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契凜

番外

將身體從裡到外仔細清理乾淨，換上裕袍的阿契努斯慵懶地坐在沙發上，詢問正在替他擦拭頭髮的芙爾雷伊是否已完成他交代的事。

芙爾雷伊表示她已經聯絡到國王，請他處置AD傳媒有限公司，也幫他跟醫院預約好健康檢查的時間。她開車去接第三王子時，注意到他的狀況不對勁，襯衫有著凌亂摺痕，眼底殘留施虐過後的顛狂，緊握住短刀的右手微微顫抖，像是在竭力克制某種衝動。芙爾雷伊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主動詢問：「您的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十幾年沒跟他交換的後遺症，沉睡太久，意識很難徹底清醒，頭還有點暈！」聞言，芙爾雷伊嘆了口氣，提議：「王子殿下，若因人格交換而身體不適，您要不要考慮人格整合治療？」

「安索亞特的事件發生後，他視我為恐怖分子。即使我願意，他也不會接受。誰能保證整合之後，我就能變成符合世俗標準的正常人？我的自制力建立在他的存在之上，萬一整合的結果是他的消失，我會變成見人就砍的瘋子。」阿契努斯分析整合人格的風險，勸芙爾雷伊打消讓他接受治療念頭。

「抱歉，是我多管閒事！」芙爾雷伊躬身行禮致歉後，問道：「王子殿下，還有其他事需要為您效勞嗎？」

「我想要某種藥物……」阿契努斯在芙爾雷伊耳邊低聲道出藥物名稱，對方嚇得驚慌失措，阿契努斯輕拍她的肩膀，安撫道：「妳冷靜點，我在教堂的身分不方便拿那種藥，最好能盡快幫我弄到！」

「是，我立刻去辦！」芙爾雷伊勉強壓下心頭一湧而上的恐懼，聯絡一位製藥商朋友，請她用快遞將藥送到自己家裡。

三小時後，芙爾雷伊收到一盒藥，轉交給阿契努斯，他毫不猶豫地拆開包裝，讀完說明書後，吞下一顆藥丸。芙爾雷伊若有所思地看著第三王子── 凌亂的襯衫、顛狂的眼神、健康檢查、PEP藥物……這些線索足以讓她推測阿契努斯究竟經歷了何種悲慘遭遇，然而，他卻如同超脫一切的局外人，鎮定自若地收拾身體被褻瀆的殘局，這份冷靜，反而顯露出他異於常人的本質。芙爾雷伊不自覺地掉淚，恐怕第三王子直到老死，都無法活得像個正常的人類。

「芙爾雷伊，妳在哭？為什麼？」阿契努斯指尖輕撫對方的臉龐，困惑地望著她。

「殿下，您是不是被……」芙爾雷伊哽咽著聲音，不敢將後續話語說出口。

「還是被妳發現了！這種事對我來說，跟被路邊的野狗咬到也差不多，看看醫生、吃點藥就沒事了！但是天真的阿契努斯氣得想殺人，我得讓他忘記這件事。芙爾雷伊，我要在妳家休息幾天，等回到教堂後，妳就按照我的指示行動！」即使殘酷的真相被芙爾雷伊揭穿，第三王子卻毫無慌亂之色，保持沉穩的情緒，設法減輕事件對神父造成的傷害。

「是！謹遵您的吩咐。」芙爾雷伊提醒自己，照顧王子才是首要任務，她收起悲傷的情緒，專注於王子交代的事項。

簡明扼要地說明完自己的計畫後，阿契努斯在芙爾雷伊整理過的客房內休息，他站在穿衣鏡前，對體內正在沉睡白髮神父說道：「前任神父將你教育成正直自律的人，卻沒教會你關鍵時刻下手要狠，結果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看來放你獨自生活是錯誤的決定。作為主人格的我會把這份記憶拿走，你就安心地當神父吧！天真可愛的阿契努斯，等回到教堂，我會把身體的控制權還給你，但這次醒來後，你不會再是一個人！我會陪著你，直到死亡將我們一同帶離人間為止。」

***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被迷霧籠罩的森林，白髮神父在森林入口徘徊，直覺告訴他，森林深處埋藏著某種屬於他的東西，但他又莫名地感到恐懼，那個東西似乎會喚醒不可碰觸的痛苦記憶，就在他鼓起勇氣踏出第一步時，耳邊傳來警告：危險，別過去！

有人扯住他的胳膊，硬是將他帶離森林，白髮神父一轉頭，發現帶走他的人是披頭散髮的另一個自己──那個被他稱為「傲慢的殿下」的人格。

阿契努斯嚇了一跳，從夢中驚醒，穿透窗戶的晨曦彷彿要驅散陰霾般照得滿室通明。阿契努斯起身下床，察看鬧鐘，他錯過了早晨向神禱告的時間，他急忙奔向浴室盥洗，綁好頭髮後，離開浴室。他在走廊和端著盤子的芙爾雷伊不期而遇，阿契努斯沒有把人叫來的印象，他問道：「芙爾雷伊，妳在這裡做什麼？」

「王子殿下，三天前您告知我身體不適，要在我家靜養幾天，我帶您去看醫生，他們開了些藥給您，請您務必每日服用，早晚各一次。這些事，您不記得了嗎？」芙爾雷伊將跟那件事相關的物品全數銷毀，按照另一個阿契努斯的指示，編織善意的謊言。

「我不記得了！」阿契努斯對這幾天的記憶一片空白，茫然無措。

「您已經貼出教堂休息的公告，今天不會有信徒來，請多考量身體狀況，再多休息一天好嗎？我很擔心您！」聽到從小照顧自己的親戚這樣說，阿契努斯只好答應，接過對方硬塞給他的蘋果派。

阿契努斯走進廚房，坐在餐桌前，做完飯前禱告，拿起刀叉進食，被吃成半圓的蘋果派勾起童年回憶，他放下刀叉，盯著剩下的食物發呆。他想起那個有施虐傾向的傢伙也有溫柔的一面，會把某些食物留一半給他，通常「他」都是把施虐慾發洩在廚房待宰的食材身上，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