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退

　　Summary：在大正時代擔任偵探所所長的大般若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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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笑容。

　　那是比貨幣還要流通也還要普遍的東西。與後天所製造出來的幣紙不同，笑容──或說感情，是一種人類天生就能感知到其價值的事物。人類只要作為群體生物，便無可避免地會受到他人的情感所感染；那是根源於本能的現象，不是人造出來的價值能夠左右的反應。

　　基於這種不可取代性，當大般若眼前的委託人面無表情地向他道謝的時候，他忽而明確地意識到了，原來對他來說，除了與勞動程度相當的金錢以外，委託人的笑容也是他所期望收到的酬勞。

　　「這是跟您約定好的尾款。裡面一共是六十円，請您看看有沒有算錯吧。」

　　「六……？藤井小姐，我沒記錯的話，當初尾款的價格我們是訂在四十円才對？」

　　「多餘的部分是看在您這陣子相當辛勞，委託期間迅速又態度良好地處理好案件，所以我們這邊擅自補貼的。長光先生對案件一直都很上心，多虧了您，我才來得及在外子真正爆出醜聞之前知道真相，然後做出正確的對應。如果都這麼說了您還是良心不安，就請您在離開這裡之後，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您曾接過這份委託的事情吧。」

　　「……我知道了。雖然保密一向是本所的最高宗旨，但如果這麼做您會比較安心的話，我就收下吧。」

　　「那麼，從今往後如果有其他需求，再請長光先生多多指教了。」

　　「請多多指教，藤井小姐。」

　　從藤井家的洋館中走出來，重新曝曬在陽光下時，興許是因為太熱了，規矩地穿著西裝的大般若突然湧現一股疲倦感。懷裡的錢袋沉甸甸的，有了這筆錢，他這個月能少接好幾個案子了；然而他的胃也沉甸甸的，分明是午餐時間了，他卻覺得自己沒胃口吃東西。

　　「……回去吧。」

　　他就這麼在路上呆站了一陣子，直到聽見遠處傳來孩童無憂無慮的笑聲，才終於再度踏出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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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事偵探並不在大般若最初的人生規畫之中。

　　雖說大學時讀的是商學，然而大般若自小就喜歡並開始研究的其實是人文藝術。在臨近畢業的時候，他原本打算找個能夠結合專業與興趣的職業投入；沒想到計畫趕不上變化，他還沒前去應徵看好的畫商工作，便被要好的大學朋友半強迫地拉入自行創業的不歸路。「我們可是能在丸之內擁有一家屬於自己的事務所」──這麼想起來，帶有一半商業頭腦的自己當初是被這美妙的說詞給誘騙了吧。

　　「他們」的事務所啊……

　　猛然回想起往事的男人按下門把，一舉推開了典雅的柚木雕花門。西式風格的家具與裝飾隨後映入眼簾，靠近門口的這一側擺放著用以接待客人的沙發組與茶几，而靠內的另一側，則是所內三名員工的工作區域。甫踏上所內潔淨光滑的地板，負責留守的兩名下屬便雙雙抬起頭朝他望過來；紅髮的年輕偵探充滿活力地招呼他的歸來，冷靜的銀髮行政事務員則一如既往地只簡短地打了聲招呼。

　　「啊──長光先生，歡迎回來！」

　　「外勤辛苦了。」

　　「啊啊……我回來了，小後、長義。」

　　這裡曾經是他與友人共同經營的窮酸事務所，尚且寬敞的空間只有一個檔案櫃、兩組廉價的辦公桌椅、三座搭不成套的沙發與矮茶几。然而在四年的光陰過去之後，打出名氣的偵探事務所已經褪去當年的窘迫，處處都顯得典雅別緻。

　　然後，這裡現在變成「他」的事務所了。

　　「長光先生，您是不是沒什麼精神？」

　　充滿冒險精神，同時只有三分鐘熱度的友人很快就厭棄了不總是新奇有趣的偵探工作，靠著家裡的資助另外開始新的事業。他與友人性情不同，屬於念舊又持之以恆的類型，便順理成章地接下了事務所。從副所長成為所長，從兩人變成一人再變成三人，這個事務所見證了他四年間作為偵探的成長。

　　「啊……也許有一點吧。」

　　──或許，也將見證作為偵探的自己的死亡。

　　「難道藤井一家拒絕支付尾款？前面將人使喚來使喚去的，如今反悔的話嘴臉未免也太難看了？」

　　「不是因為這個……藤井小姐好好付清尾款了哦，還額外加碼了二十円。哎呀──以大方程度來說，藤井家實在是很好的客戶呢，這麼一來這個月就能清閒一點了。」

　　「二十円……確實相當大方。不過這樣不是很好嗎？跟大企業順利地建立起穩定的合作關係，這樣就不用像以前那樣煩惱財務問題了。」

　　「確實呢。我記得當初要聘請長義的時候，長光先生還擔心過拿不出符合長義學歷的薪水。」

　　「哈哈……回想起來還像是昨天的事一樣呢。是啊，現在事務所確實穩定很多了……」

　　「這樣的話，您為什麼還沒什麼精神呢？」

　　兩雙隱含關心的眼眸直直地盯著他瞧。像是想爭取一點延後回覆的時間，大般若先是慢吞吞地脫下西裝外套，然後，才終於在兩人執著的視線下無可奈何地坦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