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初見@uid_876

[007:Spectre│M00]圈套(BDSM,正劇任務,感情慢熟)1/13 完結 [NC-17]

生如初見@uid_876

[007:Spectre│M00]圈套[NC-17](BDSM,正劇任務,感情慢熟)1/13 完結

1F

劇情接續《007:Spectre》之後。正劇任務向,感情慢熟文。

涉及部分Dom/Sub的性愛遊戲。

#請善用只看該作者#

01.

馬洛里的腳步一頓,沒有想過會在這裡見到那樣的龐德,上半身赤裸,帶著鮮紅色的項圈,下半身套著緊身牛仔褲,正順服地跪著,與同一排的奴隸等待主人的挑選。

今天晚上最大的收穫。

「加雷斯,有看中的嗎?」國會事務次長拖著慢悠悠的語調,走到他身邊,馬洛里重新起步,維持不快不慢的步調走過近似龐德的男人身前,他停在金髮男人右側兩個奴隸之間,眼角餘光打量那位長相酷似前特工的神祕男子。

「大開眼界。」馬洛里保守地回答。

沒有一點微不足道的把柄被抓在對方手中,就無法贏得對方的信任。為此,他答應國會事務次長隱晦的邀約,頭一次踏入這種俱樂部。

馬洛里的確見識過支配者與臣服者的相處模式,但他並非這圈子之中的人,儘管他答應恩德比的邀約不完全是出自於好奇。

恩德比挑了一個乍看之下年紀很輕的少年,他的身體修長,被牛仔褲包裹的腰臀曲線圓滑而撩人。

是氣氛,馬洛里暗忖,情慾的氣氛太重,他們順服的性暗示太濃。

「那就,」他舉起食指停在半空之中,彷彿無法做下決定,最後,馬洛里隨意一指,「就這個吧。」他說,服務生解開金髮男子脖子上的鍊條,他垂首沉默地站起身,跟在馬洛里身後。

「加雷斯,你知道該怎麼做吧。」恩德比過長的音調,如拖著迤邐的步伐晃蕩,不乾不脆的說話方式或許正適合他的職位。

「如果你願意示範。」

這句話恰如其分地取悅了國會事務次長,他轉身坐上坐位,那少年站立在他的左側,「跳舞吧。」恩德比發出指令。

那少年往前一步,滑到恩德比身前,修長的十指從自己的下腹往上滑過兩乳之間,又貼著身側滑下來,他的腰臀搖動,右手從左大腿滑到拉鍊處,左手從右大腿滑到右手之上,反覆來回,他隨著音樂挺胯,扭動,動作靈巧地宛如一條滑溜的鰻魚。

這不是普通的舞,是艷舞。

少年跳了一陣,隨即貼上恩德比身側,音樂落下最後一拍,他的手正好疊在恩德比的下腹。

「覺得如何,加雷斯?」

「想必他能完成高難度的瑜珈動作。」

恩德比低低笑了一聲,「我不知道你選的那個是否能做到,」他評判的眼神落在馬洛里的身後,「他看起來年紀太大,幹這一行的通常都很年輕。」

恩德比收回視線,怪責地看向馬洛里,「我是讓你挑個奴隸,不是讓你挑個──」他停了一會,或許在「老傢伙」和「清潔工」之間猶豫,但他沒機會把話說完。

「不勞費心,」馬洛里平靜地打斷他,「對我而言,足夠了。」

「喔?」國會事務次長的眼神帶著七分的興味盎然與三分的探索意味,「你喜歡這一款的。」

「我很願意同意你的看法,」馬洛里說,依舊沒有分神去看身後的男人,「可惜我並沒有太多機會驗正它。」

「你現在有了,」恩德比將左膝疊上右膝,「讓他跳一段吧,或許你會改變主意。」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箭在弦上。

馬洛里回身去看,金髮男人仍舊低著頭,保持最為順服的姿態。

「你跳吧。」他說,轉身走向恩德比。

馬洛里才跨出一步,左手腕瞬間被人扣住,他征愣一瞬,那酷似龐德的男人已經貼著他的身體跳起舞來。

音樂都沒有這男人的舞來得火辣,他似乎非常清楚男人的身體結構,他每一次舞動身體都能正確摩擦馬洛里,他貼著他迴轉,翻身,用他緊實的大腿夾住馬洛里的腰,雙手向後稱地,身體柔軟地彎出一道漂亮的拱形,他甚至能在這樣的狀態下施力,模仿最原始的性交動作。

馬洛里垂落在身體兩側的雙手僵硬,試圖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不讓手指握拳的狀態。隨意地觸碰馬洛里是不智的行為,他差一點就要反射性去扭斷金髮男人的手腕,但那男人沒有給他機會,他貼上馬洛里的時機太準,足夠掩蓋馬洛里的失態。

秘密情報局局長在當下忍住自衛的反射動作,但對今晚而言,或許不能稱得上幸運。

馬洛里並不特別偏好男性,但金髮男人貼著他跳舞的舉動確實引起了他的生理反應,而西裝褲無法掩飾它。

他看見恩德比投來幸災樂禍的眼神。

更正。馬洛里在心裡說,並謹慎調整自己呼吸的頻率。

這的確幸運,至少,在國會事務次長眼裡,他們兩個有著同樣見不得光的興趣。

音樂停止時,馬洛里看見汗水從男人的臉頰淌下他強而有力的脖頸,那畫面不知為何,性感已極,馬洛里倉促地別開視線,不願承認他的心多跳一拍是來自生理反應以外的原因。

「你喜歡這一款的。」恩德比做出結論,「我多言了。」

「每個人穿的鞋子尺寸不同。」馬洛里說。

事情必然有哪裡不對。

馬洛里親眼看見龐德牽著瑪德琳離開,他站在西敏橋上目睹了這一切。

○○七被解職,龐德可以去任何地方,不受限制。

馬洛里不明白為什麼會在倫敦這種需要會員引薦的隱密俱樂部裡看見他。

─

宣傳一下M00新刊:走這裡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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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uid_485

生生你要負責啊,看完之後我滿腦子都是龐德跳舞扭動的畫面((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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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初見@uid_876

怎麼樣要不要來拿試讀本(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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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uid_485
生如初見 發表於 2015-12-6 18:05

怎麼樣要不要來拿試讀本(咦

好 ((被自己的慾望拉著走)) 這個開頭真的好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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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初見@uid_876

2

馬洛里把玩手中的鋼筆,餘光瞥見恩德比趣味的目光,他如國會事務次長所願,配合地發問,「這有什麼用處?」

「小玩具。」恩德比手中也有一支,他稍稍推開筆蓋,他身後的少年頓時逸出一聲甜膩的呻吟,他充耳不聞,緩慢旋轉筆蓋,少年踉蹌了一步,單膝跪下,聲聲急促喘息,飽含濃厚的情慾。

「加雷斯,試試。」

馬洛里轉向他認為應該是前特工的男人,那男人在抬眼時幾近挑釁的目光像極了龐德堅決不肯解釋墨西哥直升機事件的眼神,馬洛里瞬間憶起當時潛藏的負面念頭。

他想要他聽話,想要他為他的挑釁付出代價。

情緒瞬間快過理智,他往上推開筆蓋時順手轉了半圈,金髮男人極其細微的悶哼一聲,隨即一聲不吭地垂下頭顱。

「加雷斯,你確定你有打開開關嗎?」

恩德比隨意揉捏少年挺俏的乳頭,漫不經心地問。

「如果不是它壞了,那你的奴隸顯然是個挑戰。」

那句話讓馬洛里回到現實。

如果這個人真的曾經是他的下屬,他所做的一切無非在折辱這位最優秀的特工,那不是馬洛里的本意。

他忽然迫切希望這人不是龐德,並且早已習慣被這麼對待。

馬洛里凝視手中的鋼筆,在次長的目光裡小心翼翼地調大刻度,他垂下眼簾,與男人目光相接時傳達出隱微的歉意,他希望男人哼出一聲,示弱也好,呻吟也罷,只要能滿足次長淺薄的虛榮心即可。

但男人並未表態。

一滴汗水緩慢從他的額側淌下,馬洛里的視線下意識追隨汗水的流向,男人緊抿著唇,顯然在抵抗身體的慾望,當他察覺馬洛里的目光時,竟勾起唇,低聲叫,「長官(先生)。」

「給他點甜頭吧,加雷斯。」恩德比懶洋洋地說,「你有義務滿足你的奴隸。」

馬洛里從未比此刻更強烈感覺到次長的建議如此惱人,他不打算在此承認那些私密的想望,馬洛里謹慎地轉動刻度,暗自期望龐德(如果那是龐德)別如此硬氣,秘情局特工該懂得適時軟下身段,伺機找到出路,而非將自己弄成鎂光燈焦點,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沒有叫,冷汗逐漸冒出他的額側,他重重垂下頭,雙手握拳。

「如果你想要我停止,」馬洛里的嗓音異常沙啞而緩慢,「說一句請,就好。」

馬洛里等了一分鐘,沒有等到任何聲音。

「加雷斯,看來你的奴隸不領情。」

恩德比下了結論,他身上的少年早已被折磨地呻吟,直往他身上蹭,但他卻把注意力全放在馬洛里的奴隸身上。

馬洛里心一橫,決心結束這場鬧劇,他瞬間將刻度調到底,男人顫了一下,專注凝視他的藍眸亮的驚人,馬洛里幾乎以為看見自己倒映在藍眸底端,他調開視線,將手心攤給恩德比看。

「機器壞了。」

「那也沒辦法。」

恩德比拍了一下手,示意馬洛里跟上侍者的腳步,「這是最美妙的時刻。」他說。

侍者帶領馬洛里到後方套房,房裡擺有張大床,一旁的陳列櫃上擺放著各種器具,侍者簡單地說明規則後就離開了。

一切都和恩德比形容的差不多。

房門一被關上,男人頓時軟腿,他半跪在地,微仰起頭看向馬洛里,那雙藍眸仍舊倔強地毫不示弱。

馬洛里才想起手中的鋼筆一直維持在最大的刻度,他用力一轉,筆蓋瞬間飛出,落在地上,男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胸膛的起伏變得明顯,喘息逐漸粗重。

馬洛里沒料到自己竟然弄壞了機器,他下意識上前攙住男人,將對方扶到床上,男人才坐上床,便逸出一聲尖銳的抽息,他順勢向後倒去,雙手急促地解開自己的牛仔褲。

在男人脫褲之前,馬洛里都沒預想會看見這樣的場景,男人的穴口露出一小節粗大的按摩棒,按摩棒前端連結一個扣環,恰巧扣著男人的陰莖,那按摩棒正高速震動,男人的陰莖被刺激得充血發紫,長時間抑制射精會導致勃起性障礙,馬洛里深知嚴重性,但他不能冒然拔出按摩棒,於是他靠近男人,問道,「要怎麼解開?」

「鑰匙、鑰匙——」男人模模糊糊地低喃,倔強的藍眸已然渙散,他的臉產生不自然的潮紅,喘息的方式染上濃厚的情慾。

鑰匙?

馬洛里略一思索,拿出侍者給他的一串鑰匙,他趴下身靠近男人的下體,搜尋半晌,終於在扣環處找到微小的孔洞,馬洛里用最小的鑰匙插入孔洞,用力一轉,扣環應聲而開,挺立的下身瞬間射精,噴在馬洛里的襯衫上。

男人還在顫抖,馬洛里捏住按摩棒尾端,緩慢往外抽,男人的呻吟逐漸加大,身體不自主地扭動,馬洛里將整根按摩棒拉出體外時,終於知道是什麼東西讓男人如此亢奮。

串珠,五粒又圓又大的串珠,導至按摩棒無法完全塞入體內而露出一小截,每當男人行走,緊身牛仔褲就會用力摩擦按摩棒,將串珠頂得更深入。

馬洛里看向沾染男人體液的串珠與按摩棒,目光滿是深思。

這男人身體裡埋著這種東西,卻貼著他跳豔舞;即使按摩棒開到最大,他也忍過至少二十分鐘,一聲不吭,沒像那個少年早貼在恩德比身上磨蹭。

這男人的意志力太驚人,太像他曾經的屬下。

「龐德。」他試探性地叫。

躺在床上的男人毫無反應,他敞開大腿,穴口處濕漉漉地反射燈光,馬洛里移開視線,不去想呈現那種姿態的特工有多誘惑人心。

「你叫什麼名字?」他低啞地問。

「七,」高潮過後的男人沙啞地回答,「他們叫我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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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uid_485
生如初見 發表於 2015-12-7 10:52

2

馬洛里把玩手中的鋼筆,餘光瞥見恩德比趣味的目光,他如國會事務次長所願,配合地發問,「這有什麼用處 ...

這篇我在噗浪有點進去,被辣的鼻血亂噴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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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初見@uid_876

03

「七號,」馬洛里一頓,飄移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他調回視線,試探性地再問,「你在這裡多久了?」

「半年,」自稱七號的男人低啞著笑聲,「你不打算做點什麼嗎,主人?」他半坐起身,眼睫輕搧,目光下意識流轉於房內的擺設。

馬洛里頓時神色一凜,他吞了口唾液,配合地問,「我不太有經驗,你能提供我什麼服務?」

男人赤裸著全身,下床,走到馬洛里身前,神態輕鬆,「只要你說,讓我為你跪下,」

馬洛里尚未反應,平視他的目光忽然矮了一截,男人在他身前俐落地單膝下跪,「我會照做。」

他的姿態不像卑微服從的奴隸,反倒像等待聖命的騎士,昏暗的燈光亦無能折損他一絲一毫的英氣。

只是騎士通常不會在等待的同時伸手去解馬落里的皮帶,馬洛里閃神間,他的皮帶已被熟練地抽出,褲頭被解開,男人跪在馬洛里的雙腿之前,由下往上仰視他,壓低了嗓音,「現在,你想讓我為你做什麼,主人?」

房內的燈光太暗,隱然的薰香讓腦袋脹得發疼,馬洛里本能地察覺不對,他深吸一口氣,反倒更加暈眩。

他盯著正要靠向他下體的男人,試圖保持理智,他咬緊牙根,從齒縫間蹦出幾個字,「跪著,跪著就好。」

「我倒認為,我能為你做得更多。」男人低笑一聲,熱氣拂過馬洛里的下身,馬洛里用右手壓住男人的肩,試圖阻止他打算展現的陽具崇拜論。

他似乎成功了。

男人順著那力道稍稍退開,再度透過自己的睫毛仰視馬洛里。

「你一定想過吧?你想操我的喉嚨,想抵到深處,最好讓我被你的東西噎得說不出話,」他的聲音低得像呢喃,彷彿在催眠,「你想教訓我,想磨掉我的自尊,想讓我跪著乞求更多,更多,更多!」

他用舌頭舔過下唇,「你想讓我乞求你,我會乞求你。乞求你的所有,乞求你的給予,乞求你主宰我的身體。」

馬洛里顫了一下,他從來沒有對他的下屬有這種妄想,至少在進到這個俱樂部之前沒有。

可是男人太懂得撩動人心,他的字句強迫性地在馬洛里的腦海刻劃出一幅幅最黑暗的慾望,每一個畫面都栩栩如生。

跪在他腳邊的男人看起來仍然那麼驕傲,硬氣,卻將最下流的慾望說得太自然,馬洛里從未見過有人能將正氣與欲望揉合一致,毫無衝突地表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如果這是一場為他而設的騙局,他也無法視而不見地走出去。

馬洛里在男人將他整個含入時發出一聲喘息,他壓在男人左肩的右掌頓時搭上男人的後頸,他敏銳地察覺指掌之下的軀體瞬間的緊繃,馬洛里狀似不經意地用虎口包覆住男人的頸背,隨著男人頭顱的抽動而上下摩娑。

半闔的眼簾有效掩飾馬洛里探索的目光,但下腹傳來的快感卻屢屢打斷他的思考,這男人有著太過靈巧的舌頭,太懂得男性的慾望,馬洛里在逼近臨界點時猛然將男人用力推開,白濁的體液噴濺而出,在男人的胸腹上留下一道如鞭長痕。

男人半坐在地,雙手後撐,唇邊滴下他的體液,睜著蔚藍又清澈的瞳眸瞅著他。

馬洛里拉整了自己的西裝褲,順勢撫平襯衫的摺皺,他打理自己的方式一絲不苟,與之相比,前一刻還替他口交的男人正癱坐在地上,毫不掩飾自己放肆的目光。

馬洛里垂眸,落在對方身上的目光不同以往。

如果這自稱七號的男人真的是奴隸,想必是價碼最高的那種,他野性大,難馴服,太容易引起一個人深層的野蠻慾望。

光只是想象讓水藍色的瞳眸破碎著哀求,失去理智地沈浸在快感裡,張嘴只能吐息自己的名字——

馬洛里做了深呼吸,揮退腦中不當的幻想,他半蹲下身,靠進男人的耳側,低聲道,「我會再來。」他將右手覆在男人的左手背上,既像宣戰,又像承諾。

男人征了一下,低笑,「我寧可招待更有經驗的主人。」他毫不打算遮掩他的貶意,但馬洛里絲毫不動聲色。

「我們拭目以待。」

●

「希望您今日玩得愉快,靜候您下次光臨。」

如來時一般,馬洛里和恩德比坐上看不見窗外的黑頭車,離開這間神祕的俱樂部。馬洛里看著自己的表,試圖用車程估算時間。

「還滿意嗎?」恩德比漫不經心地問。

「大開眼界。」馬洛里保守地說,他適時停頓一下,「你打算什麼時後再去?」

「噢,加雷斯,你迷上那奴隸了,」恩德比憐憫地看著馬洛里,「聽我一句勸,他們沒辦法過一般日子。」

這話有太多隱含的意味,馬洛里本想再說點什麼,又打消念頭。

他露出釋然的微笑,「我明白了,多謝你,恩德比。」

寥寥數語後,他們沒有再交談,橫亙的沉默延長到黑頭車再度停下。

司機打開後車門,微弱的燈光打在純黑皮椅上,馬洛里率先下車,隨後是恩德比。

黑頭車又再度發動,往遠處駛去。

已經過去大半夜,停車場裡沒剩幾輛車,馬洛里朝國會事務次長稍稍欠身,正打算離開,恩德比忽然叫住他。「加雷斯,現在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他慢悠悠地說。

馬洛里得體地彎著唇角,附和道,「一同看日升日落。」

不久,兩台汽車先後駛離聯合情報大樓(CNS)地下停車場。

馬洛里一進入辦公室,就撥通Q支部的分機。

「Q,你能調出龐德的智慧血液數據嗎?」

「請稍等,長官。」

電話那頭傳來飛快的鍵盤敲擊聲,馬洛里沒有等得太久,就聽見Q的回報,「恢復系統需要三個小時,如果一切順利,就能回溯到龐德的數據。」

「回覆系統運作,」馬洛里稍停一會,低聲說,「不要聯通軍情六處的官方系統,Q,一找到龐德,就將資訊回傳給我。」

「是的,長官。」

馬洛里掛斷電話,木門被輕敲兩聲,「請進。」

進來的人是曼尼潘尼,她將待簽署的公文放在馬洛里桌上,「對了,長官,有你的信。」

馬洛里接過請帖,客氣地向她道謝。

秘書走後,他反覆觀察那個信封,信封用標準的花體字寫著,『致 聯合情報安全部門首長』

馬洛里對這筆跡毫無概念,半晌,他謹慎地拆開,拿出裡頭精緻的請帖。

『致 聯合情報安全部門首長加雷斯‧馬洛里:

西敏橋上一別,久未相見,甚為掛念。

不知可願撥冗一敘?

恩斯特·史塔夫羅斯·布洛費

旺茲沃思監獄703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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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初見@uid_876

04

皮鞋鞋跟敲在地板的聲響由遠而近,光滑的地面映出男人包裹著西裝褲的長腿,馬洛里經過一道一道的柵欄,踏身而過的深灰色長廊彷彿吸盡一切色彩,如一曲沉默而枯槁的詠嘆。

單向玻璃的另一側,半灰髮色的男人神態輕鬆地坐在木椅上,上了手銬的雙手擱在桌前,他隨意打量室內裝潢的姿態像個散戶投資客,當馬洛里來到牆外,男人似乎同時感受到評估的視線,他轉過頭,目光穿透單向玻璃,精準鎖定馬洛里的位置。

他們隔著無形的鏡面相互對視,不久,典獄長拉開鐵門,馬洛里踏著平穩的步伐走進審訊室,坐在男人的正對面。

鐵門砰的一聲闔上,將室內偽裝成能談話的私人空間,內牆向外開了一扇小窗,灰藍從牆外緩慢滲透而進,逐步融入角落蔓延而開的晦暗色調,巧妙填補男人左眼傷殘的缺口,同時讓他單眼裡閃動的狡黠笑意格外明顯。

顯然監獄生活沒能磨損男人的雄心壯志,反倒助長他的羽翼。

「有事嗎?」馬洛里單刀直入,不打算浪費太多時間。

「總該和老朋友打聲招呼,」不知是否刻意,男人的彬彬有禮顯得特別滑稽,「我很想念我的兄弟。」

兄弟?

馬洛里心頭一跳,平靜回答,「我不知道他在哪裡。」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情報網的存在,」布洛費說,此時他表現得像個沽名釣譽的學究,「沒有麥斯,你們就忘了怎麼進步。」

「這提醒我,你被關在這裡的原因。」

「若是不在意,你可以不必來。」布洛費把話拖長,慵懶地回應,彷彿他才是真正擁有實權的那個。

「我不認為這兩件事之間有絕對的關聯性。」馬洛里垂眼看向他的表,不特別費心遮掩他打算結束話題的舉動。

「當然有了,」布洛費的語調忽然揚起,像個興高采烈的孩子,「把我的兄弟帶來見我吧。」

「我記得我說過,我不知道他在哪裡。」馬洛里發揮他的耐心,不厭其煩地指出一項顯而易見的事實。

事實上,馬洛里不在意重複一個不可能實現的要求,他在意的是布洛費要他來此的動機。

「你馬上就會知道,」布洛費故作姿態地望向他的表,「就是──」他一停頓,馬洛里胸前的手機頓時傳來一陣震動。

「現在。」他的話成為預言。

布洛費戲劇化地攤開雙手,示意他不介意馬洛里在談話過程中接聽私人電話。

馬洛里清淡地瞥了他一眼,探入懷裡掏出手機。

他垂眼看向手機螢幕,確認來電者,隨後不動聲色地切斷電話,將手機重新收入懷裡。「還有事嗎?」他問。

布洛費聳了聳肩,他的肩膀產生細微的抖動,乍看之下似乎有些神經質,「我衷心希望下次可以看見我的兄弟。」

馬洛里不置一詞,顯然不打算回應囚犯無理的要求。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用手握上冰冷的門把,忽然間,他彷彿想起什麼似的回頭,閒聊道,「他和史旺小姐在牙買加度假。」他說話時沒有看向囚犯,視線的焦點隨意落在布洛費腳前的地板。

「這麼說不太高明,」布洛費不贊同地搖頭,彷彿聽見學生回答出錯誤答案,他隨著獄警的拉扯緩慢站起身,往門口移動。

他與馬洛里擦身而過的那刻,腳步稍頓,「他恐怕都不記得她了。」

馬洛里踏出旺茲沃思監獄時,天空仍顯得晦暗,他坐進車裡,往市區開了一陣後,將車停在路邊,用公共電話打進Q的分機。

電話ㄧ被接通,馬洛里搶先說道,「這條路不安全。」他停了一下,電話那頭淺薄的吐息聲聽起來輕淺又謹慎。

如果這是他優秀的軍需官,能破譯麥斯的九眼程式,癱瘓上線的系統,那必然也能聽懂話裡的深意。

「我們在安全的地方見。」馬洛里簡潔地說。

硬幣落下的同時,他切斷了電話。

聯合情報安全部門首長很難說清當他拉開希德布蘭德舊書店頂樓的安全屋時,曾期望在暗處看見誰的蹤影。

直到期待落空,他才意識到他確實期望著什麼。

馬洛里將行李袋擱上桌,從袋裡掏出一把一把的槍支,他選了葛洛克十九,俐落地將子彈一顆顆填入,槍收入槍套,他又在褲管內塞入一把白朗寧,隨後將用不到的槍械收回密處,闔上暗門。

門後響起謹慎的敲門聲,兩次。

馬洛里握緊手中的槍,側身貼靠在門上,他壓住把手,身體隨著門拉開的弧度稍稍移動,月光透進敞開的一線門縫,隱約描繪出陰影的輪廓。

馬洛里當機立斷,他ㄧ翻身,槍已然抵在對方額頭上,軍需官平靜地舉起雙手,「長官。」

馬洛里吐出一口長氣,收起手槍,往外探出腦袋,查看Q的身後是否有人跟蹤,馬洛里從欄杆的間縫往外眺望,遠處逐漸亮起燈光,燈光大多集中在住宅區,沒有異常。

距離他所站的位置同高度的大樓棟距十分遙遠,除非對方真有太過優秀的狙擊手,否則無法在一千碼開外的距離精準命中他們。

初步判斷,此處暫時尚未被發現。

馬洛里闔上門,等著軍需官的匯報。

「龐德的足跡集中在瑞士,」Q流利地報告,「最近半年固定在蘇黎世活動。」

馬洛里臉色一沉,「他不在倫敦?」所以他在俱樂部看見的那個真的不是龐德?

「系統顯示是瑞士,」Q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觀察馬洛里的表情,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往下說。

「還有呢?」馬洛里催促道。

「同時還有另一筆資料,訊號非常微弱,」Q抱著些微的困惑,說,「在倫敦。」

「長官,需要通知007回來嗎?」

007。

馬洛里的腦海一瞬間浮現跳艷舞的龐德、塞著按摩棒的龐德、單膝下跪的龐德、替他口交的龐德,以及布洛費幾近憐憫的笑意。

「恐怕,」馬洛里的聲調清淺的彷彿在自言自語,「這次得換我們去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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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初見@uid_876

05

鏡上的水流形成一片簾幕,男人的指掌平貼在鏡面上,水從指節之間分岔,順著指掌流下手腕,沿著肌理淌過彎曲的肘關節。男人向下彎曲的脊背呈現完美的弧形,臀部挺俏而結實,肌理線條分明而剛硬,像一尊米開朗基羅於文藝復興時期遺留的雕像。

髮色金棕的男人左手撐著全身鏡,右手探入自己的體內,他彎曲指節,熟練地撐開自己,指尖一勾,身體裡還在震動的小玩具一口氣滑出來,粉色的跳蛋頓時摔落在大理石板上,他的喘息融在蒸霧裡,氤氳朦朧。

他抬起頭,頓時透過全身鏡看見驀然出現在身後的男人,他心跳一下,正要回頭,男人迅速用右手鉗住他的頸項,左手抓住他的左臂,不待他掙扎,男人已將他整個人壓在鏡面上,用身體重心阻止他的後退和反擊,他正要抬腳,卻被男人有力的大腿以巧妙的方式壓制,他忽然發現自己在瞬間被阻斷所有退路,再掙扎也毫無勝算。

男人熱燙的體溫透過半濕的襯衫從他背後傳遞而來,他右半邊側臉被壓死在鏡上,只能以左眼對上那雙意志堅定的橄欖绿眸,男人的右手逐漸收攏,雖不至於有效遏阻他的呼吸道,但也確實傳達出權威式的壓迫。

他很快判斷出這男人沒有要殺他,只打算從他這裡得到消息,他深呼吸,強迫自己放鬆身體,「不速之客命都不長。」嗓音壓得極低且啞。

那不算威脅,更像一種反面的確認。

「你在等我。」男人靠在他耳邊,將話說得篤定,「那麼,我就不算不速之客。」

如果不是處於這種吸氣少吐氣多的情境,他一定會笑出聲來,為了最簡便的壓制他,男人幾乎將全身都貼在他身上,這顯然不太明智。

他稍稍搖晃被被男人下腹抵住的臀,頓時感受到男人的征愣,他變本加厲,將腰後貼住男人,臀部抵著男人的下體摩擦,他們的軀體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西裝褲,西裝褲被他身上的水透得半濕,以至於他的舉動引發了相當直接的影響,他們都能清楚感覺到男人的變化。

他刻意放大喘息聲,呻吟得煽情,結實的臀模仿性交時的擺動,他多扭兩下就能感受到男人的不自在,當男人的重心往後稍退的霎那,他瞬間將頭用力後仰,重擊男人的前額,男人踉蹌地後退,他俐落翻身,迅即出手去探男人的腰側。

他的速度快,男人的速度更快,在他前傾當頭,左手腕頓時被男人扣住,男人右手同時抽起腰後的葛洛克十九,順勢抵上他的腦門,「別動。」

他雙手攤平微舉,作投降狀,男人眼神銳利地端詳他,冷峻的視線彷彿打算將他從頭到尾剖開一般。

水珠從他的胸膛緩慢滑落至他的腳邊,室內使用中央空調,常年恆溫二十二度C,平時他並不覺得這溫度冷,但此刻,水珠自體表蒸發所帶走的熱意著實令他體溫下降,他下意識打了噴嚏。

那聲噴嚏似乎像個休戰宣告,男人挑起一邊的眉,將手槍插回腰後,隨手扔了一件大毛巾給他,他隨意擦乾身體,用毛巾將自己略略包起,隨即不顧男人的視線,走到房內的小冰箱旁,拿出兩罐海尼根。

「只有廉價品,」他說,將其中一瓶海尼根擱在附設的小型木桌上,隨手拉開拉環,仰起頭,一骨祿地將海尼根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他的唇邊淌下喉嚨,滑過胸腹,最後落於毛巾所掩蓋的軀體下。

男人禮貌地逸開視線,似乎不打算碰他所給予的任何東西。

「其實,你可以走正門。」他坐上小沙發,將空酒罐放在桌上,用手揩去唇邊的酒液,「還是,你更喜歡夜襲?」

男人忽略他的問句,「你說,你在這裡工作了半年。但記錄顯示,你只有一個月的工作時間。」

他雙眼微眨,面色不改地微笑,「我不記得了。」搭在桌上的指節微微敲擊,似乎對於男人的執著顯得不耐。

「既然來者是客,」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不享受一下嗎?」

●

門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毫不客氣地拍打,然後是鑰匙插入鎖扣的金屬撞擊聲,門牌寫著七號的木刻版被在人群走動的陰影遮蔽的光線,斧鑿的刻痕顯得更加晦暗。

吉姆急匆匆地打開大門,看見七號被矇起雙眼,面對面坐在男人的膝蓋之間,他的背部佈滿了紅痕,臀口塞著震動式按摩棒,正仰起喉嚨低沉地呻吟。

男人瞥向他的視線帶有某種脅迫式的力道而,讓識人無數的吉姆亦無可克制地後退一步,他吞了口唾液,低聲說,「先生,您這樣是不合規定的。」

「是嗎?」

男人的手下滑,壓住七後臀口的按摩棒,似乎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七號頓時震了一下,「是、是我允許的,」他喘著氣斷斷續續地回答,「吉姆,俱樂部、不管、私人、時間的、活動吧?」

「可是──」吉姆還要再說,男人嚴酷的視線再度掃來,「你聽見了。」

這個男人是個天生的上位者,太習於發號司令,吉姆的氣勢弱了半截,囁嚅著抱歉,將房門再度鎖上。

男人將注意力拉回自己身前,七號全裸的軀體泛著紅潮,明顯在享受這樣的歡愉,橄欖绿眸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他低下頭,在對方泛紅的耳廓邊,輕聲說,「我很高興你平安無事。」

男人沒有說出任何代號,七號的肩膀卻輕輕一抽,隨即像是承受不住過多的快感般憑直覺趴上男人的肩頭,吐息滿是熱意和濕意,他在男人加大振動頻率時放肆地喊出聲來,快感的蓄積似乎在呻吟裡被反覆加成,他射精那刻,男人正要關上開關,卻被他制止了。

「別、」他埋在男人的頸肩著,嗓音低啞,「先別關。」

男人順了他的意,在體內肆虐的按摩棒張狂地震動,一遍一遍磨擦他敏感的內壁,他喊了一個晚上,喊到喉嚨沙啞,再也無法正常說話為止。

那天晚上,他幾乎是讓男人攙上床的,他半闔眼簾,在男人抽身那刻準確抓住男人的衣袖,他張口想說點什麼,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男人反手握住他的手,重重地握了一下,隨即放開,男人站直身體,像一個參加閱兵大典的將領,沉聲說,「我這裡還有職缺,如果你考慮轉職,可以隨時聯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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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這裡還有職缺,如果你考慮轉職,可以隨時聯絡我。』

他想男人總有那種本事,即使陳述一件事實,也能迫出足以信服的力道。

他橫隔右臂遮住雙眼,彷彿覺得燈光刺目,不久,窗台響起輕微的碰撞聲與橡膠鞋墊窸窣的摩擦聲響。

不用親眼去看,他也能借由那些聲音判斷男人的行動。

窗戶被再度闔上,一如他進浴室之前的模樣。

他的意識清醒,卻不願睜開眼睛。

西非的塵土從回憶中席捲而來,黃沙一粒一粒打上臉頰,扎得他眼窩生疼,喉頭乾裂。

他嘗試著幾度吞嚥,潤澤喉頭,嚥下喉間的卻全是腥甜。

是血,和血,和血。

誰把靈魂留在沙漠,讓身體一再乾闔,彷彿呻吟與沉溺都能解渴。

●

檜木桌亮起了暈黃燈光,柔和灰暗辦公室裡言語的稜角,馬洛里掛上電話,內線燈號隨之亮起,「長官,○○九來了。」

「請他進來。」

與布洛費一談之後,馬洛里讓Q支部徹查聯合情報安全大樓,日前已搜出二十三台不在規定之內的竊聽設備,光是馬洛里的辦公室就裝了三台,分別在天花板、辦公桌角與窗簾內側。

現在,Q支部在整棟大樓設定了反竊聽系統,重設防火牆,杜絕資訊外留的可行性。

木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九輕巧地走進辦公室,來到辦公桌前。

「請坐。」

「謝謝長官。」

「新任務,」馬洛里從右側成堆的公文頂端拿下裝滿文件的牛皮紙袋,遞給對方,「你到瑞士去調查目標人物的行蹤。」

黑髮特工接過紙袋,從牛皮紙袋裡抽出整疊的書面資料,紙上列出目標的足跡遍佈整個瑞士,最近半年停留於蘇黎世,有小規模的活動。

「這個人是?」○○九將資料收回紙袋,他顯然藏有許多疑問,但只選擇最無關緊要的問題。

「前任○○七。」馬洛里平靜地回答,「這是他過去一年的行蹤,他目前下落不明,我們懷疑他牽涉進一場情報的恐怖攻擊中,」馬洛里簡單地下令,「去把他找回來,○○九。」

「是,長官。」黑髮特工沉聲領命後,退出辦公室。

他步伐一轉,走向軍需部門,「Q,」他向捲髮青年打招呼,「我的車——」

「經過部門預算評估,你的車還在申請經費調度。」Q面無表情地領著男人到一台重型機車前,「這是目前最頂級的交通工具。」首席軍需官啟動按鈕,示範如何噴火、噴降落傘和立體音響設備,「我還幫你設定了你最喜愛的爵士樂,不用謝。」

黑髮特工倒也不惱,「我聽說那輛耗資三百萬的阿斯頓馬丁最後停在台泊河裡,」經費縮編可能是藉口,可能不是,但往後他們在出任務時想要一台好車的機會,怕是難上加難了。

全是拜那位前傳奇特工,詹姆士龐德所賜。

「他只是拿了他本應得到的東西,」Q涼薄地說,「M原本就指定要給他。」

○○九並未著惱,他翻身俐落坐上那台重型機車,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Q,你設定的高度太合適了!」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

他才抬頭,一頂全罩式安全帽當頭砸過來,黑髮特工手臂一揮,順手撈過安全帽戴上頭頂,透明面罩下,英挺的薄唇咧開笑意,「我比較喜歡這位美女,謝了,Q。」

軍需官推了推他的眼鏡,「請完整歸還,我說的完整是指你從軍需部門──」Q的話尚未說完,○○九一催油門,重型機車頓時滑出車道,車尾甩得俐落又狂野。

黑髮特工究竟有沒有聽見他的警告,不在Q的管轄範圍,反正每一位特工都知道規矩。

到時後──Q在申請文件上打了個X──如果○○九敢像○○七那樣開著散架的機車回來,下次出任務,他們就只有走路一途了。

●

辦公室的暈黃燈光亮了整夜。

「長官,」

馬洛里從文件後方抬頭,幕僚長從門後探進半個身軀,「您不下班嗎?」

「有些事,」馬洛里垂眼翻閱手中的資料,「不好處理。」

幕僚長提著公事包走近桌前,他壓低嗓音,謹慎地問,「是關於《圈套》俱樂部?」

那原先不在軍情六處的管轄範圍,但如今情報組織已將兩造合併,改組為聯合情報安全部門,馬洛里若要以此為由插手國內的情報攻擊,亦無可厚非。

「那間俱樂部的負責人登記了一個假名,」馬洛里的指節輕扣桌面,「又或者,他本人真叫這個名字。」他的話說得很輕,彷彿在自言自語。

「有什麼不對嗎?」譚納不安地問,馬洛里的憂鬱通常準確,並非杞人憂天。

「那個名字,」馬洛里考慮了十秒,最後將俱樂部的所有權狀攤在桌面上,「看。」他指著負責人的簽名。

參謀長低下頭,就著桌燈辨識那龍飛鳳舞的字跡,他吃力地拼出那個單字,「詹姆士,詹姆士莫里亞提。」

「那不是——」前陣子在報紙上自稱蒙受陷害的演員?說犯罪顧問的職業只是一場糟人脅迫的演出?

「我們不能否認這個人存在的可能性。」馬洛里態度平靜,「但我傾向於這只是個假名。」

譚納端詳著上司的臉,小心翼翼地問,「您心裡有人選嗎?」

馬洛里的指腹滑過影版的文件,「這個簽名有點眼熟。」

參謀長盯著簽名,思忖半晌,提議道,「可以請鑑識人員鑑定他的筆跡。」

「譚納,我們沒有作為比對的樣本。」

「但您說,您心裡有底——」

「這推測或許是我的偏見。」馬洛里沒有直言,「這家俱樂部的客人各有來頭,」他話語一頓,「不可能是一般人能夠經營的。」

「那您想——」

「我一直在想,」馬洛里雙手交疊,「麥斯究竟如何安裝他的監聽設備?」

只有人力是不夠的,必然還要有機會,有內應,有管道。

「您認為——」

「不無可能,」馬洛里說,「譚納,我們必須避免不實的指控。」

「是的,長官。」譚納捏緊了公事包的把手,於凌晨兩點三十四分,在馬洛里的辦公室內接下一道非官方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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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夜風湧動,深紫色的窗簾宛如海潮反覆拍打,絳紫浪花在金屬窗沿幾度翻飛,窸窣的聲響音量不大,如風呢喃,深夜中,馬洛里無預警睜開了雙眼,臥房之內並無光線,亦無聲響,床頭邊,窗戶鎖得緊實。他坐起身,從枕頭下摸出葛洛克十九,走出臥室。

一踏入客廳,便能感覺氣流隱微的流動,馬洛里的視線往最幽深的那扇窗戶望去,黑暗模糊了陰影的輪廓,窗簾布幔的細微碰撞如暗夜的私語,馬洛里不記得他有打開那扇窗,照窗簾飄動的幅度,約莫是隔開些許的縫隙。意料之外的細小聲響驚擾了他的淺眠。

只要把窗闔上,一切就和往常一樣。

馬洛里站在原地,盯著距離自己最遠的窗戶。

他總認為那裡還有別的東西,隱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動。它藉著風聲掩蓋了呼吸,藉著黑夜掩蓋了身形,他看不見,但直覺告訴他,那裡確實有東西。

馬洛里朝那扇窗舉起了槍,左手緩慢地將套筒後拉,子彈上膛的聲響在黑暗裡特別清脆,他等了幾秒,感覺重物踏上地面傳來的些微震動,他盯著對方,隱隱約約能辨識出正在移動的模糊輪廓。他看不清什麼東西正靠近他,卻心裡有底。

暗夜裡,一隻手握上他的槍,靈巧的指節轉瞬間退下彈匣,拉動滑套,早已上膛的子彈落入馬洛里空蕩的掌心。

馬洛里將那枚子彈收入睡袍內袋,他反手朝空中攤開手心,熟悉的重量傾刻落於指掌之間。他垂下眼簾,房內暗無光線,但手心裡的物品卻顯而易見。

一個舉動,足以表明夜半來訪的目的。

他們沒有交談,沒有會面,連彼此的輪廓都模糊的毫不真切,但這次交流卻是馬洛里自見到對方以來,對對方目的最為清楚的一次。

燈光下,能夠辨識的容顏裡都不能看見的真意,在夜裡,沒有表明身份,沒有說明來意的訪客,卻明顯的宛如手心之中的葛洛克十九。

馬洛里的呼息相當輕淺,但來人的吐息卻更為淺薄,幾乎融進背景裡。

若非行動擾亂空間氣流,若非馬洛里的警覺過於敏銳,的確難以察覺對方暗夜裡的蟄伏。

一瞬間,馬洛里覺察出自己正在被試探。

轉念一想,他忽然理解對方過往的行為,這試探解答了他潛藏的疑惑。

他保持耐心,五分鐘後,他的右掌摸上牆壁的電燈開關,啪嗒一聲,室內轉瞬間變得明亮。

客廳空無一人。

距離最遠的窗戶開著些微的縫隙,絳紫窗簾讓夜風擾動得凌亂飛舞,馬洛里走到那扇窗前,隔著玻璃向外探去,三層樓高的視野將方圓三里的寂靜街道一覽無遺,街道上沒有任何汽車或人影。

馬洛里握著窗戶把手向內拉。

喀咑。窗戶扣闔,他重新鎖緊了窗戶。

他回過身,掃視客廳一圈,所有的擺設都與他入睡之前完全相同,唯獨沙發扶手上多了一個打火機,金屬表面被吊燈照射得閃閃發光,不容忽視。

馬洛里拿起打火機細細端詳,小巧的金屬物品躺在寬厚的指掌上,他用姆指推開盒蓋,這才發覺盒蓋裡頭並非點菸器,而是一個插孔,一個隨身碟插孔。

這是一個隱藏成打火機的隨身碟,做得精巧細緻,幾可亂真。在推開盒蓋之前,馬洛里毫不懷疑它能用來點菸。

他把玩著打火機隨身碟,試圖借由它的外觀推理出它主人的任何資訊。打火機隨身碟保存得很好,表面沒有任何打磨的跡象,光澤閃亮,嶄新無暇,上頭沒有標示產地,連一個文字也沒有,馬洛里無法藉由這項物品得到比目測更多的訊息。

他把玩了一陣,隨即握著打火機隨身碟走入儲藏室。

儲藏室角落堆著一台他年初才汰換掉的舊筆電,筆電裡頭的資料早已全部格式化,出於某種保險的概念,馬洛里並未將舊筆電拿到Q支部拆解回收,而現在,這台筆電或許可以派上用場。

馬洛里將舊筆電搬進書房,插上電源,等待開機。

他沒有貿然使用自己工作用的電腦打開隨身碟,無非是為了避免惡意程式竊取筆電內的資料,老派官員的行事總有更加保守的做法。

螢幕白光映上他皺摺的額側,馬洛里插上隨身碟,尚未點擊任何按鍵,畫面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一行白字瞬間跳出。

『你在尋找什麼?』(What are you looking for ?)

白字下方出現一個欄位,顯然要輸入一組密碼,照游標閃動的間隔,馬洛里推測,那或許是七個字元的字串。

馬洛里收緊拳,指節輕扣桌面。

他在尋找什麼?當然是尋找答案。但是,答案會是什麼?

他的特工,代號○○七的那位?

不,無論是名字或是姓氏,都不符合解答欄的要求。

馬洛里用手捏了捏鼻樑,微微轉動頸項,他看著擺在桌角的公事包,橄欖綠眸蒙上一層思慮。

他伸手解開義大利手工公事包設計精巧的旋鈕,翻開柔軟的小牛皮皮革,單手探入,拿出最內層的純黑資料夾,直接攤開在筆電右側。

馬洛里細細翻閱內頁夾層,裡頭的資料大部分還在,唯獨俱樂部產權證明的影本被抽走了,透明內袋明白昭示資料的缺漏。

馬洛里忽然福至心靈,他用筆電鍵盤輕輕敲下七個英文字母,畫面頓時全部反白,接著,畫面上開始迅速條列出一項一項的資訊。

這程式隱含的訊息量相當龐大,資訊不斷地刷新上移,畫面最下面顯示資訊下載的進度列,數字從一開始,緩慢遞增,空心的長條進度列被逐漸填滿。馬洛里站起身,走到廚房替自己倒了一杯溫開水,再度回到書桌前。

進度列的下載超過一半,馬洛里瞇起眼,貼近螢幕,試圖跟上資訊刷新的速度,那實在過於考驗他的眼力,他只捕捉到幾個眼熟的單字,恩德比、托夫列司、梅伊──

資訊的移動倏然暫停,最後一筆資料停在畫面底端,下方進度條達到一百啪。馬洛里看著游標閃爍,最後一筆資料明白顯現一個名字,他最熟悉的名字。

加雷斯‧馬洛里。

不待他思考,畫面再度回到初始界面,電腦桌面多了一個「圈套」(Trapped)的資料夾捷徑,馬洛里移動滑鼠點擊它,資料夾內有十二個試算表,一個月份一個,馬洛里隨意選了七月的檔案,點開。

那是整個七月裡,每一筆光顧《圈套》俱樂部的客人明細,其後羅列身家背景與其中的暗盤交易,其中包含金錢與職位的易與,議院法案的折衷,情報的交易與軍情機構的妥協。

馬洛里連著點開幾個資料,內容皆大同小異,只在於月份的不同。

他關掉試算表,點擊另一份文件,文件裡列出在《圈套》俱樂部的所有工作成員,包含經理階層、侍者與各號奴隸,文件中同時詳細指出每一位員工的出生地、出生年月日、求學背景與前科記錄,而每位奴隸除了出身之外,還條列出每筆被買賣轉手的經歷。至於文件最末的附檔,則是俱樂部最近一年的實際營收與報稅紀錄。

除了俱樂部所有者之外,每一個與俱樂部相關的人都被調查得鉅細靡遺。

這些訊息太過詳細,必然是長期潛伏在內部的人員才能得到的消息。

馬洛里在文件檔裡反覆搜尋,將每一個工作人員的出身背景看得仔細,所有的員工資料都被列在文件之上,只除了一位。

馬洛里重新打開自己光顧俱樂部的那個月份,在客人名單裡搜尋到自己的名字。他忽然發現,名單巧妙隱藏了客人指定的奴隸名單,但從備註裡仍可看出參與情報交易的相關奴隸。

馬洛里用了一個晚上仔細確認所有的檔案,每一個奴隸的代號都曾出現在檔案裡,卻沒有一個是七號,那個與龐德如此相像的奴隸,在整份文件裡毫無蹤跡,彷彿與整間俱樂部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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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接下來的一個月裡由艾弗森議員所開啟一連串政治獻金引發的醜聞,沒什麼比骨牌效應更精準的用法了。

九月三日,馬洛里以英國聯合情報安全部門首長的名義參加國際情報組織對於九眼計劃延續與否的議題,會議持續整整三周,德國與南非對九眼計劃的延續投下堅定的贊成票,那可能來自布落費先前所安排的恐怖攻擊造成的後續效應,這手段成功讓曾經最堅定的反對派成為最堅實的擁護者,同時也讓會議一度陷入膠著狀態。

另一方面,留守部門的參謀長持續向馬洛里匯報英國政局幾度風起雲湧的消息,從艾佛森議員與朗恩企業的董事長特助私下會晤的小道消息傳開之後,輿論彷彿聞到血味的鯊魚,瘋狂在艾佛森議員的宅邸盯梢,不過兩天,內政部常務秘書長休葛深夜出入財政部長機要秘書艾美莉斯住所的照片被寄到各大報社,同時附上新制證交所得稅草案協商的錄音檔。

下一週,國會事務次長恩德比被指稱干涉司法機關審查史克豪森宅邸血案的蒐證程序,五天後,倫敦市警察廳總督察德蘭姆被正式起訴,起訴原因包含收受賄賂、強行扣留史克豪森宅邸血案的重要物證與非正當理由裁撤葛萊格森探長一職。

九眼計劃延續的會議進度毫無效率,卻恰好給馬洛里暗中操盤的時機,身在美國更是漂亮營造出無以插手的處境,若簡單以推理小說來形容,他就像擁有密室殺人案裡最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

馬洛里自然只是幫兇。

他從未主動出面,相反的,他選擇最適當的人選,給對方一點線索,一點指引,他站在棋局的最前方,操盤未來百步的走向。

一個月後,《圈套》俱樂部悄然瓦解。

十月八日,馬洛里收假歸國,從夏威夷利胡機場直飛倫敦希斯路機場,他神態輕鬆地在免稅店買了一瓶二十五年的皇家禮炮,出關後坐進參謀長的車,在後座閉目養神。

汽車平穩行駛於M4公路,十二分鐘後,他們進入A4公路,譚納從後視鏡看向長官的視線憂心忡忡,馬洛里睜開眼睛,橄欖綠眸平靜無波。

「長官。」參謀長謹慎地低喚,「那兩台車已經跟了我們十分鐘。」

馬洛里從後視鏡裡看見譚納所說的車輛,一輛是正後方的墨綠色奧迪,一台是左後方的深藍色捷豹,兩輛車都與他們維持在安全車距之內,每每閃過意外超車的車輛,緊緊跟隨他們。

「譚納,甩掉它們。」馬洛里簡潔地下令。

「是,長官。」參謀長踩下油門,切到最外車道,眼見奧迪與捷豹隨之切換車道,譚納搶先開在正要進入交流道的大型聯結車前,藉由聯結車擋住追車視野的空檔,再度切換車道,一連超過三台自小客車,隨即切回原車道。

參謀長雖不如○○七擁有險象環生的開車技巧,但在高速公路閃避追車還綽綽有餘,不過五分鐘,他就將兩輛車拋得老遠。

馬洛里垂下頭,從公事包取出明晚和財政部長聚餐時,打算私下爭取的經費項目文件,橄欖綠眸仔細掃過明細項目,十分鐘後,參謀長再次低喚,「長官,他們又出現了。」

這一次,那兩輛車不再低調跟車,左右兩側的後車窗分別打開,一左一右從車裡伸出槍管,對著馬洛里的座車連連發射,子彈與硝煙在高速公路上被車體疾行的風速掩蓋,變故更是快的讓常人反應不及。

譚納將方向盤用力一轉,在車道之間幾度蛇行,馬洛里抓緊扶手,身體隨著車身來回晃動,這輛賓士經過Q支部的改裝,車身合金與窗戶尚能抵擋幾回子彈的衝擊。

馬洛里很快穩住重心,從座椅下方撈出突擊步槍,他靠近左側,步槍槍管從車窗縫隙伸出,這點距離還用不上前陸軍中校的神準槍法,近距離的目標猛然爆胎,車身右傾前滑,車體迅速打轉。

下一刻,捷豹撞上前方的自小客車,兩台車一路前滑,橫過兩道車道撞上護欄,護欄瞬間凹陷,金屬之間的撞擊高亢的能剜破耳膜。

危機尚未解除。

一發子彈從馬洛里開啟的車窗縫隙間射入,險險擦過馬洛里的額側,打進駕駛坐椅後方。

馬洛里用力按下車窗紐,迅速解除自己造成的破綻,奧迪從右後方逼近,蒙面者持槍描準後車窗一陣掃射,數發子彈頓時在車窗嵌成一排,玻璃裂出蜘蛛網痕,馬洛里深知一旦車窗破碎,他將完全暴露在敵方的射程範圍,他握緊了步槍,打算等車窗一碎就反擊。

譚納加快油門,試圖切換車道閃避奧迪的追擊,高速公路上的車輛並未因槍戰減少,先前的事故連帶影響車流的順暢,一時間,他們竟難以拉開與敵方之間的車距。

一聲槍響,車窗玻璃頃刻破碎。

早將突擊步槍架上肩頭的馬洛里食指已搭在板機之上,等著先發制人。

忽然間,前方一輛阿斯頓馬丁慢下車速,一路變換車道切進賓士右側,恰好擋住馬洛里的視線,駕駛座旁的車窗緩緩下降,一隻手臂探出窗外,板機一扣。

一發子彈穿過兩扇車窗縫隙,命中駕駛的腦門,男人的頭顱瞬間垂下撞上方向盤,喇叭頓時發出一陣尖銳又刺耳的長鳴,奧迪傾刻失速,一路往右側偏去。

阿斯頓馬丁加快油門,從賓士前方迅速切回內車道,它很快緩下車速,一下拉開與賓士間的距離,參謀長並未放鬆油門,所有的變故發生在轉眼之間,起火的奧迪滯留在馬洛里的視野裡不過五秒,當馬洛里回頭望去,阿斯頓馬丁早已淹沒在車陣之中,不見蹤影。

「譚納,讓人去查那三輛車的車主。」橄欖綠眸中的思慮宛如倫敦多變的天空,霎那間風起雲湧。

阿斯頓馬丁、華特PPK、神準的槍法、絕佳的開車技術,每一項都明白顯示出車主該是他們共同認識的那個人,即便這次變故快的讓他們沒能看清來者是誰。

回到聯合情報安全大樓的路程中,沒有再發生任何槍擊事件,平穩的如同馬洛里提著公事包走過辦公室之前的長廊。睽違一個月後,馬洛里再次走進他的辦公室,毫不意外地看見需要他簽署的文件已在桌上堆疊到幾乎與他同高的程度。

馬洛里將公事包擱上辦公桌左側的酒紅單人沙發,他隨手拉過辦公椅坐下,打開筆電,連上網路,右手邊的電話頓時響起。

Q說,遠在蘇黎士的○○九傳回調查的訊息。

「如何?」馬洛里從文件頂端拿過標示著最急件的機密文件,閱讀同時分神聆聽○○九的匯報。

「長官,我在蘇黎世找到了龐德。」特工透過電子訊號傳遞的聲音顯得毫不真切,「您有限定『帶回來的狀態』嗎?」

○○九的言下之意是──馬洛里是要人,還是要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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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初見@uid_876

10.

「○○九。」馬洛里將底下特工的代號發得異常緩慢而標準,他的語氣平和,甚至沒有壓低哪怕一絲聲調,卻傳達出迫人的警告意味。

到底是誰開啟的先例,在任務匯報時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足以挑起他的火氣。

「抱歉,長官。」見好就收,○○九收起笑容,「根據紀錄,目標布隆維斯特於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擔任化學與應用生物學系教授,到今年底剛滿三年。半年前,瑞士國立博物館前發生一起嚴重的車禍事件,一死一傷,死者是酒駕肇事者,傷者被送進KLINIK IM PARK私人醫院。」說到這裡,○○九巧妙停頓了一下,他的長官歛下眼簾,毫無反應。

「目標於三天後出院,在接下來的五個月,每周回醫院複診一次,過去半年,目標的生活相當規律,學校的同事與學生都沒有發現異常。」○○九又看了馬洛里一眼,他莫測高深的長官仍然半闔眼簾,手上批閱的鋼筆漫不經心地打轉,顯然正專注聆聽他的報告。

「巧合的是,車禍當晚,利馬特河畔出現黑道火拼,現場發現兩具無名屍體,警方目前仍未找到死者身份。」

○○九話鋒一轉,「目標人物目前正在學院授課,並未離開蘇黎世,但有學生表示,兩個多月前曾在蘇黎世機場碰見布隆維斯特教授,當時目標對學生說,他是為朋友送行。」

「可想而知,往倫敦的航班上,有布隆維斯特的名字。」M說。

「錯了,長官,布隆微斯特並未坐上飛機。」○○九刻意賣了個關子,他微笑時勾起唇角的弧度顯得一派瀟灑,「但航班上,有另一個您很熟悉的名字。」

M沉默了五秒,嘴唇微掀,「詹姆士‧龐德。」

「正確答案,長官。」○○九說,「根據我的判斷,留在聯邦理工學院的布隆維斯特並不是前任○○七,至少現在這個不是。他走路時毫無警覺心,全身都是破綻,甚至沒有發覺我刻意的跟蹤行為。」

「○○七是一個相當優秀的特工。」要偽裝成外行人並不難。

「當然,長官。」○○九語氣一轉,「所以您的意思是,帶他回來?」

馬洛里沉思一下,「不,你抽一管布隆維斯特的血液,Q會去蘇黎世帶回來檢測,你留在原地繼續觀察。」

「小可愛要來?」○○九吹了一聲口哨,「他會恨死你的,M。」

「所幸我不用承擔他的怒氣。」馬洛里彬彬有禮地說,不待○○九回答就切斷了通訊。

馬洛里踏出自己的辦公室時已接近半夜,無論如何,他總得為他的假期付出一點代償,賓士在夜色裡平穩地行駛,如一隻低調移動的黑豹,馬洛里有力的指節輕扣方向盤,俐落一轉,車子漂亮地倒車入庫。

他走進客廳,一股微涼的氣流拂過他的頸子,馬洛里放下公事包,右手摸上腰後的葛洛克十九,迅速抽出,指向風來之處。

「先生。」

馬洛里瞬間認出來者的聲音,他放下槍,順勢別回腰後,平靜地說,「你可以按門鈴。」

他按下電燈開關,客廳毫無動靜,顯然男人喜愛在黑夜裡談話。

「我是幽靈,」男人低笑一聲,酒香隨著笑聲隱隱逸散而來,馬洛里清楚記得那酒來自他儲藏櫃裡的哪一層,「幽靈可按不了門鈴。」

馬洛里脫下西裝外套,憑著記憶擱在沙發扶手上,彷彿是想到什麼,他抬眼看向男人所在的位置,「你的槍法不錯。」

酒瓶放在窗台邊的聲音顯得清脆響亮,「舉手之勞。」男人說。

馬洛里動作微頓,射向男人的目光倏然變得銳利,彷彿能在黑暗中透析對方的表情,「追蹤技巧也不錯。」

「過獎。」男人興味盎然地問,「先生,你接下來是要稱讚我的品味,還是我的開車技術?」

「我只想知道你喝了我幾瓶酒。」

馬洛里收回探詢的視線,單手拉鬆領帶,轉身走入主臥室,身影隱沒在牆角後,下一刻,馬洛里自牆後傾出半身,「把電燈修好,行俠仗義先生。」

馬洛里沖完澡回到客廳,暈黃燈光已如往常亮起,最遠的窗戶被鎖得嚴實。

不同的是,不請自來的訪客仍坐在沙發上,神情恍惚,茫然地盯著空酒瓶發愣。

「有事嗎?」

律己甚嚴的鷹派官僚見不得一絲髒亂,馬洛里走上前,半傾下身收走酒瓶。

他握著酒瓶回身,忽然間,左手腕被人從身後扣住。

馬洛里腳步一頓,心跳瞬間亂了一拍。

這情景似曾相識,兩個多月前的某個夜晚,在某個俱樂部曾發生過類似的情況。

「現在不是表演的時機。」馬洛里平靜地說。

「但主人有義務滿足他的奴隸。」男人的聲音變得沙啞,隱著即將破土而出的慾望。

馬洛里深吸一口氣,呼吸的聲音大的刻意,他剛回國,下午在國道上讓人槍襲,接著在辦公室批了一晚的文件,他沒有多餘的精力應付不請自來的訪客。

「幽靈沒有主人。」馬洛里拒絕對方的要求。

「主人,」男人軟下聲調,半帶誘哄地勸慰,「放下酒瓶,你不會希望砸碎它。」

「我這裡可沒有足夠的空間。」馬洛里雖這麼說,卻依言在桌角旁放下酒瓶。

「好極了。」

身後的男人站了起來,徐緩地貼著馬洛里的身體舞動,沒有俱樂部的那支艷舞那麼熱烈,卻更加親暱,馬洛里透過薄薄的棉質家居服與男人的襯衫感覺到抵在背上那挺立的乳頭。

一瞬間,煽情的記憶浮上腦海。

他從來不認為自己偏好男性,但他親眼見過男人在他面前裸露的私人表演,場合與氣氛將那些艷舞、廝磨、呻吟、喘息渲染得過份煽情,馬洛里不能說自己無動於衷。

說起來,男性就是用生理反應思考的野獸,在這一點上,馬洛里認為自己或許無能倖免。

他才確認過對方在國道上的見義勇為,如果不去想這個人實際是誰,在馬洛里有能力給出回饋時,他無法對男人顯而易見的需求視而不見。

前軍情六處首長終究不是鐵石心腸,他從心底逸出一息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輕嘆。

馬洛里向前一步,避開與男人的身體接觸,他彎腰拿起空酒瓶,「跟我來。」

浴室是個比臥室更好的選擇,當男人順從馬洛里的命令脫下衣物時,細微的電動聲響在密閉空間裡變得鮮明,馬洛里在實際看見之前就猜到那是什麼。

他不知道這是俱樂部的經歷對男人造成的影響,還是男人天生性癖如此。馬洛里決定不對此發表任何意見。

他回想在俱樂部的所見所聞,壓低聲調,盡可能模擬主人該有的樣子。

「所以,我的奴隸,你在偷喝我的酒的時候,就一直硬著?」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從男人健壯的身體曲線滑過他挺翹的下身。

「不,主人。」男人璀璨的藍眸亮的驚人,「當你開口說話時,我才硬的。」

野蠻的慾望瞬間湧起。

馬洛里停了一下,細細品味更加複雜而未知的感受。

不同於男人挑釁權威時,那種想教訓對方的衝動,這種慾望更私密,更得意,像確實體認到自己對對方有多大的影響力,更意識到自己有多大的權力命令對方。

擁有。

所有權。

這幾個字在此刻敲入他的腦袋,馬洛里忽然理解恩德比曾說的、男人複述過的——義務。

主人有義務滿足他的奴隸,因為你擁有他的服從,擁有他的身體,擁有他的喜怒哀樂。

你擁有他。

相對的,你得讓他滿足,無論疼痛、哭泣、呻吟、喘息、慾望,你得滿足他的渴求,作為他交付身體使用權的代價。

幾乎不用回想那些記憶,馬洛里忽然間知道該怎麼做,他只有一個目的,滿足他的奴隸,無論用什麼方法。

「擅闖我家,弄壞我的電燈,喝我的酒,」馬洛里的聲音更加低沈,「現在,還擅自變得這麼硬,」他雙手環胸,威嚇意味濃重,「這些事,有經過我的允許嗎?」

男人吞了一口唾液,「沒有,主人。」

「你認為自己應該受到什麼處罰?」馬洛里平靜地問,但男人清楚,那絕不是因他的過錯得到原諒,而是馬洛里掩飾怒氣的偽裝。

「把我銬著鞭打」男人看了馬洛里一眼,小心翼翼地建議,「三十下。」

馬洛里沉默地望著他。

那沉默的時間並不長,卻足以讓人坐立難安。

半晌,馬洛里開口,「我猜,你有自己準備道具。」

聯合情報安全部門首長無愧他的職位,對所有事物瞭如指掌,他渾身透出一股控制欲,帶著不容挑戰的威嚴。

若以奴隸的眼光來看,這姿態相當、相當性感。

「是的,主人,」男人謹慎的語氣藏著幾不可查的心滿意足,「在你的床頭櫃。」

馬洛里眉一挑,「別動。」他下令。

床頭櫃果然有手銬和長鞭,男人八成是趁馬洛里沐浴時潛進房裡放的。

馬洛里試了手銬,這副手銬和官方配給的款式相差無幾,馬洛里記下這條訊息,帶著手銬和長鞭回到浴室。

留在浴室裡的男人斜靠在牆上,右手撫摸自己的下身來回套弄,閉著眼毫不顧忌地呻吟。

如果以順從度做標準,這奴隸顯然完全不及格。

「我記得我說過別動。」

男人睜開眼睛,璀璨的藍眸裡波光瀲灩,他停下動作,右手搭在下體上。「是的,主人。」

「轉過去,雙手背到腰後。」馬洛里說,「現在。」

男人訓練有素地執行命令,他轉過身,背在身後的雙手放鬆,馬洛里踱過去,將對方銬上手銬。

「五十鞭。」馬洛里沉聲道,「十鞭是你闖進我家,十鞭是你弄壞電燈,十鞭是你喝我的酒,十鞭是你違背命令。」

馬洛里用長鞭鞭首拂過男人的肩胛骨,來到他的臀部,來回撫觸。

「最後十鞭取決於你的表現,」馬洛里語音低柔輕淺,「如果你表現得好,它就會是個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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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五十鞭。

馬洛里說到做到,他沒有留情,用的力道大的確實讓男人感覺到痛——

不,「疼痛」這個詞所能意味的太過淺薄,不足以形容在背上燃燒的火燄。

即便男人經常挨鞭子,也忍不住哼出幾聲。

這不是情趣,不是調情的手段,馬洛里真的在懲罰他。

馬洛里的手勁確實驚人,他是真正的戰士,他活過戰爭,看過地獄,他曾徒手扭斷人的脖子,也能眼也不眨地給人一槍。

他被俘虜過,遭遇最嚴酷的刑求,如奴隸般在地上爬行三個月,舉目無援,信仰崩盤,希望絕斷。

那是誰都難以想像的最糟境遇,他卻堅毅不移,無畏無懼,他渡過最黑暗的時日,最終單靠自己爬出敵營,成功逃生。

馬洛里是活過舊時代的人,你看見他,會看見一個時代的落幕。

那是一個必須逞兇鬥狠的時代,一個需要特殊紀律的時代,一個殺人永遠有正當理由的時代。

他從舊時代走出來,將搏命的兇狠妥善收在西裝的兩側口袋。

「二十八、二十九、」

男人一鞭一鞭地數,大聲報數,俐落短促的尾音像一粒粒彈珠打在牆上又反彈,在大理石地板上叮叮咚咚地敲盪。

他回頭來找馬洛里,從來不是毫無理由。

馬洛里持鞭的方式、使鞭的手勁,都與一般的支配者不同,他不是毫無目的性地鞭打他,也不打算完全滿足他受虐的慾望。

這是一個理性的責罰,既足以讓他受到警告,卻不至於造成任何永久性的傷害。

曾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回到部隊,爲旗下下士誤觸詭雷的錯誤連帶遭受軍法的處份。

疼痛換不回人命,卻能換心安,熱辣的鞭痕緩慢稀薄黃土翻騰的沙漠。

黃沙退去,某些畫面逐漸變得鮮明,硝煙漫過鼻息,忽然間,他聽見血液在血管裡奔騰流竄的聲音。

如果他夠誠實,就該承認自己真正渴望的東西。

不是疼痛,不是責罰,更不是安穩。

他渴望的是刺激,渴望的是戰場。

「三十八、三十九──」

喉嚨乾渴而沙啞的原因,不只是因爲他持續大聲報數,就像他回頭找馬洛里不只是為了尋求疼痛。

馬洛里能對他造成傷害,真正的肉體上的傷害。他能夠,卻從沒做過。

即使是被有意的引誘,不需負責的狎玩,真正掌鞭打向絕不順服的奴隸,馬洛里卻沒有哪怕一秒的失控,他的自制力高的驚人,他是天生的將領,天生的領導,天生的掌權者。

「四十。」

稍微放緩的喘息從身後傳來,男人從玻璃的倒影看見馬洛里撩起右側衣袖所現出的粗壯手臂,馬洛里從沒忘記鍛鍊,哪怕他已經久坐辦公桌,他的骨子裡淌過的每一滴血都是軍令之下的正義。

皮膚上的紅痕色澤逐漸轉深,馬洛里在第四十鞭時停下,疼痛讓男人的身體下意識緊縮,按摩棒被咬得更深,縮入甬道裡,浴室裡隱微的震動聲響微妙地降低了聲量。

馬洛里並不是第一次看見如此煽情的景象,軍旅與俘虜期間,他就見識過人類在掌握絕對權力時有多麼敗德,多麼殘酷。

正因見識過,所以他從不批判。

事實上,馬洛里不是從沒站在過那種位置,在國家名正言順賦予的權力之下,掌握絕對權力,只要一瞬的動心起念,就能剝奪一個人的尊嚴和生命。

可是,在那些時候,他的權力不是下屬與俘虜所賦予的;而所有的俘虜,都不是自願聽命。

與眼下毫不相同。

橄欖綠眸變得複雜,掩上比慾望更加深沉的目光。

「很好,好男孩。」馬洛里的嗓音低沉沙啞,半帶誘哄地許諾,「你喜歡這些,我保證你也會喜歡接下來的。」他放下鞭子,低聲道,「轉過來。」

男人依言轉身,雙手仍然背在身後,他透過眼睫微微仰望馬洛里,眼角上佻,藍眸裡折射的星光彷彿閃耀的鑽石,像臣服,又像挑釁,不似妥協,更似倨傲,每一個切面都出采的讓人失神。

「海妖賽蓮。」馬洛里的低喃如輕風,他捲起左側衣袖,將袖口固定在手肘處,馬洛里轉向洗手台,將清水拍打在自己臉上。

運動之後,清水顯得更加寒冷,馬洛里認為自己更清醒了一些(或者更不清醒,才會認為接下來發生的事比明日與外交部長的晨報更重要)。

他大概是醉了,即使他一口酒也沒喝。

「除了鞭子,我不會碰你,你也不能碰你自己。」馬洛里面無表情地說,水珠從他的頰側落入領口,他看起來就像冷血無情的官僚,將停頓著吊人胃口的沉默收放自如。

馬洛里停了一會,等著男人額側浮出汗液,男人顯然很興奮。

被馬洛里觀看的情境讓他興奮。

喜歡被觀賞。馬洛里暗自記下。

「你要靠你自己射出來。」馬洛里宣佈道,口氣就像派發給對方一起最高機密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男人的下體彈了一下,眸色轉深,呼吸變得急促,皮膚光亮的像灑了一層油。

喜歡官方用語。馬洛里在心裡又畫上一筆。

官員重新拾起鞭子,「從一報數。」他命令道,不等男人回話,長鞭再度揮下。

若與先前的四十鞭相比,此刻的力道更像小貓撓爪般令人心癢。

「一、」

男人的喘息聲變得更加粗重,長鞭不偏不倚地打上他右側的乳頭,鞭痕橫過他的下腹,比起懲罰,這鞭打更加煽情,性暗示的意味濃厚,而持鞭的那人卻像正要面對內政大臣的質詢般穿著得衣冠楚楚,又嚴肅又禁慾。

「二、」

第二鞭打上男人的左側乳頭,他倒吸一口氣,下身脹得更粗大,慾望長時間燃燒消耗了他的精神力,而意識到如上司的男人正在看他並沒有讓情況變得更好。

「三、」

長鞭再度回到右側乳頭,鞭打讓乳首微微下凹又挺起,硬得像石塊,他又喘了一口氣,忍不住向前挺了挺腰,他太渴望被撫慰,藍眸流轉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哀求,這舉動讓馬洛里的眼神更加深邃。

「四、」

男人感覺自己左側的乳頭硬到發痛,下體再度彈了一下,頂端淌出稀薄的濁液,如鑽石般能折射各種切面的藍眸如今一片渙散,像滿地碎落的玻璃,每一塊碎片都能映出馬洛里的身影。

「五、」

男人算準了時機往前挺,右側的乳頭又挨了一鞭,距離的縮短讓鞭笞的力道有了微妙的誤差,男人心滿意足地呻吟,眼眸半斂。

「六、」

輪到左側乳頭的撫慰,男人原想故技重施,卻聽到馬洛里一聲警告意味的輕咳,下鞭的力道巧妙地收闔,如貓爪般的撓養再度讓男人發出挫敗的低吟。

「七、」

右側的乳頭受到不夠勁的招待,男人渾沌的腦袋忽然有了一絲驚慌,十鞭正要結束,但這種力道根本無法讓他爬過顛峰,他討好地看向馬洛里,微微挺動腰腹,試圖誘引對方親自下海。

輕柔的樂音忽然從臥室傳來。

馬洛里停下手勢,看著男人,平心靜氣地說,「別動,如果你再違規,就連鞭子都沒有。」

馬洛里不待男人反應就走出浴室,他從床頭櫃撈起自己的手機,又再度踏回浴室,男人這次相當老實,微微靠在牆上喘息,雙手仍然後背,維持馬洛里離開浴室之前的動作。

馬洛里就在男人面前接聽手機。

「譚納,什麼事?」

馬洛里雖然在聽電話,視線卻直勾勾地注視著敞開身體的男人,他的目光依循先前鞭打的痕跡從男人右側的乳頭滑過下腹,停滯在脹紅的下身,男人忍不住又扭了下腰,濁液持續流淌而出。

『八、』

「查出來了?」馬洛里慢條斯理地問,目光從男人的下身移到男人左側乳頭,馬洛里的目光似乎比鞭痕更具威力,男人開始發出低低淺淺的呻吟,在半密閉的浴室裡清晰可聞。

『九、』

馬洛里收緊握著手機的指節,電話那頭似乎傳來參謀長遲疑的詢問,他面不改色地回答,「是晚風,我等會會再次檢查窗戶。」

他的目光回到男人右側乳頭,又對上男人渙散的藍眸,男人已經陷入高潮的邊緣,喘息加劇,馬洛里直盯著男人抽搐的下身,眼也不眨。

「剩下的事明天再說,你休息吧。」

馬洛里掛上電話,「譚納聽見你了,呻吟著等待高潮的你。」

馬洛里舉起長鞭,「報數!」他沉聲道,一鞭落下,啪的一聲打在男人顫抖的下體上。

「十啊啊啊——」

男人在意義上的第十鞭時,噴得到處都是,大量的精液濺在純黑的大理石地板,少部份白濁的體液噴在馬洛里的胸腹。

高潮過後,男人頓時腿軟,馬洛里上前一步,用堅實的臂膀撐住了他,沐浴後清爽的香氣盈滿鼻息,這或許是男人遇見馬洛里以來,彼此最近的距離。

馬洛里讓男人半靠在牆上,用乾淨的溼毛巾替男人擦拭身體,他給男人一件寬大的毛巾讓他圍著,然後從衣櫃裡翻出一套家居服扔給男人。

「你知道客房在哪吧?」馬洛里問。

「如果您這裏的格局不是每星期更換的話,當然。」男人彬彬有禮地回答。

「很好,」馬洛里面不改色,「我得去檢查那扇尚未關緊的窗戶。」

折騰了一晚上,馬洛里的生理時鐘依然準時,他在六點睜開雙眼,不顧脹痛的腦袋起身梳洗。

他穿戴整齊,踏出主臥室,餐廳飄出咖啡的香味,餐桌上放置一壺滴漏式咖啡,餐盤盛著沙拉與金黃色的蛋捲。

馬洛里腳步一頓,他轉身繞去客房,打開房門。

房裡空無一人,棉被疊得整齊,看不出有人睡過的痕跡。

馬洛里實在不明白那男人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他回到餐桌旁落座,插起一片美生菜送入口中,咀嚼完全後嚥下。

蛋捲和咖啡都是溫熱的,看來男人並未離開多久。

如果懷疑食物摻了什麼別的,未免顯得不夠大氣,倘若馬洛里不夠信任那個男人,當然不可能留宿對方。

馬洛里不再思考男人的動向,將思緒拉回兩小時後的例行晨報。

很快解決了早餐,馬洛里提起公事包,來到車庫,他打開副駕駛座,正要放下公事包,卻被坐在駕駛座上的人影嚇了一跳。

「長官,早安。」男人慵懶地笑道。

「你在這裡做什麼?」馬洛里定下心神,沉聲問道。

「應徵工作,」男人翹起一邊的唇角,「您說過,您那裡還有職缺吧?」

馬洛里仔細審視男人的肢體語言,半晌,他緩緩頷首,「我是說過,在一個多月前。」

他看向男人的目光陡然變得犀利,不容許一絲一毫的迴避。

「當時和我對話的人,是你嗎?」馬洛里意在言外地問。

男人似乎不受影響,唇角帶笑,藍眸閃爍,「這個答案會影響您的決定嗎?」

「實際上,」馬洛里關上副駕駛座車門,繞到後方,拉開後座車門,「不會。」

他坐進車裡,雙膝交疊,「請在九點以前到達聯合情報安全大樓。至於新工作,你必須通過探員的心理素質評估,」他停了一會,從後視鏡看向那雙璀璨藍眸,「你什麼時候能做?」

「今天,長官。」男人發動汽車,俐落打檔,駛出車庫後,迅速切入一般道路,「愈快愈好。」

【第一部/俱樂部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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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11.

信箱跳出圖示,顯示新信件進入。

是系統發來的。

馬洛里很快點擊進去瀏覽,這時間點的系統呈核,不過是些例常事項,但其中一項,他正在等。

馬洛里按照字母排序,依序打開各探員的評估報告,一頁一頁瀏覽。他的目光滑過射擊成績、肌力持久力與肌耐力,最後停在頁面底端。

『心理狀態評估:正常。』

『結論:此員各項測試已達標準,經評估可正式出勤。』

橄欖綠眸浮出思慮,他放下鋼筆,按下電話通訊,「曼尼潘妮,幫我請龐德進來。」

「長官,他已經等候在門口十分鐘了,我現在請他進去。」

「麻煩你。」馬洛里彬彬有禮地道謝。

堅實的木門被敲了兩聲,男人推門入內,大步走進辦公室。

他走路的姿態輕鬆,但不至於毫無規矩,男人幾步走到馬洛里桌前,揚起唇,低喚,「長官。」

「龐德先生,請坐。」馬洛里說。

這態度或許是生份了,如果根據他們過去的相處歲月,或者依據夜晚裡不可言說的荒唐行徑,馬洛里的表現都過於客氣。

鈷藍色的瞳眸噙著笑意,龐德在辦公桌前的沙發椅落座。

在馬洛里垂眸翻看資料,擬定開場白的空檔,龐德趁隙打量高懸牆上那幅揚帆的油畫,他細細看著油畫的筆觸,逕自想像帆船即將邁入狂風暴雨的未來。

若讓他來評論,他必然會警告船員當心,照海面遠方逐漸陰沉的天空,若沒有萬全準備,不久的將來,高聳的桅杆肯定會折損。

「很有趣?」

龐德回過神,對上長官評估的目光,他斂起唇角,客氣地說,「畫得不錯。」

「我不知道你有鑑賞畫作的能力。」

馬洛里落在龐德的目光滿是深思,「想必又是傳奇特工的另一項絕技。」

「略知一二,長官,」龐德的客氣恰到好處,「恰巧過去沒機會讓您知道。」

「希望未來可以多認識你一點,龐德。」

馬洛里意有所指地回答,接著將對話拉回正題,「我看了你的評估報告,非常完美。」

他盯著那雙鈷藍瞳眸,目光銳利如刃,「我是否該懷疑屬下的忠誠?」

「建議您最好不要。」

龐德迎上馬洛里的試探,「如果您非要藉此凸顯您與前任M的差別。」

一瞬間,房裡靜默無聲,只剩空調運轉的氣流聲響。

馬洛里很慢很慢地吐出一口長氣,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他一面懷疑一年多前那個總愛惹事生非的下屬是否真的回來了,一面感嘆這一年多的間隔已讓他們彼此陌生,凝視他的鈷藍瞳眸彷彿最輕薄的刀片,輕輕貼在馬洛里的心上,他既感覺涼冷又忌憚,又認為自己該有恃無恐。

畢竟,如果打算驅使貼在心上的刀刃,只有「謹慎」,遠遠不夠。

「你是在要求我信任你嗎?」馬洛里平靜地問。

「你看見報告了,那是我個人的實力。」龐德避重就輕地回答問題。

鷹派官僚的提問總是不只檯面上聽見的那一道,但口頭承諾從不足以令人信服,龐德一向樂於身體力行地實踐它。

「那麼,我靜觀其變。」馬洛里點選電腦畫面上的簽核紐,「軍情六處的資料庫仍保有你過去的資料,我會根據你未來的表現決定是否重新提升你作為○○級探員。」

他的目光從電腦螢幕移開,看向龐德,「現在,你有什麼問題嗎?」

「只有一個,長官。」

龐德平靜地問,「我什麼時候能出任務?」

●

玻璃杯緣輕輕敲擊,龐德瀟灑地從宴會主辦人身側走過,他手臂挽著的妙齡女郎款擺腰身,婀娜多姿的身態撩人性感。

他們繞進陽台,藉由窗簾遮擋室內透出暈黃燈光,唇齒之間的親吻在耳邊撩盪,煽情又親暱,纖長的手指隔著西裝,撫過特工健壯的腹肌,她輕輕往下探,暗示意味濃厚。

指節碰上皮帶瞬間,女人頓時軟下身來,龐德打橫抱起她,重新回到交誼廳。

「抱歉,蘭娜夫人似乎貧血了,我先送她回去。」龐德鎮定地對著主辦人交代,利德勳爵眉心一皺,懷疑地看著龐德,「我從沒聽過她有貧血的問題。」

「這是女性的通病。」龐德面不改色地回答,「爵爺可能難以體會。」

「這、」勳爵臉色一紅,「行了,你送她回房吧。」他揮了揮手,「小心點,龐德先生。」

「當然。」龐德略略示意後,抱著蘭娜夫人轉身走出交誼廳,他熟門熟路地走到302號房,龐德空出一隻手刷開房門,將夫人抱進去,他用腳抵上木門,輕輕一踢,讓門自動帶上,隨即安穩地將夫人抱上床。

他小心撩開她頸間的髮,避免長髮糾纏住她頸間的項墜,從而纏繞她的呼吸道。

蘭娜夫人睡得很沉,這番動作沒有驚擾她的睡眠。

龐德打開通訊器,連上線,軍需部門早已候在線上,「龐德,你要找的東西很小,它可能是一支筆、一個領帶夾,或是一顆電池。」軍需官高文(代號K)指示道。

這不是最高級別的任務,同時Q正被調派蘇黎世,尚未回國,軍需部門理所當然地換人配合龐德的行動。

龐德有條裡地搜尋整個房間,他打開梳妝台的抽屜,檢查蘭娜夫人的皮包,搜尋房內任何一切看起來尋常的東西,他花了十分鐘翻遍整個房間,卻沒有找到軍需部門指定的物品。

「不容易,是嗎?」高文低聲問。

龐德輕哼一聲,他半跪上床,撩開蘭娜夫人的秀髮,指掌捧著她頸間的項墜,龐德細細端詳半晌,食指輕按項墜頂端的旋鈕,喀咑一聲,盒蓋彈開,項墜中現出一個如姆指指甲般大小的隨身碟。

「找到了。」龐德說,他掏出手機,將隨身碟插入外接插孔,「我現在把資料傳送過去。」

「好。」

手機螢幕開始顯示上傳的進度百分比,隨身碟裡的資料不少,等待期間,高文忽然說道,「我還以為你會將女人搞上手後再完成工作。」

高文是第一次和過去的傳奇特工合作,傳聞中,龐德除了任務完成率赫赫有名外,風流韻事亦是不遑多讓,藉任務之便和女性的露水姻緣更是不在話下,他原以為要等上一段時間才會連上通訊,誰知龐德一進房就開始辦正事,效率高的驚人。

「上傳完成。」

藍眼特工低聲道,「現在,軍需部門的效率都這麼低落嗎?」

「呃,」莫名碰了釘子,高文不敢再隨意閒聊,他集中精神解析由龐德傳回來的資料,「檔案正確,恭喜任務結束。」

「替我排定下一班飛往倫敦的班機,資料用手機發給我。」龐德說完,不等高文的反應就切斷通訊。

他小心翼翼地將隨身碟放回項墜之中,蓋上闔蓋,將房內恢復成原狀,隨即離開蘭娜夫人的房間,整個行動花費不過三十分鐘,而交誼廳的宴會才正要開始。

龐德坐電梯抵達一樓,從門口搭計程車直奔戴高樂機場,五小時後,他就從希斯路機場入境英國。

龐德的行程匆匆,彷彿有誰拿著核彈在他身後追殺一般,他租了台汽車,直接開回倫敦市中心,在租車分店還車,再回聯合情報安全大樓報到。

馬洛里收到消息時,正在和內政大臣開會,與會空檔,譚納用簡訊通知他龐德的回歸,參謀長顯然也對藍眼特工的高效率表示驚奇,更別提此次龐德的任務幾乎沒有收到任何邦交國的投訴──馬洛里衷心希望是「沒有」,而非「尚未」。

如果龐德是要證明他的確有能力升任○○特工的職缺,心態也未免顯得過於躁進。

當然,不可否認這次的任務級別比龐德過往的任務都要簡單,是以龐德盡早回來報到,或許也不太令人驚異。

馬洛里心裡明白,○○特工的位置,總有一天是要還給龐德的,只在於身份轉換發生在什麼時間點上。

結束會議後,馬洛里回到辦公室接見龐德,審閱他遞上的報告。

龐德的報告完美無缺,用字精簡,條列分明,他不只把任務完成得迅速而確實,就連任務報告都完美的能當樣本展示。

馬洛里闔上報告,端詳藍眼特工,龐德的神態有些漠然,彷彿馬洛里手中的報告和他毫無關聯。

「做得很好,手邊暫時沒有你的事了。」

「多謝稱讚,長官。」龐德微微頷首,正要轉身離去,「等等,」

馬洛里叫住了他,「龐德,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他問,同時仔細打量藍眼特工的任何反應。

「沒有,長官。」龐德平靜地回答,「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沒事了。」馬洛里微微點頭,對如此聽話的特工感到不太習慣,他目送龐德離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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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燈光並未開得透亮,朦朧暗黃的影子落在沙發的邊緣,男人沒有費事使用玻璃杯,僅只以唇就口,飲下「皇家絲路」,蘇格蘭調和威士忌暗藏的果香迴盪在舌根處,一時間,眼前竟浮現沙漠中那條充滿異國風情的商道。

若是往日,他沒那麼快喝醉。

男人低哼一聲,或者說,他從沒那麼清醒過。

清楚地能分辨現實與幻想的不同,清醒地能看見現實的醜陋。

如果讓馬洛里知道,他匆匆回國,不過是為了縮在家裡沙發的角落喝酒,男人會不會氣頭一來就撤銷他的職位?

酒精促使血管擴張,龐德感覺到體溫升高,身體正向外散發熱量,冷風拂過他握著酒瓶的指尖,他沒感覺冷,但指尖確實冷。

配給的公寓又還給他了。

龐德的視線落在未拆塑膠膜的木椅左側,矮桌上還擱著半張舊照片。

倘若把身外之物都扔了一了百了,也沒什麼不好。

他垂眸凝視照片邊緣的焦痕,想的卻是某間溫暖的起居室,暈黃燈光,古典沙發,高級蘇格蘭威士忌。

房裡充斥著人味,透出長年居住的生活痕跡。

古典,嚴謹,自律。

龐德不是為了這些去的,但不可否認,他得到意料之外的收穫。

無論如何,和馬洛里打交道,對他而言,只有益處,沒有害處。

『你是在要求我信任你嗎?』

龐德又喝了一口酒,熱氣從下腹竄過胸膛。

他沒有要求,但他確實希望。

他在那女人手下太久,恣意妄為慣了;馬洛里隨後上任,他沒有在馬洛里手下待過太長的時間,但他的確對馬洛里的行事有些概念。

即便被世故的官僚皮相完好掩飾,馬洛里身上還保有太過堅硬的東西,那體現在公廳會上的挺身維護,體現在擔起墨西哥事件的責任,體現在軍情六處解散前穩定人心的演講,體現在希德布蘭德舊書店裡備槍的熟練。

這些,都不是出身官僚體系的男人能做到的事。

而當時,這個出身軍旅的男人確實信任他。

龐德喝光了最後一口酒,將酒瓶擱上矮桌。

時過境遷,信任不再,馬洛里打量他的目光裡,充斥最多的是懷疑,是試探,是謹慎評估之後的允諾。

但是,他信任馬洛里。

所以,他才會重新回到馬洛里的麾下,等他調派。

信任依存的對象倒反過來,但踏實感忽然浮現。

他的長官堅毅正直,如船錨,能穩固航行在暴風雨中的船隻,安定人心,尋覓前進的方向。

龐德褪下吊帶,抽起槍,他考慮了一會,抽身到酒櫃裡又拿一瓶皇家絲路。他睇著瓶上的標籤,唇角微揚。

當作來訪的伴手禮,還不至於失了禮數。

○

「確定嗎?」

「再清楚不過。」

聞言,馬洛里看著神色平穩的軍需官,低聲問,「那在倫敦這個?」

「我們比對了血型、指紋、齒膜、瞳孔,還有他的舊槍傷。他是龐德沒錯。」Q肯定地說。

「你現在是要告訴我,世界上有兩個龐德?」

「不是,長官。我只是說,智慧血液有兩筆紀錄。」

「你有答案了嗎?」馬洛里盯著年輕軍需官眼窩下方疲憊的凹痕,看來飛機的確對他造成不少精神上的壓力,馬洛里不打算為難下屬,但他需要盡快知道答案。

「只是推測。」Q保守地回答,「不久,我們就會知道答案。」

「好。」馬洛里輕輕頷首,表示這話題就此打住。

「譚納說,你找到那兩輛車主的資料。」

「它們都是贓車,駕駛人是國際傭兵,背景資料已寄到您的信箱。目前可推測,它們都與先前襲擊漢堡的恐怖份子有關。」

「襲擊漢堡,那表示,」馬洛里停下話,垂眸看著螢幕上的傭兵照片,他將畫面往下拉,拉了一長串犯罪事蹟才到畫面底端。

派遣如此惡名昭彰的匪徒襲擊馬洛里,是否過於大費周章?

或者,敵方有什麼盤算,但他們沒察覺?

如果他們與襲擊漢堡的恐怖份子是同路人,那就表示,這起襲擊和惡魔黨有關,甚至可能出於布落費本人的授意。

但是,殺掉馬洛里對布洛費而言有何好處?

布洛費的目標應該是龐德,本應是龐德,矛頭何時轉到馬洛里身上?

「長官?」

「沒事,」馬洛里擺了擺手,「繼續。」

「線索到這裡就斷了,我正要往下追查,他們的紀錄忽然被刪除得乾乾淨淨。」

背著從落地窗外透進的陽光,Q的臉顯得格外陰鬱。

「但你會找出來吧。」

「當然,長官。」Q平靜地說。

馬洛里正要勉勵幾句,忽然間,他身前的電腦響起一陣恐怖的笑聲,Q隔著辦公桌探過頭去,馬洛里的螢幕周圍一片黑暗,一張小丑的臉佔據了整個螢幕,小丑咧開唇角的弧度大的不像人類所能做到,艷紅的鼻子隨著笑聲四處晃蕩,Q分神瞥向馬洛里,看見長官滿臉鐵青。

「Q!」

「是的,長官。」

回答的同時,年輕軍需官已將馬洛里的筆電轉了半圈面向自己,他十指飛快地敲擊鍵盤,不過一分鐘,那淒厲的笑聲已被靜音,馬洛裡的電腦桌面回覆往昔,只除了一個額外跳出的視窗。

Q正要強制結束此視窗的運作程式,視窗裡忽然開始播放一段錄像。

爵士音樂搭著老黑人沙啞的聲音緩慢流瀉,寬厚的指掌搭在方向盤上,透過前擋風玻璃可看見前方汽車車流龐大,車輛之間保持一定間距,但每輛車的車速都很高。

末了,指掌打了方向盤,畫面前進到車流之中,穩穩跟著墨黑色賓士,駕駛操盤的架式明確而篤定,他的目的非常明顯,他幾度變換車道,靠近賓士車。

馬洛里清楚聽見畫面後方傳來的槍響,那顯然來自駕駛後座的槍手。

賓士車的後擋風玻璃一片淺褐,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錄像裡的人)顯然都清楚坐在後座的人是誰。

馬洛里對錄像的劇情療如指掌,他耐著心思,等畫面終結在火光之中。

最後一幕,畫面裡的熊熊烈火忽然轉為一片慘白,視窗跳出一行字。

來找我。

那字彷彿剛寫完不久,字尾緩緩淌下液滴,顏色鮮紅如血,冷漠如冰。

「Q,這是從哪裡發來的?」馬洛里沉聲問。

Q正快速敲擊鍵盤,「發訊的基地台多次跳轉,經過反偵測,電腦將回溯基地台的定位──看,」軍需官一一唸出地點,「奧爾圖斯、蘇黎世、開普敦、東京──漢堡。」

Q抬起頭,「長官,在漢堡。」

馬洛里輕輕嘆出一口氣,他們才說到漢堡。

「Q,請準備汽車、手槍和該死的出任務需要的所有裝備,然後,叫龐德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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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查令十字路上,一家會員制的酒吧角落,男人桌前已經擺著三個空酒杯。

手機響鈴時,龐德剛喝下第四杯蘇格蘭威士忌,急促磅礴的四連音隨著機殼震動彷彿敲在心坎上,他順手掏出胸前的手機,按掉簡訊鈴響,亮白的螢幕滑出一行訊息。

『想我嗎?』

沒有署名,沒有來電顯示,彷彿愚人節的惡劣玩笑,來自某人拙劣的幽默感。

龐德握著機殼的指節悄然收緊,他握了一陣又放開,將手機蓋在桌上,螢幕朝下,掩住發亮的白光。

「先生,您的酒。」玻璃杯輕巧地叩在木桌上,杯緣的白沫輕輕晃動,侍應生退下後,龐德單手勾住杯耳,將玻璃杯拖至自己眼前,杯子在木桌上留下一道水痕。

他以指沾水,在桌面書寫刻在心頭的名字,一個、二個、三個,他執起酒杯,喝上一大口,酒液溢出他的唇,淌過下巴,他用手背隨意抹了抹嘴,垂眼再看,桌面的水痕已不成字,他揩了杯壁上的水珠,微濕的指節點在桌面,順著闕漏細細描繪,補齊斷落的筆畫。

窗外陰雨綿綿。

蓋著螢幕的手機忽然瘋狂震動,磅礡的四連音竟不敵機殼與木桌碰撞的聲響,龐德漠然地睇著它,直到震動停歇,他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撈過手機。

顯而易見,翻過螢幕之前,你永遠不知道等待你的是什麼。

『外務,致電幕僚長。』

「外務」是國外任務的簡稱,龐德站起身準備結帳,他不經意回頭,木桌上的水痕已了無痕跡。

逝者已矣。

他走出餐廳,打電話給譚納,接獲一道任務,五小時後,他坐上漢莎航空的班機,在吵鬧的經濟艙裡按鈴要求空姐送上紅酒。

『如果這趟任務你表現不錯──注意,是以我的標準,你就能晉升○○級特工。』

M的承諾彷彿是變相的示好,恰到好處地緩解前一次兩人言詞間的劍拔弩張,這一次任務背後操盤的組織,他們都心裡有數,檯面上低等的任務級別不過是障眼法,其中的兇險無能評估,這是○○級特工才能接下的任務。

馬洛里讓龐德去,是他的體貼。

冰冷的水珠淌下玻璃瓶,龐德透過紅酒看見自己握著瓶身的掌紋,臨走前,他讓馬洛里多注意布隆維斯特的安全,M銳利的眼神彷彿能穿過他的腦門,似乎想看清他腦子裡轉的念頭。

還沒,時機未到,他會解釋的,但不是現在。

盯著他腦門的銳利視線在評估情勢後收回,馬洛里揮了揮手,暫且放過他。

龐德推門出去時,曾下意識地回頭望去,他的長官已然伏案批閱公文,沒再留心下屬的反常。

龐德打開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盯著晃蕩的酒面。

分別一年多,這男人竟驚人地懂他,懂他的執念,懂他的作為,懂他需要的空間和時間。

或許在這兩年,龐德做過最對的事,就是回頭來找馬洛里。

○

攤在桌面上的筆跡鑑識報告用詞既謹慎又隱晦,沒有確切保證什麼,又足夠暗示了送測者的揣測,在情報系統打滾這麼多年,馬洛里清楚如何略過似是而非的用字,只看專業數據的百分比。

三十三啪的重合率,顯然不能作為指證的證據。

但馬洛里並非要上庭提告,無須為誰辯護,他要的只是真相。

手機響了起來,來自一條經過加密的線路,自從布落費影射他的電話不安全後,Q支部已重新設計加密程序,馬洛里的電話更是經過三重加密才能解碼。

「邁可羅夫特,日安。」

『加雷斯,你看到報告了吧。』

「有事嗎?」馬洛里不答反問,他毫不意外隔壁單位收集情報的速度,自從軍情系統合併為聯合情報安全部門,情資互通有無的管道簡便得多。

『我們會處理麥斯,建議你最好多放點心思在布洛費身上。』

「他們的確是同一人?」

『沒有更好的答案。』

馬洛里尋思一會,轉而問道,「『我們』?」他停了一下,回憶對方的兄弟位在何處,「塞爾維亞不容易生存。」

『不勞費心。』邁可羅夫特的彬彬有禮彷彿優雅的黃金蟒,似乎正好整以暇地等待獵物的自投羅網。

十分鐘過去,馬洛里和對方達成了幾項共識,收線之前,邁可羅夫特意味深長地留下一句話,『你的特工,不簡單。』

馬洛里眉一挑,面不改色地回答,「多謝稱讚。」

龐德坐在愛麗舍酒店二樓的吧台邊,指節拂過酒單上的文字,「柏恩丘,或夜丘?」服務生問。

「亞力士甘寶的普里尼,二○○八年,如何?」塗著鮮紅指甲油的長指輕巧闔上龐德的酒單,點了一瓶沒有出現在酒單上的蒙哈謝白酒,選的是極好的年份。

「為何不?」龐德從善如流,服務生替兩人斟了半杯,牛油色的白酒略帶花香,龐德用酒杯輕輕碰撞美女的酒杯。

「敬美人,敬好酒。」

黑髮美人很健談,性格又爽朗,他們針對德語與英語的優美詩詞唇槍舌戰一番,菲麗歐娜言詞犀利,言談間卻不失俏皮幽默,她身材窈窕,聰穎機智,是龐德過去會喜歡的類型。

當話題來到兩人都有研究的西洋棋時,一見如故所衍生的曖昧感再也掩藏不住,菲麗歐娜眼睫輕斂,微微顫動,指腹摩娑著酒杯的模樣格外性感。

龐德輕扯唇角,他當然看得出這代表什麼。

他向服務生遞出黑卡,說道,「一起結。」

結帳後,龐德站起身,紳士地橫出手臂,朝菲麗歐娜微微躬身,「女士優先。」

菲麗歐娜輕輕一笑,頓時風情萬種,她搭上龐德的手臂,在龐德耳旁低聲報出自己的房號,讓龐德帶她回房。

來到七○七號房門口,菲麗歐娜刷開房門,在門框中輕巧旋身,手臂橫搭在門框上,輕聲問,「想進來喝杯茶嗎?」

龐德扯唇淡笑,輕輕搖頭,「我喝得夠多了,」他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狀似困擾地說,「不敢勞煩史東小姐抬我回房。」

聞言,菲麗歐娜臉上閃過一瞬的失望,下一刻,她掩藏起不得體的表情,有風度地回答,「龐德先生,最好趁你還記得路時回房去。」

「晚安,史東小姐,和你聊天很愉快。」

「晚安,龐德先生,下次再會。」

回到自己的房間,龐德洗了冷水澡,避免酒意擴散到四肢百骸,影響任務的進行。

洗完澡後,他換上休閒服,用筆電工作一小段時間,並向幕僚長例行匯報進度,剛到漢堡的第一日,他已勘查過地形,明日將會接近目標所在的位置進行探索。

工作結束,已接近晚間十點。

龐德趴上床,看著握在手中的電話,他的指腹輕輕撫過螢幕,滑到聯絡資訊的頁面,他盯著那稱呼好一會,呼出一口氣,指腹一點,電話隨即接通。

同一時刻,馬洛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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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我是龐德,有發生什麼異常嗎?」他單手將手機貼在耳邊,仰躺在床,盯著天花板問。

『沒有。』彼端簡短地回答,『你的同事很盡責。』

「他也只有這點長處。」

龐德的刻薄惹來對方的輕笑,生氣盎然的聲調與當初緊急送醫的瀕死狀態截然不同,龐德垂下眼,不帶情緒地道,「抱歉,還需要一點時間。」

『別在意,我躺了五個月,正需要劇烈運動平衡身體機能。』

「粗活留給○○九幹吧,派他看門總是有用的。」

『他已經知道我不是你了。』

「他很快會接到M的指令。」龐德簡單地交代,他相信他的長官在細節處也會務求萬無一失。

『你這是公器私用,浪費大英帝國的納稅錢。』

「我們生活在妥協和利益交換的世界。」龐德面無表情,將愛國心說得毫不可取。

對方又笑了一聲,卻忽然倒抽一口氣,抑著呻吟的喘息輕輕淺淺地搔過聽者的心。

「早點睡,」龐德說,「別浪費○○九的好意。」

『等等,』對方喚住正要掛線的龐德,喘過一口氣,輕聲交代,『詹姆,萬事小心。』

龐德一頓,說道,「晚安,麥可。」

馬洛里瞧過來電顯示,才按下手機的接聽鍵,左手調暗床頭燈,「譚納,什麼事?」

『長官,○○七已抵達漢堡,明日正式行動。』

「讓他低調一些,」馬洛里坐上床,靠抵床頭櫃,雙目半避,似乎在休息,又像在沉思,「譚納,你加派人手去蘇黎世支援○○九。」

參謀長一頓,小心翼翼地詢問,『長官,這將列入第幾號行動的人力支援?』

——還是,不列入紀錄?

馬洛里略略思索,不久就做出決定。「三十七號,就和龐德這個併成同一案吧。」

『是的,長官。』

○

龐德透過咖啡廳的玻璃窗,盯著對面的高樓大廈,陽光將各扇窗面反射成白鏡,愈接近中午,室外的氣溫越高,當熟悉的人影走出大廈門口,龐德隨即站起身,在桌面擱下一口也沒喝的咖啡,走出店門。

手上捧著前晚預定的粉紅玫瑰花束,龐德走進大廈,他單手摘下臉上的墨鏡,朝警衛笑出一口白牙,「我女朋友住在十六樓,我們昨天吵架了,我是來賠罪的。」

「是嗎?我不記得史東小姐有男朋友。」警衛懷疑地看他一眼,照慣例要撥內線。

「等等,」龐德按住他的手,「她正在氣頭上,一定會否認,」他燦爛的笑容褪了些許顏色,頓時顯得憂鬱而真摯。

「說實話,你認為女人為什麼想那麼早結婚?我賺的還不夠買她想要的蒂芬妮。」他落寞一笑,將玫瑰花束遞給警衛。「等她下樓,你把這束花交給她。」

那束粉紅玫瑰在黑臉警衛手裡,看起來那麼不合適,龐德留戀地撫過著嬌豔的玫瑰花瓣,忽然悶哼一聲,將指頭放進嘴裡吸吮,他對上警衛的眼神,扯出苦澀的笑容。

「這、」警衛原先的懷疑已轉為萬分困擾,他捧著花束看起來格外彆扭,「還是——」

「當我沒來過,」龐德輕嘆,「我們不適合。」

「嘿,先生!」

警衛猛地拉住轉身的龐德,將花束塞回男人懷裡,「女人這種生物是要端在心上哄,」他看著龐德,嚴肅的黑臉忽然有些猙獰,「史東小姐是個好人,你不能輕辱她。」

龐德拍拍警衛露在衣袖外的粗壯手臂,露出感激的笑容,「我會轉告她這句話。」

黑臉的警衛侷促地轉開視線,他陪龐德等電梯,當電梯抵達一樓,他一手擋著電梯門,探進身子,用電子釦感應觸控盤,觸控盤發出嗶一聲,警衛隨即按下十六樓的按鍵。

「幸運的小夥子,快上去吧。」

「謝謝,」龐德小心地捧著花束踏入電梯,他對著鏡子拉整自己的領帶,朝警衛輕輕點頭。電梯門緩緩闔上,觸控盤上的數字逐步遞增,往十六樓升去。

時間接近中午,星期一是上班日,沒有幾位住戶在此時搭電梯,龐德順利抵達十六樓,踏出電梯,他隨手將花束擱在菲麗歐娜門前,便打開安全門,從安全梯爬上十七樓。

順著Q指示的位置,龐德來到緊閉的大門前,他按下門鈴,側身避過窺探孔,等待房內的住客開門。

他等了一分鐘,房內毫無反應,龐德心覺有異,又連按幾次門鈴,右手悄悄摸上腰後的華特PPK,他背抵靠在門上,輕輕壓下門把。

門竟未上鎖,一壓即開。

龐德側身貼著牆壁,腳尖輕輕踢開大門。

門內依舊毫無動靜。

龐德拔出手槍,用力踹開大門,氣勢凶狠地描準房內的任何目標。

出乎意料的,房內所有的物品都被搬空,刷得蒼白的牆壁貼著一小塊記事用軟木板,一把匕首垂直釘在軟木板上,刀尖戳過一張白紙,紙條隨窗外的冷風烈烈飄蕩。

龐德緊握著槍,謹慎地踏入房中,他走到牆前,隨手撕下紙條,凝神細看。

紙條上只有三個阿拉伯數字。

707

這是菲麗歐娜在愛麗舍酒店的房號!

龐德心覺不對,立刻用手機撥通愛麗舍酒店,電話很快被櫃檯人員接起,龐德客氣地說,「請問昨晚住宿於七○七號房的房客退房了嗎?」

「您好,此位房客已於今日上午退房,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這話是可信的,畢竟龐德的確親眼看見菲麗歐娜在早晨十點走出這棟大廈,他壓下心頭的不安感,客氣地說,「不好意思,我是她的朋友,昨天晚上在她房裡落下一條項鍊,大概放在浴室的梳妝台上,能請你幫我找找看嗎?」

他隨口胡謅,同時快步離開房間,跑下安全梯,「這條項鍊是家父的遺物,對我很重要。」

「好的,我會請清潔人員留意,還有什麼能為您服務嗎?」

「能現在去幫我看看嗎?」龐德堅持道,「我怕她沒注意有條項鍊擱在浴室裡。」

櫃檯那頭傳來窸窣低語,不久,服務人員說,「現在已派清潔人員前往七○七號房,若有發現任何物品皆會回報給您,請問您怎麼稱呼?」

「龐德,詹姆士‧龐德。」

「請問打這支電話可以嗎?」

「是。」

「好的,還請您稍後。」

龐德匆忙地抵達一樓,顧不得和警衛致意,他衝出大門,招手攔下計程車,「愛麗舍酒店,快!」

龐德在計程車上就接到了電話,櫃檯人員哆嗦地回報,「您好,先生,這裡、是愛麗舍酒店,」她輕喘一口氣,「清潔、人員並未、並未發現、您所說的、項、項鍊,很、很高興為您服務。」不等龐德回覆,她就掛斷了電話。

一定出事了!

「還要多久?」他從後座向前探身,視線掃過擋風玻璃前的司機名牌,「雷奧,好獅子,我趕時間!」

「快到了,先生!」

「五分鐘之內到,我付你雙倍價和交通罰款!」

「沒問題,先生!」

雷奧加快油門,右轉切進小路,這是逆向單行道,幸而此刻並非上下班的尖峰時期,雷奧閃過幾台車(附贈好幾聲兇狠的喇叭),一連闖過三個紅燈,驚險地與一輛卡車擦車而過,停在愛麗舍酒店門前,將十分鐘的路程硬是縮成了三分鐘。

龐德隨手掏出幾張大鈔丟給雷奧,迅速跳下車,推開想攔阻他的門房,他氣勢洶洶地走向櫃台,目光掃過神色惶然不安的幾位接待人員,劈頭就問,「我是剛剛打電話找項鍊的客人,是誰接的電話?」

「是我,」有著一雙美麗藍眼的女孩勇敢地走出櫃檯,她扭著雙手微微發顫,龐德掃過她的名牌,盡可能放柔語氣,「艾美莉。勇敢者,好名字。」他走到她身前,低聲問,「發生什麼事?」

艾美莉驚慌地看著他,那雙漂亮的藍眸懸著淚光,卻堅強地沒有落下,她回頭去看櫃檯,其他服務人員全盯著她看,那似乎讓她更緊張,她輕輕搖頭,垂下頭說,「我不知道。」

「艾美莉,」龐德深吸一口氣,雙手握著她的肩膀要求,「帶我去看。」

艾美利凝視著他,猶豫了好一會,龐德又說,「艾美莉,她是我的朋友,我有權知道發生什麼事。」

或許龐德說話的口氣太篤定,看起來能承擔責任,艾美莉在堅定的藍眸裡敗下陣來,她移開視線,回頭去看櫃台人員,看起來是經理的中年男人對她輕輕點頭,她收回視線,低聲說,「跟我來。」

在艾美莉的領路下,他們坐上電梯,來到七○七號房前,房門大開,幾位清潔人員圍在門前低聲討論,她們一察覺跟在艾美莉身後的龐德,便全部退開,龐德快步超過艾美莉,踏入七○七號房。

即使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龐德,也忍不住變了臉色。

他臉色蒼白,收緊拳頭,咬緊牙根,「野狼。」齒縫間蹦出的語音卻輕的只說給自己聽。

菲麗歐娜被倒吊在半空中,頸側與左右大腿各有一道傷口,大量的血痕從傷口流過全身,深色地毯上有一大片汙漬,這三道傷口精準地切開她的動脈,死因是失血過多。

和瑪德琳一樣。

龐德深吸一口氣,半蹲下身,從菲麗歐娜自然垂下的雙手上取下金黃色的戒指。

指環上雕刻著八爪章魚。

龐德將戒指收入口袋,拿出手機對著菲麗歐娜的屍體前後拍了幾張照,吊掛她繩索的另一端固定在重達一百五十公斤的保險櫃把手上,繩索繞過穿衣架、水晶吊燈與吊掛窗簾的橫軸,巧妙利用槓桿原理,將菲麗歐娜掉上半空之中。

種種手法都和和瑪德琳一模一樣。

龐德走出七○七號房,艾美莉縮在門口左側,臉色蒼白如雪,一看龐德終於出來,表情像看見救星,精神提振了許多,「龐德先生。」她叫了一聲,又沉默。

「立刻報警,」龐德臉色嚴肅,「盡可能不要提到我的名字。」

「可是、先生、您想──」艾美莉結結巴巴地說,屍體離她不遠,她很難鎮定如常,但她顯然從龐德的臉色察覺了什麼,她心神一顫,「您想,自己──」

「好女孩,」龐德輕吻她的額頭,「如果警察真的問起你,你就說,我一進房就嚇得退出,沒動房裡的東西。」

「好,」艾美莉乖巧地點頭,知道龐德的來訪不可能被隱瞞,她有極大的機率會被追問龐德的行蹤,可是龐德的擔憂那麼明顯,不像是裝的,她想相信他。

最重要的是,她的確不知道龐德進房做了什麼,不算作偽證。

她只要說實話,今日的夢魘就能盡早結束。

龐德捨棄了電梯,從安全梯下樓,他掏出手機,將菲麗歐娜的圖片傳給Q,並撥通電話。

「Q,是我,我們來晚一步。幫我調愛麗舍酒店今天早上十點到十二點之間的監視器畫面,過濾來過七樓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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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龐德重新回到星辰大廈,黑臉警衛擔憂地看著他,龐德也不隱瞞,直說,「菲麗歐娜過世了,是謀殺。我來整理她的遺物。」

「怎、怎麼會?」

警衛踉踉蹌蹌地搖晃好半晌,雙腳彷彿無法再支撐他的體重般頹然地往後跌坐在椅子上,他雙手掩住臉,不停自喃,「她是那麼好、那麼好的人,怎麼可能——」

龐德抿了抿唇,堅毅而肅穆的唇線緩緩嘆出沉重的鼻息,他輕拍警衛的肩,安慰道,「她會慶幸有你這樣的朋友。」

語畢,龐德不再多說,他越過失神的警衛,按下電梯,電梯抵達一樓時,他用從菲麗歐娜身上摸來的感應釦感應觸控盤,一路坐上十六樓,再經安全梯往上爬一層,十七樓的金屬製大門仍舊敞開,與他離開時同樣模樣。

龐德踏入房內,四處搜尋對方留下的蛛絲馬跡,他撿了幾根掉落的毛髮,拍下地板上拖曳重物的痕跡,最後回到軟木板前。

他掏出手套戴上,拔下釘得死緊的匕首,放入證物袋,收進口袋中。

龐德回到十六樓,用鑰匙打開菲麗歐娜的住處,他小心翼翼地脫鞋,將皮鞋留在玄關。

龐德有條裡地翻閱她的私人物品,眼角邊忽然瞥過什麼,龐德有所感悟地回身,盯著角落的電話,他走近蟄伏於陰暗處的銀灰電話座機,盯著面盤思考,接著他伸出食指,按下聽取留言的按鈕,錄音設備頓時啟動。

沒有未讀留言,它從最後一則留言開始播放。

嗶──

『A13,十四日早上十點半回到愛麗舍酒店。』

嗶──

『A13,照片已寄到你的信箱。』

嗶──

『您好,這裡是愛麗舍酒店,已確認您的訂房紀錄,入住日期為五月十三日,停留一晚,靜候您的光臨。』

嗶──

『所有留言已被讀取,如要重聽,請按一;如不需要,請按二。』

『未能辨識您的按鍵,如要重聽,請按一;如不需要,請按二。』

『未能辨識您的按鍵,謝謝您的使用。』

嗶──

龐德重按留言鍵,電話答錄機再度重新播放留言。

嗶──

『A13,十四日早上十點半回到愛麗舍酒店。』

嗶──

『A13,照片已寄到你的信箱。』

嗶──

『您好,這裡是愛麗舍酒店,已確認您的訂房紀錄,入住日期為五月十三日,停留一晚──』這是艾美莉的聲音,龐德不耐煩地切斷,轉跳下一則留言。

嗶──

『所有留言已被讀取,如要重聽,請按一;如不需要,請按二。』

二,不需要。

龐德關掉錄音筆,將小巧的錄音設備收入衣袋,他在書房找到菲麗歐娜的私人電腦,他打開電腦,開機密碼欄頓時跳出。

龐德用Q給他的連接頭,一端插入電腦,一端出插入手機,並撥通電話。

「Q,幫我破解這台電腦。」

『龐德,長官已經接獲漢堡市警局向上層抗議的消息,』軍需官此刻的脾氣有些差,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我會解釋的,」龐德隨口安撫道,「出入酒店的名單,你查到了嗎?」

『我過濾服務生與停留時間過短的客人,有幾位嫌疑犯,他們的住宿資料已經發到你的信箱。』

「謝了,Q,這台電腦──」

『在你廢話的時候,我已經完成工作了。』

什麼?

龐德回頭去看,螢幕上的滑鼠正自行移動,並將硬碟的資料傳到某個網路空間,上傳的進度條已顯示百分之百,一張張照片在桌面自動打開。

金髮的龐德。

游泳的龐德。

喝酒的龐德。

抽菸的龐德。

打鬥的龐德。

全部都是龐德。

『你的魅力不減當年。」Q涼薄地說,完全忽略每一張照片的龐德,頭上都有個紅色靶心。

直接忽略Q的諷刺,龐德習慣性地交待,「Q,我傳送兩段錄音檔,幫我分析說話者的背景音。」

龐德將菲麗歐娜的電腦關機,抹去自己來到的痕跡,在等待Q的結果期間,他用手機翻閱信箱,閱讀三位嫌疑人的背景資料。

住宿資料並無照片,但Q很貼心地將攝像頭拍攝的影像附在住客資料旁,以便對照。

三位嫌疑犯都是男性,兩名白人,一名黑人,全穿著西裝筆挺,他們同為七樓的住客,同樣於十四日早晨準備退房。

愛麗舍酒店已經不能回去,龐德稍晚在漢堡的第二個落角處接到Q的來電。

『風聲與海浪,離岸邊不遠,考慮來回愛麗舍酒店所需的時間,你可以往──』Q報出一串地名,每個地點都臨近港口或河邊。

「謝謝你,Q。最後一件事,幫我找一個人,慣用右手使刀,刀法俐落,有前科,有假釋出獄的記錄。」

『你限定的範圍可真小。』

「不介意我再幫你縮小一點,他是三位嫌疑犯之一。」

『還有其他限制條件嗎?』Q的語音更涼了。

「你剛剛才聽過他的聲音。」龐德淡漠地說,即使查到他的身份,也只是在這場局裡邁出第一步。

龐德此話一出,彼端的Q頓時嗅到些許不對的氣息,軍需官不經意地問,『他是誰?』

龐德一頓,似乎沒預料會聽見如此直白的問句,像他從沒做好準備回答這個問題,他很慢很慢地吐息。

「『野狼』。」

他的發音與咬字都有些重,彷彿正克制自己不要將這個字眼狠狠摔到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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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初見@uid_876

16.

龐德取出證物袋中的匕首,放在Q支部出品的小型分析檢驗台上,細微的雷射光束開始掃描座檯上的物品與人體殘留的皮屑,儀器比對了內建的小型資料庫,初步檢測,並未找到符合的人選。

龐德並不氣餒,早年他曾駭過一次軍情六處的犯罪組織與聯合情報安全資料庫,同樣未曾找到嫌疑人選,他將匕首重新收入證物袋,拿出遺留在現廠的毛髮簡單的取樣,將DNA的數據回傳給Q。

微黯的藍光從未拉整的窗簾縫隙透了進來,龐德坐在床邊檢查自己的配槍,他拆開槍枝,上油,又重新組裝,放入子彈,等待的時間彷彿拖著慢悠悠步伐的老人,漫步前進時,還會折回幾步留連。

等得不耐煩了,龐德站起身走進浴室,他站在洗手檯前,彎下腰,打開水龍頭,他攤開雙手掌心,打算盛水洗臉。

他等了一會,沒有等到水。

這飯店是怎麼回事?

龐德凝起眉,正要咒罵,溫和的語調從右側飄來。

「停水了。」

龐德愣了一下,他扭頭去看,瑪德琳穿著一襲白衣坐在窗邊,雪紡的材質輕輕飄盪,她的神情有些孤高,又有些寂寞,「詹姆士,停水了。」

龐德一下午的疲乏隨著累積的火氣一同上來,「這裡是希爾頓飯店,停水總會公告吧?」

「上星期電視不是有播嗎?會停水一周,」瑪德琳輕輕淺淺地說,「供水的水管受到破壞,他們還在搶救。」

「上星期?」龐德一征,今天是五月、五月十四,那上星期就是五月七日。

那時候,他在──

「你忘記了。」瑪德琳從窗邊下來,龐德沉默地看著她走近他的身側,瑪德琳捧起他的臉,輕輕靠上,「你又忘記了,你從沒記得過。」

「不,我只是──」龐德闔起眼,五月七日,他在哪裡?在英國,還是在瑞士?「我只是──」他試圖替自己辯解,但為什麼要辯解?辯解給誰聽?

「你只是不在這裡。」瑪德琳抵著他的額,吐息在他的耳畔,「你的心也不在這裡。」

「我當然不在這裡!」龐德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瑪德林還在,不是夢,他抓著她兩手手臂,音量不自主地提高,「這裡是漢堡,是德國,我當時在英國,在倫敦,在──」

「詹姆士,」瑪德琳輕柔地打斷他,「再說一次,你在哪裡?」

「我在、」龐德定睛一看,瑪德琳身後是一片黃沙,他們四周全是沙漠,炙熱的陽光刺眼地能紮入心臟,龐德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收回視線,對上瑪德琳平靜的雙眸,他忽然湊上前,閉上眼,狠狠地吻她。

世界在旋轉。

他是隨風漂流的風箏,沒有人抓著他的線頭,他總在流浪。

是西非、是漢堡、是倫敦,那都無所謂,在哪裡都一樣。

細碎的麻癢爬過手肘,龐德放開瑪德琳,赤手抓起嚙咬他的毒蠍,毒蠍瘋狂地擺動身體想逃脫他的掌握,龐德用力握緊毒蠍,正要往外甩,瑪德琳忽然制止了他。

「詹姆士,」她抵著他的唇,輕柔的吐息拂過他的唇瓣,「它是找你的。」

一瞬間,黃沙散去。

龐德睜開眼,天花板有幾束光影的交錯,他用手肘撐起半身,靠坐床頭,冷汗透濕了他的內衣,他揉了揉眉心,回頭尋找他的手機。

他在床邊張望一會,才忽然意識到手機正握在自己的右掌心裡。藉著手機自身的微光,他看見了三通未接來電顯示,全來自Q的加秘線路。

時間是十分鐘前。

「Q?」

『真高興你還活著,龐德。』Q的聲音有些沙啞,『三位嫌疑犯都沒有前科,沒有一個符合你描述的條件,至於你下午寄來的DNA,有一些線索。』

「他是誰?」

『他的基因並未符合犯罪資料庫的資料,所以我重新比對漢堡市各醫院的就診記錄,恰巧有一筆符合,你打開電腦。』

龐德打開平板,一張牙醫診所的就診記錄跳出桌面,上頭附註看診人的姓名、地址、身體資訊與牙齦狀況。

「他是?」

『阿達爾貝特‧霍夫曼,海龍搬家公司的清潔人員,』

Q不打算賣關子,長時間的工作令他精神疲乏,『十三日早上,海龍搬家公司曾受託替星辰大廈的住戶搬遷傢俱,霍夫曼就是負責的員工。』

『還有一點,你可能會想知道。前一周打電話去預定海龍搬家公司的委託者是一位女性,姓科萊因,』Q又發了一張照片到龐德的桌面,『她恰巧替鮑恩工作。』

馬賽爾‧鮑恩,四十一歲,德國電信集團執行長。

十三日當晚,鮑恩曾住宿於愛麗舍酒店七樓,他正是涉嫌殺害菲麗歐娜的三位嫌疑犯之一。

馬洛里在電話鈴響的第一聲就拿過手機,來電顯示名稱讓他短暫地遲疑了一下。幸而,他並非優柔寡斷之人,在第三聲鈴響時,他按下接聽鍵。

「有什麼事,龐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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