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個人對角色的不同解讀,可能會造成OOC的不適感。
※妄想很多、腦補很多。不過一切都源自於ZEXAL的那個、背景路人的萬丈目←
以上OK?
那麼GO↓
悠揚的樂聲在風中飄蕩。零碎的單詞細碎的句子被切成一片一片,散開在暗藍的天空中。
精靈吟唱著塞壬的歌,吹奏著牧神的笛,往海的彼方暈染開來。少年數十年如一日的紅外套隨之舞動,直到他鬆手讓應和的樹葉翩然落地,崖邊黏膩鹹甜的風才停下動作。
多久了呢。他輕喟,語調是不符外表的老成。拍著翅膀的羽翼栗子球睜著眼睛望著他,飛到他肩上坐下蹭蹭他的臉;遊城十代笑了笑,揉揉毛絨絨的小精靈,讓他發出咕哩咕哩的呼嚕。
他經歷的太多,以至於逐漸麻木。
崖上再次起風。他張開雙臂往下一躍。說了無數次的一句再見被捻碎在風中,融化到水裡化作朝陽下的浮沫。
01、
他是做好覺悟才踏上旅途,擁有的捨棄的陪伴的離去的笑的哭的曾經的過往通通被他收入心底深處,做為一個秘密的珠寶盒不時閃爍出懷念的光芒。自從選擇和尤貝爾一起後他明白自己會慢慢地不再只是個人,而第一個令他認知到這件事的是隻貓,被取了法老王這樣一個特別名字的黃褐色大貓。
當他們的旅程邁入第十年,本就已經不年輕的貓毫無預警地從眾人面前消失了蹤影,並在他們找到牠時喵嗚的打了最後一個哈欠,從此不再睜開眼睛。身為其主的大德寺老師飄浮在空中,搖曳閃爍的說出牠可能是不想讓大家看到自己死去才跑去躲起來的猜測,並說出自己或許也無法再繼續維持這番模樣的預告。
而不消多久這份預告便成了現實,在他們回去決鬥學院島上,想替法老王找個最好的景點做墓刻碑時,飄忽的光點在突然的一聲啵後就變得黯淡。十代還沒反應過來,羽翼栗子球就先慌張地從卡組中飛出,捧著那忽明忽滅的光點。
離別總是突如其來。曾是老師更之前則是煉金術師的靈體溫柔地笑著道,用最後的努力將自己現出人形,將手掌覆上十代擔心的頰畔。
青年的五指逐漸化成粒子,緩緩吐出的絮語是師長口吻的唸叨。從今爾後你一定會遇到更多的離別吧,所以就先從我和法老王來習慣好了喵——一如他初次踏入紅宿舍,宿舍長的關懷語句。再用力也抓不住飛散的光,只能任憑它從指間流逝而去。直到濕熱的水珠滴落到他還想抓握什麼的手中,十代這才發現他流下了淚,滴滴答答溽濕了泥土。
尤貝爾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現在的十代需要的不是空泛的口頭安慰;搧搧狀似蝠翼的翅膀,他飛到空中瞭望整座島的地形,思忖片刻後才降落回十代身邊,輕拍他的肩膀指向島嶼邊緣的懸崖處。
於是少年就地取材,生出了工具在崖邊堅硬的土中挖了個足以好好埋葬法老王的洞,再搬來一顆石頭刻下大德寺老師和法老王的名字權當墓石。所有的工作做完後夜幕已然低垂,浪濤拍打著崖壁啪沙啪沙,奏出既有節奏又無規律的安魂曲。
02、
接上電線、打開電源的手機傳出嗶嗶兩聲,提醒使用者有一封未讀郵件。從浴室洗好澡出來正擦著頭髮的十代眨眨眼,看著在旅館昏黃的燈光下發出藍光的屏幕,點開了那封未讀郵件。
已經、很久沒有人會傳郵件給他了。畢竟他常常待在收不到訊號的地方。
在剛出來旅行的幾個月,偶爾他還會收到一些來自於明日香、翔、劍山或者是麗的郵件,向他說他們過得如何、吃了什麼——最常看到的是各種不同的炸蝦——,還會提醒他睡覺不要再踢被子露肚臍,不然夜半打雷肚臍會被雷公給摘走之類云云。但隨著他往往是過了十天半個月才看到信息,或者是因為累積太多而使手機自動刪除掉老舊的郵件,幾人也逐漸不再傳的那麼頻繁,直至今日他打開收件箱,還可以清楚的看見上一封郵件是四年前、明日香向他傳來自己要結婚的喜訊。
彼時他剛結束一場關於幸或不幸的爭論,對方是隻躲在次元的夾縫中不願出來、只想在裡頭安安靜靜直到身軀消失的精靈。精靈口中說著讓他自生自滅才是幸福的,心裡卻不斷發出向外求救的吶喊;刺入心扉的哀號讓十代清楚不能放著他不管,拚命向他提出決鬥,想藉由決鬥的有趣和快樂來告訴他何謂自己的幸福。
但是曾經說過會永遠和我在一起的那個人不在了啊!我被他拋棄了被他背叛了啊!
精靈的悲傷哭喊是對他那決鬥才是能給決鬥精靈幸福的言論做出的反駁,而這種精靈他已經看過太多太多,包括最初的使他下定決心要走上拯救精靈的道路的歐尼斯特。他們的悽愴都來自於相同的地方。
他們不過是想要一個可以回去的依歸。
「我明白的,」漂亮的、滿溢出溫柔的褐色眼睛微微瞇起,就像是冬日裡的味噌湯,在餐桌上溫暖著人們的心與胃,撫慰著他們的疲憊。辛苦了喲、很累了吧?總之先來碗湯暖暖身子,這樣才有力氣去做其他的事呀。所以、「你要不要,來我這裡?」
少年的問句不具有任何催促或逼迫,純粹的善意如同迎接迷路孩子的母親。他知道自己永遠無法替代對方心裡的曾經,但至少他,「我可以再給你一個家。」
精靈的銳氣殺意拒絕等等冷冽刺骨的寒意頓時化作融雪,嚎啕地從他鈕扣般大的眼裡滾落出來。這份提議和真誠太過誘人,以至於他無法再繼續裝作不需要人的陪伴。過於孤獨的人總會死去,精靈也不例外。
於是又一個孤獨的精靈找到了歸所。十代笑著撫摸著新加入卡組的精靈,同時手機也就在那時傳來了天上院明日香寄給他的信息。他為明日香終於也找到一個珍惜她的人感到高興,但他除了傳了一句恭喜外加^0^的表情以外就沒有再多說什麼,甚至連邀請他的喜宴都沒去。他想他還有所謂的責任要盡,並且明日香的所在也不是他可以回去的歸處。
學生時代沒有考慮過太多總憑情感和直覺做事的少年幾經輾轉,如今也多懂了幾分世故人情。知或不知最後終歸都是必須明瞭,那還不如早點弄懂弄得清楚明白。在那封郵件之後十代的手機便不再有過來信,剩下的功能除了時鐘鬧鐘,就是偶爾接聽奧布萊恩給他的情資;直到最近,就連奧布萊恩的電話也鮮少接到了,大抵是由於十代自己已經能夠憑自己的力量去蒐集原本需要奧布萊恩幫他的那些資訊了。
於是他也開始變的孤獨——唉呀哪裡的事呢,我可是有許多精靈夥伴陪著我喲!如果被指出這點,擁有少年外表的青年就會笑容滿面地如是說,嘻嘻哈哈地好似自己從來不感到寂寞。如果就連他也感到寂寞,那那些以他為依歸的精靈又該如何是好呢。
噠……喀噠……十代靈巧地按壓著舊式手機的鍵盤,讓按鍵發出細碎的聲音輸入著回信,臉上是難得露出的真心笑容。對了幾天前世界決鬥聯盟的冠軍賽確實在美國舉辦了嘛?
嗶嗶、郵件已送出。
「接下來……」十代有些苦惱地望著旅館床上散落的衣物,哎、才剛打算在這裡住個一兩天休息休息的,就收到這封信,這不擺明是要他明天就動身的意思嗎。
再看看已經破舊的不成樣子的紅色外套,十代想了想,最後決定這次還是不自己補了。好說歹說還是給對方找點事做比較不無聊,嗯就是這樣。
他往後倒在床上,忍不住又點開一次那封幾小時前傳到的郵件。
——『本大爺達成目標了,快給我滾回來!』
03、
即將奔三的青年咂咂嘴,臉上寫滿了煩躁和不耐。畢業之後他留長了髮,用形似繃帶的髮帶將長長的黑髮給束在腦後,拖曳出一條貓尾巴。據本人自承會留長的理由沒有什麼特別,只是想留長就留了。但熟知他的人都清楚,這是為了保存住時間流逝的痕跡。
雙手抱胸、雙腿交疊,萬丈目準心想自己的耐心大概都浪費在遊城十代這個渾蛋的身上了。不但不告而別,而且行蹤還神出鬼沒、就算自己搬家了還是能摸到自己家來自動自發的借住一下的渾蛋,要換做是其他人,萬丈目早就把人給轟出去外加通報警察要這人不准再靠近自己五米內。可偏偏對他這麼做的是遊城十代,那個只比死皮賴臉還好一點點的傢伙,讓他再怎麼不滿,始終也無法真正地把人從身邊趕出去。
至於理由是什麼,他心知肚明,十代也無比清楚。但兩人在這時卻有了奇怪的默契,就是誰也不先說開箇中原由。他想自己確實懦弱,受家族名聲一類身外之物所縛,使得這繭成為了枷鎖和腳鐐;十代則是不想給自己束縛,因此才什麼都沒說。
所以他在和十代最後的見面中立下了約定,正到了履諾的時間。一夜難眠的他直到天邊微亮才終於有些睡意,卻又在兩小時後因為噩夢被魘醒。依稀記得夢境內容是當年那些進入到異世界後的零零散散,從他人口中得知自己變成決鬥殭屍的想像、記憶中模糊不清的死亡與對十代的惡言相向。時至今日他仍不時會想,間接導致十代被濃稠的絕望爬滿全身的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向對方說些情呀愛的,然而當事人卻總像從未發生過那些事一樣的給他一個兩個三個無數個溫柔滿溢的擁抱。
他是狡猾的。
所以……為了減輕罪惡感並彌補十代,平時不怎麼下廚的青年親手做了整桌子滿滿當當的炸蝦,漂亮地在盤裡堆成金黃色的山。
不是有誰說過嗎、炸蝦尾巴是個愛心。
「——對不起萬丈目!我不小心遲到了!」
慌張的道歉聲由遠而近,翻騰起一屋子的沉靜。喀嚓一聲時鐘的指針重疊在一起,花了整天在等待的人抽動了眉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咬乾淨一條炸蝦,再用平時打牌鍛鍊出的手勁將剩下的尾巴部分朝大開的窗戶直射而去。
「是先生!不小心?你哪次有約是沒遲到的?這次還遲到一整天你能不能長點時間觀念!」
即使對十代還存在一點愧疚,這時的萬丈目準卻早已把這點情緒拋到腦後,對著正從窗戶爬進來的十代大聲咆哮。末了還沒好氣地補上一句能不能別再爬窗了有大門可以走。
被怒罵的一方只得陪著笑臉,一邊說著賠罪的話語一邊揪著那炸蝦尾巴的碎片搔著萬丈目滿臉的怒容。接著十代自萬丈目的背後將頭靠上他的肩,環抱著身高和自己所差無幾的現任職業冠軍。「我回來啦。」然後伸手拿了個炸蝦吃。冷的。
不過充滿懷念的滋味。
「……喔、歡迎回來。」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賭氣跟彆扭,萬丈目冷淡地回答。
但他原本交叉在胸前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鬆開,蒼白的手掌轉而覆上了橫在自己脖子前方的臂膀。相互傳遞著熾熱和冰涼。
04、
開著空調的室內是舒適宜人的溫度,吹送的冷風在房裡漫開沐浴乳和洗髮精的味道。乾淨的香氣隨著房門被打開和轟轟作響的吹風機聲一起散出去,讓十代一下就看到對方在哪裡。
斜眼往十代的方向瞧,坐在窗邊的萬丈目關掉吹風機,招呼了句你洗好啦?得到十代的回應後便又繼續手上的動作,將還濕著的頭髮攏至胸前、認真仔細地梳理。
依然白得病態的肌膚和烏黑的一頭長髮給十代一種眼前人好似公主的錯覺,只可惜深植在他記憶中的白雪公主應該要是短髮才對;對對、就是那個迪士尼的動畫電影,基本上已經成了眾人腦內的刻板印象了吧,他自然也不例外。
深知自己要是把這種想法說出口,那對方手裡的梳子和吹風機一定會轉為往他臉上招呼。於是他只是暗自竊笑,走過去拿起還熱著的吹風機:「我來幫你吧。」
十代臉上異常燦爛的笑容讓萬丈目狐疑地瞪了他一眼,但既然有人要服侍自己,那自然就交給他去忙活。重新開啟的吹風機繼續在冷房裡送出熱風,同時十代另一隻空閒的手也以指代梳,順著萬丈目的頭髮,並不時按壓著他的頭皮,儼然一副專業美髮師的模樣。
他開始想打盹。
朦朧的視線中房頂的燈都碎成細屑,與拋光石英磚地上的反光混同,在眼前勾勒出繁星點點。斑斕迷離的畫面似夢非夢,令人不由想伸手抓取。哐啷、在碰觸到之前一切都被滾落到他跟前的物什給清除乾淨,徒留空蕩的回音。
冷氣低頻的嗡嗡彷若耳鳴。一句你沒事吧刺入耳膜,萬丈目這才清醒,揉著額角淡淡地回應我只是累了。
半乾的頭髮摸起來還有些冰涼,不過亟需睡眠的人隨手扯了一把,認為沒問題後就往床上鑽,捲起棉被蓋住頭頂後還不忘要十代記得關燈。想起涼掉的炸蝦和對方眼瞼的黑眼圈,十代嘴角笑得更歡了,彎腰拾起自己為了扶住萬丈目而鬆手掉在地上的器械,如今科技的產品已經高到它就算是在開啟時手滑摔落、也會自動把電源關閉以防發生意外,這般精巧的設計使他嘖嘖稱奇,並忍不住想到要是大德寺老師還在的話會對這多麼驚訝、噗哧的笑出聲。
收拾好吹風機也順便掃了個地,把散落在地的長髮給清理完畢,十代才關燈上床。KING SIZE的大床睡兩個人綽綽有餘,而另一個人早就睡得不省人事,側身面對著牆壁抱著長抱枕,將大半的長髮都壓在了身下。
輕輕地捋過一綹髮絲,剛剛在替萬丈目吹頭髮的時候十代還沒有什麼實感,直到現下在一片沉靜的空間內盯著他瞧,才感覺到這五年的時間有多麼長。
他的時間已經停歇在那個時刻,他也已經喪失了對於時間流逝的感觸,所以萬丈目選擇幫他記著,用如此拐彎抹角的舉動。
「——謝謝。」
說著的同時十代還不忘把人拉過來懷裡緊緊抱住,像隻大型犬一樣蹭著那纖細素白的脖頸。
「……吵死了快睡覺。」
於是十代收到了肘擊、來自前方。但他還是笑得賊兮兮的,很是滿足。
05、
一早醒來的背後空無一物,讓萬丈目不住想到昨天多的一個人大概是自己又犯了妄想症,或者是自己睡覺睡得太多做了個春秋大夢,咧了個自嘲的微笑。不過當他出房門想去刷牙洗臉醒醒腦的時候就聞到滿屋子的食物香氣,以及從廚房門口探頭出來和他道早安的某個人臉。
還附贈了在對方頭上打成一團的羽翼栗子球跟搗亂三人組。
萬丈目只得上前,皺著眉頭把那團毛球上的三個吵鬧精靈給扯下來,要他們安靜滾回卡片裡不准出來;十代捧著三明治哈哈大笑,試著替搗亂們求情要他別太苛刻,卻得到了一個大寫的沒門。
早餐時候原本都是搗亂三人組鬧騰的專屬時間,然而今天出奇地安靜。本來萬丈目叫他們閉嘴他們從沒遵守過,這次倒是異常聽話。導致餐桌上只剩一隻羽翼栗子球在打滾,睜大眼睛百無聊賴的像是在問為什麼氣氛這麼沉悶。
火腿三明治、柳橙汁以及重新熱過的炸蝦,材料都是十代從冰箱翻找出來的,廚房流理台還留著日期是昨天的發票,其中蝦和麵粉的價格還是最高的。要是直接去問的話對方一定不會承認是特地去買的,因此十代也就只是收下這張發票,偷偷地樂在心底。
「喂,」養成不在吃飯時間說話的習慣的萬丈目突地開口,引起十代的注意後他才把一個小盒子給往前推去。「給你的,收好。」
抱著疑惑將盒子接過,得到贈與者的點頭應允後十代才動手拆開。樸素的白色紙盒裡鋪著市面常見的細紙絲,上頭躺著一把銀色鑰匙、串著細細的銀鍊。
十代有些懵。導致了他沒聽清萬丈目接下來說的話。諸如這不是特地替你打的、只是之前弄丟鑰匙找鎖匠,鎖匠那多給了一把所以乾脆給你好了省得你每次來都爬窗;又或者是不准弄丟啊弄丟就沒第二把了,替你穿條鍊子讓你可以當項鍊戴之類云云。可說是十足樣板和教科書式的傲嬌,卻令他頓時紅了眼眶。
他很久沒哭了。直到聽到羽翼栗子球擔心的咕哩聲和萬丈目慌亂的叫聲,他才發現餐桌上多了一滴滴豆大的水珠,逐漸匯聚成灘;有的則落在自己的衣襬和袖口,已經滲透進紅色的布料,形成深紅的一圈一圈。
——我、隨時都可以來這裡嗎。
顫抖的語調充滿著哭泣而造成的不穩,總是一張什麼也沒在想的笑臉此時不見蹤影,只留有一個皺成一團的紅臉,而且頭還低著不願讓人瞧見。沒想過會得到十代這樣回應的萬丈目愣了會,轉瞬間想起過去的那個曾經。這傢伙、是為了什麼才開始的旅行。
他起身摟住鮮少流露出脆弱一面的人,即使在早晨的餐桌上這麼做十分不合禮儀。為了不去看對方哭泣的臉龐,萬丈目是從十代背後抱住的,傾下身時也落了一綹綹的鬢髮,搔在十代的手背。像是小貓在撓癢。
「你不用擔心,」他說,「這裡永遠會在門口點著燈。」
「…欸、」十代眨眨眼,發出一個滿是鼻音的笑聲:「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不要再爬窗了?」
接著十代又得到了一個對著他的頭頂的爆栗,以及閃電先生哼哼笑著的一句沒錯。
06、
那是一個雨天。哭泣的人們在墓園裡排成一列,整齊的向家族裡的長輩做最終的告別。
十代則站在較遠的地方,靜靜地往那個方向望。胸前的鑰匙閃著滴溜的光,就好像他最初拿到時的模樣。
這是萬丈目準的葬禮。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因素,只是單純的、人皆有一死罷了。活到七老八十的男人可謂是壽終正寢,聽說曾經的決鬥冠軍退休後還繼續教導兒孫決鬥的技巧,努力培養下一個冠軍。十代想應該就是那個哭得最兇的孩子吧?
那孩子撐著傘在墓前不住地流著淚,即使家人都離開了他還是執意要繼續再待一會兒。約是十五六歲那樣纖細敏感的年紀,最適合多愁善感跟恣意流淚。於是十代悄悄往他身邊靠,遞給他一包面紙好讓他打理一下那涕泗縱橫的臉面。
少年生得和萬丈目準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盡顯驕傲不服輸的眉眼。看著對方哭泣的樣貌讓十代想到當年他們還只是學生時,萬丈目因為不理解他的兄長和壓力而在廁所痛哭的一幕。那畫面歷歷在目,想忘也已經在腦海生根,就如同他跟著萬丈目一起去井裡撿拾卡片的那時,懷念而寶貴。
想著,他不由泛起一抹苦澀的微笑。這是最後的離別了吧?
「您是……『十代』…先生嗎?」
忽然、眼角還帶淚的少年開口向他搭話,紅腫的眼圈裏頭是一雙盡顯好奇的眼睛。沒料到少年會知道自己名字,十代怔了一下才點頭應聲。接著少年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可愛笑容,「太好啦」的這麼說著並揍了他一拳。
出拳的力道不大,卻足以讓毫無心理準備就挨打的十代往後一個趔趄。少年說,爺爺要他以後要是遇到一個叫十代的水母頭渾蛋,先揍他一拳就對了。不好意思這是為了完成和爺爺的約定,雖然我覺得您看起來不像渾蛋。
少年又說,謝謝您的面紙,被您看到這麼難看的樣子真難為情。對了既然您是十代先生的話,爺爺還有話要轉達給您。您的鑰匙還在嗎?
「呃?」十代點點頭,拉出收在衣服裡的鍊子。
「爺爺交給了我一個任務——」少年仰頭,指著那條鑰匙項鍊:「要我、還有我以後有孩子的話,都要記得去門口幫他開燈。」
07、
於是在那之後,時不時會回去一趟的十代發現無論多久,那裡真的依然點著燈。直到因各種外力因素導致那幢房子被拆除,他才重新開始居無定所。
到各個地方旅行的他,先是跑去了新童實野市去偷看遊星過得如何,並驚訝的發現當初那個挺好作弄的後輩居然已經成為不動博士,負責整座城市的機械開發。這對高中畢業後就沒再升學的他來說無疑是個只能遠觀的職業,雖然十代並不知道其實遊星是個根本沒上過學的人。
他也去圍觀過騎乘決鬥的職業競賽,一邊嘖嘖稱奇一邊覺得騎車決鬥真的要小心,不然時不時的打滑翻車看了真有夠疼的。啊、如果是萬丈目的話一定會說反正他已經夠笨了再摔幾下也沒關係吧?
接著他走的又遠了點,跑去一個叫做心地的地方。說實話他是因為城市中央聳立的愛心才對這城市有了興趣,抵達之後更發現這裡的決鬥者都以一種AR投影在進行決鬥,如此一來要是決鬥中發生什麼毀壞環境的效果,那也通通都只是投影,不會造成什麼現實的損傷。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這裡沒有專門教授決鬥的學院,不過即使如此城市裡的人們也很有活力的在決鬥,就連在城市裡打掃的掃地機器人也有自己的排組懂得怎麼決鬥。黃昏的河堤或市中、甚至是購物中心的大廳,都可以看到決鬥者的身影。
好像還比決鬥學院島上更熱衷決鬥呢。躺在河堤草皮,看著少年少女們發起的新一輪決鬥、展開的AR場地,十代由衷地想,並認真看著其中一方起手就用效果傷害削掉對面1600血、對面則發動陷阱把自己一半的效果傷害反擊回去。
『咕哩咕哩?』
當十代看得起勁時,羽翼栗子球卻突然冒了出來,扯著十代的頭髮要他往後看;十代則疑惑地轉頭,畢竟羽翼栗子球會這麼激動也是很少見。
然後、就換成他激動了。
瞠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所見,十代立時爬起身,不顧身上沾滿許多草屑的情況下去向人搭話是否會嚇到對方,去拉住了走過河堤上方、看起來是剛放學正要回家的制服少年。
「那、那個!」
「…是的?」
連聲音都一模一樣。十代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揉了揉眼睛,想確認這是不是錯覺;但是很快的少年那一臉疑惑和準備撥打電話——就不知道是要叫警察還是打給家人——的舉動讓十代清楚這不是同一個人,即使他們長的很像還擁有同樣的聲音。
如果真的是的話……應該不會這麼人畜無害還只是撥電話叫人而已吧。趕在少年還沒將號碼撥出去,十代趕緊放開還抓著對方的手,並且高舉兩手做出投降狀:「抱歉抱歉,我只是看你和我一個朋友很像才抓住你、沒有惡意的!」
少年一臉懷疑:「有惡意的人都這麼自稱啊。」
「真、真的,」百口莫辯的十代只好拚命解釋:「那個、你該不會姓萬丈目?因為我朋友就是姓萬丈目,我實在沒看過這麼相似的人,在想該不會是他的親戚——」
當然十代這些話都是情急之下想出的辯解言詞,他也做好了被對方扭送警局的打算了,再怎麼說自己的這種行為實在是和變態毫無二致;但、實在是太過想念,以至於就算理智上知道不可能,也沒辦法阻止身體隨著情感去動作。
相思成災、氾濫成海。他不自覺的揪緊了胸前的鑰匙,而羽翼栗子球也發出聲難過的咕哩。
「……我是。」大概是看十代突然朧上一層哀傷的氛圍,也可能是好奇心勝過了剛才的驚嚇不快,少年放棄了報警的打算,將D視鏡收回書包。「雖然你可能會覺得我很奇怪,不過……那個朋友對你來說很重要吧。你的精靈很傷心,精靈不會說謊。」少年指指還飛在空中的羽翼栗子球如是說。
十代再次瞠大了眼。羽翼栗子球也是。
08、
最後十代以賠罪為由,主動向少年提出要請他吃晚餐的邀請。少年也不愧是萬丈目家的小少爺,應允後還指名要吃購物中心裡頭的高級餐廳。
「那個……請選我荷包負荷的起的。」
打開空蕩的錢包給少年看,得到了對方一個不敢置信的眼神和一聲響亮的嘖後,兩人前往附近的家庭餐廳去。
入座、點完兩份炸蝦定食,等待餐點上桌的時間,少年一邊咬著飲料吧裡可自由添加的冰塊,一邊向十代詢問他是誰、他的朋友是萬丈目家的哪位、以及如果是要來找姓萬丈目的朋友那不可能來心城找,因為他是離開家獨自出來外頭念書的。
少年來勢洶洶的質問頗有當年名偵探萬丈目閃電之風,只可惜十代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的問題一個都回答不了,因為那太過荒誕不經。但少年認真的表情讓他不由得莞爾,於是他試著往可樂裡加入一點的雪碧,調出一杯不單只是可樂的碳酸飲料。
「我叫遊城十代,我的朋友叫萬丈目準。」只是他已經離開我很久、很久了。
他想如果這少年有背族譜的話,那自己這番話十之八九會被斥為無稽之談;如果沒有背的話,那大概就只會告訴自己他不認識誰是萬丈目準。但少年兩個反應都沒有,而是皺起眉頭,拋出了質問:「你有什麼企圖?」
「欸?」
「我就是萬丈目準。」少年的眉頭鎖的很死,像是在想眼前這傢伙究竟是誰。
頓時兩人之間陷入了難堪的沉默,直到服務生端上兩份定食,在香氣勾引之下才又重新有些鬆動。
也叫做準的少年說,這是他祖輩爺爺的名字。那個爺爺曾經是職業決鬥冠軍,還看得見決鬥怪獸卡上的精靈。自己就是因為也看得見精靈才被取了和他一樣的名字。爺爺的房間裡總是充滿了各種不同的精靈,聽說他們總是整夜吵鬧不休、惹爺爺生氣,但是爺爺卻從來沒有想把那些卡片扔掉的意思。
明明都只是些零攻擊力的怪獸喔?少年試著打趣道,孰料對面吃著炸蝦定食的人卻眼裡帶笑地看著他,要他再多說一些。於是他想著自己的爺爺當成故事說給他聽的、關於那個被譽為萬丈目家傳奇決鬥者的爺爺的事蹟,比如說那個爺爺他在當職業決鬥者之前還當過另一個傳奇決鬥者艾德.菲尼克斯的經紀人;又或者是爺爺他曾經說過,最後悔的是當年在異世界時、沒有抵抗那莫名其妙的力量而對朋友說出無可挽回的話。
「因為是流傳下來的,所以我也不知道爺爺說的是真是假。」少年吸了一口飲料,接著動手往熱騰騰的炸蝦上淋上醬油作料。「畢竟『異世界』實在太離奇了嘛,大家都當爺爺是臨終了在說胡話……對了,準爺爺做過最奇怪的要求是說,要大家替他在他家裡的玄關開燈。但是至今沒有人知道為什麼要開燈。
「後來那幢房子也因為……好像是土地開發的緣故,被當時的集團負責人拆了。呼啊好燙…十代先生你不快吃嗎?沾醬油的炸蝦最好吃了。」
「喔、要啊……不過,準,你想知道為什麼要開燈嗎?」
十代摩娑著手裡的項鍊,語氣溫柔又充滿懷念。
——那是因為、還有人要回家。
09、
如果要問「萬丈目準」說這輩子最奇怪的經歷是什麼,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回答說遇過一個好像是和我同名的、那個曾爺爺的朋友的怪人。
要說哪裡怪,應該就是他明明很年輕,卻好像真的活了很久似的、真的認識爺爺。而且他們在吃完那頓晚餐後,那個自稱十代的怪人還說「要好好珍惜另一個準留給你的搗亂兄弟們喔。」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有什麼卡啊!而且搗亂兄弟可是他的護身符卡,從來沒捨得用在卡組裡。
還有就是,最後他那個怪人打了一場決鬥,結果那人居然只用融合卡,就毫髮無傷地把他的超量卡組血量給清零了。但這麼厲害的人他居然沒在任何聯賽中見過!
10、
悠揚的樂聲在風中搖曳。而這次他也跟著一起唱。
他在經歷太多、逐漸麻木之後,又獲得了一個新的歸所。
在風中舞動的鑰匙不時和衣領上的鈕扣撞擊,產生出宛如門鈴的叮鈴。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