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探伽利略

把硬幣翻來覆去洗了三遍，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草薙深呼吸了一口氣，走出浴室。

「你也洗得太久了吧，我還以為你在浴室裡睡著了。」湯川維持著趴在床上的姿勢，半是抱怨半是揶揄地說道。

「我只是想洗乾淨一點。」草薙面無表情的從床邊桌上抽起一張面紙，把殘留在硬幣上的水珠擦乾。

「那我就開始了。」將乳液倒在左手掌心，草薙低頭呵了幾口氣，讓乳液的溫度不那麼冰之後才抹上湯川的背。

「可能會有點痛，真的受不了的話就喊停。」

「嗯。」湯川閉著眼，雙手抱著枕頭，隨意的應了一聲。

硬幣沿著頸背刮過，湯川「嘶」地吸了口氣。

「還好嗎？」停下手上的動作，草薙緊張地問道。

「......還可以。」

於是草薙繼續刮過兩邊的肩膀、肩胛骨，房間裡除了冷氣低頻的運作聲外，只有湯川埋在枕頭裡隱忍的悶哼，讓草薙忍不住想起對方在床榻纏綿時的呻吟。

「你能不能別發出這種聲音！？」一旦想歪，思緒就如脫韁野馬般再也控制不住，草薙忍不住大聲抱怨。

「我會痛啊。」轉頭看著草薙，湯川一臉戲謔，說明了他完全就是故意的。

「痛死你算了。」草薙心一橫，順著脊椎兩側用力地刮了下去。

「啊──」突然的痛感讓湯川忍不住大喊出聲，放在枕頭上的手反射性地揪緊了枕頭套。

「你、你沒事吧！？」沒想到湯川的反應如此之大，草薙一時也慌了手腳。

做了幾次深呼吸，湯川轉頭看著草薙，眼神裡透著一點委屈：「剛剛那一下，真的很痛。」

「對不起......是我下手沒輕沒重的。」伸手撫過那道浮起來的暗紅色痧痕，草薙的內心滿是愧疚：「那個，痧要全刮出來才有效，但是如果你受不了的話，要不就、」

話還沒說完，湯川突然伸手扯過草薙的領帶將他拉向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他那裡偷了一個吻。

「.......湯川？」維持著彆扭的姿勢，草薙突然不知該做作何反應。

「沒事，繼續吧。」兩個人的距離靠得非常近，近到湯川說話時，開合的嘴唇都能碰到草薙的：「謝謝你啊。」

※ ※ ※

往後退了點，與湯川拉開一點距離，草薙咳了聲，往湯川背上再抹了點乳液，把剛剛刮過的地方又刮了一次，對方背上浮現了好幾道暗紫紅色的痧痕，看起來相當駭人。

「好了，你有感覺舒服一點嗎？」將硬幣放在面紙盒旁邊，草薙吁了口氣問道。

「應該......有吧？」湯川邊說邊撐起上半身，看起來似乎打算下床，草薙連忙慌慌張張地出聲制止：「你你你、等一下啊！」

「嗯？」湯川一臉困惑的坐起身，原本蓋在身上的涼被隨著動作很自然地滑落，草薙反射性的閉上了眼──

「你現在是在發什麼神經？」將滑到大腿上的涼被拿開，湯川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沙灘褲，突然笑了：「你是不是以為，我什麼都沒穿？」

「......」內心所想被人一語道破，草薙尷尬的別過臉，不敢直視湯川。

低頭笑了笑，湯川第二次伸手扯了草薙那條廉價深藍白條紋領帶，這次力道有點大，草薙不由自主的隨著湯川的動作將他壓倒在床上。

「就算有穿，現在脫掉，也是一樣的。」摟著被自己耍得團團轉的戀人，湯川貼在對方耳邊，似乎心情很好的笑了。

後記：上集與下集，相隔了11年又5個月，我終於把草薙從廁所裡放出來了Orz

原作小說為準，兩人姑且是已交往的關係。

Summary：湯川明瞭雙方之間存在那條線，他只是偶爾會站得近一點，然後等待草薙跨越。

　　而的確正待在室內的這位學者，此刻正一臉興味索然地啜飲即溶咖啡，聽著前來拜訪——為了什麼來著他已經忘了，這人看起來也根本不在乎原本目的，一個勁認真地豎起食指。

　　「俗話說得好，湯川，天才與白癡只有一線之隔。」

　　「嗯哼，那我們之間始終隔著那一條線呢。」

　　如此乾脆直接的回話讓草薙頓了一下，原本豎立的指尖改而撓撓臉頰，最後比出一個彷彿某球鞋商標的姿勢搭在下巴，皺眉提出質疑。

　　「……你應該不是在偷罵我吧？」

　　「不知道是誰總說自己是理科白癡的？」

　　湯川又喝了一口咖啡，鏡片後的眼眸看著沒料到會被以此攻擊，半張著嘴看起來有些呆愕的臉。真的很呆，有點想拍下來，但他的手機應該馬上會被打掉，所以他只是勾起覺得有趣的微笑。

　　草薙的嘴張闔半晌，最後只是放棄般地抓起馬克杯仰頭大喝，動作豪邁的像是裡頭不是即溶咖啡而是酒液。內容物被喝得一乾二淨的杯子在桌面敲出哐的聲響，草薙吐了吐舌也不知道是針對味道，還是對於方才湯川的那番話。

　　「好啦總之我是白癡，這樣滿意了嗎？」

　　這次輪到湯川眉頭一跳，拿著馬克杯雙手環胸，彷彿面對哪個鬧脾氣的學生。雖然目前還沒哪個學生敢在他面前鬧脾氣，湯川學副教授在授課評分上的冷酷嚴格聲名遠播，好像聽人說過他明明名字有湯卻像個冰山一樣。

　　不過這番言論如果讓草薙或者內海聽到，大概都會反駁這可不對，這人其實是個會在冰天雪地裡出現的溫泉，的確有一個溫暖的區塊在那，但幾乎讓人以為是都市傳說之類的不存在。

　　「我得強調，雖然你作為理科白癡這點是確鑿的事實——」

　　「所以說為什麼要一直強調這一點啊？」

　　「——但在其他方面不一定是吧。」

　　不管不顧插嘴的抱怨，湯川只是逕自做出結論，聽到這些的草薙又把嘴巴張開了，不到剛才令人發笑的大小，說是錯愕大概差不多。

　　一介刑警表情這麼容易被人看出端倪應該滿糟糕的，湯川如是想，但也就因為如此，可以確定對方還沒有將過往累積至今的情感徹底捨棄，現在在他湯川學眼前的，仍舊是會讓自己想要助他一臂之力的草薙俊平。

　　又或許，若不是他自作多情，這擺明了他們的交情就是這樣，足以讓這名身經百戰的刑警願意……不介意將這面展現在自己眼前。

　　物理學者推了下眼鏡，不管答案偏向何方他都樂見其成。他邁開腳步打算給自己再沖泡第二杯即溶咖啡，足音和平淡的語調一起在研究室迴盪。

　　「只是一條線的話簡單就能跨越才對。當然，我可不會像現在這樣動上哪怕一步的，草薙。」

　　像是在課堂上遭到師長的突襲點名，草薙不自覺縮了縮脖子，皺眉嘟囔一句強人所難，想想還是抓著喝空的馬克杯站起身來。

　　「如果你鼓勵人的時候能像挖苦那樣直接就好了。」

　　「我沒有在挖苦，只是陳述事實，那的確是你每次在我講解原理的時候都擺出來的態度。」

　　所以你沒有否認在鼓勵我對吧——草薙尚存理智記得將這句話含在嘴裡，細細咀嚼自己品味即可。他走到泡個即溶咖啡都像是在做實驗的湯川身旁，在斜睨投往身上的時候討好般地環住學者的腰，將手中空蕩的杯子擺在桌上。

　　「叫我走過來的可是你哦，湯川。」

　　「這是兩回事。」

　　聽著不以為然的語調，但看在他沒有撥掉自己的手，也沒有出聲諷刺什麼的，草薙權當這人默認此般行為也算在結果裡面，哈哈笑了兩聲像是得意地宣布參透湯川老師想法，將下巴搭在披著白大

看了原作小說之後被萌到的練手作，也是依照原作設定為準。

還在朋友以上戀人未滿關係的兩個人。

ハンドクリームを貰う。試しにつけてみようとしたら出しすぎたので相手の手に塗り込む。相手と同じ匂いになってちょっと満足。

#今日の二人はなにしてる #shindanma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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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川看著草薙擺在桌上的鋁管裝物品，以眼神無言地向他提出詢問。準確接收到的草薙聳聳肩膀，以彷彿朗誦課文的平板語調道出物品名稱。

　　「護手霜，檸檬口味。」

　　「什麼檸檬口味，沒人會吃護手霜好嗎，講檸檬味就夠了。」

　　「好啦好啦，我們的湯川大師要改行了嗎？」

　　「是包括偉大的草薙刑警在內的現代人，越來越不去追求語言的正確性。」

　　湯川哼了一聲，啜飲一口早已冷掉的即溶咖啡，繼續提出詢問。

　　「難得的放假還特意帶著護手霜過來，總不會是什麼案件物品吧？」

　　「這是我姐送……應該說硬塞給我的啦，也不知道為啥我會在選項內。你的學生不也是有女孩子在嗎，搞不好會需要？做實驗什麼的很傷手吧？」

　　「以教師的立場來說，送這種東西不太恰當，還有我們會戴手套，謝謝。」

　　「戴手套也會傷手啦。」

　　常跑現場，當然也都會被要求戴上手套勘驗的草薙無奈地搖頭，拿起那條軟管在手上把玩，不自覺地將視線飄向隔壁座位上，正拿著馬克杯的湯川的手。

　　看起來是比自己的手保養……說是保養感覺怪怪的，這人感覺不會在意這個，說是狀態好了。和自己的手相比，狀態要好上不少。

　　「你在想什麼？」

　　「想說你的手看起來很好摸……呃不是，想說感覺你的手就不需要。」

　　「哇，沒想到你已經變成會講出這種色老頭發言的年紀了。」

　　放空的後果就是一介刑警居然脫口而出超級有問題的答案，哪怕後面他急忙改口，也已經被湯川抓住破綻。金邊眼鏡後的眸子笑得瞇了起來，似乎對於草薙的狼狽很是滿足。

　　草薙見狀倒也覺得無所謂了，反正在這傢伙面前丟臉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不如說湯川不這樣做他才會覺得怪怪的。加重聲音配合般地哈哈兩聲，草薙正想著換個話題，湯川忽然將馬克杯放到桌面，從他手上拿過那管護手霜。

　　「喔哇，嚇我一跳。怎麼了，你有興趣嗎？送你也沒差。」

　　「喔，那我就收下了。」

　　平靜的語調，湯川像是模仿草薙方才的舉動一樣，將軟管在手上翻來覆去片刻才停下旋開蓋子。草薙作勢嗅聞幾下，撇撇嘴說什麼都沒聞到。

　　湯川嗯的回應一聲，有些嘲諷地將開口部分轉給他看。銀色的反光——上頭蓋著一層大概是鋁箔的東西。

　　「要是這樣你也聞得到，不如轉職當警犬吧？」

　　「囉嗦，我又沒用過這玩意。」

　　雖說如此但還是挺尷尬的，草薙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湯川視若無睹逕自戳開那層薄膜。這下倒真的是有一點點細微的檸檬清香，不過要不是因為彼此距離近，從門口進來應該是聞不到。

　　似乎對這味道頗為中意，湯川小小點了頭，實驗般地往手背擠。大概是用力過猛，即便草薙也看得出來，擠出的淺黃膏狀體以塗抹雙手的量來說是有點多了。

　　湯川一下子擰起眉毛，顧不得轉起蓋子便將護手霜放上桌面，接著翻轉掌心向上對他勾勾手掌。

　　題目：Drunk Collie

　　角色：湯川學、草薙俊平、內海薰

　　分級：ＰＧ

　　簡介：湯川學應付喝掛的人的實錄。CP向塞在ＯＭＫ。

　　警告：刑警組都是喝醉智商。

　　先講結論，我覺得草薙先生是狗。

　　這並非貶抑說法，而是更簡單也更直觀，例如網路偶爾會看到的「別人眼裡你是什麼動物？」測驗那種，在我眼中，草薙先生看起來是藏獒或德牧，工作時也是，但其實內在藏著一隻黃金獵犬，等著回家對主人蹦蹦跳跳。

　　我的此番理論隨著相處時間增加，逐漸牢不可破，要是最開始我可用湯川老師那句「在獲得更多的情報前，不能妄下定論。」說服直覺，現在我會用自己的話說：「所有證據都顯示您是犬系，認命吧。」下秒我腦內的湯川老師推高眼鏡，張開金口諄諄教誨，「人會下意識忽略對自己觀點不利的情報。現在的妳是先認定了某項事物正確，再去找足以支撐妳論點的證據。」

　　這實在太像湯川老師會指正的話，使我忍不住在喧鬧的居酒屋開口問：

　　「湯川老師，您有什麼證據證明草薙先生不是狗呢？」

　　湯川老師皺眉，連受不了地球的智商總是平均以下的樣子都好像真的，可他每次都會推掉我們的慶功宴，後來草薙先生也不問了，說自己再請湯川老師喝酒就好，他現在不可能出現在這。

　　那個幻覺湯川老師旁邊坐著喝醉的草薙先生，今天間宮先生也有來，上面有人撐場讓他毫無顧忌地跟我們乾杯，此刻他扒著老師的手臂，搶在他出聲前訂正我，「內海，妳說錯了。對他來說……」他指指自己，又指指我，手指連帶圈出整桌小組的人員，宣布：「只要是刑警，我們都是狗。」

　　「原來是這樣！」

　　「就是這樣！」

　　我隨他大笑出聲，根本沒想過否認，畢竟是狗是黑猩猩，智商總沒有湯川老師高，狗則是人在提及刑警時會直覺聯想到的動物。

　　笑倒在桌面的草薙先生拉了拉湯川老師的衣袖，要他別皺眉皺得這麼嚴肅──這動作成為我論點新的強力支撐──又比往桌上剛喝完的生啤酒杯，問：「妳要再來一杯嗎？」

　　我大力點頭跟道謝。

　　「湯川呢──間宮老闆請客喔！」

　　「你們喝太多了。」

　　「沒關係沒關係，明天放假！而且能在嫌犯再度下手前就逮捕他真是太好了。」

　　「多虧湯川老師，有他真是太好了。」

　　草薙先生趴在桌上，跟我互看，然後開始傻笑，「對吧？有湯川真是太好了。」我再度點點頭，跟他分掉服務生剛送來的兩杯生啤，他的眼睛又黑又亮，濕漉漉地，仍不斷讓我想到毛茸茸又暖和的大狗。

　　「不過有時候我覺得對他不好。」

　　「嗯？啊──湯川老師很純粹的地方？」

　　「妳果然有發現？對他來說一就是一，畢氏定理就是畢氏定理，完全不會有差錯跟變化。」草薙先生突然多話起來，可他比的是右手開掌定則，讓我笑個不停，他說：「他相信所有愛著科學的人會永遠愛著科學，跟他一樣。」

　　我把酒一飲而盡，接話，「但我們看到的世界不是這樣。」

　　加上酒精催化，這句話讓我有點悲從中來，再釋然接受這股悲哀。做這行都知道，窮凶惡極的人是少數，有更多普通人被現實逼上犯罪這條路，在那樣的灰色地帶，犯罪是一條線，有人越界，我們便有貫徹職責的義務。

　　「沒錯，內海！我們看到的世界不是這樣，沒有支撐宇宙的真理、沒有純粹美好的知識，遇見案發現場的每個人都先思考是不是對方動的手，那些被命運或什麼擠壓變形的東西、太近了……所以我覺得對他很不好，如果他待在研究室，就不會看見……再來一次我也會選破案，不過很多時候我會想『能幫他擋一下就好了』。」

　　「我理解，惡魔之手的時候我也想著『至少湯川老師絕對不能有事』。」

　　「是啊，既然讓他來破案，就算……只有湯川要護好……」

　　草薙先生的聲音漸弱，我聽得出消失的部分是什麼，因為我也一樣，即使我們放在自己櫃子、年年定時更新的遺書被打開，為了所選擇的職業殉身，只有湯川老師絕對不能有事，這是身為刑警與友人的堅持。

　　酒精使人迷離且誠實。我跟著趴下來和草薙先生平視，頓時感到自己成為另一隻垂下耳朵的牧羊犬，一同趴在湯川老師面前似趴在牧羊人腳邊，誓言保護羊群和馴養者，他也如同真實存在般，不知從何插話這份真情告白。

　　最終我的上司把臉埋進曲起的左手臂，右手還緊抓著幻覺湯川老師不放，依據我的經驗不久就會發出鼾聲。我抬起身子跟店員再要一杯生啤，在送上桌時迅速灌下肚，連湯川老師都來不及阻止，還由於起身想拿走我的酒，連帶讓捉著他的人顏面離開桌面，再重新撞回去，草薙先生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接著身體歪向一邊，倒到老師盤起的大腿，挑好舒服的位置，繼續睡。

　　這一切讓我很是愉快，方才的愁緒一掃而空，對空氣乾杯，「果然是狗吧！黃金獵犬！」

　　我並未或不想懷疑，

時間點不特定，總之是教授與搜一股長時期。依舊是大叔們的清水聊天。

　　「真不想做人了啊。」

　　背對著一如往常剛進到研究室後就毫不客套在研究桌邊坐下的草薙，正在泡即溶咖啡的湯川攪拌的手勢頓了一下，側眼朝對方看去，只見對方姿態極不體面的駝著背，彷彿連頭顱重量都懶得負擔一般，把臉頰整個貼到桌上。將他有些明顯的黑眼圈也看在眼裡，湯川收回視線，繼續完成手邊的咖啡，而後轉回身，將其中一杯擱在草薙眼前的桌面上。

　　「噢謝了。湯川，你有這樣想過嗎？」

　　「⋯⋯不是想辭職，而是不想當人？」

　　「是啊。工作我可沒打算不做。當然也是有不想幹了的時候，畢竟這一行，辛苦的時候很辛苦，不過基本上還是想繼續下去的。」

　　「說到底，不想做人究竟是什麼意思。從你的語意聽起來不像是想尋死之類的意思，但不當人你又打算當什麼。」

　　「也沒什麼？只是不想當人，並不代表就想做別的啊。唔，可能做什麼都好？好比說乾脆當即溶咖啡也不錯。」

　　「草薙。」

　　聽見湯川有些生硬的語氣，草薙維持著趴靠桌面的姿勢、轉成以下巴抵著桌面，看向落座在他對面的帝都大學教授。從那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解讀出了無聲的關切，搜一的刑警露出帶點討好的笑容。

　　「抱歉抱歉，意思是嗎。硬要說的話大概是想拋棄自我？人嘛，總會有那麼些實在太難看糟糕透頂不能見人的一面，平常時沒甚麼，反正會順利用抱怨哪消遣有的沒的抒發或消化掉，但偶爾累到極點的時候就⋯⋯嗯，刑警說這種話不太好，但反正只有你聽見，總之，好像多少能體會犯人忍不住越線的心境，也許類似這種感覺再增幅很多倍吧。實在維持不了日常的形象，想把一切搗毀，所有顧慮都管它去死，即使露出那麼醜陋的嘴臉之後很多事可能就再也修復不了，但那說不定反而落得輕鬆，多好。可是就我而言人是不能這樣當的，所以就是、不想當人。」

　　「⋯⋯真是意義不明充滿矛盾的內容。」

　　「平常你就嫌我毫無邏輯了，這種時候有反而才奇怪吧。」

　　「回到你剛才的問題，沒有。」

　　「果然。」

　　總算直起上半身，草薙伸手拿起咖啡杯湊到嘴邊啜了一口，為那依舊不怎麼樣的味道扁了扁嘴。

　　「你常有這種念頭嗎？」

　　「哎，那倒不至於，我不是說了嗎，太累的時候偶爾，睡一覺也多半就好了。」

　　「的確，睡眠充足對身心健康很重要。想睡的話還是該睡眠優先，不過，」放下握在手中的咖啡杯，湯川凝視眼前神色疲憊卻依舊目光清醒的草薙。「如果下次又遇到這樣卻也還不想睡的話，就來找我吧。無論你是不是人，我都無所謂，想當咖啡也可以，反正你知道我喜歡即溶咖啡。」

　　「湯川⋯⋯」睜大眼愣了一下，草薙不自覺擱下咖啡，隨後噗哧笑了出聲。「好，我會的，其實我已經這樣做了，所以才會在這嘛。」

　　「那就好。」

　　似乎滿意於對方的答案，湯川緩緩點了下頭。就在此刻，研究室角落一台接線複雜的不知名裝置響起提示音，草薙望著那起身像是去收資料、又接著擺弄起儀器的背影，再度認真開口。

　　「哪，湯川，當然你說你沒有，不過，萬一以後有這種狀況，你也記得聯絡我。」

　　「其實我的狀況說不定比你更危險些。你也很清楚才對，只要判斷有必要，我是可能直接越線的。」

　　看著儀器再度運作起來，湯川轉身走回了桌邊，直面草薙皺起眉頭的苦澀表情。

　　「但也不用擔心，因為我原則上不會重複相同的錯誤。」

　　坐了下來，湯川靜靜注視杯中褐色的液體。

　　「從頭到腳都是刑警的你本來就不可能在這種狀況還無所謂，但反過來說，我知道除了這之外你都能接受。所以，萬一真有下次，我會盡量在狀況進行到你只能用刑警的那面來應對之前就先找你的。」

　　「⋯⋯嗯。」

　　儘管臉上依舊殘留些許沒能釋懷的神色，草薙還是簡短堅定應了一聲。

　　看著對話結束後開始點閱原本就擺在他那半邊桌上的平板還一邊在上頭書寫起來的物理學者，明天即將久違休假的刑警打了個哈欠，而後墊著手臂在桌上趴了下來。

　　「你還會忙一陣吧？讓我睡一下。」

　　「對，告一段落我才會離開。要走的時候會叫你。」

　　「謝啦。」

　　瞥一眼前方側趴著安穩閉上雙眼的刑警，湯川再度舉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隨即聽見對方悶在臂彎裡卻還無比清晰的說話聲。

　　「真的⋯⋯很感謝你，湯川。」

　　朝說完了這句就再也悶不吭聲，呼吸也逐漸趨向和緩節奏的老友露出微笑，物理學者若無其事地回到了他的研究之中。

　　從認識湯川學以來，草薙俊平就覺得這個人大概是物理的：以絕對理性冷靜的態度，窮究物質之間的本源。如果說，物理屬於神，那麼湯川學就屬於物理，所以，湯川學不在人的領域裡，這是很簡單的邏輯歸納。

　　也因此，屬於人的草薙俊平悄悄將一個影子藏在心底，妥貼收好，以免無意間觸犯神的領域。

　　※

　　過了盛暑的太陽依然熾烈耀眼，熱情撒下刺眼的光芒和炙熱高溫，將高昂的祭典氣氛烘托得更為激烈，熱熱鬧鬧的像投注了畢生的專注和激情。

　　熱得滿頭大汗的草薙俊平擠出人群，好不容易才來到碰面地點，剛歇口氣就看到那站在樹蔭下等候的友人。對方在大熱天裡穿著黑色的襯衫，雖然努力搖著路邊收到的吉祥物紙扇，依然熱得滿頭大汗，正一臉嚴肅地看著前方的歌唱比賽。

　　草薙俊平愣了下，瞬間反應過來，木著臉轉身去找自動販賣機，打算帶兩瓶冰啤酒回來消暑解渴再說。但那緊黏著腰身的輕薄布料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滿臉紅通通的，活像是被整日的烈陽炙烤過般。

　　「喏！」沒再讓友人多等，草薙俊平發揮出穿梭槍戰地的本事，迅速帶著兩瓶金麒麟回來，他承認，他是故意直接把冰涼的鋁罐貼上湯川學那汗濕晶亮的側臉的。

　　湯川學偏過頭，躲過了這場襲擊，「來了？」

　　「來了。」見一擊失敗，草薙順勢把啤酒交到湯川手中，然後打開自己那罐啤酒，刻意不再往旁邊多看一眼。

　　湯川學應該對朋友的心思毫無所覺，他道了聲謝後便重新把目光投回舞台，邊啜飲冰涼的啤酒，神情認真得彷彿在當場邊的評審。

　　「時間過得真快。」草薙嘟噥著說。

　　「勒沙特列原理。」湯川學用一個名詞回應草薙俊平的感慨。

　　「什麼？」草薙嗆了一口，有點狼狽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泡沫，然後接過友人遞來的手帕。手帕有些泛潮，大概是被攜帶了一天的關係，草薙用手指捏了捏布料，忽然覺得自己更狼狽了。

　　「又稱平衡移動原理，如果改變了反應的平衡，物質會自然往改變一方移動，以減弱反應帶來的影響。」

　　「……不是物理原理？」

　　「化學的。」湯川低頭喝了口啤酒，「雖然發生了影響平靜的事故，人們自然會讓生活回歸日常，雖然已經減少的部分無法再填補，但整體的平衡不會改變。」

　　好像可以理解，但草薙俊平依然對湯川學竟然不是口吐物理感到不可思議。「伽利略老師退休了嗎？」

　　「我只是發現人好像必須借助其他理論才能完全解釋。」湯川不再對此多說什麼，「好了，把我約來這邊，除了看祭典以外還有什麼事？應該不是案件，否則你不會買啤酒當飲料。」

　　其實只是剛好案件忙到一個段落，回過神發現一年要過去了，便想來走走，紀念這貫穿了他數年光陰、帶來無數挫折陰影的事件。然後也很想看看友人，就約對方出來了。

　　但話當然不能這樣說。「聽說並木屋的燉菜很好吃，但我一直沒機會，能請你幫我介紹嗎？」草薙說。

　　「……當然可以。」

　　距離佐織的案件完全落幕才一年，並木屋的主人對湯川學和草薙俊平這兩位依然記憶猶新，雖然面對湯川教授有些尷尬，但對待草薙警官的態度就只能勉強說不失禮了。

　　幾杯燒酒下肚後，再怎麼冷漠的人也多少有些動搖，並木祐太郎並不是不知道警方有多努力奔走，只是目標與他們受害人的家屬背道而馳，縱使事到如今還是無法接受這種衝突，畢竟罪魁禍首已經死了，而他們也為復仇付出了足夠多的代價。

　　草薙俊平如坐針氈，有些後悔隨口提議來這邊，即使湯川在哪看起來都悠然自得，但他並沒有臉皮厚到若無其事接受受害人家屬招待的地步。

　　放下筷子，草薙吐了口氣，湯川瞥了他一眼，「不好吃嗎？」

　　「怎麼會？很好吃的！」察覺到並木屋主人家投過來的目光，草薙俊平趕緊搖手說，「像這個什錦燉菜，就像你說的，真的很不錯！」

　　「是嗎？」湯川哼笑了聲，喝乾最後一口清酒，起身結帳。

　　這不是一次愉快的拜訪，草薙俊平心知肚明這個他單方面認為的約會被他搞砸了一半，心裡懊悔莫名，就聽走在夜晚街頭上的湯川頭也不回地問他：「去超市？」

　　彷彿知道他腦袋裡的問號，湯川學接著說：「買瓶酒回去小酌吧。」

　　不在居酒屋，也不是二次會，就跟家常一樣，他們推著推車，在超市裡進行關於甜口辛口的友好討論、對酒精度數的挑戰，還有對下酒小菜的品頭論足，這些話題都陌生得讓草薙俊平暈頭轉向，感覺有什麼超出了掌控。

　　更不可思議的是那個孤傲的湯川竟然出讓了他的私人空間，比大學的研究室更隱密，更深入他的個人生活。雖然只是狹小的單身宿舍，但對草薙來說已經足夠驚悚。

　　他沒有想過這種發展……好吧，或許作夢時有。

　　因此接下來無論是什麼發展，都不會比夢更離奇了。

　　那件黑色襯衫被浴室裡的花灑打溼了，緊緊貼在湯川緊實的身體上

時間點設在電影版沈默的遊行之後，算是某種SP禁忌魔術+電影的觀後感想。原作小說只看到容疑者X的獻身，其餘都還待補，因此寫作時基本上完全以劇版印象為主。

　　「咦，這幾年一直沒聯絡嗎？」

　　「嗯，其實本來就不怎麼常聯絡啊，當然請他幫忙辦案之外偶爾還是會約了喝一杯或打場球什麼的？但也不頻繁吧，畢竟做我們這行的，忙起來總是沒日沒夜，他也有他的研究要做。」

　　「但總會傳傳訊息什麼的？連這也沒有嗎？」

　　「啊⋯⋯那倒是會有，雖然也只是傳些無聊的然後被他潑冷水。」草薙說著說著像是想起友人以往那些從字面都能表現出面無表情的回應，忍不住輕笑一聲。「不過，從他去紐約之後就完全斷了，畢竟有時差嘛。」

　　夜晚的搜查一課裡，負責的事件總算有了結果，其他班內成員紛紛準時回家，辦公區難得只剩下還要完成報告書的草薙，以及跟朋友在附近車站前的酒吧約了宵夜聚會，於是留下來打發時間省得回家再出門多繞路的內海。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草薙發出的一些理順事件敘述的話語以及隨口閒聊之間，不知不覺話題轉向了他們共同認識的那位物理學者。

　　「——也不只是因為時差吧？」

　　猶豫一瞬，內海丟出了不算問句的問句。草薙霎時間停下了打字，但沒停頓多久，就又繼續原本敲打鍵盤的動作。

　　「菊野的案子之前好幾個月吧，不是有個案子我跟牧村一起跑嗎？那時候剛好有路過帝都大，於是她有跟我提到。」瞄了一眼草薙依舊注視電腦螢幕的沈默側面，內海謹慎地續道：「當時為了阻止湯川老師，你拿槍對著他的事。」

　　「⋯⋯是啊。」

　　「你當時真的覺得湯川老師會按下按鈕嗎？」

　　疑問出口之後一片安靜，除了相隔好些距離的其他班的辦公區遠遠傳來的零星談話聲之外就只剩草薙的打字聲迴盪在兩人之間。如果是早些年，內海相信自己肯定會試圖再說些什麼，但這些年下來，她也早已是個能輕鬆承受這種沈默，耐心等候回答的刑警了。

　　鍵盤敲打聲最終停了下來，跟隨滑鼠點擊聲，牆邊的事務機發出列印聲響。並未立刻起身去拿完成的報告，草薙轉移視線看向了內海。

　　「我當時想的倒不是那個。如果肯定不會，好比說當時不是那樣的狀況，我能站在槍口前擋著的話，湯川肯定不會發射，那我也就不必掏槍了，就是有可能，身為刑警我才會掏槍啊。所以並沒有去想他會不會那樣做，而是絕不能讓他那樣做。絕不能讓他殺人，一心希望他的學生不會要求他發射，還有⋯⋯我真的會開槍嗎？我想最多的其實是這個。」

　　看著草薙，內海突然有些忐忑。雖說轉眼間距離結案的時日已經又是數個月過去，眼前的草薙早已不是偵辦菊野的事件那時的憔悴形貌，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陰霾還是令內海不由得想起那陣子他苦澀的神情。不過那也只是匆匆數秒的事而已，沒再多說什麼，神色如常的草薙收拾好公事包站起身，走到事務機拿起印好的報告書整了整，隨即往門邊走去。

　　「我去送報告，之後就不回來了，你就好好享受你的女士之夜吧。」

　　「了解，辛苦了！」

　　※

　　「所以就跑來我這裡了。」

　　「嗯，幸好你還在，聯絡之前才想到你可能不在研究室這。」

　　「菊野那邊上週到一個段落了，下學期才會再過去。目前在寫要投期刊的論文。」

　　「噢，那就是最近到很晚都會在了？之後的咖啡也麻煩你了。」

　　將泡好的即溶咖啡放在隨意坐到桌面上的草薙身旁，湯川看了他一眼。

　　「警視廳的預算有吃緊到咖啡都沒得喝嗎？」

　　「倒也不至於啦⋯⋯」拿起杯子啜了一口，草薙為了味道皺著眉隨即又有些尷尬地笑了。

　　「扯遠了，回到你剛才說的，關於那時候你到底會不會開槍的疑問。為什麼會來問我？你自己的行為不是你自己該有答案嗎。」

　　「唔⋯⋯通常是這樣沒錯，但就是沒結論啊。我想了又想，還是很難說自己到底有沒有辦法開那一槍。下得了手的話，就是身為刑警的我要親手對好友開槍，但要說下不了手，我又認為自己身為刑警不該會被情感左右。想來想去，覺得也許你會有答案⋯⋯當時面對我，你是怎麼想的，覺得我會開槍嗎？」

　　「雖然你那種把任何問題塞到我這邊來就一定能有解答的想法實在毫無根據，但我就先不追究了。針對你現在的問題，假設必須經過證實，你的疑問是未完成的實驗，也無法再實驗一次，因此當然沒有答案。」

　　「哈哈，果然是這樣，其實我也是有預感你好像會這樣回我⋯⋯嗯，抱歉，的確這也根本不是該拿來問你的事，太沒神經了。」

　　看著草薙臉上悵然的笑容，湯川也舉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所以，這不是答案。如果你接受這個前提，理解這只是假說，那我倒是可以提供你一個假說。你是認真的，要是當時古芝請我按下發射鍵，然後我照做了，你就會朝我開槍吧。」

　　「⋯⋯你真的會照做嗎。」接收到湯川的目光

　　題目：I couldn't wait for you to get out of the maze

　　角色：湯川學、草薙俊平

　　分級：PG-13

　　簡介：讓我們把這些事情理清楚。然後的隔天。

　　警告：主要是小說版設定，太久沒寫了實在不曉得還抓不抓得到。

　　ＢＧＭ：I Really Want to Stay at Your House by Rosa Walton & Hallie Coggins

　　「湯川，喜歡的話你要講啊。」

　　這是千言萬語凝鍊出的一句精髓，在第十三物理實驗室冉冉傳播，震動湯川學的耳膜並撞上牆面溢散。

　　明明很普通吧？草薙俊平想。

　　就算他生活的公寓內亂七八糟，不代表他對情感順序也習慣顛三倒四，這裡他大方坦承自己的守舊老派，認為把喜愛坦白是好的開始，像從迷宮起點出發，畫一條線經過牽手、擁抱、接吻乃至上床的中繼點，想辦法通往正確的方向。儘管循序不一定能抵達完滿結局，人皆可能在哪個盡處耗盡情誼耐性，放棄另尋蹊徑，選擇停止，讓死路成為終點跟新的起點，等待下一位令人願意邁步的旅伴，再造訪那些定點一次。

　　總之，絕對不是藉酒把溫熱身體貼上來的預謀作案，詢問多次還知情不報，令他誤以為美國的開放風氣連怪人伽利略都能改變。

　　憶起昨晚的事，草薙仍感不太實際，假如一次是意外，二次是巧合，那第三次──他露出非得撬出口供的樣子──對方終於半是嫌棄地告訴他，『我才不會和不喜歡的人上床。』口吻簡直在抱怨，如同學者粉筆下的白線筆直朝他奔來，然後順理成章握住他的手腕，拎著兩支筆一齊毫不猶豫跳過起始，從接吻開始尋找出路。

　　『……「我喜歡你」，湯川，這才是那句話的正確說法。』

　　他放低嗓音，壓下喉頭的乾澀與眼皮底的一陣目眩。

　　『你一定是個不會好好玩迷宮遊戲的人吧？』

　　對方淡漠而柔軟的唇舌間哼出一聲，語氣好像在困惑他莫名其妙開啟的話題，又像在反問區區迷宮有何值得困難？只差輕輕掃過一眼紙張圖面，不管順著或跳著甚至逆著，湯川學有一百種方法能穩妥抵達出口。他們都知道。

　　『我是能直接走到終點的人。』

　　也是能讓他隔天襯衫沒皺領帶沒歪，Skyline的副駕有個人翻閱英語論文，好好把物理教授送進大學上班，又因為沒有案件聯絡而留下來的人。

　　茶匙攪勻褐色粉末，碰撞杯壁發出叮噹聲響。

　　草薙無比自然接過那個總洗不乾淨的咖啡杯，也早已習慣裡面清淡只餘咖啡香氣的液體，他把杯緣湊到嘴邊啜飲，千篇一律的口感順著食道落下肚，出自兩情相悅對象之手的飲品並不能讓他嘗出點甜美來，畢竟第十三物理實驗室的即溶咖啡向來秉持原廠完美比例，不加糖。

　　而他與湯川學挺拔的身影之間隔著一片清開實驗器材的桌面淨土，當後者落坐他對側，便足以面對著面，眼對著眼，彷彿針鋒相對地攤開所有細節，物理學家一身永遠妥貼整齊的西裝三件套，儀態優雅且風度翩翩，用足以喚起所有女學生尖叫的英俊臉龐挑起半邊眉毛，語調一點不客氣。

　　「為什麽，難道我不說你就看不出來？觀察力隨著年齡退步？」

　　草薙想反駁是由於和對方談情沒進過他腦海，隨即意識到這答覆注定淪為失敗的謊言，會被證人內海薰冷靜、機敏，到幾乎冷酷地指出他三年間偷翻過多少看不懂的物理期刊，在湯川歸國後多常往實驗室跑，視線又是多時不時飄到對方大腿，於是他話到臨頭改了口。

　　「那又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湯川於桌面擱下自己冒著煙的馬克杯，前傾身體將下巴抵上交扣的雙手，目光頗有好奇與長談的意思。他倒也不奢求曾為情感絕緣體的對方能懂，只是感嘆，難得談場戀愛卻連句喜歡都沒幻聽過，雖然實驗室內有個專留給他的杯子、現在湯川學枕邊有個只等他躺的位子、他的功績紀錄裡滿滿都是對方口是心非仍幫他破的案子，但骨子裡的文科細胞還是讓他覺得少了些東西。

　　「順序吧。」

　　對面過於愉快便顯得嘲諷地笑起來。

　　「都事到如今了，大刑警。」

　　「少囉嗦，你講句好聽的也會起蕁麻疹嗎？」

　　「不會，但想辦法讓民眾配合是你的職責啊。」

　　湯川做出代表「請」的手勢，但他今天真的不想動腦，持續動之以情。

　　「我這輩子費心思讓你開金口的次數難道不夠多？」

　　「不嫌多。」

　　草薙俊平開始感覺像在面對好整以暇的看客，滿臉「看你能變出什麼花樣」那種，只等著不滿意地開口發噓，但他也曉得實際的湯川更像一隻漂亮卻古怪的貓科動物，縱使沒人能逼迫對方挪動哪怕一公分的尾巴、呼出一聲不想呼的呼嚕，順毛的位置跟力道剛好正確就不會挨爪，反之，太超過的話是誰都得受傷。

　　那今天大概也就這樣。

　　他拿起杯子又抿一口咖啡，察覺

　　題目：Episodes（2022版）

　　角色：湯川學、草薙俊平、內海薰

　　分級：Ｇ

　　簡介：收錄未公布於fc2的短篇合集＋片段，片段間彼此無關。有草湯也有一點草薰。

　　警告：走小說版設定，混一些電視劇版的人際關係。不免的OOC。

　　＃２０１５／１　新年快樂的 Call me maybe MV怪捏他，謝謝有文手提出這種發想，有疑慮會再刪除

　　「那湯川老師，考慮試試洗車怎麼樣？」

　　「為什麼？」

　　學者挑眉看向內海薰，難得拋出問題而不是解答，讓後者不太自在的偏移視線，說不出自己方才只是開個小玩笑。

　　「那個、Call me maybe吧。」

　　「那是什麼？何況我沒有車。如果妳真的這樣認為那可能需要借用到妳的……」

　　「老師抱歉！我剛剛是說笑的。」

　　光想到湯川學在警視廳前渾身濕透，趴上胭脂色帕杰羅的車蓋抹泡沫她就覺得不太好，草薙前輩會先抓人衝去看醫生吧。

　　「是嗎。」

　　湯川學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喂，草薙……」朝窗外發呆的同僚忽然出聲喊他，連因此被間宮發現也管不著，草薙俊平從報告裡探出頭來就看見對方嘴巴沒合上的景象：「那是伽利略老師……那是湯川學對吧？等等、那是內海的車嗎！他在幹嘛──！」

　　那聲驚呼立刻吸引了搜查一課幾乎全部人員的注意，放下手邊工作跑到窗邊──除了內海薰──剛好和女警討論事務的岸谷沒錯過對方身體瞬間的僵直，而後對方迅速站起，奪門而出。

　　「岸谷前輩，我去洗手間！」

　　「啊？喔，那麼急剛剛怎麼不說……」

　　即使對方聽不到岸谷依舊抱怨了下，跟著把手邊工作處理到一段落的草薙走到窗邊。

　　然後他的前輩就當上第二個從他眼前奪門而出的人。

　　草薙俊平頭次體認到自己體力的確如湯川學所說的不如以往正是此刻。他不顧形象地在走道上狂奔，望見電梯離現處樓層太遠便衝下樓梯，繼續跑到不少女警以及附近住家女性創造的圍觀人潮最外圈。

　　「借過、不好意思借過！」

　　他在新一波女性的尖叫聲中不由得喊得大聲些，聽到附近也有類似的話語，朝來源一看原來是與他同樣正努力擠進中心的內海薰。直覺使然，草薙沒想太多便抓住內海手腕，拉過對方再往湯川學那裡去。

　　好不容易抵達現場，內海薰立刻掩面蹲下，草薙不太清楚是因為湯川學現在的樣子還是湯川學找她的車做這種事或是兩個都有，這種事情他不想猜。

　　「湯川？」

　　方才趴在車蓋上噴水的人聽見他差點在女性尖叫中埋沒的聲音後回過頭，站直身體朝他看來，舉起仍在浪費水資源的塑膠軟管朝他打了招呼，亮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嗨，草薙。」

　　嗨屁嗨！

　　「既然你來了，我的目的也就達到一半。」

　　說完這句話，湯川學看看全身上下沾到的泡沫與早就全濕透的西裝三件套，唔了一聲，不等他阻止就拿起澄黃色水管從自己額頭往下澆，確認乾淨後摘去原本架在頭頂的太陽眼鏡甩甩頭，掀起又一波歡呼。

　　「呃，你的目的是什麼？」

　　「問問你的後輩如何？她應該知道。」湯川關掉水源開關朝草薙走去，邊掀起西裝下擺扭乾，露出一截常待在實驗室卻不缺鍛鍊的腹部，最後停在草薙前面：「她假設這樣能達到目的，我只是秉持科學家精神嘗試看看。」

　　內海隨女性們的尖叫更不想面對現實了。

　　「……內海。」

　　對於顯得理所當然、淺褐色髮梢還不斷滴水的友人，草薙有些不曉得眼睛該放哪，轉向仍蹲在地上的女刑警，過了一會後者才緩緩抬起頭，沒聽錯的話聲音裡竟帶有點欲哭無淚的味道。

　　「我想，可能是想要前輩你的電話吧……」

　　「什麼電話？你不是有了嗎？」

　　「更正確點來說，我想要你的身家資料。草薙。」湯川學不甚滿意地糾正這個回答，隨即又微微皺起眉：「例如喜歡的類型之類的。還有，這裡好冷。」

　　「誰叫你沒事十月洗車！」

　　像哪邊小孩犯錯的父母一樣帶著兩個人進警局，草薙俊平剛踏進門就受到各種側目，除了剛才看來在很內圈看洗車的女職員（襯衫被水濺濕，還不斷偷瞄他左邊的湯川學）還有同樣跑下來的搜查一課同事。

　　草薙叫內海回崗位後整理了下儀容，走去向間宮報備外面騷動已經平息，再把即使警局內有開暖氣狀態也沒好到哪去的湯川帶去換衣服。

　　「你有帶替換衣物嗎？」

　　「沒有。」

　　湯川把草薙先丟給他的毛巾墊在臨時借來的會客室的沙發才坐上去，興致盎然地盯著只差沒把「那你洗什麼車……」咕噥出來的草薙。對方給他一杯熱茶後叫他先在這等一下。

　　再次回來的草薙扔給他乾的襯衫以及西裝外套。

　　「我的。尺寸有差的話就先忍下吧。」

　　「沒關

走在熟悉卻又有點陌生的校園裡，草薙低頭看了看拿在手裡的課表，再次確認了一下教室位置，算準時機，在下課鐘響完三分鐘之後走進帝都大學理學院。

通常在這個時候，學生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而且所有人都急著趕下一堂課，沒有多少人會注意到他。

踏進一樓的某間階梯教室裡，湯川正站在最前面的講台上整理剛收上來的報告。

像是感覺到他的視線，湯川抬起頭，對他微笑了一下。

遲了一秒，草薙才微笑著抬起手當做回答。

※ ※ ※

「你剛才在想什麼？」拿著厚厚一疊文件走向教室出入口，湯川笑著拍了一下草薙的背。

「沒什麼。」笑著搖了搖頭，草薙決定不告訴湯川，他之所以愣了一下的原因，是因為在午後金黃色的陽光裡，寫滿黑板的圖表與公式，一瞬間，看起來像是一雙翅膀。

看了看螢幕右下角顯示的時間，湯川從辦公桌前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脫下身上的白袍隨手掛上一旁的衣帽架，之後拿起放在鍵盤邊的課本與講義走向實驗室的出入口。

掏出鑰匙正打算鎖門時，無意間卻看到熟悉的身影正從走廊的那端往自己的方向走來。

「怎麼？又遇到靈異事件了？」將鑰匙放進西裝褲的口袋，湯川推了推眼鏡，語帶揶揄的問道。

「不是，」看著湯川臉上的淺笑，草薙也跟著笑了：「只是想來看看你。」

「真可惜，我現在得去上課，你要等還是晚點再來？」

「還是改天吧。」

「抱歉，連杯咖啡都沒辦法請你喝。」

「不會，你快點去上課吧。」說完，草薙轉身欲走，卻被湯川叫住：「欸，草薙，」

「嗯？」

「你遇上麻煩了？」

草薙沒有回答，只是有些驚訝的睜大了眼：「你怎麼知道？」

湯川笑了笑，豎起修長的食指：「第一，你身上的菸味比平常還濃；第二，你的鬍子看起來已經好幾天沒刮了；第三，」說著，湯川湊近草薙，將手搭上他的肩，帶著笑意的低語傳進了他的耳裡：「在我面前，你以為你有什麼事可以瞞得過我？」

某天，當草薙一如往常的藉「外出辦案」為名，推開帝都大學工學院物理系第十三研究室的大門時，湯川正坐在桌前飛快的敲著鍵盤，午後的陽光從他身後的玻璃窗透進室內，將他的身影鑲上了一圈金邊。

也許是學生們都去上課了吧，偌大的挑高空間裡非常安靜，敲打鍵盤時所發出的喀噠喀噠聲顯得非常響亮。

「嗨。」草薙微微瞇起眼，抬手打了聲招呼。

聽到草薙的聲音，湯川停下手邊的動作抬起頭。

「我有敲門，可是等了很久都沒人應聲，所以……」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草薙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辯解。

湯川沒有說話，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拿下無框眼鏡，看似非常疲倦地用手捏了捏眼頭：「抱歉，我現在行動不太方便，要喝咖啡的話得麻煩你自己泡了。水壺裡的水還是熱的。」

「怎麼了？」草薙邊說邊走向辦公桌旁的流理台，不由自主的望向湯川，最後目光落在他的右腳踝上──西裝褲底下很不合時宜的套著拖鞋，腳踝上厚厚的裹著一層層的紗布。

「昨天和學生打羽毛球時不小心扭傷了，」接過草薙遞給他的杯子，湯川有些自嘲的笑了：「真是的，年紀真的大了啊……」

「你…今天怎麼來學校的？」草薙問道。湯川不開車，一向都是騎腳踏車通勤。「就當是運動鍛鍊身體嘛。」他曾經這麼說過。

「電車。」只用一個單字回答了草薙的問題，湯川放下馬克杯，將視線轉回羅列著密密麻麻的數字的螢幕上。

對草薙而言，那是他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

正當他坐在實驗桌旁發著呆時，湯川突然起身，拖著行動不方便的右腳一拐一拐的想走向位於研究室另一端的書架。

看到湯川的動作，草薙嚇得連忙跟著站起身，攔下湯川：「你想拿什麼，我幫你拿好了。」

看著草薙驚慌失措的樣子，湯川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唇邊捲起微微的笑意，道：「我忘了放在哪邊了，你扶我過去吧。」

聞言，草薙拉起湯川的右手環過自己的肩，而左手，很自動的環上了湯川的腰。

※ ※ ※

「所以，你今天就拖著那樣的腳跟人擠電車？」踩在矮梯上，草薙一邊搜尋湯川想找的書名一邊問。

「是啊。」抬頭望著比人還高的大書櫃，湯川瞇起眼：「……不對，再過去一點，藍底白字那本。很重，小心拿。」

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裝書，草薙沒有遞給為了拿書而站起來的湯川，而是下了梯子之後，才將書好好的交到湯川手中。

扶著湯川回到辦公桌前，看著湯川認真查閱資料的側臉，草薙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開口：「……我送你回家吧。」

聞言，湯川停下正在翻閱的動作，揶揄道：「怎麼好意思讓除暴安良的草薙警官為了我這種小市民浪費時間啊。」

「我可是做完了該做的事之後才到你這兒來的，別把我說得像是整天不務正業的壞警察。」說著，草薙下意識的轉頭望向窗外，太陽已然西斜，天邊開始染上薄薄的暮色。

「再給我30分鐘，只剩最後了。」湯川頭也不抬的應道。

「這麼拼命啊，副教授。」看著湯川翹起的髮尾，草薙笑了。

「當然，我可是奉行『不帶工作回家』主義的。」一口氣喝光杯裡變涼的咖啡，湯川戴上眼鏡，也跟著笑了。

※ ※ ※

將電腦關機，湯川吁了口氣，放鬆了身體往後靠，整個人陷在舒適的人體工學椅裡。

「要走了嗎？」看著湯川的動作，草薙拿起放在一旁的西裝外套。

而湯川只是微笑著向草薙遞出那個總是洗不乾淨的馬克杯：「我要續杯。」

※ ※ ※

扶著湯川走過空曠的走廊，到了工學館旁的停車場，草薙先幫湯川開了車門，自己再繞到另一邊跟著也上了車。

「要去喝一杯嗎？」草薙邊發動引擎邊問。

「不了，我好累。」說完，湯川非常疲倦似的閉上了眼睛。

草薙也不再說話，俐落的打著方向盤將車開出了母校宏偉的校門。

偶爾，他會趁等紅綠燈的時候，偷瞄幾眼湯川的側臉。

※ ※ ※

將車直接開向地下停車場，坐在警衛亭裡的保全像是早就與草薙熟識一般，沒有出聲攔下草薙未貼識別貼紙的Skyline，反而向他鞠了個躬。

微笑著點頭算是道了謝，沿著螺旋狀的單行道下了停車場，草薙繞了好幾圈，終於找到一個離電梯近的車位，將車停好後，才伸手搖了搖湯川：「喂，到家了。」

「……」湯川緩緩著睜開眼，一臉的恍神讓人無法想像他平日精明理性的樣子。

看著慢吞吞的解開安全帶的湯川，草薙在心裡想，要不是怕被人看到，他還真想把湯川一路公主抱的抱回他的公寓裡。

※ ※ ※

電梯停在10樓，出了電梯後往左走個幾步就是湯川獨居的公寓。

「謝謝你送我回來。」從大衣右邊口袋裡掏出鑰匙轉開門，湯川轉頭望向站在一旁的草薙：「要不要進來喝杯茶？學生昨天送給我一盒生八橋。」

※ ※ ※

踏進湯川的房間，三房兩廳的公寓收拾得一塵不染，想必是請人定期打掃的成果；乾淨整齊得像樣品屋，但卻也少了幾分人味。

湯川制止了想進廚房泡茶的草薙，自己緩慢的走向廚房，再出來時手上已經拿著

某天，草薙罕見的穿了一套三件頭的深藍色西裝去上班。

「怎麼，今天要去約會啊？」每當被這麼揶揄時，他只能以「想改變一下形象」笑著打哈哈帶過。

雖然看不太出來，但是西裝背心的扣子，有一點點緊繃。

天氣有點熱，草薙沒有扣上西裝外套，有時走得急了，衣襬隨著步伐揚起，而後，左邊內袋上繡著的Y.M.二字縮寫，剛好落在他的心口上。

而他皺巴巴的襯衫，此刻正晾在某間高級公寓的陽台上，在陽光與微風中飛舞。

把硬幣翻來覆去洗了三遍，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草薙深呼吸了一口氣，走出浴室。

「你也洗得太久了吧，我還以為你在浴室裡睡著了。」湯川維持著趴在床上的姿勢，半是抱怨半是揶揄地說道。

「我只是想洗乾淨一點。」草薙面無表情的從床邊桌上抽起一張面紙，把殘留在硬幣上的水珠擦乾。

「那我就開始了。」將乳液倒在左手掌心，草薙低頭呵了幾口氣，讓乳液的溫度不那麼冰之後才抹上湯川的背。

「可能會有點痛，真的受不了的話就喊停。」

「嗯。」湯川閉著眼，雙手抱著枕頭，隨意的應了一聲。

硬幣沿著頸背刮過，湯川「嘶」地吸了口氣。

「還好嗎？」停下手上的動作，草薙緊張地問道。

「......還可以。」

於是草薙繼續刮過兩邊的肩膀、肩胛骨，房間裡除了冷氣低頻的運作聲外，只有湯川埋在枕頭裡隱忍的悶哼，讓草薙忍不住想起對方在床榻纏綿時的呻吟。

「你能不能別發出這種聲音！？」一旦想歪，思緒就如脫韁野馬般再也控制不住，草薙忍不住大聲抱怨。

「我會痛啊。」轉頭看著草薙，湯川一臉戲謔，說明了他完全就是故意的。

「痛死你算了。」草薙心一橫，順著脊椎兩側用力地刮了下去。

「啊──」突然的痛感讓湯川忍不住大喊出聲，放在枕頭上的手反射性地揪緊了枕頭套。

「你、你沒事吧！？」沒想到湯川的反應如此之大，草薙一時也慌了手腳。

做了幾次深呼吸，湯川轉頭看著草薙，眼神裡透著一點委屈：「剛剛那一下，真的很痛。」

「對不起......是我下手沒輕沒重的。」伸手撫過那道浮起來的暗紅色痧痕，草薙的內心滿是愧疚：「那個，痧要全刮出來才有效，但是如果你受不了的話，要不就、」

話還沒說完，湯川突然伸手扯過草薙的領帶將他拉向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他那裡偷了一個吻。

「.......湯川？」維持著彆扭的姿勢，草薙突然不知該做作何反應。

「沒事，繼續吧。」兩個人的距離靠得非常近，近到湯川說話時，開合的嘴唇都能碰到草薙的：「謝謝你啊。」

※ ※ ※

往後退了點，與湯川拉開一點距離，草薙咳了聲，往湯川背上再抹了點乳液，把剛剛刮過的地方又刮了一次，對方背上浮現了好幾道暗紫紅色的痧痕，看起來相當駭人。

「好了，你有感覺舒服一點嗎？」將硬幣放在面紙盒旁邊，草薙吁了口氣問道。

「應該......有吧？」湯川邊說邊撐起上半身，看起來似乎打算下床，草薙連忙慌慌張張地出聲制止：「你你你、等一下啊！」

「嗯？」湯川一臉困惑的坐起身，原本蓋在身上的涼被隨著動作很自然地滑落，草薙反射性的閉上了眼──

「你現在是在發什麼神經？」將滑到大腿上的涼被拿開，湯川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沙灘褲，突然笑了：「你是不是以為，我什麼都沒穿？」

「......」內心所想被人一語道破，草薙尷尬的別過臉，不敢直視湯川。

低頭笑了笑，湯川第二次伸手扯了草薙那條廉價深藍白條紋領帶，這次力道有點大，草薙不由自主的隨著湯川的動作將他壓倒在床上。

「就算有穿，現在脫掉，也是一樣的。」摟著被自己耍得團團轉的戀人，湯川貼在對方耳邊，似乎心情很好的笑了。

後記：相隔了11年又5個月，我終於把草薙從廁所裡放出來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