へし燭

【復健】

原本打算寫一點正常向的東西最後還是不正常

和往常一般回到家時已是深夜。萬籟俱寂，可以這麼說吧。距離車站莫約20分鐘左右的路程，這個略嫌老舊的住宅區，理所當然正深陷於夢鄉。

長谷部用鑰匙打開公寓的大門，在這種時間，就連金屬鎖片轉動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最後的喀搭聲迴盪在走廊上，分外響亮。

男人在單人套房勉強稱之為玄關的空間換了鞋，反手鎖上門鍊之後，屋內更是漆黑一片。眼睛很快就適應了，模模糊糊隱約能辨識出家具的輪廓，加上習慣使然，他很快掌握到方位，將鑰匙及手機擱在電視機旁的矮櫃上。

赤溜溜，什麼滑動的聲響伴隨著低調的銀光劃過了沉黑色的螢幕一閃而逝。背對著的屋主不驚不詫，伸手鬆開了領口的動作流暢未停。

「既然醒著就開燈了。」

似乎在空無一人的房裡自說自話，那口氣有些嫌煩。他轉過身去，夜色濃郁的虛空中乍然睜點了一抹冥燭似的光火，緊隨著頭上大放的照明又變得澄燦圓融。

沙發上的男人輕輕地笑了：「你回來啦。」

啊，長谷部含糊地應了一聲，抽下脖子上的領帶後仍是開了口：「我回來了。」

挪開椅墊上被層層疊疊堆起來的被毯、玩偶、靠枕，好不容易給自己騰出空間坐下。原本只設計給獨居單身貴族使用的沙發，現在顯得特別擁擠。

如果坐在另一邊的是小孩、或者女人說不定還綽綽有餘。但明顯不適合現在的情況。

「你要喝水嗎？」

「嗯？啊、好。」

麻煩你了這句話沒有說出口，拖拉著長布的身影滑下了椅子，隨之其後的，是蜿蜒拂擺的黑影。佈滿鱗片的黑色長尾，擦過地面時就會發出類似赤溜赤溜的聲響。

「來，請用。」

長谷部接過那杯水。旁邊將體重全放任於人工泡棉上，單邊直勾著自己的瞳孔是垂直的，如火光燃燒般的金紅色虹膜濕潤清亮，直盯自己喝水的時候喉部也輕輕顫動著，宛如爬蟲類的左眼在笑，卻全然沒有視覺上應要有的溫度。

說是爬蟲類…衝著自己笑的那張臉偏了偏，穿出了深藍色毛髮，形狀優美的犄角也隨之輕傾。

「…光忠。」

回應了他的呼喚，覆有片鱗的手托上了面頰，角的形狀居高臨下，在他的臉上投下了陰影。好冰，結實的身軀倚覆上來，肌膚的觸感如雨水般冰涼潤滑。

身上只有單眼的男人捧著他的臉，指節修長，比人類還尖銳的指甲是黑色的，觸及時會帶來些許的癢感。與其說是手更像是爪子，腳也是。長谷部感受到那條沉黑色的有力長尾旁若無人地悄悄滑進兩人之間，不知何時已纏上了大腿。

這難道是爬蟲類的愛情表現嗎？

用爬蟲類似乎太失禮了……長谷部繞過去，伸手碰觸了光忠頭上的角，像玉石一樣冰冷堅硬。如果他願意，那隨時都是能奪走自己性命的美麗凶器。但光忠只是笑著，細長的瞳孔無機質的眼膜，用冰冷的火焰權充了愛意將人包圍。

光忠是龍，原本是那種能活幾千幾百年只存在創作裡的幻想生物，原本是那樣的。長谷部在一個雷電交加的暴雨夜裡撿到他，或者應該說是對方擅自掉進了屋裡。平時他抽菸曬被子的陽台落地窗被砸破一個大洞，臥室裡的人瞬間驚醒，一出來那滿地碎玻璃又狂風暴雨，雪上加霜的慘況至今仍不堪回首。

混亂中以幼兒之姿蜷縮著躺在風雨及漫天大揚的窗簾底下，一動也不動的，就是光忠。

在家中撿到非現實生物……還是人？政府的宣導廣告或者學校都沒教過該如何處置。那一個大半夜忙得夠累，長谷部清了玻璃，封了洞，把昏迷不醒軟趴趴有尾巴跟小犄角的東西抱到了床上，不曉得是撞破了門還是在那之前就先受了傷，半邊臉上全是血，將裹著的毯子染紅了一片。

雖然體溫偏低，大致上生命跡象算穩定吧。那時候對於龍抑或光忠的一切都還一無所知。長谷部用溫水替他清理了傷口，家裡醫藥箱可用的東西都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