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CH.2.2）（0519更新CH.2.2 #4） [普]

　　攝影師連連按下快門，要助理調整燈光和反光板，同樣的姿勢足足拍了快十分鐘才完成。

　　開拍前為了增加假蘋果的色澤，臨時拿某個女助理的透明指甲油在朝著鏡頭那面塗了又塗，近距離聞著那味道對鼻子靈敏的人來說簡直是種酷刑，呂亦軒敬業地忍了。

　　攝影師一聲「OK」，呂亦軒眼裡依舊帶著攝影師稱讚不已的朦朧，但實際上他已經不知道神遊到什麼地方，留在鏡頭前的只剩下一副空蕩蕩的軀殼，還是羅樂業走過來伸手在他面前揮了好幾下，才把呂亦軒飄遠的魂給叫回來。

　　「回魂囉！結束了！」羅樂業拿走呂亦軒手裡的蘋果，放在經過他們身邊的攝助手裡。

　　呂亦軒眨了眨眼睛，無神的雙眸立刻有了光彩，那瞬間就像冰冷沒有感情的玩偶被注入了生命一般，整個人清冷的氣質驟然改變，從不食人間煙火變成：「好了？我好餓喔，等下要吃什麼？」

　　羅樂業還沒來得及說話，攝影師便走過來，「亦軒辛苦了，這是今天的酬勞。」他將手裡的信封袋交給羅樂業。

　　「謝謝大成哥。」呂亦軒笑嘻嘻地從羅樂業手裡拿回裝了薪酬的薪資袋，「我剛才聽小瑜姐說下星期是不是有個攝影會？」

　　「她已經跟你說了？」李大成挑高眉，「有沒有興趣？」

　　「嘿，沒有。」呂亦軒回答得乾脆，「最近有個報告要交，可能一段時間沒辦法過來幫忙，大成哥你只能另找高明了。」

　　李大成無奈地笑了笑，「知道了，什麼時候有空再打電話給我，不然讓小業聯絡我也可以。」

　　「好的。」

　　李大成是羅樂業的表哥，自己開了一間攝影工作室，羅樂業從小就對攝影有興趣，自然也和李大成走得近，當初就是他見羅樂業已經從學校畢業，閒著也是閒著，正好那時間有個業主比較好說話的工作，就找了羅樂業一起來觀摩他的工作情況。

　　羅樂當時帶著呂亦軒一起過來，向李大成介紹那是他的高一時在補習班認識的朋友。

　　一開始兩個剛高中畢業的大男生乖乖地坐在旁邊的板凳觀摩攝影現場的工作流程，這天李大成主要的工作是要替業主拍攝新一期DM的服裝模特兒。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直到李大成工作室裡的助理小瑜走過來和李大成低聲講了幾句話，李大成才面露難色地把羅樂業叫了過去。

　　原來是預定要拍攝其中幾套女裝的模特兒騎車過來的路上和人發生擦撞，現在和撞她的人鬧上警察局根本沒辦法趕過來。

　　工作行程以及業主那邊規定的交件時間都已經排好，沒有多餘的時間能再找別的模特兒，李大成靈機一動，就把主意打到呂亦軒身上。

　　呂亦軒那時聽了李大成的提議，只說如果衣服穿得下就沒問題，反正好像很好玩笑。多虧原本的女模特身材高挑，肩寬也比一般女孩子還要寬了一些，替她準備的衣服穿在體態和她差不多的呂亦軒身上正巧合適。

　　當時呂亦軒被化妝師叫到旁邊化妝時，羅樂業還幸災樂禍地拿起手機錄下這一切，直說這麼經典的畫面一定要錄下來留念，以後老了可以拿出來笑。

　　呂亦軒不置可否，隨羅樂業怎麼拍。

　　化完妝的成果驚為天人，有了完美的素材，接下來的拍攝工作順利無比，結束時，李大成還自掏腰包給呂亦軒和羅樂業包了一個大紅包。

　　也是因為這次契機，呂亦軒時不時就會趁著空檔時間接接李大成工作室的模特兒工作，當作打工賺零用錢。

　　走出攝影棚所在的大樓，離開建築物後炎熱的暑氣直撲在臉上，剛卸完妝的臉立刻感受到紫外線的不友善，呂亦軒連忙抬手遮住半片陽光，問羅樂業他們到底要去哪裡吃飯。

　　帶呂亦軒過來，不只呂亦軒本身有當模特兒的酬勞，李大成多半也會再塞個幾百塊給羅樂業當做介紹人來的車馬費。有時候羅樂業真覺得自己不像是來李大成的工作室學習觀摩，比較像是古代妓代的老鴇，帶著呂亦軒來賣笑。

　　羅樂業準備得很妥善，從背包裡拿出陽傘打開，兩個大男孩站在一把傘面可愛的陽傘底下，畫面喜人。

　　呂亦軒是覺得傘面上的貓貓很可愛，但不適合他們，「你的品味什麼時候變這麼可愛了？」

　　羅樂業也沒想到他會拿錯，臉頰有些微紅，「這是我妹的傘。」他硬著頭皮地抓著呂亦軒的手臂，不給呂亦軒逃跑的機會，要丟臉就一起丟臉。

　　經過的路人都不免將視線放在他們兩個大男孩身上，大多是先注意到呂亦軒，之後就是他們頭頂上的那把傘。

　　羅樂業只是個陪襯的。

　　呂亦軒早就習慣外人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只有最初幾分鐘感覺尷尬，後來想想拿傘的又不是他，心態調適得非常快，又把話題擺回他們等一下到底要吃什麼。

　　抬頭一看，他們都走了一段路，百貨公司就在不遠處。

　　呂亦軒立刻拿出手機查眼前的百貨公司有哪些主題餐廳，「青醬，要不要吃豬排飯？」

　　羅樂業知道呂亦軒說的是哪家，價格有點偏高，「你請客嗎？」

　　「看在你當我小弟的份上，OK的。」呂亦軒笑道。

　　兩人吃完飯後，呂亦軒直接從李大成給他的信封袋裡抽了兩張千元大鈔給羅樂業去結帳。

　　每次呂亦軒當李大成的模特兒能拿到的酬勞都不太一樣。他自認是個業餘的，也沒本領能拿到專業模特兒的價碼，更何況他來當模特兒本身就屬於玩票性質，但李大成每次都很認真地以業主開的預算給錢，簡直佛心來的。

　　羅樂業接過兩張嶄新的千元大鈔時，也覺得他表哥真是世間少見的好老闆。

　　兩人走向櫃檯，羅樂業等著服務生開發票，轉頭正想問呂亦軒接下來是要回宿舍還是要去什麼地方時，原本應該站人的地方什麼也沒有。

　　他問服務生有沒有看到剛才站他旁邊的人跑哪了？服務生抬頭，笑得抱歉地說她也沒注意。

　　接過找零的羅樂業頭大地拿出手機撥呂亦軒的電話，好幾次都是響到進語音信箱。

　　這段時間夠突然跑去廁所的人回來，但羅樂業照著正常人前往廁所的路線沒碰到呂亦軒，在廁所裡也找不到人，最後他才把目光放在通往上一層樓湯姆熊的手扶梯。

　　呂亦軒先前把身上的百元鈔換成代幣，總共換了三百，他就不信他夾不到那隻明明已經在洞口搖搖欲墜，但他每次都夾不起來的維尼熊！

　　然而夾娃娃機彷彿和呂亦軒有仇。

　　鬆垮垮的夾子夾住了維尼熊！呂亦軒在心裡歡呼。

　　夾子慢慢地向上升起，剛才移動夾子時帶著的晃動讓被夾住的維尼熊如同風雨中的一朵小黃花，晃著晃著就往洞口的反方向晃了過去。

　　羅樂業找到呂亦軒時，就正好看見呂亦軒抱頭慘叫的那瞬間。

　　呂亦軒內心悲痛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看見羅樂業時，只能手指著那隻殘忍的維尼娃娃。

　　羅樂業一秒就懂了發生什麼事，没良心地抱著肚子大笑出聲，呂亦軒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想再投代幣才發現他的口袋空了，連忙把羅樂業扔在這裡去換代幣。

　　回來時，羅樂業站在穿著眼熟制服的男孩子旁邊，羅樂業注意到呂亦軒時，嘴角還憋著笑，呂亦軒就看見那個男孩子把維尼熊夾起來了！

　　維尼掉進洞口那一刻，呂亦軒也感覺自己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男孩子彎下身，把手伸進洞口拿出了那隻維尼，回頭就看到一個穿著中性，個性還比他高的女孩子指著他，壓低的嗓音有幾分低沉，氣憤地大叫：「你是二中的吧！給我等著！」

　　男孩滿頭霧水，就見那個女孩子拿出手機，狀似撥出了一通電話。

　　「二中的教官室嗎？你們學校有學生上課時間跑來湯姆熊，學號－－」

　　呂亦軒沒來得及告狀，男孩子就衝過來搶走他的手機，掛掉電話之後驚魂未甫地看著他－－而他的視線還停留在男孩懷裡的那隻維尼身上。

　　「同學，翹課心虛吼？」

　　羅樂業瞧呂亦軒這副小人得志的樣子，趴在夾娃娃機上笑到懷疑人生。

　　男孩瞪著眼睛，滿臉的錯愕與不滿，看見眼前人伸出手，他才想起他剛才搶了人家的手機，便默默地把手機還給對方。

　　「維尼也要交出來。」

　　「這是我夾到的，為什麼要給妳？」男孩連忙把維尼藏進書包裡。

　　「我剛才夾它夾了三百！」

　　「那是妳技術不好。」平靜下來的男孩看著她的眼神裡多了一點不可思議，像是想像不出竟然會有像她這麼惡霸的女孩子。

　　呂亦軒才不想承認他夾娃娃的技術不好，深吸口氣，「你要我再打電話給教官一……喂、欸！」話還沒說話，對方拔腿就跑。

　　羅樂業快笑瘋了。

　　呂亦軒遷怒地開始搥羅樂業，「笑屁笑！笑屁笑！你就不會阻止他不要夾我的維尼嗎！」

　　「上面又沒寫你的名字。」羅樂業也認為他笑得太誇張，但呂亦軒吃鱉的樣子實在是太好笑。

Tbc

我來開新坑了，存稿在這篇貼出來後只有不到1萬字，還是我擺了好幾個月累積下來的量(艸

這篇算是主要大綱都很清楚也想了很久，希望可以藉po出來的壓力(何)順利寫完，應該不會很長！

就是個比小短篇還要長一點的中短篇吧

　　前陣子趕報告報得昏天暗地，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閒的假日又接到李大成的電話。

　　「大成哥，我以為青醬是我的經紀人。」

　　呂亦軒站在唱片行門口就能聽見裡面的音樂，是最近新發片的那個女歌手的主打歌，旋律有點搖滾，他思考了一下，決定先往前走過幾個店家，再專心和李大成講電話。

　　「不然我讓他跟你講？」下一秒，李大成那邊果然換了一個人，羅樂業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興奮，「亦軒我跟你講，你一定想不到這次要跟誰合作！我覺得你一定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呂亦軒還看著唱片行的方向，心想他剛才只差幾步就要跨進店裡了，李大成這通電話來得很不是時候。

　　「和誰合作？」呂亦軒的語氣很無所謂。

　　「Bella！那個Bella！」羅樂業很想尖叫但他必須忍。

　　呂亦軒知道羅樂業講的Bella是誰，不過他不想順著羅樂業的意：「我只知道美女與野獸裡面的Bella－－」

　　「莫騙（mài phiàn）！你明知道我講的是劉沛妮！」羅樂業表示開他玩笑沒問題，扯到偶像不能忍！

　　呂亦軒在羅樂業大吼前一秒把手機拿離耳邊，等到羅樂業吼完換李大成吼，他都能聽見李大成大罵羅樂業沒事吼那麼大聲做什麼，羅樂業百口莫辯。

　　虧李大成還記得這通電話用的是他的手機打的，只念了羅樂業幾句，就叫羅樂業快把呂亦軒叫來。

　　「Bella的經紀人打電話過來說Bella看過我哥放在工作室網站上的照片，說想跟你一起拍照。」

　　呂亦軒知道李大成的網站，也知道李大成有將喜歡的照片放在網站的作品集裡面像戰利品一樣展示的習慣。他回憶了下李大成在網站上放的是他的哪張照片，再低頭看自己現在穿得一身隨意，甚至還有點邋遢。他不過就是出來買張期待兩年卻錯過了預購期的唱片，出門前隨便抓了衣服就往身上套。

　　「我現在穿的是系服和五分褲，你哥網站上貼的是我穿女裝的照片耶……」呂亦軒搔了搔後腦勺。

　　羅樂業那邊安靜了一會兒，「我哥說他這邊還有幾套先前你穿過的，你過來再換就好！」

　　呂亦軒愣了愣，「我有說我要過去嗎？」

　　「兩個小時五千！」

　　呂亦軒笑彎了眼：「我買完CD就過去。」

　　雖說如此，呂亦軒進了唱片行還是慢吞吞地在店裡晃了大半圈，才找到他朝思暮想的那張新專輯。

　　如今實體唱片還能賣得好的歌手已經不多，恰巧呂亦軒喜歡的這個女歌手正是其一。

　　瞧瞧旁邊的唱片塔堆得跟一○一樣高，岑葭吟的專輯在架上只剩下最後一張。

　　呂亦軒對眼前的專輯勢在必得，伸手正要從架上拿，就看見有另一隻手的動作比他還要快了那麼零點一秒，他不由得轉頭去看到底是哪個程咬金。

　　「程咬金」顯然也很訝異他會不小心搶了別人正準備買的CD，抬頭和呂亦軒對上眼。

　　呂亦軒花了兩秒想起眼前的程咬金是誰。

　　楊安禹花了十秒也沒想出來眼前這個很眼熟的人他到底在哪裡見過，而對方的注意力這會兒已經移到他手上，楊安禹便順著呂亦軒的視線向下，兩人都看著楊安禹手裡的那張專輯。

　　楊安禹下意識把CD拿得更緊，還退後一步。

　　呂亦軒嘴角微抽，「同學，這是你第二次搶我的東西了。」

　　楊安禹猛地抬頭，再見鬼一樣地把呂亦軒從頭到腳、從腳到頭都看過一遍：「你是男的？」

　　呂亦軒滿頭問號，「要去廁所檢查嗎？」

　　比呂亦軒矮了半個頭的楊安禹一秒臉紅，又向後退了好幾步。

　　呂亦軒心裡才覺得有趣，還打算開口鬧楊安禹，這才發現這是對方以退為進的步數（poo-sòo），楊安禹竟然退著退著就跑到櫃檯結帳了！

　　「你等一下－－」

　　店員還在跟楊安禹推薦，「買岑葭吟的專輯可以加購限定特典，你需要嗎？」

　　楊安禹瘋狂搖頭，不時轉頭看向呂亦軒，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正在縮短，「都不用，我不要發票也不用找零了！」放在櫃檯上的金額分明就是剛剛好。

　　沒抓到人的呂亦軒在櫃檯前停下來，惡狠狠地問道：「岑葭吟的專輯還有嗎？」

　　店員支支吾吾：「剛、剛才那是我們店裡最後一張……」

　　呂亦軒出現在李大成的工作室時，臉臭得跟吃過炸藥一樣。

　　羅樂業手裡正拿著剪裁足以修飾呂亦軒較寬的肩線的洋裝，手臂上還掛了一條和洋裝搭配以掩藏呂亦軒的喉結的絲巾。

　　他看見呂亦軒時，風涼話還沒說出口，呂亦軒已經邁步走過來，搶了他手臂上那條絲巾，像是要勒死他一樣在他脖子上打了一個結再往兩旁用力拉緊。

　　羅樂業立刻扔了手裡的洋裝，抓著呂亦軒的手腕，吸進去的空氣比吐出來的少，他困難地開口：「你幹什麼……」

　　看著羅樂業一臉痛苦，呂亦軒的心情大約好了零點一個百分比，鬆開手還給羅樂業一條生路。

　　羅樂業扯掉絲巾狂咳，「你發什麼神經，想謀財害命啊！」他真的以為他要死了！

　　「如果不是你剛才拖到我的時間，我也不會買不到我要買的CD！」

　　「……這年頭還有誰在聽CD？」羅樂業滿頭霧水。

　　呂亦軒大叫：「我也想問這年頭為什麼還會有高中生在聽CD啊！你知不知道！居然又是我們之前在湯姆熊遇到的那個！他居然搶了我的最後一張CD！還是店裡最後一張！我網路上查了好久才查到還有這一家有貨！」

　　羅樂業撿起掉在地上的洋裝，「網路上買不到了嗎？」

　　「你不知道這次岑葭吟的店面加購特典有多搶手。」呂亦軒痛心道。

　　剛才離開唱片行之前，呂亦軒問過店員，如果剛才那個高中生沒加購特典，既然發票都還沒打出來，他可不可以直接加錢買特典。店員先是一臉為難，又表示必須先問過店長，打了電話給店長交代過事情經過，呂亦軒得到了一個不行的答案。

　　也得虧逛唱片行的人多，實際上花錢的人少，他們才有辦法這樣耗上幾分鐘，也沒碰到一個要結帳的人，使得楊安禹沒拿的那張發票能夠一直維持在還沒列印出來的狀態。

　　呂亦軒那個心痛，「特典離我只有一步之遙，我居然沒能把它帶回來……一定是店長想暗崁（àm-khàm）啦幹！」

　　「看來你真的很難過，都罵髒話了。」羅樂業拍拍呂亦軒的肩膀，「可是這鍋我不背，明明就是我哥打給你的。」邊說，羅樂業邊把洋裝交給呂亦軒，「去換吧。」

　　「你都知道我難過了，還逼我反串？」

　　「喔。」羅樂業冷冷地開口：「兩個小時五千不要了？」

　　呂亦軒立刻收拾好情緒，接過洋裝走向更衣室，只是嘴邊還在碎碎唸：「轉賣廚一定會把價格炒很高，搞不好五千根本不夠買……」

　　約好四點半，到了快六點，劉沛妮才和她的經紀人團隊姍姍來遲。

　　這CASE是恩師的朋友介紹的，李大成敢怒不敢言，誰叫他們圈子小，要是搞砸了別人介紹的工作，一輩子不用在他們的小圈圈裡面混。

　　幸虧劉沛妮的經紀人還知道遲到是她們理虧，頗有誠意地向李大成工作室的人道歉，解釋是上一個工作delay到時間，加上過來時有點塞車，不然原本不會遲到那麼久。

　　李大成不敢在這方面計較太多，和劉沛妮的經紀人客套幾句之後，李大成就向劉沛妮帶來的造型師指路攝影棚的休息室，可以暫時充當劉沛妮的化妝室以及更衣室。

　　於是幾個人浩浩盪盪地走了，留下經紀人和李大成討論他們這次要拍的主題。

　　劉沛妮並不是她所屬的唱片公司主要栽培的歌手，在她之上除了有一個已經在立足演藝圈許久的師兄團體之外，目前她們公司力捧的是另一個的女歌手，目前公司大部份的資源都砸在那個女歌手身上。

　　外面都在傳，如果劉沛妮想要搶下一姊的位子，那麼她這次的新專輯就一定要有好的成績，否則按照唱片公司安排的發片檔期，劉沛妮恐怕沒辦法在合約到期前，從這家目前算得上是業界龍頭之一的唱片公司得到下一次發片的機會。

　　其他家唱片公司準備向劉沛妮本人接洽的傳聞也是鬧得沸沸揚揚，不過劉沛妮這邊一直沒針對那些傳言給過任何回覆，八卦的熱度沒經過特別的控制，燒個三、四天就沒了。

　　這方面的消息李大成知道的也不多。偶爾和圈子裡的朋友聚會時曾聽朋友們聊過，但他不是特別有興趣，反正他只知道今天他要拍的是劉沛妮專輯歌詞內頁要用的照片。起初找的就是他那個恩師的朋友，但恩師的朋友的工作已經排到明年春天，沒辦法接劉沛妮這件來得太突然的case，就乾脆把機會讓給李大成這個風格有那麼些相近又有潛力的後輩。

　　而且對方看過李大成的作品，也覺得可行。

　　在過來的路上，劉沛妮的造型師就先替她把造型弄得差不多了，到達工作室之後，只需要再補一點妝就好。幾個人進入休息室不到二十分鐘就出來，原本還在跟呂亦軒討論他該要怎麼找機會，才能夠跟劉沛妮要到簽名的羅樂業眼睛一亮。

　　先前劉沛妮的幾張專輯走的都是帶了點豔麗的慵懶風格，就和她的嗓音給人的印象一樣，每一次專輯都具有相整完善的整體感，個人風格強烈，一張專輯裡總能夠出現一、兩首除了主打歌之外格外受到歌迷喜歡的佳作。

　　劉沛妮最喜歡用到的顏色是紅與黑，她寫的歌總是帶了那麼一點黑暗且厭世的氣息。可是只要用心理解歌詞的話，就能理解她想表達的是一種不管遭遇了多壞的情境，永遠都不要被現實打倒的堅強。

　　外面媒體對劉沛妮的評價一向褒貶不一，就連身為劉沛妮死忠粉的羅樂業也不得不說，劉沛妮的歌是討厭的人會很討厭，喜歡的會愛之入骨的那種類型。

　　呂亦軒想的還是他下午失之交臂的岑葭吟。

　　劉沛妮這次捨棄了她以往的致鬱系，改走治癒風格的消息，在製作中的新專輯上的intro「流出」，她的經紀團隊便開始運作觀察著市面上的反應。光是臉書後台的觸及數都比過去發布新專輯的時候要來得更高，這才讓劉沛妮以及製作人對這次的新專輯更有信心。

　　劉沛妮穿著一張潔白的長洋裝，衣服飄逸得隨著她的走動而飛舞著裙襬，光是那條快拖地的白色長裙就創造了強烈的仙女氣息。羅樂業激動得難以自抑，揪著李大成的衣服，想問他能不能找個機會向劉沛妮要簽名－－

　　李大成嚴肅地喝斥：「把你的迷弟模式給我收起來！這樣怎麼當一個專業的攝影師？」

　　「哥，我突然想改行當專業的追星族。」羅樂業說得一臉誠懇。

　　李大成想拿燈架揍人。

　　劉沛妮以及後來終於趕過來的製作人對於棚拍的結果非常滿意，製作人更是頻頻詢問呂亦軒有沒有興趣往演藝圈發展，把他從頭到腳都誇了一遍：臉長得好看、身材高挑，鏡頭感好、完全不害怕被人盯著看。

　　都準備要開始問呂亦軒有什麼才藝或興趣。沒有也沒關係，他們可以從零開始栽培。

　　製作人的語速很快，呂亦軒找不到打斷的機會。

　　劉沛妮倒是不在意會不會得罪她的製作人，兩方是合作已久的關係，「你叫一個男孩子穿女裝出道嗎？」她嗤笑了一聲，不是針對呂亦軒的女裝，而是單純覺得製作人太過意想天開。

　　製作人的表情瞬間天崩地裂，聲音都在顫抖：「男、男的？」

　　呂亦軒點點頭，拿掉頭上那頂奶茶可可色的鮑伯頭假髮。要不是會太難看，他都想直接脫內衣拿出裡面的水餃墊，向製作人證明「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一定是男的」。

　　就在呂亦軒下意識地想問男製作人要不要到廁所見個面時，他倏地覺得這畫面相當有既視感，一下就想起了和他的手指只相距幾公分的芩葭吟的專輯，還有那個被他邀去廁所就立刻臉紅還不斷bak-kuh（倒退）的男孩子。

　　呂亦軒的情緒從一開始看見那男孩子以退為進把芩葭吟的專輯拿去結帳而湧上的不滿，九彎十八拐成對那男孩子的興趣。那學弟的反應也太好玩了。

　　那邊製作人還在崩潰，這邊劉沛妮開口：「有興趣拍我的MV嗎？」

　　呂亦軒才因為被羅樂業捏了腰邊的肉回神：「什麼？」

　　看樣子劉沛妮對呂亦軒真的很滿意，不厭其煩地解釋：「先前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所以我的主打歌MV還沒拍……」她的目光不斷在呂亦軒身上游移，意圖十分明顯。

　　羅樂業扯著呂亦軒的手臂，小聲且不明顯，但聽起來很像和尚念經：「答應她！答應她！答應她！」Loop。

　　呂亦軒抽回手，裸露在衣服外的手臂上竟然出現了被羅樂業抓出來的痕跡，他沒空嫌棄，「為什麼要找我？」相較於已經被粉絲濾鏡矇蔽雙眼的羅樂業，呂亦軒非常冷靜。

　　劉沛妮聳肩，「因為我一看見你的照片就覺得你會是我想要找的人。」她笑了笑，「只是我一開始以為我會看見一個深具中性美的女孩子，沒想到實際見到面才發現是男孩子。不過也沒關係，只要不說的話，沒人知道你其實是男的，我只要拍出來的MV有我想要的感覺就可以了。」

　　呂亦軒看了看羅樂業，「你偶像就是這樣的嗎？」

　　只見劉沛妮低聲和經紀人講了幾句話，後者立刻意會，拿了劉沛妮的上一張專輯和筆過來，劉沛妮當場在CD盒上簽下自己的名字，遞給羅樂業，「我記得你剛才說想要我的簽名，我很高興有你這麼熱情的歌迷。」

　　呂亦軒大感不妙，他覺得羅樂業會為了這一張簽名CD賣了自己。

　　劉沛妮的經紀人立刻補槍，「我們公司非常看重Bella這次的新專輯，所以拿到的預算還不少，光是MV方面就想過要找知名度比較高的演員來拍。若是你願意演出Bella的MV，酬勞的部份我可以盡量幫你跟公司爭取。」

　　李大成這會兒也加入了說服的行列，「亦軒，我也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你可以去試試。」

　　「對啊對啊，能和Bella合作的機會這麼難得！」羅樂業完全就是粉絲腦。

　　呂亦軒雙手環胸，半是困擾地歪著腦袋：「你們都這樣講，好像我不答應的話我很過份。」他確實不排斥穿女裝，但他之前只是單純地穿上服裝業者提供的衣服，站在那裡擺出李大成要的姿勢拍照就好，「可是拍MV要動吧？你們真的覺得我的動作像女孩子嗎？我只是不介意穿女裝，不是喜歡穿女裝。」

　　崩潰完的製作人迅速進入狀況，推了推臉上的眼鏡，「有什麼不會的，學就好了。」

Tbc.

　　通學日這時間搭62路公車往終點站方向的學生大多是楊安禹的同校同學，時常在固定時間出現在公車站的他們就算不曾有過交談也是知道彼此年級、學號、姓名的點頭之交。

　　有人就有江湖，校園的江湖就是班級裡一個又一個數之不盡的小團體，在進校門之前，在公車站等著同一班公車的熟面孔也順應著看彼此順不順眼、聊不聊得來，自然而然地形成了獨特的微小聚落，只在等車、搭車這段時間形如一體，待下了車、進到學校，便形同陌路。

　　平常等車時，楊安禹不太會在意別人的小團體正在討論什麼，他習慣用瑣碎的時間整理腦袋中的各種想法，直到同樣的關鍵字從四面八方衝擊而來，幾個站在他身旁聊天的女孩子見狀，其中一人領著另外兩個女生陪她壯膽，上前與楊安禹攀談。

　　「嗨，你是1-C的楊安禹吧？我是你隔壁班的……」女同學還來不及介紹自己的名字，帶來壯膽的同伴就紛紛打斷她的話，朝好不容易得到交談機會的楊安禹自我介紹。

　　「我是2-A……」

　　「我也在你隔壁班，不過我是B班的……」

　　小小的江湖，短暫的友情，碎裂得比什麼時候都快。

　　三個女孩就這麼吵了起來，另外幾群看戲的學生不嫌事大地加油添醋，無辜成為話題中心的楊安禹只能再退到角落試圖降低存在感後，無奈地吐了一口氣，下一秒卻被突然按上他肩膀的那隻手嚇了一跳。微微倒抽一口氣，反應過來站在身後的人是誰，楊安禹嘆出第二口氣。

　　「姜俊熙，人嚇人會嚇死人。」

　　「你還不是活得好好的嗎？」姜俊熙擺擺手，又問：「結果昨天晚上你有聽嗎？」

　　隨著姜俊熙的問話，楊安禹的腦海中已經響起劉沛妮的歌聲，MV的畫面。

　　在鏡頭拉到最上方，音樂聲停止，旁白是劉沛妮的聲音，畫面快速切換MV當中原來兩個女孩互動的鏡頭，只聽見劉沛妮說了一句：「世界沒有如果，所以才留不住當初的美好。」她的聲音一結束，就是被暗戀的女學生帶點模糊的側臉。

　　由MV的結尾帶出這一張專輯之後將推出的新曲，極有可能一首歌就是一段故事。而劉沛妮親自獻聲的旁白充滿了十足的誘導力，新歌在粉絲以及非粉絲之間的討論度急速攀升。劉沛妮的公關團隊原本還擔心若是網路上討論得不夠熱烈，就要預先放出先前請樂評人所背書的公關稿來增加新歌的話題性。

　　沒想到他們什麼都沒做，就已經有人開始根據歌詞的內容以及MV的畫面、運鏡等等線索，推敲出劉沛妮想藉由這首歌向粉絲傳遞什麼樣的訊息。

　　楊安禹沒像其他人一樣對於MV或歌詞帶有什麼隱喻感到興趣，深深烙印在他腦海中的，只有鏡頭最後停留的那一張臉。

　　姜俊熙見楊安禹恍神的模樣，不由得咂了兩聲，「嘖嘖嘖，難道你也和其他人一樣膚淺，從頭到尾只注意MV的女主角，沒有思考這次劉沛妮填的詞和她過去的風格真的差很多嗎？」打從中二時期無意間聽見劉沛妮幾乎是寫入他靈魂裡的厭世歌詞之後，他就成了劉沛妮的腦殘粉。

　　這次劉沛妮與過去截然不同的風格，並沒有讓他覺得劉沛妮背棄了他這類熱愛她那種厭世風的歌迷，他反倒覺得相較於過去，新歌的歌詞更有深度，活像是她真的經歷過了一樣的事，才有辦法寫得這麼刻骨銘心、動人心弦。

　　姜俊熙昨晚聽完歌，正激動得想找人分享他的心得，然而他找到的關於劉沛妮這首新歌的討論都是在聊MV的兩個女主角有多正，當下他都想厭世了。

　　楊安禹瞥了姜俊熙一眼，淡淡地道：「我第一次聽她的歌。」

　　姜俊熙愣了幾秒，拍拍楊安禹的肩膀問：「要不要我借你幾張她以前的專輯，你拿回去聽聽？」

　　早自習前的空檔是學生們的自由活動時間，教室裡除了進行掃除的值日生，其他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都有屬於自己那個小團體的共通話題。

　　經過一群女孩子身邊時，姜俊熙聽冗她們在討論劉沛妮的新歌，全班都知道姜俊熙是劉沛妮的歌迷，誰也不意外他會連書包都沒放下就迫不及待想要加入她們的話題。

　　「妳們剛才聊到哪裡了？」

　　坐下的人只有兩個，其他人全圍在一張課桌旁形成阻礙狹窄道路通行的路障，課桌上擺著其中一個人的手機，引來姜俊熙的注意力。

　　「我們剛才在聊昨天MV裡的女生！」拿著手機的女同學開口道：「昨天我們就在討論那個女生……」

　　「我還以為妳們只會討論男歌手。」姜俊熙雖然不高興別人總把MV的重點放在人身上，但他不會因此和女生群打壞關係，「我是也覺得她真的挺……氣質獨特的？」他有點不確定地開口。

　　張君蓉聽他這麼說，立刻明白他們討論的是同一個人，語氣中多了幾分雀躍，「是這樣的啦，我早上搭車的時候很無聊嘛，就滑了一下臉書。我之前有加入一個社團，大家都會在裡面聊網路啦、新聞啦……反正就是聊帥哥和漂亮的女生啦！結果有人在社團裡發文說發現了她的粉絲……」

　　她的話斷在這裡，其他人不明所然地催她繼續說，她卻眨眨眼睛，有些驚訝地開口：「楊安禹，你也有興趣？」

　　姜俊熙用手肘玩笑地頂了楊安禹兩下，對女同學說：「我原本以為能和他聊一下歌的意境，結果他也只看MV女主角，我太失望了！」

　　幾個女孩子花了時間消化姜俊熙這段話，幾秒後，一點也不掩飾地你一言、我一語，說道：「那個女生真的很漂亮，我都有點心動了！」、「她其實算是那種中性美吧！如果是男生就好了……唉！」

　　隨後張君蓉也大方地分享她看見的訊息。

　　主要是張君蓉加入的社團中有人先前就注意到一個叫做YH的模特兒，平常主要是接網路成衣業者的服裝模特兒這個工作，因為覺得YH長得很好看，所以開始收集YH的照片，之後又意外發現YH不只有當女裝模特兒，甚至還接了款式較中性的男裝模特兒。秀氣的五官以及無論穿男裝、女裝都帶著一股特殊的中性氣質，就算那個人都擅自為YH開了一個粉絲頁，他還是分不出YH的真實性別究竟是男是女。而且從廠商給的模特兒資料，能找到的就只有YH一個名字，不管是在哪個社群平台都找不到更多YH的資料。

　　幾張照片擺在一塊兒，姜俊熙忍不住開口：「哎，我突然好想背木蘭辭。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兩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所以我猜她一定是很中性的女孩子！」

　　楊安禹就站在姜俊熙旁邊，張君蓉把手機畫面轉過來時，楊安禹自然也看見了粉絲頁的名稱，默默記了下來。

　　張君蓉還在好奇姜俊熙得出來的結論，「你怎麼肯定他一定是女孩子？搞不好是長得很漂亮的男生。」話是這麼說，她又看了一眼照片，突然少了幾分把握。

　　眾人討論得正興時，鐘聲響起，班導算準時間進到教室，圍成一團的學生一哄而散，姜俊熙也連忙推著楊安禹回到自己的座位。方坐定，甫站上講台的班導便轉告數學老師向他借了時間讓全班同學寫份測驗卷的事，這會兒全班陷入一片哀嚎聲中，只有楊安禹還想著那個說要約他去廁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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