竈門對吧。」杏壽郎調整著呼吸,握著木刀的手忍不住鬆開了武器,轉而輕撫起了懷中男人柔軟的黑髮,感受著對方傳來的溫度。
「竈門炭治郎。」他的手掌從後腦移向了對方的後頸,被長期握刀而有著粗繭的手掌撫摸談不上舒服,但富岡義勇沒有逃開,反而像是眷戀的蹭了蹭,杏壽郎頓時感覺手心搔癢,內心的某一處也隨之越發柔軟。
但那天的事情仍然讓他頗有微詞。
「你為了那兄妹的清白而賭上了性命,不惜從中證明那隻鬼存在的正當性。」杏壽郎的聲音在空氣中震動著,帶著些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急躁以及參差其中的其他情緒。「……即使主公大人認同了那隻鬼,並不代表我會認同他。」
「鬼就該斬首,庇護鬼的人也該死。」
他不想深究那時看到男人為了少年少女而焦躁露出的情緒時,胸口隨之竄出的某種酸意代表的意義是什麼,但隨著那種介懷在心中擴大,與之同時增長的是不受控制的情緒。
「嗯。」
懷中男人的回答如同平常一般的簡短、聽不出情緒,讓杏壽郎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懷中的青年,只見對方雙眼輕闔,纖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方輕輕打下了不淡的陰影,那眼皮在他有些看呆的瞬間睜開,一雙黑色的瞳仁映著杏壽郎的樣子,清澈而毫無波動。
「我認可他們。」
煉獄杏壽郎有時真不明白富岡義勇的想法,他幾乎沒有太大的表情,總是將自己隔離在所有人之外,也不解釋,話也總是說到一半,總之,這所有一切都讓直來直往的他有些煩躁。
但他卻也愛這樣的義勇。
「……是嗎。」
他們的對話沒有結果,就如同每一次的意見不和中沒有妥協,他們只承認真正見到的事情、真正體會到的感受──就像是他稍稍低下頭,而他僅只需要抬頭就可以相吻的距離。
在火與水共融的呼吸之中交換著彼此的所有,而在一吻結束後他還能欣賞男人鮮少露出的耳廓,上面如同被杏壽郎灼傷般的豔紅。
***
「他戰鬥到了最後,他守護到了最後!」少年憤怒的嘶吼響徹在拂曉前,他的聲音如同被撕裂的情感,在最後的黑夜末飄散。「煉獄先生,才是勝者!」
煉獄杏壽郎調整著呼吸,但失溫以及混沌的感覺從腳底持續蔓延而上,全呼吸都無法抑制下的寒冷以緩慢但可清晰感受的方式湧出──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命不久矣。
就算是外行人也能判斷那些傷口足夠致命,就像那個上弦參所說的──左眼被毀、肋骨碎裂、內臟受損,甚至腹部直接被上弦鬼給穿個透心涼──但,他成功保護了在場的所有人。
他做到了,身為一個柱,他盡到了責任。
竈門炭治郎的喊叫帶著悲戚以及後悔,還有對於自身弱小的不甘,像在拉扯著破曉之前的黑暗,這少年像是一盞光明,不分人與鬼的照耀著,杏壽郎稍稍勾起了笑容,他確實感受到了少年傳來的溫暖。
「不要再這樣喊下去了喔。」他的聲音異常的平淡,或許他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能夠接受這樣的結束,即使他心中仍有一塊柔軟拉扯著他。「竈門少年要是死了,我就輸了喔。」
在與他倆共戰後才知曉、才認可。
煉獄杏壽郎跪坐在地,看著漸漸被自身的血染紅的土壤,他輕吐了一口氣。他想起那個記憶中的男人從不會有太大的表情,但他這時卻有些想看到他無措又慌亂的樣子,也想看到他為了自己落淚的樣子,煉獄杏壽郎因為這個突然冒出的念頭不禁露出苦笑。
「抱歉了,義勇。」那抹苦笑最後凝結在嘴角,隨著他時間的停止而靜止。
***
他是個如同火炎般的男人。
嗓門很大,跟他相處時幾乎沒有片刻寧靜,總是堅持自己的想法,擁有強大的心智,雖說可能不夠包容,但他的肩膀像是能夠支撐所有的一切──煉獄杏壽郎的存在如同他的光明,耀眼而奪目,就像直接刻印在視網膜上的強烈,令他無法移開視線。
鎹鴉如同平日一般落在他肩膀上,聲音也像平常依樣既沙啞又難聽,而那如同鬼泣的嗓音高喊著那男人的死訊,卻讓他突然間感到肩上過於沉重的疼痛感。
胃在瞬間翻騰、攪痛,富岡義勇再次感覺到自己的無能為力,而他又再一次被拋下,從身體裡翻滾上的悲勳在舌尖打繞後只淡淡地吐出了一句:「是嗎。」
義勇早就忘了他們兩個什麼時後在一起的,或許是剛成為柱時相看兩厭,在偶然的並肩作戰時對方朝自己露出的天真笑容;或許是他們在偶然間飲酒後的糊塗。
但在每次的相處中杏壽郎的每個舉手投足間都無法讓他移開視線,這讓富岡漸漸遺忘了自己其實是個不完整的人──是個沒有資格成為柱的人。
他的一部分落在了紫藤花山上、而現在又一部分遺失在上弦鬼的手掌中,他拖著早已破碎不堪的身軀勉強活著,除了呼吸之外在也毫無波動,水面之上之下失去了他之後早已成冰。
而富岡義勇以為,在上弦參消亡之時,可以讓自己獲得救贖,至少、至少他能夠在夢中遇見他的光明,讓思念得以宣洩,至少那時不必保持著過於完美的水面。
但其實真正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疲憊及茫然,黑暗迫不及待地從腳底竄上,最後佔領了他的全部。
「杏壽郎……」失去意識的同時,他口中如同囈語的輕喚飄散在空中。
「義勇,你還行吧?」
朦朧的視線在對焦清晰之後仍顯得扭曲般的模糊,眼前如同火炎般的青年再次將帶著醇香的液體斟滿他手中的酒杯。
他有些發怔的看著眼前的男人,隨之撲鼻而來的清香帶著辛辣的氣息,富岡義勇原本渾沌的腦袋卻在這時清晰了起來,但脫口而出的卻是沒頭沒腦的問句:「……為什麼?」
然而,他卻是除了這句之外再也無法吐出其他話語。
即使想訴說心中千千萬萬的想念,但看到他的瞬間便有某種東西如同凍結的冰梗在喉頭、酸澀了雙眼。他有時恨透了這個所有事情都無法明說的自己,雖然義勇對於他人情緒變化較為遲鈍,但並不代表無法理解。
而過多的情感之中只有從他身上才感受過的濃郁感情,在杏壽郎聽到他的問句而垂著眉尾帶著寵溺的微笑看著他時,才真正的將哽在喉頭的冰,用最激烈的方式溶解出來。
「為什麼連你都……」後面的話像是被還未溶解的冰屑噎著無法說出,而其他溶解的部分卻從眼睛中落下,像帶著醉意、像在他身上鮮少出現的撒嬌語氣──一股腦的在此時傾洩而出,就像是在煉獄杏壽郎面前才會出現的富岡義勇、就像是明白眼前的青年是自己編織出的夢境。
「抱歉,義勇。」坐在暖桌對面的青年看起來有些無奈,他伸出的手掌停在半空,然後又縮回去,隨後起身將自己換了個位置,更加靠近帶著無法控制的酒嗝哽咽的愛人。
「我……」富岡義勇無法控制自己的打著酒嗝的嘴,應該說這裡的一切、現實、夢境他都無法控制──人類便是那麼的渺小無力。他有些哆嗦的撐起身子,將自己靠進了男人的懷中,他貪婪的深吸口近在咫尺的氣息──那一如他記憶中溫暖、炙熱的霸道──他想在這最後的相見中將這氣味烙印在靈魂中。
「你又吵、有時又不聽人說話,總是自顧自的就往前衝,自以為在照顧人,但其實只是在彌補自己沒辦法陪伴弟弟的缺失,還有想要博取認同……說真的,你是我最討厭的那種類型。」
「……我還真不知道你喝了酒那麼會挖苦人。」杏壽郎聽聞,臉上的表情僵在那,卻是緊了緊懷中的溫度,然後在他髮梢上輕落一吻。
他們誰也沒再說話,時間的概念在這時候似乎也並不適妥,溫存的氣息成了對方的呼吸,在他們相互認為最清晰且愉快的回憶中安逸著,而他們其實有很多的話語想說,在這時卻也沒有人捨得開口。
──像是只要說出了某個關鍵字詞,這份得來不易的相聚會在下一個呼吸間失去。
但,事實是,那早已失去的人不會回來,而活著的人還是得活著,即使靈魂早已殘破不堪。
「義勇,恭喜你打敗了上弦參。」杏壽郎打破了沉默,他如同生人的呼吸在義勇的頭頂上吹拂,留下了他剛剛的輕吻。「謝謝你。」
「還有炭治郎。」
「阿,竈門少年,他真是個讓人眼睛一亮的孩子,我居然那時才明白你認同他的理由。」杏壽郎露出了些尷尬的表情,他換了姿勢,將懷中的男人擺了個舒適的位置,也沒讓他看到自己露出的些許窘迫。「還有他妹妹,真是超乎我想……」
「杏壽郎。」
「嗯?」
他們安靜的呼吸流轉在彼此間,而靜止的時間像是漸漸慢喚醒,與此同時,富岡義勇的意識慢慢變的混沌,他雖用著意志力撐起精神,但他清楚知道這是徒勞。
「我不會說的。」
「……我從沒逼過你,現在也不會。」
看著懷中漸漸失去意識的青年,杏壽郎露出了笑容。他不捨,他也一樣,或許在輪迴之前,他還能夠這樣陪他,但誰也不清楚之後的事情。死亡對他們來說並不陌生,而死亡之人又能夠在生者的往後留下什麼,這誰也說不明白。
……或許不再出現於他的夢中是好的選擇。
「……你別走,好嗎?」
男人的微笑在他視線中變得模糊,那抹苦澀在嘴角凝結成了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霜,義勇感覺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見了,心中不由得驚慌了起來,他甚至忘記了杏壽郎早已死去的事實,只在倉皇間拉住了對方的領子,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吻住了唇角的霜冰。
他的呼吸像是烈炎,在對方反過來啃咬他的嘴唇時,他嘗到了如同火炎一般的氣息,足以灼燒他的身軀、靈魂,還有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富岡義勇缺失的其中一塊沒有癒合,卻在這親吻間越加疼痛了起來,他想,或許是上弦鬼手中的靈魂找到了他,讓他見到了他。
靈活的舌尖撓過了他舌頭下方的柔軟,攪亂了他的呼吸。義勇在輕喘間捉緊了杏壽郎的羽織,將自己完全靠在他懷中,在一吻分離的銀絲未斷時,他們又再次迫不及待的貼上對方的唇尖,而這次淺嚐即止,卻像是將自己刻印在對方身上。
「我在呢。」杏壽郎勾著唇角,在男人因為他而露出的駝紅臉頰上親吻。
富岡義勇嚥下了他與他的氣味,然後再次,黑暗漸漸將他包圍,男人的聲音還有面容在他眼前淡去,他像是被扯回去他該存在的地方,雖然他手中依然緊抓著他。
「我愛你喔,義勇。」這是他聽見他最後說的一句話,就如同每晚他要入睡時他的耳語。
而他聽聞的回應總是:「我知道。」
他不會說的。
即使義勇現在就想在杏壽郎耳邊訴說,但他生前沒說的話在他死後不會再說了。
這份深刻的後悔以及雋刻在靈魂深處的愛慕,也將在往後的人生中陪伴、灼燒著他。
──永遠。
我的眼淚啊啊啊流不停啊,明明本來沒吃這對,可是看到我好心痛啊啊啊啊
悲劇向
不過我相信義勇會加油的
大哥的離開 真的帶給大家很大的震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