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墜落、藤蔓、屏息
瀨名泉回到國內後,他和鳴上嵐依然沒有確認關係。兩人之間彷彿蒙了一層紗,說不清也道不明彼此暗藏於心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情緒。
幸好knights也還沒那麼快恢復團體活動,他們沒有迫切需要見面的理由。直到現在為止,鳴上嵐仍不敢詢問當初那個吻到底是什麼涵義,他害怕答案令他失望,更害怕瀨名泉確實曾經對他有好感,但早在分隔的這段期間被消磨殆盡了。
有些事情只要不說破,就可以繼續懷抱希望吧?鳴上嵐是這麼想的。
他摩挲著潔白的手指,指甲修剪成漂亮的圓弧狀,塗上了淺藍色的指甲油,用保養品細心呵護的肌膚從來不曾長繭,觸感依舊良好。但平時總能令他安定心神的動作,此時卻起不了效用。
鳴上嵐以模特兒的身份接獲了一份工作,來自於國際知名攝影師宮崎先生的親自指名,將要拍攝一個名為【不被拯救的公主】系列作品。這是一次很好的機會,他自然沒有拒絕。
但他可不知道瀨名泉也會來。
「泉ちゃん好久不見了,你怎麼有空過來?」他不是演員,現在卻不得不發揮最大的演技,擠出自然的笑容打招呼。
「前輩過來關照後輩是應該的吧?我可不希望鳴君因為出了什麼差錯而得罪了攝影師。」
「泉ちゃん是在擔心我嗎?阿啦我好感動~」
「噁心死了,走開臭人妖!」瀨名泉下意識要推開湊上前的鳴上嵐,卻發現對方不但沒有如過去那般往他身上靠,甚至露出了有些受傷的表情。
「鳴君,我.......」他想說點什麼,什麼都好,比如他不是有意的,他並不那麼認為,他.......然而在他拼湊出完整的字句之前,鳴上嵐已經笑著揮手準備離去了:「拍攝要開始了,我先過去,泉ちゃん就好好欣賞我認真工作的姿態吧!」
【墜落】
第一個主題是墜落。對應的角色是被囚禁於高塔的長髮公主,因為得不到拯救而從高塔上墜落的聯想。
鳴上嵐換上一套特殊的服裝:正面看似普通的西裝打扮,然而轉身至背面,卻是一件美麗的白紗,拖曳著長長的裙尾,頭上則披著隨風飄逸的蕾絲頭紗。這結合了兩種性別的特殊扮相正適合鳴上嵐,不但毫無違和感,反倒強調了他生來的男性外貌與心中的女性內在。
其實當初在時尚雜誌被這禮服所驚豔時,他就想過有朝一日一定要穿上它,卻沒想過機會來得這麼快。
衣服版型很合身,布料材質也很舒適,他卻因為瀨名泉的視線而感到有些不自在。
莫非我穿起來不好看?
「太棒了鳴上君!你果然是最適合的模特兒!」宮崎先生讚不絕口,立刻下了指令要求他做出幾個動作看看效果。
為了符合長髮公主的故事,他們現在來到ES大樓的頂樓,當然,防護措施相當地齊全。
他試著讓身體隨著風的流向擺動,努力揣摩攝影師想要的姿態。
不被拯救的公主啊,日復一日地在高塔中靜靜等待著,他透過小小的窗戶見過多少日昇月落?每一天,他都拋出他的長髮,那是他唯一能夠求救的訊號。然而不論過了多久,王子都沒有現身,公主不想要獨自在小小的房間裡被囚禁著,直到臉上佈滿皺紋、髮絲染上雪白。
所以他選擇割去最心愛的長髮,跳出窗外,得到真正的自由。
在腦中思索這個故事的同時,心彷彿也為之顫動。是什麼樣的孤獨讓公主做出了這個決定?又是什麼樣的等待另公主心碎?想到這,他將手伸向天空,眼角落下了一滴淚珠。
他也在墜落吧?在對瀨名泉的感情當中逐漸淪陷,這是對誰也不能明說的心意,禁忌般的詛咒。從何時開始,他癡癡地等著他的王子來解救他脫離這個泥沼,但等待卻是沒有結果的,他連一句拒絕都得不到,只能懷抱著可悲的渺小希望。最終為了掙脫這份情感的束縛選擇了逃離,跳出窗外,墜落。
最終粉身碎骨。
「太美了!鳴上君,就是這個充滿生命力的動作與表情!」宮崎先生毫不猶豫地瘋狂按下快門,「喀擦喀擦」的聲音不斷響起,鳴上嵐卻覺得一切彷彿恍若隔世,就連瀨名泉提醒他攝影結束了的呼喚都沒注意到。
他迷迷糊糊地放下手臂,有些茫然地往後退了一步。
「!」瀨名泉及忙抓住了他的手臂將他拉回來,要是再多個半步,鳴上嵐真的會從高處墜落:「你是笨蛋嗎!給我清醒點!」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多麼危險的舉動:「抱歉泉ちゃん,可能是我太專注於拍攝了。」
「再怎麼專心都要注意自身安全!你也不是第一次當模特兒了,不要這點小事都要人提醒!啊啊麻煩死了......」
總是開朗的鳴上嵐並不清楚,自己為何有些提不起勁。就連平時不放在心上的、瀨名泉的惡劣話語,此時也變得像針一般尖銳。
不,他是知道原因的。
早在閱讀宮崎先生的創作理念及腳本時,他就該明白的。
他在這些故事裡頭找到了自己,於是也將自我代入了這些意象之中。
他就是不被拯救的公主。
【藤蔓】
第二個主題是藤蔓。描述沈睡的睡美人,被遍佈城堡的詛咒藤蔓所纏繞窒息,而王子始終沒有出現。
攝影棚被佈置成華美的房間,攀附著地面、牆壁與家具的藤蔓道具,散發著逼真而恐怖的氛圍,雖然精緻,卻透著一股老舊破敗的氣息,讓人忍不住讚嘆美術組的巧手。
「鳴上君,剛才真是嚇壞了吧?來,喝杯熱可可休息一下。」宮崎先生雖是享譽國際的藝術家,卻一點也不高傲,除了拍攝當下有些狂熱激動之外,就是個很溫柔的前輩。
「謝謝,」他接過紙杯低頭啜飲了一口,接著提出一直煩惱的他的問題:「宮崎先生為什麼選擇了我呢?」
「鳴上君覺得自己不適合嗎?可是在我看來,你表現得非常好喔!」宮崎先生見他神色凝重,打趣道:「你想聽不誠實的答案還是誠實的答案呢?」
「阿啦,這兩種答案的差異在哪呢?」這番話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也讓他稍微打起精神了一點。
「不誠實的答案是,看完Knights的表演及鳴上君的模特兒表現之後,決定採用你的,誠實的答案嘛.......」宮崎先生笑笑地看向遠方的銀灰髮少年:「當我尋找不到適合的主角時,工作上合作的對象向我推薦了你。」
鳴上嵐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宮崎先生的意思。難怪瀨名泉會出現,畢竟人是他推薦的,以他的性格總要盯著別出錯。
這樣啊.......對於瀨名泉會主動推薦自己這件事,其實他還是有些訝異的。要說沒有感到欣喜那就是騙人的了,可他很快又對於自己的情緒因為一點有關對方的小事就被牽著走而難過,這份心情就如同藤蔓般纏繞著他的心,刻畫在他的靈魂深處。
熱可可的溫度透過紙杯傳導溫暖了指尖,心情也因為糖分稍微得到了緩和。他畢竟還是一位專業的模特兒,可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影響了工作。想到這,他便將手上的飲品放至一旁,輕輕地拍打自己臉頰:「既然是泉ちゃん推薦的,我可得要拿出100分的努力呢!」
不知道是不是自我鼓勵起了作用,接下來的拍攝也非常順利。鳴上嵐的表現逼真得他彷彿真的昏睡在那裡幾百年了。
看見鳴上嵐恢復了專業,瀨名泉也有些鬆了一口氣。說實在,對於推薦這件事他確實有些莽撞了,但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
鳴上嵐就是他的公主,絕對能完美詮釋這套作品的。
對於這個想法,瀨名泉也有些被自己嚇到了。但,這是他發自內心的想法。他很早就意識到了自己對鳴君的感情:那個人有著樂觀的笑容和無比的耐心,可這份溫柔卻是來源於一場悲劇。不論是早在悲劇發生之前便相識了並針鋒相對的兒時、還是重逢之時令人驚訝的性格轉變、抑或是組成團體 後守護著大家的鳴君,每一個他,都是如此地令人憐愛。
所以他才會在當對方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時,忍不住吻了下去吧?
但是啊,他是不會拯救鳴君的。因為他不是鳴君的王子。
鳴上嵐的王子只能是一個人。
【屏息】
第三個主題是屏息。目睹摯愛與他人婚禮的人魚公主,選擇回歸海洋。已成為人類之軀的她是無法在海裡呼吸的,只能在最後僅剩的時間屏住氣息,最後一次凝視家鄉。
這是最高難度的拍攝,鳴上嵐必須潛入水池,在抵抗水壓與水流的同時擺出最完美的神情與肢體。
經過一整天長時間的拍攝,鳴上嵐其實已經漸漸習慣了瀨名泉的視線,甚至有些開心他始終注視著自己,但這樣的模式在一個人的到來後很快地被打破了。
「遊君~你怎麼會來啦~」
「我聽說鳴上君和宮崎先生合作,正好我也在附近工作就來探班了......但我可不知道泉前輩也在這啊!!!」遊木真看到瀨名泉的表情是非常露骨的驚慌。
「阿啦泉ちゃん,你可別嚇壞小真了喔?」他苦笑著說。
他個人對遊木真並沒有什麼意見,唯一有些遺憾的,大概就是瀨名泉再也不會回過頭來看自己一眼了吧?
沒事的,早就習慣了。雖然他和遊木真是同屆,卻是對方的前輩。然而與兒時的自己不同,遊木真乖巧又聽話,不像他總是吐出尖銳的話語,也難怪會受到瀨名泉作為前輩的寵愛了吧?
又或者,超越了前輩的寵愛?
「鳴上君、你今天非常漂亮喔!」遊木真勉強掙脫了瀨名泉的擁抱,有些羞澀地對他說道。
真是的,就是這樣才教人討厭不了啊。
「謝謝你,拍攝快開始了,你帶著泉ちゃん去旁邊休息吧!」
人魚公主也是這樣的吧?笑著目送愛人與他的戀人離去,獨自回歸大海化作泡沫。這時候想這些又做什麼呢?還是專心工作比較重要。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卻沒發現這樣的小舉動並沒有逃過瀨名泉的眼睛。
他用力地跳入水池,屏住了呼吸。眼睛習慣了水的感覺很奇妙,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就連時間都變得緩慢。他看著頭紗和裙擺在水中飄逸,尋找著攝影機的方向。
做出了最悲傷的表情。
結束迅速的拍攝後,攝影團隊很快地帶著器材回到了水面上。可鳴上嵐並沒有。
啊啊,大概會被罵吧。好想就這麼沉在水底。當然,在人造水池裡一定很快就會被救起來的。又給大家添麻煩了呢。作為大家的姊姊,應該要成熟、可靠才對,可是他實在覺得有些累了,偶爾就好,想回到兒時那種可以盡情任性的時刻呢。
正當他尋思著氧氣快要耗光時,有人也跳入了池子裡。
是有著銀灰色髮色的藍眼少年。
在他尚未反應過來之前,瀨名泉已游向他,不分由說地按住了她的後腦勺,嘴對嘴傳遞了一口氣給他。
等等,這算什麼?接吻?人工呼吸?
鳴上嵐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已被瀨名泉拖上了水面。
「笨蛋鳴君!你以為水裡很好玩嗎?」
「瀨名君!鳴上君!你們沒事吧?」宮崎先生與工作人員也紛紛過來拉他們一把,並遞上毛巾與熱水袋。
最後確認兩人都在暖氣旁安坐好了,他們才離開去處理其他工作。
「泉ちゃん,」鳴上嵐一邊用毛巾擦拭著頭髮,一邊顫抖著問:「泉ちゃん對我,是怎麼想的呢?」
「還能怎麼想?」瀨名泉別過了臉,不讓鳴上嵐看見他的表情。
「我.....喜歡泉ちゃん」鳴上嵐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說道:「如果我是公主的話,我希望泉ちゃん是拯救我的王子。」
「我救不了你的。」迅速而果斷地回應毫不留情地斬斷了他微弱如絲線的希望。啊啊,他就是害怕這樣的結果才一直逃避的啊。
隨著克制不住地眼淚即將落下,一隻手從身旁輕撫著他的髮絲,隨即瀨名泉將頭貼著他的頭輕聲地說:「我也喜歡鳴君喔,可是,鳴君不願意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意的話,我也沒辦法呢。」
「泉ちゃん……」
「鳴君不能將希望寄託在我身上,你是我的公主殿下,可同時,你也是你自己的王子。」瀨名泉在他耳邊輕聲地說:「只有鳴君自己能拯救自己喔。」
鳴上嵐愣了一下。
隨即展露了瀨名泉最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