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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寫在前面】
1. OOC
2. 煉獄杏壽郎鬼化(前篇)
3. 些許血腥
依黑死牟的說法,越強的劍士需要花愈多的時間適應無慘大人的鮮血,就與杏壽郎交手的經驗來看,他的確是需要多花許多時間的男人。然而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煉獄杏壽郎依然沒有清醒,這讓猗窩座感到不解。
杏壽郎不可能比黑死牟還要強悍!甚至或許比不上他曾經交手過的柱們。猗窩座蹲在仍在沉睡的杏壽郎旁歪歪頭想。他就像不小心把剛入手的玩具玩壞的孩子般,舉著玩具的碎片思索著該怎麼辦。
他伸手探了探杏壽郎的鼻息,很沉、但是並沒有消失。他又將指尖劃開了對方褻衣,銳利的指甲劃破對方慘白的皮膚,滲出暗紅的血絲後又馬上癒合起來。杏壽郎的腹部曾經被他貫穿過,臟器全毀的狀況之下他仍有力道接下他一拳,甚至足以靠單手斬斷他將近二分之一的脖子。
杏壽郎很強!猗窩座再一次感受到這層認知。不是單純的武藝的程度,而是他說不上來、從骨髓裡透出的強悍。他對每一位柱都說過類似的話,每位柱當然也有各自的理由拒絕他。絕大部分是恨意,但只有杏壽郎、煉獄杏壽郎,有著並非恨意等任何平凡到老套的理由與他對峙。
或許是為了他口中可愛卻弱小到令人憎恨的人類們?猗窩座暗忖。他將指尖停在杏壽郎的腹部。怵目驚心的傷口已經癒合,至於破碎的部分是拿他的血肉填滿的,因此那塊地方的皮膚顏色不似杏壽郎原本的膚色,而是更接近他、宛若靛藍的病態顏色,像蜘蛛網般由杏壽郎的腹部侵蝕、擴散到逼近心臟的部分。
猗窩座很滿意這結果,他咧嘴一笑,露出尖銳的犬齒。可旋即想到就算肉體補起來了,但杏壽郎沒有醒來仍然無用的又憤怒了起來。
「醒來啊!杏壽郎!別逃啊!」原本還笑得很天真的鬼陡然拔高了聲音對著沉睡的男人咆哮。他猛然站起身子,二話不說便朝著杏壽郎腹部毫不留情的就是一拳。轉瞬間杏壽郎又一次被貫穿了腹部,猗窩座甚至還打穿了杏壽郎身下的木板才停手。他鼻尖貼著杏壽郎的腹部,幾乎快碰觸到從杏壽郎腹部汩汩流出的鮮血,靠著皮膚傳來的鼓動,感受杏壽郎因為他的攻擊而略為加快的心跳。
杏壽郎蹙起了眉頭,但也只有這樣。他並沒有因暴行而清醒,反倒是他鬼化的身體兀自有了動作,無視於同為鬼的猗窩座的膀臂,開始迅速的收起了傷口,並試圖將猗窩座的膀臂當作食物分解並吞噬了起來。
猗窩座能感受到他的右膀臂被杏壽郎本能的食慾而溶解到連骨頭都不剩,不僅如此,甚至開始往膀臂上方侵蝕。
「對『生』如此的執著,這真是太棒了啊!杏壽郎!」他再一次站起身子,為此睜大了眼,發出興奮高昂的笑聲。早被吞食得七零八落的膀臂因他的動作輕易的斷裂,血液從斷臂中湧出,潑灑杏壽郎的傷口與白色褻衣上,破損的腹腔就像是張嘴,貪婪的豪飲著猗窩座血液直到再次將整個傷口修復完成,只留下一小片血跡在褻衣上,就跟當初他見到杏壽郎時那件羽織一樣。
同時他也發現那傷口的顏色似乎又更深了些許。
「快點醒來吧,杏壽郎──我等不急跟你戰鬥了!」
猗窩座瞇起了那雙玻璃碎片般的眼笑道。
就在猗窩座甚至覺得要採納童磨的意見,去殺幾個女人餵杏壽郎──畢竟童磨堅持女人絕對比鬼還要營養──前,杏壽郎醒了過來。他站在廢棄的庭院裡面無表情的望著猗窩座,月光照在他身上,讓他鬼化後蒼白的皮膚變得更加病態。他身上仍然穿著當初猗窩座替他隨意搭上的褻衣,衣襬上到處都是乾涸的血跡,甚至身後還破了個洞。
「杏壽郎你──」猗窩座在與杏壽郎約四呎的距離便停下腳步,雖然杏壽郎現在就像是剛醒來的幼鬼,但他仍然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勁。「當鬼的感覺如何啊?」他攤手大笑道,明明是彎起眼角但眼神裡卻絲毫沒有笑意。
他這才發現杏壽郎那隻曾經宛如炎陽的左眼,此刻成了金環日食,攝人的墨瞳讓人彷彿多看幾秒就會陷入深淵,但外圈的金芒又耀眼到奪人目光,與仍保持原貌的右眼形成了極端的對比,讓他忍不住又往前跨了一步。
杏壽郎仍然站在原地,任由猗窩座貼到了他面前,將鼻息吹往他的臉上。「事不遲疑,就來試試看現在的你有多強吧?杏壽郎!」猗窩座將手撫上杏壽郎臉上,在下一個剎那他的手卻被人用利刃砍斷,掉到地上滾了兩圈。
「呼呼、呵呵、哈哈──」
這真的是太美好了!猗窩座望著斷肢興奮到無以復加的程度大喊,彷彿斷肢對他而言根本無關痛癢,還不如眼前的男人重要。然而杏壽郎並沒有受到猗窩座高昂的情緒影響,他歛起了眼,炎陽與日蝕在月光下被藏了起來,暗沉的血液卻從他眼皮下,在猗窩座的錯愕間不斷流出。
血淚在杏壽郎的臉上刻下兩道黥痕,就跟他的黥面一樣。猗窩座瞪大了眼想。可他還來不及對此鼓掌叫好,第二道暗紅的刀氣從杏壽郎身上發出。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男人低吟,深入靈魂的技巧在他即便忘卻一切也能被完整地保留下來。猗窩座側過身子,勉強地閃過了比他記憶中還要強悍許多的技法。要是可以,他絕對會在杏壽郎面前叫好、並大聲讚揚對方,可現在的杏壽郎並沒給他這種餘裕。
在猗窩座閃過第一擊時,杏壽郎的第二擊已經追了上來。猗窩座從不懷疑杏壽郎的刀法,只是無法理解那把刀是從哪來的──他明明早把杏壽郎的日輪刀給折了且扔了啊!他想,並在貼在他身邊的杏壽郎身上發現了理由。
那是由杏壽郎掌心中長出、用杏壽郎血肉所鍛造成型的長刀。不同於黑死牟散發詭譎氣息的武士刀,杏壽郎的長刀就如同他記憶中的赤炎刀一樣簡單樸素,但仍讓美到讓人屏息。
在猗窩座胡思亂想間,杏壽郎的長刀已經逼到了他脖子旁,鋒利的刀刃毫不遲疑的直接切進了他三分之一的脖子裡,讓他不得不反手握住杏壽郎的手腕,阻止了杏壽郎的攻勢──雖然鬼與鬼是無法互相殘殺的,能殺鬼的只有日輪刀與無慘。
「太棒了、這真是太棒了!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的確是那唯一有資格的人!」猗窩座一腳踹向杏壽郎的心窩,同時將杏壽郎的刀連同手一起扯斷。杏壽郎來不及反應,硬生生吃下這擊,但屈居劣勢的他仍不放棄任何可以攻擊的細節,依樣畫葫蘆的抓住猗窩座的右手。他被這不留情的一踹撞斷了好幾根大樹,直到庭院的圍牆前才停下衝勢,但卻也靠這力道扯下了猗窩座的右手。
杏壽郎搖搖晃晃地站了起身子,毫不遲疑的將猗窩座被扯下的右手放進嘴裡大啖一番,被扯斷的右手連同刀則是在猗窩座面前恢復原樣。
「我不會放手。」直到斬下鬼的脖子為止。男人滿嘴鮮血道。他再一次在猗窩座擺出攻擊架式,態勢就跟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想要活下去的人性本能與斬鬼的堅強意志明明是兩個極端的存在,但在煉獄杏壽郎身上卻形成了異樣的平衡。食人殺鬼的鬼嗎?這實在太有趣、太有趣了!有趣到他絕對不會跟杏壽郎說只要他無法執起日輪刀,就永遠無法殺了他這件事情。
「就這樣跟我一直戰鬥下去、戰鬥到天明吧!杏壽郎──!」術式展開,破壞殺──羅針!猗窩座對著杏壽郎大吼,從他為圓心腳下綻開了一片剔透的雪花。
杏壽郎仍然握緊了他的刀。
【寫在前面】
OOC
君の銀の庭的下篇(故事寫一半是我的錯對不起)
上篇是猗窩煉,但是下篇卻是炭煉為主。
有血腥吃人情節
虐文但非純BE
警告上好上滿如果還能接受的請再看下去
男人睜大了眼,甚至還沒辦法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腦袋就跟身體分了家。在其一旁的女人遲了一秒才意會過來她的良人發生了什麼事情,想要放聲尖叫前漆黑的刀刃閃著冰冷的湛光逼到了她脖子旁,不但割斷了她的咽喉,連同她的腦袋也一同被切了下來,咕咚的掉在地上滾了一圈。
路上依舊寧靜,沒有人發現這條路上曾經有對夫婦走過、也沒發現他們已經死去。
但這也只不過是時間先後的問題。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原本還算和平的小村成了人間煉獄。不分男女老幼均被人一視同仁殘忍的殺害,兇手則踏在蜿蜒的血河之中,無視身下地獄踩過身下各式斷肢似乎在尋找什麼。直到最後他走到了某間廢棄的小屋謹慎地推開半掩的木門。
「在這裡嗎?」他說,毫不留情的朝著虛空一揮。他手裡的武士刀仍滴著鮮血,在他的揮舞間畫出血花來。靠著血鬼術隱藏自己的鬼怪發出不解的尖叫,牠的頭在這一刀下落了地,在血泊中滾動。
明明牠已經盡可能地把自己氣息隱藏起來,不讓獵鬼人發現躲上了大半個月了啊!牠想。牠之所以相中這個村子也只是因為這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就算有人因酒醉而溺死在溝邊的也不會感到意外的村子。而牠就是靠著啃食這些意外喪生的人生存。明明從來就沒被人看破過,為何今天會闖來如此強大的獵鬼人,只為了取他這麼一個不入流的小怪的命。
然後牠發現牠沒有因為斷頭死去。牠睜大了眼驚恐的看著眼前穿著與鬼殺隊無疑的男人,妖異的雙瞳在在表現出他並非人類的特徵。
「你、你是鬼?那為⋯⋯為什麼!」請放、放過我吧!我並沒有做出對不起那位大人的事情!如、如果您、您只是想要這在下離開,在下現在馬上走。牠卑微扭動無頭的身體,朝向砍下他頭的鬼求饒道。雖然說鬼無法殺鬼,但這只是一般論而言。像眼前如此強大的鬼,要殺自己並不需要像鬼殺隊那樣拿日輪刀砍下脖子,只要把牠們折磨到無法再成型即可。
牠就曾經看類似的事情。
上弦之貳曾經有因為鬼壞了他吃女人的興致──他稱那個叫做幸福的儀式──被他用蓮葉冰一點點玩弄到天明,最後受不了這種折磨自己衝到太陽下的事蹟。
那瘋狂的畫面牠仍歷歷在目,所以牠壓低了姿態、像條蛆蟲般在地上蠕動,企圖減緩對方對自己的殺意好讓自己能夠活下去。可惜對方似乎不領情,漆黑的刀刃劃過地面,發出靛藍的火焰朝向牠衝去,並一次次地將牠撕裂。牠無法掙脫,只能在烈焰中本能的嚎叫、再生,然後再次被焚毀,直到牠漸漸感到意識的遠去,再生速度跟不上被燒毀的速度,終於連餘燼都不剩的死去。
到最後牠還是不知道牠眼前的鬼為了何事而殺牠,但那隻即便在黑夜中仍然亮眼的炎陽之瞳,仍然深深的烙印在牠的腦子裡。
鬼面無表情地看著刀尖的殘焰消失,將刀順勢往旁邊一甩後把刀收回刀鞘中。使用不算上手的血鬼術讓他感到飢餓,雖然他沿路已經順勢吃了不少人,飢餓感依舊存在。套句稱呼他為「杏壽郎」的鬼曾說過:「人類一直都是鬼力量的來源,你願意吃實在是太好了!杏壽郎。」
「現在的你還無法贏過我,所以盡量吃吧,趕快變強吧,杏壽郎!」
青色的惡鬼、猗窩座,就像個無邪的稚童一面扯斷他持刀的膀臂,阻止他的刀砍向他的脖子,一面瞇起眼,笑得開心道。他沒有回答對方,只是張開了嘴狠狠的咬掉對方肩頭作為回應。
他是「杏壽郎」、是「殺鬼的鬼」。
他斂起眼,站在一片鬼血與人血混雜的氣味之中,而這讓他感到更加飢餓,燻得他心神不寧。他甩了甩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點後,走出了廢棄的屋子。被屠殺殆盡的村子裡應一片寂靜,可他卻聽到屬於人類特有的細小的步伐,正試圖遠離。
鬼本能地循聲追了上去,不意外在林中發現了一對被他遺漏的兄弟正在逃命。他翩然的落下擋住孩童的去路,身上的血腥味與詭譎的雙瞳讓弟弟頓時軟了腳跌坐在土地上尖叫,哥哥倒是相對冷靜。他把身子擋在弟弟面前,背著弟弟張開了雙手朝著杏壽郎大喊:「快逃、小千!」
「可是兄長!」
「快逃!哥哥在這邊幫你擋著!」
兄長二字讓杏壽郎遲疑了一下,持刀的右手不知為何輕輕顫抖著。
但也只有那麼一下而已。
猗窩座見鬼不在他所安置的廢宅,循著氣味追了上來。看到了眼前似乎又比昨天還要強上些許的鬼與地上兩具殘破不堪,勉強還能辨識出是孩童的屍體,沒來由的憎恨感突然湧上心頭。
但他知道他恨的不是眼前這位。
在知道了禰豆子能克服日光之後,一瞬間全部的鬼彷彿人間蒸發般消失無蹤。鬼殺隊的成員們也難得偷了個小閒,得以好好整頓提升素質。不過鬼殺隊的成員清楚這只是摀住雙眼、自以為是的假象,但當鎹鴉傳來噩耗時,大夥仍是不解多於意外。
「為何會在這個節骨眼刻意做出屠村的動作?這不像那男人會做的事情。」珠世喃喃自語道。她被產屋敷「友善的」請了過來協助鬼殺隊打倒鬼舞辻,自然關於鬼殺隊的任務或多或少都能聽到一些。她身旁站著比她還嬌小卻已經是柱的女人,聽到她這麼說,不可置否的挑起了眉頭,似乎是在問她「那什麼才是『那男人』才會做的事情?」
過於赤裸的敵意與一直掛著輕柔笑容的精緻臉蛋總會讓珠世感到有趣,她不得不承認她最佩服胡蝶忍的一點就是在這對鬼強大的憤怒之下,仍可理智的接受她的建議去改善藥劑。
要是能夠以別的方式認識就好了呢!珠世不只一次這麼想。她再一次沈默的投入研究藥劑之中,所以她不知道這次出任務的其實是炭治郎。
由於案件內容過於殘忍,炭治郎堅持要跟打算獨行的水柱富岡義勇一同前往,他無視富岡義勇要求他留下來與其他柱訓練的內容,兀自的緊跟在富岡義勇身後。
「那些訓練我已經全數完成了!」炭治郎對著義勇背影朗聲道,甚至拿出甘露寺蜜璃替他寫的親筆函做為證據。有前車之鑑,義勇非常清楚這小子的脾氣就跟他的腦門一樣硬,也就隨他跟了上來、再者他也想知道那個傳說中的「火之神神樂」到底是怎樣的呼吸法──畢竟那些招式怎樣都看起來不像是衍伸的呼吸,更接近於初始的存在。
炭治郎收到了默許,總算放下心中石頭三步併作兩步的走到義勇身旁。兩個人總是會比一個人還要強上許多!他抬頭看著義勇漠然的側臉想,更加清楚自己不願再讓任何憾事發生。
只是他並沒有想到那場如惡夢般的戰鬥並沒有因為黎明升起而驟然結束──而是在原地沈睡著直到他再一次拉開門扉。
炭治郎並沒想到這次案發村子距離無限列車事件地點不過一里遠,根本就是樹林的另外一側。當有了這層認知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當然眼前的慘案多少也有關聯。
「是那傢伙做的吧!」看著滿地乾涸的血跡與七零八落的屍塊,炭治郎忍不住想起了當初上弦之參朝著他們一面輕蔑的嘲笑「弱者就該殺」,一面無情地將煉獄杏壽郎慘忍的殺害,咬牙道。氣力盡失的煉獄杏壽郎只差一步就能斬下猗窩座的脖子,但猗窩座卻在最後一刻改變了宛如武人的戰鬥方針。
他逃了。在發現無法把嵌在杏壽郎腹部的手臂與頸部的刀刃拔除的同時,他換了個方式咬牙往前將貫穿的手臂更加向前推一小段,讓他有機會扣住杏壽郎的背,把杏壽郎整個人抱起帶走躲避陽光。
炭治郎試圖追了上去,奈何最後只能在樹林中撿回杏壽郎的赤炎斷刀,杏壽郎的屍首卻連同逃之夭夭的猗窩座失去了蹤影。
無法帶回煉獄杏壽郎全屍一事,更讓炭治郎更加憎恨自己的無能。
杏壽郎的喪禮是形式上的衣冠塚,鬼殺隊的人都清楚那副棺材裡面沒有任何人,甚至連杏壽郎從未離身的羽織都沒有。原本炭治郎以為煉獄一家會將赤炎刀放入棺木之中作為代替,但千壽郎卻強忍哀傷將刀鍔送給了他。
「我想比起將刀埋在土裡,兄長會更加樂意將刀鍔贈給他的繼承人。」
「不、我⋯⋯」炭治郎本想對千壽郎說他沒資格成為煉獄先生的繼承人,旋即又想起伊之助對他的咆哮與眼前明明比他還悲哀卻仍強忍淚水並帶著微笑的千壽郎,最後低下頭恭敬地收下了刀鍔。「我會就好好的運用它的。」少年說。在他面前一直沒掉淚的另一位少年終於縱聲大哭了起來。
所以他有多麼不能原諒猗窩座、就有多麼不能原諒自己。
蹲在地上調查狀況的義勇聽出了炭治郎口氣中少見的怒意,抬頭瞟了眼少年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轉回頭拿起殘肢。「我記得你說上弦之參主要是以拳法為主吧?」
「是的,義勇先生。」
「那這次的鬼我想不是上弦之參。」義勇將斷肢遞到炭治郎面前。「這切口不是拳法所能造成的傷害,這是刀傷。」
「咦?所以上弦裡也有使用刀的鬼嗎?」
「不知道,對於上弦我們的認知實在是太少。不過你能活過上弦之參、又擊敗上弦之伍,可說是相當優秀的隊士了,炭治郎。」義勇回答。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炭治郎在反問上弦之中是否也有人使刀時,隱約流露出不安的情緒。明明炭治郎就不似善逸動不動就把害怕掛嘴邊的少年。義勇想。因此難得的開口稱讚道。
「不,那不是我⋯⋯」
「我想胡蝶也有跟你們說過沒有一位柱能單獨與上弦對抗。所以贏了就是贏了。」義勇站直了身子,直接打斷炭治郎的話並徑直的往前進。這位陌生的鬼是否使用刀作為武器對他而言並非考量的重點,相反的,能夠提前知道敵人擅長的攻擊方式,並早一步作出對應著實是一件萬幸的事。
「接下來就剩血鬼術了吧⋯⋯」男人走到了另一棟房前,抬頭看著樑柱上的刀痕喃喃自語道。身後的少年遲了一步才又追了上來。
可他們到了最後仍沒找出該鬼特有的血鬼術的痕跡。
當炭治郎小心翼翼掩上最後一戶人家的大門,並雙手合十誠摯的替該戶人家祈求冥福後才抬起頭望向站在一旁等他的義勇。
「義勇先生,這個村子似乎沒有任何活人了,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辦?」原本是抱持著僥倖的心理,或許能遇上逃過一劫的人詢問狀況,奈何對方似乎非常清楚他們的手段,早一步將人們盡數殺害,就連稚子也不放過。
當炭治郎看到了在床上年紀就跟六太差不多大的男孩早已氣絕身亡時,忍不住抱著男孩的屍首失聲痛哭。「為什麼、為什麼⋯⋯」
然而不同於炭治郎與家人的慘劇重疊而失去判斷,義勇顯得冷靜多了。他跟著炭治郎一路走來,每具屍體都仔細檢查一番。然而每檢查一具屍首就有一股莫名的異樣感湧上心頭,一層層的疊了上去,最終終於在這男孩身上找到了異樣的源頭。
「讓我看看。」他走上前掰開炭治郎的手,仔細端詳了稚童的屍首,更加確信了他的猜測。
「怎、麼⋯⋯了、嗎?義、勇⋯⋯先生?」炭治郎抽抽噎噎的問。義勇搖了搖頭。
「沒事。只是覺得這鬼還滿⋯⋯」
「還滿⋯⋯?」
「沒事,希望是我想太多了。」他將屍首放回床上,不留戀的回頭走出房間。「如果你想要把這家人葬在一起,他父親好像是在後院。」
「⋯⋯義勇、先生?」
「別浪費時間,你一路已經浪費夠多的時間在這些人身上了。」
義勇語氣淡漠的補充。炭治郎這才緊張地抱起了還算完好的屍體,急急忙忙的衝了出門尋找稚童的父母。
這算是一種扭曲的仁慈嗎?義勇望著滿床血跡喃喃自語道。除了某幾個年輕人有被鬼啃食的痕跡外,絕大部分的死者都是在睡夢中一刀斃命,可說是最無痛苦的死法──更別提就算被啃食的屍體也很明顯是先殺後食。
去哪裏找一個「鬼」,會如此尊重「食物」的?
至少他從沒遇到過。一想至此,富岡義勇莫名的湧起了一陣惡寒。
他們循著足跡找到了最後兩具屍體,身上有被啃食的痕跡,看得出來應該是兄弟只是不知道是哪戶人家的孩子。炭治郎簡單的替兩位男孩用石子堆了一個簡單的小墓,在墓前又一次的雙手合十。這一整天下來他所安葬的屍體可說是比他之前所遇到總數的還要多上數倍,最初他非常憎恨那位鬼,可到了最後他卻感到木然。炭治郎對於自己突然湧出的無動於衷感到害怕,連忙用力地拍打自己的雙頰。
「義勇先生,能夠追的線索也只到這裡,接下來該怎麼辦呢?」還是說我們先到附近的村子待機,我想以這鬼的飢餓程度,不出一日又會耐不住而朝其他村子下手。炭治郎建議道。
義勇拿出地圖擺在地上確認半晌,沈默了一會說:「我想應該沒這必要。」
「咦?可是⋯⋯」
「先別提距離這村最近的另一個村子大約有十里之遙,鬼的腳程再快也沒辦法一之內趕到,再者這附近除了這座林子外,幾乎都是空曠的平原,犯不著冒著生命危險跑到那麼遠的地方,還不如狙擊必須前來此處的人更加保險。」
「可是如果是這樣,為何他要如此大動作的做出屠村的事情呢?」
「⋯⋯這我也想知道。」義勇回答。他看著一路處理屍首而滿身污血泥濘的炭治郎對於他曖昧不明的答案顯然不能接受,一副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嘆了口氣。「不過別忘了我們姑且也算是個人類。」
「?」
「比較起把鬼引到人多的村裡造成更大的傷亡,還不如在這裡解決會相對比較好。」義勇再一次在少年固執的眼神中敗陣下來,難得開口解釋他的目的,總算換來少年的認同與欽佩的眼神。
既然有了共識,他倆便在林子裡找個還算寬廣的地方生火,並確認了一下週遭可以運用的地形後便收起心神,謹慎的注意四周動靜,只不過他們都沒想到物語的終曲會是用這種形式展開。
在距離日出還剩下不到半刻鐘,正當義勇覺得會是毫無收穫的一日時,鬼一身是血,依循求生本能到了名為「人類」的他們的面前。
來者擁有足以將他們兩人一瞬間震攝在原地的強大鬼氣,確實是在意料之中。但真正讓他們,尤其是炭治郎動彈不得理由卻是來者的相貌。
「煉、獄⋯⋯先、生?」炭治郎睜大了眼愣道。原本他一直以為在那時驟然停滯的時間突然地在他面前急速奔馳,讓即便這是個沒有風的夜晚,他仍有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的錯覺。
鬼並沒有因為炭治郎的呼喊而停下腳步。他方才才和猗窩座展開又一次的死鬥,然而這次的結果卻不同以往。不知為何猗窩座在他為了找出藏匿於村子裡的鬼而屠村這件事情感到動搖,並且對他動了真的殺意。
他不懂,也無法像猗窩座那樣義無反顧地將自己淬煉到只剩下武技,對他而言這副肉體所記憶的一切劍技,只是為了支持他與更強大的鬼戰鬥,並殺死對方的存在罷了。
「我開始後悔讓你成為鬼了,杏壽郎。」上弦之參眯起了眼對鬼說,原本縈繞在他身上特有的俯視弱者的從容如今成了一股巨大的殺意,與一絲無法輕易察覺得迷惘。
鬼嗅出了那絲困惑,他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困惑到底是為了什麼、當然猗窩座也不可能解釋給他聽。
不過他也不想深究這其中緣由,反倒覺得那抹迷惘將會是他致勝的關鍵。
在靛藍的火焰──那是鬼特有的血鬼術──包圍中,猗窩座的右手又一次貫穿了鬼的腹部,但同時間帶著藍焰的刀子也抹上了猗窩座的頸子。對猗窩座而言,他一度認為此刻的戰鬥是接續之前因日出而被迫中斷的後續──他承認他日復一日期待著這天的到來,可現在的杏壽郎卻全身充滿屍臭,外貌也因為食人過多逐漸染上鬼特有的暗青膚色。
那只曾被他弄瞎的左眼毫無光芒可言、也無愛憎存在。
至於那隻僅存原本應該像烈陽般眩亂奪目的右眼,此刻卻黯淡的像是炭火的餘燼。
不應該是這樣的、那應該是刺眼到讓人感到憎恨的程度才是啊!
「去死吧,杏壽郎!」無法接受這變化的猗窩座憤怒的怒吼道。但鬼並沒有回應他任何感情,連一絲殺氣都沒存在,彷彿就像一把無主的名刀,即便如此奮力的打算斬斷脖子上也不過只是在遵循身為刀該有的義務罷了。
猗窩座終於明白,身而為人的煉獄杏壽郎早就已經死去、身而為鬼的煉獄杏壽郎不曾存在,站在他眼前非人非鬼的修羅不過是殘留的幻影。
他終於知道讓煉獄杏壽郎成為鬼是多麽愚蠢的決定。
纏繞在他身上的藍色烈焰愈發強烈,從被他貫穿的腹腔竄了出來,循著他的膀臂咬上了他的身軀,燒得他皮開肉綻。他脖子上的刀又多入肉了幾分,猗窩座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脖子即將被眼前的修羅斬斷,而這並非他要的結局。
在脖子被斬斷之前,猗窩座張大了嘴不甘示弱的咬向鬼的脖子。他用嘴硬生生的咬下了鬼脖子上大片血肉才甘心的落到了地板之上。鬼暗紅色的鮮血瞬間噴了他滿臉滿身,至於被鮮血沾染之處無一不燃起藍色火焰。
猗窩座在湛藍的火焰中縱聲大笑。「『杏壽郎』,我先走一步在地獄等你,希望到時候見到的是你本人,跟把刀打一點意思都沒有!」尖銳刺耳的笑聲迴盪在夜空之中,直到火焰將他燃燒殆盡,連片肉屑都不存在為止。
刀?鬼不解。他盯著被火焰燃燒到一絲不剩的地板,劇烈的飢餓感伴隨著空虛再一次的湧了出來。他有點後悔為了捉出一隻鬼而把整個村子的人類殺光這件事情,腦子不受控制浮現出最後那對人類兄弟。
他甩了甩頭想要把那對兄弟的影子從腦中抹去。他殺了那對兄弟、也吃了那對兄弟,他還記得那位兄弟留在唇齒間的氣味,以至於飢餓感驅使他即便知道再過不到半刻鐘太陽將會升起,也本能的朝著那對兄弟所在之處。
如果沒有食物的話,那就回頭吧。他想。
但是他卻看到了距離屍體地點沒多遠的地方有了糧食、人類的影子。
「煉獄先生?」鬼瞇起了眼停下腳步問。「我是杏壽郎,並非煉獄先生。」又在少年豆大的淚珠滑落時報上自己的名字。
少年身旁站了一個男人,實力遠比少年強上不少倍。「真是難看啊,煉獄。」男人在他沈默的注視下抽出刀,一手把痛哭的少年擋在身後,一手緊握刀將刀尖指向他。
「雖說誰也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但⋯⋯」黑髮的男人像是在說給鬼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般低語。在餘音甚至尚未結束前,男人已經毫不遲疑地往前朝鬼攻擊。「水之呼吸、參之型──流流舞。」
刁鑽的寒氣瞬間從四面八方朝鬼襲來,鬼對於前塵沒有記憶,眼前的流流舞卻讓他感到異樣熟悉,熟悉到讓他感官遲鈍的程度。等他回過神來,蔚藍的日輪刀已經逼到他的脖子旁,在脖子上劃出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義勇先生!那可是煉獄先生啊!」少年朝著男人哭嚎道。男人啐了一口,在強敵之前他實在沒辦法分神解釋殺了煉獄對煉獄才是最好的結果,只能冷冷地瞪向少年:「你我認知的煉獄已經不存在了,難道你那鼻子聞不出他滿身屍臭嗎!」他大吼道,反手盡全力接下鬼不過是普通的劈砍程度的攻勢。
「我知道!我很清楚!煉獄先生在這段時間吃掉的人遠比我所接觸的鬼還要多上許多、但是⋯⋯但是!」少年、竈門炭治郎仍然不放棄的吼了回去。「但是除了那些味道外,我還是有聞到屬於煉獄先生原本特有溫暖的味道!所以、所以⋯⋯」
「沒什麼好所以的!他跟你妹妹禰豆子完全不一樣,他已經嚐過人的味道,不可能回頭!」
「但是!」
「如果你不想戰鬥就給我滾!別在這裡礙事!」單純的斬擊就沈重到讓義勇感到虎口發麻。他甚至不願意去思考煉獄杏壽郎的強悍到底是吃了多少人才能達成,因為那會讓他感到愈發的憤怒。
「水之呼吸、貳之型──水車!」他的刀尖順勢畫了一個大圓,硬生生拉開與鬼的距離。水之呼吸的特色在於不定型,太過逼近敵人反而會侷限他的攻勢。義勇再一次迅速整頓好自己的狀況,收緊心神朝向鬼發動攻勢。
然而鬼這回並沒有打算跟他纏鬥,他任由打潮切下了他的左手,毫不遲疑、筆直的朝向仍不斷叫著「煉獄先生」的少年發動攻勢。少年滿嘴的「煉獄先生」讓他沒來由的感到煩躁,那是比猗窩座滿口「杏壽郎」還要讓他更加的不快。
他從沒想過除了斬鬼外,他也會有「感到」不快的一日。
「炭治郎!後退!」義勇晚一步發現鬼的目的便轉頭朝炭治郎大喊,可即便鬼的刀都快逼近炭治郎的脖子,炭治郎仍執拗地不願拔刀。「那個笨蛋!」男人翻了個身子,落地時一個蹬腳,盡可能的讓自己的速度發揮到最大,朝炭治郎奔去。
炭治郎看著即將落在腦門旁的刀尖,知道自己在不拔刀便絕對會死,但架在刀柄上的手卻怎樣怎樣也無法把刀推了開來──千壽郎送給他的刀鍔,此刻宛如千金之重讓他窮盡力氣也無法撼動它半分,甚至讓他有著也許這樣死去也未嘗不是個好結果,這樣的念頭。
畢竟他的命、全車兩百多人的命都是眼前的男人犧牲自己所救的。
但鬼的刀子最終還是沒斬斷他的脖子,鬼斬斷的是義勇毫不遲疑舉起的左手。
和逼迫鬼不得不後退的水面斬。
「義勇先生!為什麼⋯⋯」
「給我拔刀!」義勇迅速扯下身上布條,將被斬斷的左手包得嚴實阻止大量出血,雖然他辦不到像風柱那要光靠收縮肌肉就能阻止停止出血,但模仿個七八成還是勉強可以做到。「若是將他放了出去,這可不是切腹謝罪就足矣洗去罪孽!別忘了你曾在主公大人面前發下的誓!」他大吼,將刀尖又一次指向與他拉開離的鬼。淚眼婆娑的炭治郎從朦朧的視野中看見了有著煉獄杏壽郎姿態、有著煉獄杏壽郎氣味的鬼,正毫不遲疑的大啖起義勇的斷肢。
「啊、啊啊⋯⋯煉獄先生、啊、啊啊!」炭治郎無法接受的大吼,原本以為拔不出來的日輪刀在他失控的情緒下被抽了出來。日之呼吸特有的璀璨火紅在炭治郎的憤怒間將整把黑刀燒得透紅。
「火之神・神樂,飛輪陽炎!」炭治郎衝了上前,帶著烈焰的黑刀直取鬼的脖子。從未見過的刀法讓鬼不敢掉以輕心,他展開架勢,青色的火燄以他為圓心從地上竄出,畫出了巨大的八陣圖。
「炎之呼吸、貳之型──上昇炎天!」
這是鬼第一次對人類使用招式,在此之前只有鬼才能逼得他如此做。青焰刀與紅焰刀相互碰撞,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響,同時似乎也敲進了鬼一片死寂的內心。
那是清澈的、透明的,宛如夏日風鈴般的聲音。
「啊啊啊!火之神・神樂,斜陽轉身!」幾乎是被破解的當下,炭治郎便馬上變換刀法,盡可能地大幅扭動身軀,朝鬼展開第二波攻勢。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鬼再度愣了一下,遲了一彈指才反擊。火之神神樂與炎之呼吸的刀法就像是鏡像的動作,義勇發現不知火與斜陽轉身有著極高的相似度,而這些招式似乎會讓鬼有著不小程度的動搖。
難道真的還殘有記憶嗎?義勇調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加入戰局。他不認為有記憶的鬼化的煉獄能夠恢復理智,但如果這些記憶能絆住他進而讓他們有機會打倒他的話,那則是再好也不過了!他想。而萬幸的是與煉獄為數不多的交流中,他的確曾經有和煉獄打著練習的名義做水柱與火柱的武藝切磋。
「水之呼吸、漆之型,雫波紋突刺!」他緊接少年身後試探著朝鬼用出了並非斬擊,而是突刺的招式。果不出他所料,在綿密的突刺之下,最初的一兩擊鬼無法做出反應來。
「義勇先生!你的傷!」
「⋯⋯敵人在眼前,專心!」義勇調整了呼吸,又一次朝鬼進攻。
並非懼怕,鬼仍本能往後跳了兩步拉開他與男人和少年的距離。男人的膀臂有著武者特有的香甜感,因此雖然他吃了那條膀臂,飢餓感並沒有因此消減,反倒讓他愈發想要將眼前的本體、連同一旁少年全都拆解入腹。
但在空洞的精神世界裡突然響起的風鈴聲卻讓他裹足不前,兩種極端情緒拉扯他,令他的反應變得遲鈍。少年的刀法就跟祭神的舞蹈一樣充滿力道,搭配上男人蜿蜒如水,完全極端相反的招式,他持刀的手為此不斷顫抖。
他曾經也有過這樣的經驗!他的肉體不斷的告訴他這件他記憶裡不存在的事情,他讓感到不知所措。
他到底忘了什麼?他需要想起來那些事物嗎?他在那漆黑的世界裡大吼。
殺鬼是不需要那些記憶的,只要把自己磨練到像把斬去一切惡事的刀便足矣,其他事情都不需要、也沒必要。他漆黑如日蝕的左眼這麼告訴他。
殺鬼需要那些記憶,如果沒有記憶便沒人能揮舞其刀,就算刀身打磨得再銳利,它仍然只是一把毫無價值的存在。他璀璨如炎陽的右眼這麼告訴他。
鬼因這突兀的回應愣在原地,他本一直以為那右眼並沒有存在的意義與價值、他也從未聽見過它的聲音。
不同於左眼的強大、有記憶以來他的右眼便無法視物。然而直到今日他才發現他的右眼並非無法視物,是他捂住了右眼,不想拿他的右眼去看這個世界。
少年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在他本以為無法視物的右眼逐漸成形。
「竈門、少年⋯⋯」
鬼終於能用那右眼看清少年的姿態。
「杏壽郎,是說既然你其他招式都還記得的話,那你還記得你最後的大招、那個什麼奧義的嗎?」青鬼掐著他的脖子,因為知道如果扯斷了右手,過快的再生速度導致扯斷一事無關痛癢,所以是將他的右手釘在牆上笑道。「我相信現在的你用上那招一定會比當初還要強上數倍,我好想跟現在的你所使出的那招好好的比劃一番啊!」
「你、在說什麼⋯⋯」鬼用著足以捏碎骨頭的力道握在掐著自己脖子的手上反問道,試圖捏斷對方的手好得以脫身。
「⋯⋯原來你不記得了啊,真可惜⋯⋯不過現在的你我想就算是平砍也有那招的強度吧?」青鬼撇撇嘴顯得有些失望,又在鬼扯下自己右臂,並迅速再生將手裡的刀劃過他脖子前鬆手往後跳拉開彼此距離,興奮的鼓掌。
他當初想不起來招式名稱,是因為他忘了他的身份。
所以他現在想了起來了,那是乘載著從古至今所有炎柱的期盼與心願、以自家姓氏為名的招式。
那是只有在有所覺悟之時才會明瞭的招式。
「炎之呼吸、奧義,玖之型──煉獄!」
「火之神・神樂──碧羅之天!」煉獄先生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哭嚎道,刀刃與刀刃又一次發出劇烈的碰撞,青色與紅色的火燄將兩人全都捲入其中。
傷勢較重的義勇在第一時間被震波給震了出來,他捂著肚子,以刀尖為支撐再一次站起身子調整呼吸。他知道單純的以力量對決,炭治郎絕對不可能贏過鬼化的煉獄。且依他的傷勢,他無法幫忙少年太多。
但擾亂煉獄倒是還有機會。男人想。他順了順呼吸,僅屬於他的水之呼吸,拾壹之型──風平浪靜從他身下展開,吹開了包覆兩人的火焰,也吹散原本地面的青炎。
杏壽郎愣了一下,偷了點神望向拖著傷勢仍要攻擊他的富岡義勇,露出了然於心的微笑。
「風平浪靜」是身為水柱富岡義勇所獨創的招式,是他仍然還是炎柱,少數與水柱的交流時,與水柱切磋磨鍊出的成果。他的刀發出脆裂的聲響,在他分神的同時,碧羅之天已經斬斷他的刀,並順勢抹上了他的脖子。
他的右眼看見了曾屬於他的刀鍔,現在正在少年的黑刀上,被少年謹慎的使用著。
「啊啊、幹得好啊,竈門少年⋯⋯」
「煉獄先生!!!啊啊啊啊──!」
東方終於泛起了一絲白光。
<<終曲>>
「煉獄先生、對不起、對不起⋯⋯」
杏壽郎原本以為他會這麼地死去,但上蒼似乎還多給了他一點時間,讓他聽見了少年的哭泣聲。他睜開了眼,先是看到了不遠處力竭跪在地上的義勇,想對義勇表達歉意及謝意前,義勇像是看穿他的意圖搖了搖頭,拒絕了他。然後是豆大的淚滴滴在他的臉上,竈門少年無視自己身上的傷勢,抱著身為罪人的他不斷痛哭對著他說抱歉。
「集中,竈門少年、別忘了集中。」不然傷口會惡化的。他低聲說,他是該先對少年說抱歉,可又覺得這已經沒多大意義的捨棄了這個說詞。
聽見杏壽郎這麼說,炭治郎哭得更大聲了。杏壽郎苦笑,他能感受到他這個罪人借來的時間已經到了盡頭,在日照之下他正被風化灰,就跟他所砍過的每一隻鬼一樣。可他並不覺得疼痛,甚至感到可怕。
日出的光芒映到了他那只炎陽之眼中,他這才發現自己似乎有很長一段時間沒看過日出了,日光照得他的眼一片朦朧。在視野模糊間,他彷彿看到了一位女人正站在不遠處,女人還有一雙火紅色的雙眼。
他比誰都清楚她是誰。
杏壽郎收下眼,避開了與女人目光接觸。如果可以,他還真希望自己不會是在這麼狼狽地見到那名女性、他的母親──煉獄 瑠火。
對、對不起⋯⋯他開口想對母親說聲抱歉,可他已經沒有了嘴。女人神情肅穆的看著他,讓他覺得羞愧到無法自拔時蹲了下來,張開雙手。
「杏壽郎,你做的真的很好哦⋯⋯」瑠火並沒有張嘴,不過是將嘴角彎起了一個美麗的弧度,但杏壽郎仍覺得他聽見了那溫柔且熟悉的聲音。
啊啊、謝謝您⋯⋯母親大人⋯⋯謝謝您⋯⋯
他想終於可以闔上眼了。杏壽郎閉上了那隻炎陽之眼,在碳治郎的大哭、身影在日光之中不曾存在過。
在淚眼婆娑的視野裡,炭治郎彷彿看到了一位有著如日光般燦金色髮色,充滿朝氣的男孩從身旁跑了過去,身上有著宛如朝日的清香,不遠處有一位女性蹲了下來,伸出雙手迎接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