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及岩] 重愛一遍 [普](完)
1F02
岩泉一
一陣令人極度不適的頭暈後,我在白茫茫的空間裡醒了過來。
我看見老爸老媽有些高興地叫著我的名字,然後是及川才會呼喚的、他專屬的稱呼,沒多久醫生和護士進入了病房,我慢慢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為發燒的關係,所以我打算去診所看病,過馬路的時候不小心恍了神。」現在想想真是冒失,因為出神而闖紅燈還被車子撞到,怎麼想都是自己的過錯。
然後醫生開始問我簡單的問題,確認我有沒有失憶。回答了父母這一關,他指向及川。除了他我不知道能夠在第一時間在病房裡等著我清醒的還能有誰。「及川徹,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雖然我老是開玩笑地嫌棄他,也沒將朋友這份關係說得很清楚,但我想不管是及川或著我早就已經默認這件事。
醫生又問了一些關於日常生活中的問題,以及身體上的不適。除了發燒以外應該算是一切良好吧。在他離去之後,老爸老媽先是關心慰問,沒多久便開始說什麼走路沒看路之類的,雖然聽起來很逆耳但也是事實,真是對不住那個駕駛。
倒是及川,在這種時後就不會像平常一樣那麼白目地調侃,說剛接到電話的時候真是嚇死了,萬一小岩就這樣死掉的話他要怎麼辦之類的。
「少在那邊詛咒我,你這個白癡。」但我現在沒辦法像往常那樣使出氣力來罵人。
「我可是超超超超級擔心的哦!」他一臉正經地道,弄得我沒辦法反駁。我知道這句話是真心的,換作是及川的話我大概跟他差不多吧。「是、是,讓你擔心真是不好意思,操心川。」
「操、操心川?小岩你真的很不懂事耶!」
可惡,不懂事的人到底是誰,結果一個剛開完刀的傷患就和這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起嘴來,搞得我不知道該說精神是不是變得比較好。不過至少在我爸媽眼裡我似乎沒什麼大礙了,從和及川不停吵嘴這件事來判斷。
我要他們不用太擔心,也不想這麼大了還要上了年紀的父母照顧自己,幾個小時後就讓那兩人先走,反正如果有事的話及川會幫忙的。
「……真是的,如果是要看醫生的話,跟我說一聲不就好了,車子在我這邊。」
好啦,現在人沒事了就開始追究責任。對啦我知道都是我的問題。
「感冒而已,又不是小孩子還要別人陪。」
「這就是你沒有找我的下場啦!」
「真是對不起吼!以後我要看醫生一定找你!操心川!」
「就說了不要叫什麼操心川!不要省略名字!」
熟識的男人湊在一塊果然心智確實會降低。說著說著,話題漸漸沉默下來。及川好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怪不習慣的。
「……對不起。」這口氣聽起來像是他做錯一樣。
「要道歉也輪不到你吧。」只能說遇到這種事不論誰多少都會手足無措。「練習那麼累了還讓你來這種地方。」我不知道國家級別的訓練程度有多驚人,但光從高中的訓練量上去推測就覺得恐怖。
說起來,及川的身體和高中時比起來結實更多,但我怎麼到現在才發覺?
「我沒事了,你先回去吧。」
「不行,說不定等會兒走沒幾步路又暈倒了。」
「我才沒這麼貧弱。有問題一定會通知你,好嗎?」目前看起來已經沒什麼大礙,我不希望及川得因為照顧病患而疏忽訓練。
最後我說我會找其他人幫忙照顧,比如松川或花卷,及川才總算離開。不過那也只是用來哄哄他的把戲,但我想或許自己太看不起及川,住院休養的期間這兩位高中戰友竟然真的來了,坦白是及川告訴他們,還說以為我要變成植物人什麼的……那個王八蛋真愛亂唬人!
接著我車禍住院的事很快就傳開來,畢竟要住院觀察學校方面勢必得請個假,幾個同事抽空來探探病,以及一些排球社的學生,這才發現原來我的確是被關心著的。雖然說是因傷住院,卻反而因此得到更多休憩,真是有點感嘆。除了一些後遺症令人不適。
出院這天只有及川來接我,星期日是他休息的日子。
或許是因為住院期間斷斷續續都有人來探訪的關係,我並沒有思考關於太多醫生所說的腦震盪的後遺症,因為不管來者何人我完全沒有忘卻的跡象。但要回到公寓這天才突然想到。
我租的公寓……在哪裡?
觀著及川將住院這幾天的換洗衣物放進後車廂,竟然才意識到這件事。這並不是個好徵兆。
「怎麼了嗎?」
在自己沒注意的情況下被及川發現我的出神。這麼說來,仔細一看,及川似乎和我印象中的模樣些微不同,怎麼說呢,應該要更稚嫩一些才是嗎?
「沒什麼。走吧。」隨便敷衍後坐上副駕駛座,果然腦袋撞了一下不可能完全沒問題的樣子。啊,說起來,及川每天都來醫院,他住在哪裡?國訓中心嗎?
「及川。」
「嗯?」
「你最近都在哪裡過夜?」
「有時後在國訓中心,應該都有跟你說吧?這幾天都回公寓了。」
「這樣啊。」
「怎麼嗎?」
「我好像……還是有稍微失憶。」
「啊啊,醫生也說了吧。不過看樣子應該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忘了什麼?」
「公寓怎麼走之類的。」
「等會兒帶你走一遍吧。學校記得怎麼去嗎?」
「嗯,記得。」上班的地方倒是記得很清楚。
沒多久車子駛到了公寓,一路上的景色大致上都有印象,但不知怎地就忘了路線。拿了包包便直接往住所走去,是棟有幾分老舊,但大致上維持得還不錯的高樓公寓,所有事物都很熟悉,卻沒辦法從腦袋裡挖出影象。
到了我住的房間前,及川從他的鑰匙圈挑出其中一把開鎖,我像是剛搬進這裡的新居民一樣,四處張望週遭的擺設和格局。一路走來,只有這個空間我完全想不起來,玄關、廚房、臥室和客廳,都像我從沒見過似地。
我打算將這幾天的行李放進臥室,循著及川所指的房門進入,吸引住我的是佔了大半面積的雙人床。
我一個人睡雙人床?還是和誰一起住?
「及川。」我聲音不大不小地喚著,剛將我的換洗衣物放進洗衣籃的及川從對面的空間探出身子,回應著我:「怎麼啦?」
「為什麼是雙人床?」而且有兩個枕頭。
「當然是睡覺啊。」他一面走來說著。
「廢話,我當然知道。」
「知道還問,小岩你是笨蛋嗎?」
我狠瞪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我有跟誰一起住嗎?」
及川的語氣有些訝異,音調抬高了點:「和我啊,我們一起住的,你忘了?」
「是嗎……」完全沒記憶,我以為我和這傢伙住不同的地方。
「小岩,」對著及川的呼喚,我將視線從雙人床轉移至身後的及川,他用著我無法理解的凝重神情問:「你記得些什麼?」
不曉得是不是我的錯覺,似乎帶點顫抖的怯畏。
05
及川徹
在他什麼都忘掉的時候,那些被他抹去的東西像是刻意要增加我的痛苦似地愈漸清晰。小岩所有不曉得的事,卻一個一個讓我回憶。
雖然我知道他並非有意,但在說出:「我們會一直都是朋友。」時,差點以為那是為了報復我而開的惡劣玩笑。
我一向認為既然做了決定就不要反悔,當然這些原本由我主動提起開端的結果更不應該有任何不滿。可如今的情況完全無法用自己的原則來限制,必須承認,小岩把我當做朋友、看似和諧生活的每一天,都在擴大著我內心的空洞。我們所稱之為家的地方就像一個平行世界,倘若當初我沒和小岩告白的話,說不定就是這樣的情況,不,或許他根本不會陪著我來到國訓中心,甚至有了穩定的交往對象過著甜甜蜜蜜的日子,不會像我一樣,把大半的時間投注在排球裡,疏忽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現在的我正在後悔。後悔沒能把小岩照顧好,我無法理解當初怎麼會有想要分手的念頭,我到底在想什麼?
自顧自地認為感情必須結束,卻又無法真正割捨。
我想小岩正因為毫無記憶才能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地面對著我,不,對他來說,的確什麼都沒發生過。
如果當時的小岩有著與此刻的我同樣心情的話,我大概能夠理解到底有多麼難受。
我怎麼會這樣傷害他?
輕輕轉過身子,覺得兩個大男人睡一張雙人床始終有些怪異的小岩背對著我,和選手時期相比瘦薄一點的身子,小岩原本骨架就比較大,頸子的椎骨在駝著身軀的狀況下能瞧出輪廓,看起來帶上幾分憔悴,但事實上小岩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會真正讓自己挫敗。
正因如此我無法想像他脆弱時的模樣。
就像他現在的背影一樣嗎?在意識沉入夢境時才能展露的鬆懈。
我想伸手過去,觸摸或擁抱,但強迫自己停止可能打破現狀的想法。小岩只要一點動靜就有可能清醒過來。這也是他時常睡不好的原因。
明明一直都是兩個人在一起,我竟然在這個時後才發現。其實不知不覺裡我們已經慢慢分裂,看得到卻摸不透。
是我造成的嗎?還是我們造成的?
這一定是小岩給我的懲罰吧?讓我想挽回都沒有機會,一丁點都沒有。
對不起。
連這句話都沒有辦法說出口,真的很對不起。
06
岩泉一
雖然已經不是學生,但身為一名在學校授教的教師,多多少少還是被校園裡因情人節而散發出的甜蜜氣息波及到,只能說正值青春期的學生們怎麼樣都抵黨不了愛情的誘惑。當年及川這傢伙總會拿著大包小包的巧克力向我炫耀,自然是被我揍了幾拳。
說起來中學期間大概是及川最受歡迎的時期吧,因為和女孩子接觸的機會很多,加上他又超會散發沒名其妙的電波,到現在仍搞不懂那種不怎麼正經的人光憑一張臉怎麼就有辦法擄獲多數女孩的芳心?雖然他也是有很認真的時後啦。
成為大人後我認為情人節巧克力這種小孩子的遊戲早和我無緣,沒想到竟然還是收到了,包裝看上去不怎麼便宜的黑巧克力,放在我的辦公桌抽屜。
「今天放學後吃個飯吧。」上面留著的字條是這麼寫的,是排球部某學生的班導師。
呃,這是……真的很令人意外呢,雖然以女老師來說她和我的交流確實比較多,但沒想到會有這個意思,還是就只是普通地吃頓飯?我希望是後者。
有些忐忑不安地迎接放學時間,我在停車場看到那個女老師有些不知所措地等著。沒有任何回覆的我就是接受了這個邀約,傳了通簡訊要及川自己處理晚餐,我讓老師坐上了車子。她說餐廳離學校比較遠,已經訂好位。這樣也好,要是讓學校的學生看到大概會傳出一些奇怪的謠言,免得誤會。
仔細想想幾乎沒有像這樣和女生單獨約會,翻翻過去的記憶,不是和要好的男孩子們就是及川,而那群要好的朋友也都會有及川的參與。說起來我和及川還真是黏了好長一段時間啊,老夫老妻說不定都沒這麼和諧。覺得我到現在依然單身一定是那傢伙害的。
我和老師之間的談話氛圍不至尷尬,光排球部那幾個她班上的學生就有很多東西可以聊了。偶爾會聊到一些生活上的事,但這點現在的我似乎有點難辦到,畢竟過去這幾年我忘掉了片段的記憶,尤其是學校以外的事。
「雖然忘是忘掉了,不過不會影響到日常生活,就算了。」我們的話題走到車禍而喪失記憶的部份,說真的我並沒有那麼在意自己到底忘掉什麼,一直拘泥於想不起來的過去沒有什麼幫助。
「真是遺憾啊……」她低著頭,表情出現些許難色,然後抬起臉說道:「去年的今天,我們也像現在這樣在餐廳吃飯呢……」
--什麼?
去年的今天?也就是去年的情人節吧?我們有一起出來吃飯?去年的情人節……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忘記了。」就算那天真的平凡無奇到極點好了,對於這種不常有的邀約應該也會有印象。但我真的一點點記憶都沒有。「可以告訴我那天發生什麼事嗎?」
老師沉靜了陣子,或許是在整理要怎麼陳述,然後聲音微微抖著:「那天也是在這間餐廳、這個位置……」
我靜靜聆聽,就算有她的言語做為助力也沒有任何影像浮至腦袋。
接著我發現,不只是去年的情人節。
對於情人節的記憶,最後一次是高中的時候,及川拿了很多巧克力向我炫耀,雖然已經習慣了他這令人火大的舉動,那一次我不甘示弱地也秀出了我的巧克力。和他的大多數都是義理巧克力不同,因為那個女學生送給我的巧克力,是很認真的。我記得之後及川似乎不太高興,因為最後我也沒有回應那女孩的感情,事情就不了了之。
除此之外,這幾年的情人節,全部都是空白的。
怎麼會這樣呢……?
「我們講了許多有關學校的事,還抱怨了一些生活上的不滿……還有……」這句尾像是在掉味口似地拉長,而她說出來的事實也隨著他直視我的雙眼令人震驚。「我問你說,能不能已結婚為前提和我交往--」
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那又怎麼樣……」
有些模糊的字詞讓我不大確定,那迴盪在耳邊的淺淺的聲音是不是講著這樣的話,因為是在腦海中響起,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其實我也不是那麼篤定。
只是總覺得,除了及川,似乎也沒有其他人會對我如此說道。
10
真是的,誰來告訴他這是一場夢啊。
什麼叫作太遲鈍,當什麼排球選手,這傢伙應該去當演員才對。一邊讓蓮蓬頭沖著熱水一邊整理思緒的岩泉還是沒能將整件事好好釐清,好似整個世界變了樣,即使已經發生他還是沒法想像方才及川對他告白的事實。
雖然一路認識以來確實沒怎麼聽他說過關於喜歡的女孩的事,但因為隨著成長而受到女生歡迎這點自然而然就認定他是個輕浮的男生,岩泉現在才發現自對及川的認知無意識地捏造,也許輕薄的人是自己也說不定。
不過……喜歡的人其實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同性……這種可能性誰會料到啊!那個總是和女孩子嘻嘻哈哈的及川,喜歡的竟然是堪稱男子漢典範的岩泉,那畫面搭在一起能看嗎?岩泉似乎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不過這種事不管發生在誰身上都是如此令人震驚的吧。
明天該拿什麼臉面對他呢……像平常一樣就好了吧?啊……平常都是怎麼樣呢?明明只是脫口而出幾個字而已,卻忽然覺得那人已經不是他所認識的及川。但也許更正確的說法是,他一直都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及川。
這種事本來就難以開口嘛……他也不排斥同性戀什麼的,但是及川……唉,總之,就暫時先把這檔事放一邊吧,鑽牛角尖也對自己也沒有任何益處,明天見到本人再說。岩泉決定強迫自己結束今天,進入睡眠。
當然昨天的告白直到今天都還會繼續,怎麼說岩泉並沒有給予答覆。而居家相近又是同一間學校,彼此得生活作息也沒什麼不同,要怎麼碰巧地不遇到對方,對兩人來說才是難事。
就在岩泉還希望著及川不要這麼早出現在他面前時,身後便傳來熟悉的聲音:「早安啊!小岩!」好像昨天的告白完全沒發生過似的,但和往常一樣的招呼卻讓岩泉聽來有幾分不適。當然他知道這都是自己的心裡作用。
他些許不安地轉身,在他面前的及川什麼變化都沒有。整齊的制服,精心抓過的髮型,可以的話隨時隨地都會面帶著的微笑。
「早……早啊。」對昨晚還耿耿於懷的岩泉面對及川還有些許不自在,看著對方的眼神似乎無法像以往那樣不帶其他心思直視及川。
他不知道及川是否也感到一些尷尬,還是從頭到尾只有自己多心著,但無論哪種可能對現在的情況都沒有幫助,於是看及川沒有提到有關告白的事情,岩泉也就不掀起會造成彼此困擾的話題,故作往常聊些有意義沒意義的日常。
如果及川的告白多少有想要讓岩泉提高對自己的專注的話,倒是成功了些,先不說有沒有意識到及川在意他,至少岩泉反常地開始注意著及川的一舉一動,而為什麼會突然在意起來,他也沒辦法好好說清楚。例如別的女孩主動找及川談話時,及川的態度和應對,在面對岩泉和其他人之間究竟有什麼差別,這些直到昨日才發現的問題。
和女孩子講話時……雖然看似輕浮但並不會說些太過花言巧語的話,他們之間的談天內容大多是岩泉早就知道閒事,比如及川的家人或親戚,排球以外的興趣和愛聽的音樂,話題外的有更多及川的糗事,但為了維持形象對方自然不會主動提起,反倒是岩泉常被拿來當標靶開槍。
「然後啊……小岩為了捉那隻蟬掉到河裡去,真是嚇死我了!」
雖然沒有加入那群人卻還是忍不住隨手拿了枝原子筆丟向及川的腦袋,為了不讓他得意忘形:「還不是因為你煩著要我去捉!垃圾川!」
小孩子就是會有各種莫名其妙的脾氣……總之,稍微吵嘴後上課鐘適時地打斷,原先和及川聊天的女孩子們也略帶失望地回到座位。及川的位置在岩泉的斜對角,相差兩三個同學,是個要傳紙條有些難度的地方,所以上課時他們通常不大會有連繫。
岩泉一邊不甚專心地聽著課堂,更多心思在於及川微側的背影。再度思考著告白這件事。
果然怎麼想都想不通呢……怎麼會是我呢?為什麼會是我?平常那麼愛搭訕女孩子都是假象?啊還有,雖然分手了但起碼也算是跟女孩子交往過吧,雙性戀?不是不能接受但對象變成自己就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如果能練成心靈相通的話或許早就等級滿等。啊,要是能心電感應就會被岩泉發現及川喜歡他,至於什麼時候開始的,以他的口述來看至少有段時日了吧,那麼在那時知道了及川的心意,或許就不會是朋友了,不會一直要好到現在。
不是朋友的話,那會是什麼關係呢?
他和及川,能夠相隔開來嗎?
果然湊在一塊兒久了自然而然就將對方的存在視為理所當然,岩泉這才想到,就算是朋友,他們也不可能一輩子都緊貼著。
但他也沒法想像自己和及川有可能會疏遠什麼的……該說那反而很奇怪嗎?
及川之所以一直瞞在心底,是因為他明白「我喜歡你」這種心情讓岩泉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定會有所變化,因為就連岩泉自己都確信著,至少現在他沒辦法再用以前的目光看待及川,他不知道該怎麼將這個人在心目中訂定一個位置。
是朋友,還是……
對了,重點是,他喜歡及川嗎?
思考到這個問題時,及川很不識相地朝岩泉的方向瞄了一下,正好和同樣盯著自己的岩泉對上眼,兩人像是被電流電到似地猛地轉頭,將視線轉回講課的老師。
糟了糟了糟了,被那傢伙發現自己出了神般地偷偷看著他一定會被誤會什麼的吧,依那小子的個性這種時候在心裡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點都不奇怪吧,哦哦哦哦哦哦拜託不要啊!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岩泉根本沒辦法專心在課堂上。
說起來這一切的促使者明明是自己。要不是對及川說了那種話,他也不會那麼突然地告白。
「……你怎麼知道人家對你沒意思呢?總是要試試看才知道嘛,就算失敗了也不會世界末日啊,不是還有我嗎?」
就算失敗了也不會世界末日。是啊,本來就是。
「--不,失敗就了和世界末日沒什麼兩樣。」
失敗了就和世界末日沒什麼兩樣。
他應該還不足以成為及川的全世界吧……
18
岩泉一
全身發熱,腦袋暈暈脹脹的,但也不是到很受不了的地步,這點程度的發燒我還能忍受,意識也不會一點感冒而些許不清。
所以及川那傢伙在說什麼,我一點也沒有忽略掉,那些他所講的、還在我記憶範圍內的過去,都還清清楚楚地記著。
真是微妙,以前都不會把這些事情記得這麼清楚,然而方才的對話中,他所勾起的那些青春和童年,明明是不久前的我們,但轉眼間兩人都快要進入當大叔的年紀了。
聊天的過程中,及川大部分時間並沒有看著我的眼睛,而是像在逃避什麼而四處飄移,雖然沒有很顯眼,瞞得過其他人,終究逃不出我的視線。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吧,無意識的緊張會令他產生這樣的行為。
所以那句:「你啊……」到底想表達的是什麼,格外地讓我在意,什麼話讓他沒打算講原本要出口的字句給吞了下去?
「什麼我愛你之類的嗎?」說了這樣的話的我,又是想表達什麼呢?
其實我知道不管怎麼樣剛才他要講的絕對不是這個。啊,愣住了呢。
「……當然不是啊……。」他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對現在的他來說只要論及戀情的話題都是相當敏感。即使如此,我覺得不趕快把事情整理清楚,對我或對他也只會帶來不好的影響。
「有對我說過嗎?這樣肉麻的話。」至少我目前所擁有的記憶裡沒有這樣的影像和聲音了。
「有是有……」及川揉了揉眼睛,他一定很想趕快結束這話題,好讓自己輕鬆點。
「什麼場合會講這樣的話啊?」
「什麼場合……最多時候大概就是……在床上吧……。」
做愛啊……既然交往這麼久了,總是會發生關係嘛……我和這及川嗎?這傢伙在床上對我又親又抱的什麼的……
我現在還沒辦法想像太多這樣的畫面,該怎麼說呢?感覺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
但是又確確實實存在過的事實……。
令我感到沮喪的,並非和及川有過戀人關係卻以失敗告終這件事,而是所有發生過的事情卻沒有記憶,不曉得一切如何至此、我過去為何選擇要走向這樣的未來,我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及川,明明就在眼前、所有事物都在周圍持續行進著。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它們是以這般模樣呈現著。
我隔了幾秒才繼續說話,及川似乎以為上床這件事讓我不知所措,稍稍緊張了起來。
「我們兩個之所以在一起,是因為互相喜歡,對吧?」我問著理所當然的問題,但就連這樣簡單的道理都讓人難以肯定。
「嗯。」
「那,分手的原因,是因為你覺得對我已經沒有感覺了,是嗎?」我就著他所給予的敘述內容來分析著。一般來說,戀人的關係無法繼續,無非是愛意無存而難以維繫彼此。
「我現在,還是很愛你的。」
但這論點很明顯被打翻了。
這傢伙真的很麻煩,我不禁想著。
聽罷,及川開始為他的矛盾提出解釋:「那時候我是這麼想的。不過……或許也只是一時意氣用事吧。」
「就像那些不經世事的中學生,談戀愛吵架就把分手掛嘴邊一樣?」
及川略為嚴肅的臉終於有了點變化,語調上升而輕鬆了些:「你說這話是不是有其他意思?聽起來很像在貶我?」大概是改不了談天的毛病,我們兩個就算講嚴肅的話題,中間也一定會插點不正經的對話。
我興起幾分笑意:「其實我本來沒那個意思,但你這麼一問,應該是有。」順著他的問題回答。畢竟我的印象中占其大部分的鮮明記憶是高中以前的及川。
「我很想否定跟中學生沒兩樣的形容,但好像沒什麼立場。」他難得承認了自己的不完美,「就大概的意思來說,是這樣沒錯。」
失去任何有關愛情記憶的我沒法將太多因素思考進去,因此只能判定造就分裂局面的我們,只是意氣用事之下的結果。
就和記憶裡的及川,以及還在為排球和升學煩惱的我一樣,那樣不成熟。
我將原本看著及川的雙眼別過,盯著他的膝蓋,正好與躺著的我視線平舉。:「我想聽交往時候的事情,可以告訴我嗎?」
沙啞的聲線變得好像有幾分渴求,也或許我確實在渴求著他,把那些我一點也不知道的過去仔細告訴我,儘管我不認為這樣能喚醒沉睡的記憶。
我只是想再更接近自己,更接近你。
因為失憶而失去的,許許多多關於及川的回憶,就算無法將其中的情感拾回,至少藉著聆聽如故事一般的過去,再一次讓我了解及川徹。
「……拒絕了的話就好像我很沒人性似的。」
「聽起來你很不想接受,那就算了。」
「不,我只是……」他想反駁什麼,但遲遲找不到適合的用詞,只好作罷。
及川吸了口氣,並不是深呼吸,只是想讓心情平穩下來而已。「我啊,喜歡你很久。」我覺得自己好像身在什麼電影還是漫畫的場景裡,能夠被如此帥氣的男主角,說出喜歡你三個字,一定是很多少女憧憬的青春吧?但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就一點都不浪漫,這個與浪漫無緣的我。「不曉得什麼時候開始的,意識到的時候,怎麼樣都無法把視線從你身上移開……」
我靜靜聽著,聽著他有些誇張卻不虛假的說詞,真情吐露,讓我難以忽略他口中的任何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