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

其三：清棲

　　她舞劍弄傘的模樣於數個百年秋載的記憶浪濤中，仍是清晰。

　　到了熟悉的地方已物世人非，曾發生過的事被以訛傳訛看不出原貌。

　　清棲孤身佇立在小橋上，撐著白傘臉上掛著白簾繡著所想背負的過往。

　　“施主，您過於執著於此。”

　　曾經的小沙彌今日的寺院住持，人間七十個年頭，他的話語停留於此。

　　「我想她。」並非單純的男女之情，而是更深刻的彷彿親人又像牽絆的存在。

　　橋下的流水，裏頭的游魚姿態盎然，在其穿梭。

　　她是多好的人啊，如初出清蓮更如曇花，綻放一現就凋零。

　　「仙師，我盜取了她名，我想入仙籍！」曾滿身狼狽是血，在那隱居深山小竹居前幾乎要被結界撞得現出真身，那時本是冷澈的琥珀眼眸卻顯得混濁不堪，充斥著慾望與悔恨。

　　沾染世俗。

　　“小孽畜，滾吧。”青衣文生，拋下一句嫌棄卻不再看自個一眼。

　　當年她持劍自刎，親眼目睹了全場卻毫無任何情感，注視著她逐漸斷氣的冰冷身軀，只不過冷聲道句：人真是喜怒反覆無常。

　　她那雙黑曜石般的瞳眸，本是醞釀了整夜的星辰，最終毫無光彩，成了死寂。

　　一身黑衣俐落地轉身，聽不見那群穿著森綠外罩的男人女人的悲痛哭泣，關於一代星辰的殞落。

　　輾轉多次後才歸回了狐宗，在仙與妖中無太多執著。

　　不花多少的時間後長出的二尾，原想這也非多難，直到三尾長出的那刻。

　　百年前的那些記憶全部湧回了腦中，眼淚無法克制的流下。

　　從她還是孩童的模樣，在雪地裡抱著，用小小的身軀暖了那時瀕臨死亡的自己。

　　到她成長如花，舞著名劍，轉著寶傘在鬥法台上被眾人封上了仙子的尊稱。

　　還有在月亮被天狗吞食的黑夜，她獨自一人在荷池中的小涼亭裡脆弱的放聲大哭。

　　關於人間的愛與恨，在那個時候我毫不理解，空有法力卻看不透也拒絕去思考。

　　從出生就是孤獨，無名也未取名，獨身走來又怎會明白世間關於人的那些。

　　所以見她哭著說想嫁給那的男人時，卻因為世俗壓力而無法成侶時，自個做了什麼？

　　我雙手捧一道狐火，輕吹一口燒死林家上下四十餘口。

　　“為什麼！”她的聲音是悲痛的，她扯著自個衣襟尖叫著，然後她……

　　為了這事做個了結，不牽累族人，自刎了。

　　那時候沒有的任何不適感，心疼的感覺卻在三尾長出的瞬間全部湧上。

　　頓悟，有了所謂的情感喜惡而非單純的孽畜。

　　成仙成了執著成了彌補。

　　但能理解體悟的越多卻更是被束縛，那些業障成了巨石落在心頭。

　　是為了她才想成仙，代替她完成那被自己燒斷的路途。

　　也因為她而無法跨過那障礙，悔恨痛苦。

　　成不了仙，不願成魔，苦苦落在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