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特拉

我10年前的CP啊！好久沒寫了。

裏設定：佩特拉有一點前世記憶，兵長沒有。

　　前情提要：

　　此篇同人為原作漫畫附錄小冊子《Short Stories 3》中的小故事《里維的簽名》之衍生。該衍生故事中，佩托拉在看到里維的簽名後，稱讚了長官的字很漂亮，沒想到卻被里維反問「難道妳認為我來自地下街，所以應該連讀、寫都不會吧？」莫名被罵的佩托拉在艾爾文的開導下才稍微釋懷，同時也從艾爾文的話中理解里維是個一絲不苟、對自己有自我要求，同時也能看透人類本質的長官。

　　這篇同人就是從里維視角來看莫名其妙被自己兇了一頓的佩托拉XD

　　【正文開始】

　　里維攤開面前堆積如山的報告書，一筆一畫的在落款的欄位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工整方正得有如報紙上的印刷體，但他心中的煩悶卻有如蔓生的雜草，恣意地在他的腦海裡糾纏不清。

　　冷靜，里維，他在心中對自己說，不需要這樣生悶氣。偏偏此時墨水從筆尖漏了出來，在潔白的紙張上染了幾個黑點、隨後暈染開來。這讓里維不禁深吸了一口氣，不過是幾滴墨漬，和天花板的蜘蛛網或窗台上的灰塵相比根本算不得什麼，如今卻讓他更為光火，幾乎要將整支筆摔在桌上的程度。

　　他還是忍住了，里維放下筆，抬起手揉著自己的眉心，瞄了一眼那張被他弄髒的報告書。上頭娟秀的筆跡、簡潔易瞭的內容，里維不用猜也知道出自何人之手。

　　佩托拉匆匆拋下報告書、驚慌離開辦公室的表情浮現在他的腦海裡，這讓里維更加煩躁。他很清楚佩托拉根本沒做錯什麼，說穿了便是他仍然介懷著自己的出身，無辜的下屬就成了他出氣的對象。

　　你已經是兵士長了，里維。他在心中對自己說，天大的怨氣都發洩在牆外的巨人身上就好，別拿你可憐的部下開刀。他又想起了佩托拉當時在得知自己被選進里維班後，臉上先是不可置信、接著感動得又哭又笑的表情。那模樣讓當時的里維也為之動容，但口拙的他仍不知如何表達，只能訥訥的說出「好好表現，別讓我失望」這類言不及義的話語。

　　之後佩托拉的確從沒讓他失望過，反倒是這回，恐怕是他這個上司讓她失望了。

　　敲門聲忽然響起。會是誰呢？米克？不對，他身為分隊長，這時應該也忙著在批閱報告、不然就是教訓他隊上那個酒鬼。漢吉？不對，那個臭眼鏡現在應該拉著她那可憐的副官泡在研究室裡，做那些里維永遠搞不懂的古怪實驗，才沒空來他這裡串門子。

　　他腦海中又浮現了佩托拉怯生生的表情，拜託，求她別來，里維忍不住心想，畢竟他還沒準備好要如何面對佩托拉。

　　意料之外的高大身影出現在他的辦公室門口，艾爾文手上捧著一疊文件，神情和煦的來到他的面前。

　　「艾爾文，你怎麼跑來我這兒？」

　　「來送文件。」艾爾文笑笑，隨後自顧自地將手上的文件擺到里維的桌上。

　　「這裡再缺人手，也不至於要團長親自跑腿。」里維挑了挑眉，「艾爾文，你有話就直說，有屁就快放。」

　　「別這麼說，」艾爾文對他的態度一點也不介意，「你就是這樣，才會沒事就把部下嚇成那個樣子。」

　　里維沈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佩托拉？」

　　「我先聲明，你的部下從頭到尾都沒跟我告狀，是我自己問出來的。」艾爾文笑了笑，「我想她不是有意的。」

　　里維皺了皺眉，他覺得自己現在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被大人循循善誘的開導。

　　「以貌取人固然不太對，我想她也學到了。」艾爾文平靜地望著他，「不過換個角度想，是不是代表部下也很信任你，才能夠不假思索的在你面前說出對你的看法呢？」

　　里維垂下眼，沒有出聲，但他還是靜靜的聽艾爾文說。

　　「放心的在長官面前說出自己的看法、甚至直率的稱讚對方，沒想到反而被罵了一頓，如果我是佩托拉，應該也會很錯愕。」見里維依舊皺著眉頭，艾爾文也試著緩和氣氛，「況且她也不算說錯，要我現在去地下街，找到一個實力和你相當、又願意把字寫得漂亮的小混混，不如要我們在一天之內收復瑪麗亞之牆、還比較容易些。」

　　「或者要你的頭髮在一天之內全長回來。」里維悶悶不樂的說。

　　艾爾文失聲笑出來，「看你還願意回嘴，我就當你是聽進去了。」

　　里維還是沒開口，但眉頭明顯放鬆了些。

　　「當上兵士長、籌組特別作戰小組，的確不是容易的事。但如何帶領部下、讓彼此互相信任，又是另一個考驗。」像是不放心似的，艾爾文不忘補充，「大方收下部下對你的好意吧，別讓小事消磨得來不易的信賴，特別是他們都是你千挑萬選的人才。」

　　里維點點頭，終於抬起頭來看著艾爾文。

　　「我話說完了，文件我也送到了。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你說的話我都懂，」里維沒好氣的說，「沒事就快滾回廁所拉屎。」

　　「居然對提拔你的上司說這種話，我好難過呢。」艾爾文含笑眨了眨眼，那張俊臉上擺出了一個故作傷心的表情。

　　「囉唆！」

XXX

　　那天里維不意外

寫在前面：

此為2015年所寫的極短篇，請當成沒頭沒尾的小段子來看XD

【正文開始】

里維走到馬廄旁，看見佩托拉正專心用木梳整理馬匹的鬃毛。那是一匹青色母馬，褐色的眼睛像森林中的橡實，正溫馴的嚼著牧草。里維看著佩托拉一下又一下的梳理鬃毛，那神色滿是溫柔與信賴。然而一個星期前的牆外調查，這匹年輕的小母馬差點把她摔到地上。當時要不是他出手相救，現在的佩托拉早就成了巨人的排泄物。

「妳不換匹馬？」里維難得開口詢問，除了疑惑、更多的是擔心。

「這孩子只是嚇壞了。」佩托拉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牠第一次碰到巨人，難免的。」

「可不是每匹馬都會嚇得把主人摔下來。」

佩托拉放下木梳，餵了小母馬一顆蘋果後，隨後轉過頭去真誠地看著里維。「我知道，但是兵長，我想幫牠。」

看來是勸不動了。「隨妳，我只是不想平白損失部下。」里維忍不住撇下一句，隨後轉頭去照料自己的馬匹。

餵飽了馬兒後，佩托拉鬆開馬廄柵欄，準備牽著馬去散步。她伸長了手拉住繮繩，另一隻手安撫似地輕撫著牠的毛皮。即使已近傍晚，夏季的訓練場依舊襖熱。汗水自佩托拉的臉上一路蜿蜒至她的頸項，在陽光下閃著光澤。里維牽出自己馬匹的同時，忍不住轉頭看了她一眼，正好和她四目相接。

寫在前面：

1. 此為2017年發表之舊作，文中內容停留在原作第一季，怕被空想結局雷到的請安心服用XD
2. 角色性格崩壞

【正文開始】

里維站在校場旁，望向不遠處獨自練習的佩托拉。身著立體機動裝置的她一遍又一遍地跳上練習用的高牆、再一躍而下試圖回到定點。偏偏她落地的位置總是上天跟她開玩笑似的差了那麼一點，於是他就這麼看著少女不斷重複著枯燥的跳躍，隨著次數增加，佩托拉落地的姿勢益發歪斜、著地的位置也離定點越來越遠。不出意料，在一次跳躍後，她終於因為重心不穩摔倒在地，翻了好幾個滾才停下來。

他沒有喊出聲、也沒有慌張上前攙扶起佩托拉，他只是安靜的走到她的跟前。平日紮實的訓練如實反映在她的動作上，摔在地上的那一瞬間佩托拉雙手護住頭部蜷起雙腿，因此沒有受到太大傷害。里維往下瞥了一眼，佩托拉濡濕的金髮貼在臉上、雙頰因激烈運動而泛紅，直喘著氣的她似乎想張嘴說話，卻只是伸出手橫在胸前對他行了禮。

剎那間里維覺得自己想安慰她些什麼，但一望進佩托拉那雙疲累卻充滿鬥志的琥珀色雙眼，他便知道任何話語對這樣的戰士都是多餘。

他遲遲沒把安慰說出口，「站起來。」他說。

里維坐在辦公桌旁，身旁是堆積如山的公文。他揉了揉酸澀的眼，幾乎要看不清昏黃燈光下的字跡。睡意像一頭在他腦海中巡梭的巨熊，只要他略有閃神，隨時就會一掌拍掉他的腦門、讓他的意識沉入深不見底的潭。

忽然響起了敲門聲，「進來。」他冷聲開口。

纖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佩托拉捧著一壺茶與杯子來到他的眼前。

「我沒說要喝。」

「但您很需要。」佩托拉抬起頭，溫柔的像母親在安撫倔強的孩子。

里維沒說話，見到那雙眼睛，再多的逞強都只能吞回肚子裡、連帶他剛才差點脫口而出的呵欠一起。

佩托拉放下茶，「早點休息，」隨後她像想起什麼似的苦笑說，「雖然我知道很難。」

里維沒回話，但眼神也變得柔和了些。

目送佩托拉離去後，他倒茶喝了一口。味道比平常濃了許多，卻不見苦澀。她泡茶的技術就如同在戰場上斬殺巨人一樣精準，那雙染過鮮血佈滿厚繭的雙手，泡出了這樣一壺香茗。

他遲遲沒把謝意說出口，只是怔怔地望著闔上的門板。

里維站在路口，望著車水馬龍、嘈雜喧嘩的市街，竟有種不真實的感受。他最熟悉的是過往在地下街酒吧的划拳聲與鬥毆、軍團中的操練答數，以及戰場上的哀嚎與哭聲。眼前這副太平盛世反倒讓他有些無法適應，像是一頭被棄於暗巷的野貓忽然來到了點著壁爐還有豐沛食物飲水的屋內，他並沒有歡欣鼓舞的擁抱這一切，而是在一旁用警戒的眼神巡視、彷彿下一秒就會有巨人從天而降弭平所有。

「兵長，怎麼了？」佩托拉輕聲問，「我們是出來採買的。」

里維回過神來，為了掩飾，他趕緊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份由佩托拉謄寫得整齊的採買清單，隨後踏進市場內開始搜尋清單上的物品。他徑自走在前頭，迅速找到店家後抓了所需的物品後立刻付錢離開、隨後馬不停蹄的前往下一家店鋪。重複了幾次後，佩托拉開口了。

「兵長，慢一點，現在是休假。」

里維停下腳步，的確，整條大街上似乎只有他倆行色匆匆，方才與其說是採買不如說是行軍。他看著方才一路跟著他東奔西跑的佩托拉，她腳上的女用便鞋沾滿了塵土、身上的白色蕾絲襯衣也被汗水浸濕。

一種介於心軟與愧疚的情緒油然而生，里維皺了皺眉，這才放慢腳步，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他們經過一間茶行，店家在外頭擺了幾張桌椅，讓人可以坐下來點杯茶歇腿。他們先後入座，點了店家推薦的花茶、用曬乾的甘菊製成。店主送上滾燙的茶後，輕聲說靜置三分鐘後就可以喝。里維禮貌的點點頭，他還是比較相信佩托拉泡茶的手藝。

他們等得比建議的時間久了一些，佩托拉才倒了兩杯茶出來。「泡久些，讓味道重一點，我想您會喝得比較習慣。」

里維啜了一口，他一向嚐不太出美味與否，但至少這茶喝起來挺順口。他很信任佩托拉，不管在日常生活或是戰場上都是。

他們就這樣對坐著喝茶，中間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說是聊，大多是他問、佩托拉回答，偶爾伴隨著片刻的沈默，但氣氛是平和自在的。她說話時的表情並不誇張、但還是會隨著內容而笑彎了眼或噘起小嘴。就像眼前的這杯茶，看似清淡無味、但那一絲花草香氣讓人喝了不禁心曠神怡，就像她臉上的笑容會讓他忍不住想跟著微笑一樣。

茶喝完了，佩托拉臉上出現了猶豫，似乎是不知道該繼續聊下去或是起身離開。里維揚起手，請店家換上新的，他看見佩托拉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我以為兵長會趕著走。」

「這茶很好，我還想喝。」里維這麼說，但他想說的其實是「我想聽妳一直說下去。」

佩托拉笑了。茶換了上來，他們繼續聊。

「我看妳常寫信回家。」里維說，這次是他笨拙的主動開啟話題。

寫在前面：

1. 此為2015年所寫之同人文，收錄於里佩合本《Once More》中，現全文公開
2. 本文為醫療背景paro，雖已力求還原真實，但為求戲劇效果仍有渲染之處，請不要將此文內容與真實醫療現況混為一談
3. 本文與真實機構、團體、人物無關

【正文開始】

佩特拉˙拉爾侷促不安的站在抽血櫃臺後，望著眼前熙來攘往的人潮、還有絡繹不絕的機器叫號聲，覺得手心開始冒汗。

　　這是她到席娜醫院檢驗科報到的第三天，甫拿到執照的她很幸運的通過面試、成為正式醫檢師的一員。依照慣例，新人都必須在號稱「鋼鐵人訓練營」的門急診鏡檢組，學習臨床抽血、尿液糞便鏡檢還有快篩等操作。佩特拉對於抽血的記憶只停留在四年級時，在學長姊的監督下強作鎮靜完成的印象。但經過一個暑假準備國考的摧殘後，什麼手感下針之類的早已拋到腦後，如今她就要自己獨立完成櫃台抽血作業⋯⋯

　　沒有時間發呆了，她還是強逼自己按了號碼，從最基本的核對病人資料開始。眼前來了個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當他的手一放上櫃台，肥滿的手臂幾乎要陷進靠墊中。佩特拉綁上止血帶後努力在他的手臂上又彈又摸，覺得冷汗在額際浮現，卻怎樣都不敢表現出來。

　　「怎麼找這麼久？這條不是很明顯嗎？」中年男子不耐煩地說道，伸手指向手臂內側的位置。佩特拉依照他的指示摸去，卻怎麼都感覺不到血管的存在。

　　「在這裡啦！眼睛那麼大看不到是不是？」中年男子的聲音更大了，佩特拉勉強摸到了一條非常細的「物體」，但直覺告訴她不對。但眼看病人下一秒隨時都會發火，她只好換上最小號的25號針頭，祈禱自己的直覺出錯。下針的那一剎那，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手不會發抖。

　　針頭沒入皮膚中，她所期待的的回血並未出現。佩特拉試著將針頭往下鑽去，卻怎樣都無法自針頭銜接處看見回血，無奈之下她只好放棄，拔出針頭後她小聲跟病人道歉，「不好意思您的血管比較沉、不太容易抽，要再一次喔。」

　　「妳說再一次是什麼意思？」中年男子當場跳起來拍桌，一把將桌上的採血管全部掃到地上。佩特拉當場嚇得愣在原處，只覺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一道低沈的聲音傳來，「妳先起來，我來抽。」

　　救兵從天而降，佩特拉快速地回過頭去，里維組長出現在他的眼前。雖然他的個子矮小，但在佩特拉的眼中，現下他的身影就有如巨人般可靠。她幾乎是從椅子上瞬間跳起打算逃跑，但里維用眼神示意她留下來，之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中年男子一眼。

　　被里維這麼一望，中年男子也奇蹟似的乖乖閉嘴，伸出手來讓里維抽。佩特拉看著里維一路翻找至病人的手背上，甚至捉起病人的手指慢慢端詳，最後在靠近手腕處找著了血管。當里維一針刺進病人的皮膚時，佩特拉也清楚地看見了回血。

　　「媽的怎麼會這麼痛！到底有沒有抽到啊！再沒有抽到我就⋯⋯」

　　「有抽到，我用小針慢慢拉。請不要亂動，否則就再痛一次。」里維沉聲說道。聽到可能會再挨一針，中年男子又再度閉上嘴巴。一轉眼針筒內已經注滿血液，佩特拉忍不住在心中幫里維鬆了口氣。

　　「還好有抽到，不然我就告你們！幹你媽的為什麼叫不會抽的人出來！」病人指著佩特拉大聲叫罵起來。從小到大沒被這樣羞辱過，佩特拉只覺得剛才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水就要奪眶而出。

　　「她剛才跟您道歉了，這點我們會改進。還有請您務必壓好傷口，否則會腫起來。」里維望向眼前的男子，全身上下散發出不怒則威的氣勢，中年男子才悻悻然的離去。

　　「好了。」里維轉頭望向佩特拉，隨後起身示意她坐回櫃檯。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的佩特拉聽了他的話乖乖坐下，整理櫃台時她的手仍在抖，她忍不住求救的望向里維。

　　「繼續抽。」里維的回答卻潑了她一桶冷水，「這樣妳才有練習的機會，不抽就永遠不會進步。」

　　「可是我⋯⋯」她只覺得眼眶發熱。

　　「把眼淚收回去。」里維冷冷地望著她，「妳一臉怕得要死，病人看了只會更怕。妳是醫檢師、要相信自己有能力完成眼前的任務，當妳穿上實驗衣時就要這樣告訴自己，聽到了嗎？」

　　「好的。」她仰起頭，努力不讓淚水流下。

　　xxx

　　好不容易結束抽血櫃台的震撼教育，佩特拉虛脫的走回科內。幸好方才的病人都順利抽到，不然她脆弱的心靈可經不起第二次的羞辱。她抬起頭，看見艾魯多學長正在對她招手，他身邊跟著另一位醫檢師，臉上的表情和佩特拉一樣緊張兮兮。佩特拉才想起來當初報到的第一天，就聽面試官漢吉說過這期除了她之外還有另一個新人，想必就是這個男生了。

　　「抽血櫃台還習慣嗎？」艾魯多帶他們倆到顯微鏡前坐下同時問道，佩特拉和新人

01.

　　她知道有一個日子的黃昏將終幕拉上，知道白日的光輝將終結，知道日輪會向她最後一次輕聲道別。

　　她抱著時日和歲月，踩著青春和血色，鞋底黏著黑暗的水灘涉水離去。她聽見少女們在河邊提著木桶汲水，羊群在岸邊斜坡上吃草，就在那日，她的髮染上藏匿的夜色即將消失。

　　──啊，愚蠢的少女們。某個人這麼眺望著。

　　她知道自己被眺望著。

　　她知道有個日子的陽光將終結。

　　知道愛會從死亡中被分離，蟲子分解的養分將會腐蝕一切，為此她凝視過上千次的星辰都要枯萎。

02.

　　她曾經被里維兵長潑過咖啡。

　　「……」佩特拉楞了大概三秒，任焦糖色的液體自栗髮流淌至衣襟，她茫然地望向兵長，而對方用同樣情緒的眼神回望她。

　　又過了兩秒。「……我以為喝完了。手滑了。」里維說，「抱歉，妳還好嗎。」他補了一句。

　　「沒、沒事。」佩特拉連忙說，拿起手巾這才開始清理溼答答的臉，「還好放涼了，咖啡是冷的。」

　　長官的視線從她狼狽的臉蛋移至衣領，「……既然是我造成的，我會將衣服洗乾淨後再還妳。」

　　「咦？不用了，這個我自己來就可以……」

　　「這個妳洗不乾淨的。」里維冷靜地說。他見過許多兵士不小心潑上了茶或咖啡後僅用清水清洗，而在淺色的布料上留下淡淡的茶漬。

　　「呃，感謝您的好意但我真的不用──」

　　「把衣服脫下來。」

　　里維的話太過簡潔扼要，導致在湊巧的時間進門的歐魯聽到這句話，完全不動腦子便脫口而出：「再怎麼身高相近，您與其拿佩特拉的衣服不如拿我的，您也知道她有失禁的記錄──」

　　那是里維第一次看到佩特拉用衝百米的速度踢飛了歐魯的下顎。

03.

　　結果佩特拉還是沒有接受長官的好意，理由是她覺得自己穿了一整天的制服肯定有汗臭味，怎麼樣都不願讓里維碰到她那可能有異味的衣服。

　　里維淡淡地說了一句「是嗎」，歐魯方才向他報告了艾爾文的指令，他轉身正要離開，在別過身子的那刻彷彿意識到了什麼而又立刻轉回來，「佩特拉。」他這樣叫著部下。

　　與平日的口吻無異。

　　「是的？」佩特拉停下擦拭的動作。里維順著她停頓的手，取過她手上的手巾。

　　「妳這裡沒擦到。」

　　里維仔細地拭著她右側的耳根和臉頰，那裡連結著女性藏匿害臊時會暴露的心緒，手帕撫過女性的肌膚時就像枯葉撫觸過湖面上的皺褶，他的舉動自然到佩特拉一時之間都沒意會過來有什麼不對。

　　他見部下的臉上確實清潔過後，才像完成一個他籌備很久的任務似地輕呼了一口氣，心滿意足地準備離開。

　　「記得去洗個臉。」他最後說。

　　佩特拉定格了一個鐘聲左右的長度才想到要害臊。她明明已經不是少女的年紀了。她努力讓自己回過神來。

　　「怎樣，很爽是嗎？」

　　在後方目睹一切的歐魯悠悠地補了一句。

　　多虧了歐魯，佩特拉轉換模式到發怒的修羅只需要不到一刻的時間。

04.

　　要是不能抑制自己的情緒而氾濫在潺潺溪流中，遲早會像起伏的水浪一般耗盡自己而消失在乾渴的土地上。

　　幸福的喜悅向來只在她眼中閃耀了一瞬間，又沉入水面下。

　　不能因為這樣就快樂。她這麼想。

　　不能因為這些就感到滿足。

　　感到幸福或者填滿，那都是不對的。

　　她說不上是為什麼不對，總之就是不行。

　　淹沒在苦痛中的生命向來都死得早，相反的情況也同樣。

　　悶熱日子的乾燥降臨到她的靈魂上，佩特拉覺得方才被里維碰觸過的部位都在發燙，黃昏的呼喚就像鬼聲似的橫過辦公室的空氣，從黑暗衝出的某道光在呼喊著想要氧氣，而氧氣想要回歸到黑暗身邊，來來回回的追逐都是在耗費生命的能量。

　　多少聲音消失在朝陽中而無以復出。

　　──唉，愚蠢的少女們。

　　佩特拉嘆了口氣。

Fin.

　　不知道幾百年沒寫的里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