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

Summary: 純粹的情愫。

走過的每條路。

五条悟心不甘情不願，這是他頭回照顧醉酒的人。

喝醉的夏油傑和往常一般，話說得少，靜靜趴在居酒屋暖桌。

在他的印象裡，夏油傑喝得多，但不曾傾倒過。開始時隨硝子喜好喝啤酒，從頭幾次的一兩瓶，到一個人盡乎解決一手海尼根。他們喝酒時他也坐在一旁，拿著罐裝氣泡水買瘋裝醉，鬧哄哄將夜蛾吵醒，各自領罰。

「二十歲前是不能喝酒的。」剛來高專的時候他還記得那點管家叮囑的規矩，但夏油傑聽了只莞爾，說他當然記得，中學時他可是風紀。

「那傑手裡夾著的是什麼？」

「怎麼，悟不敢嗎？」

五条悟聽了很是氣惱，氣夏油傑拿他打趣，氣自己被夏油傑激將。於是後來他也不管了，試過水煙抽過菸，自然也啜過酒，那些屬於成年的世界他都和夏油傑一一踏足，但那些尾韻總是苦澀，他終喝不習慣。於是後來幾次他們偷偷溜去酒吧，夏油傑要了一杯調酒，他也跟著點了一杯。五条悟盯著那杯調酒，又悄悄斜眼瞧著夏油傑，看他喝得穩又快，最後的最後，他僅僅是看著對方喝酒，而自己總喝汽水過乾癮。

後來他看夏油傑嘗試別的酒。什麼樣的日本酒夏油傑都有興趣，他陪他在超市東挑西揀，有次索性每種味道每個廠牌全買一瓶，回程邊試邊頭暈犯睏，失去意識前他只記得夏油傑對他無奈笑了下，嘴裡說著，「悟你好遜。」

醒來的時候只見在自己床上，旁邊茶几放了壺裝滿溫水的保溫瓶，恰好是手搆得到的距離。

後來他在床裡翻滾幾圈，讓秋風捲走那點起床氣，走出房門敲了隔壁木門。

門應聲而開，他見夏油傑散著髮，打了呵欠挑眉。

乘著一點風，他好像能聞到夏油傑身上淡淡的酒香。

這時他忽然覺得酒的味道不只苦澀，還有些對方身上的菸草味。

他想到這裡，有些愣住。他盯著夏油傑看，鼻息間都是對方的味道。五条悟愣著想這個秋天怎麼有些熱，該吃點清爽的東西解悶。

於是他回頭，往前走時對夏油傑說，「晚上去超市，我要買大福。」

07年後的某日他想起那個秋夜，朦朧的夜裡夏油傑散著髮，他們面對面站著，靠得如此近。想起時彷彿鼻間隱有葡萄酒香，五条悟愣愣想著，要過這麼久，他才知道那是青春時錯過的淡淡的情愫。

／

最後夏油傑駐足在清酒。往常任務後，夏油傑會負責買瓶清酒和汽水，抬手在隔壁房門扣上幾聲，等洗好澡的人拉開門。這時他會用髮帶將額前垂髮向後擺，跟在他身後，走進他的房間。

他們在夏末祭典時夥著撈回的金魚徹夜打遊戲，在秋分節叫上硝子，他躲在窗後看著他們在陽台點菸，這些日子裡夏油傑都會喝酒，但不曾醉過。

但這回碰上他的生日，夏油傑喝醉了。

他醉得糊塗，醉得安靜，醉得一語不發。他試著推了夏油傑，口中喊著他的名字，但人一聲不吭，闔上的眼像棲在巢裡的燕，燕尾上翹，沾著月暈散著微光。

他盯了好一會，手不自覺撫過那道暈染開的光，夏油傑眼睫因著觸摸顫動，五条悟這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連忙收手。

他故作遮掩摸了鼻子，嘴裡念著該帶他回去，匆忙間將夏油傑扛了起來。

「沒想過傑這麼重，沈甸甸的。」

他把手往後，穩穩托住夏油傑。他揹著他任務上的夥伴，日子裡唯一的摯友，結帳後步出居酒屋，就這樣走上一段路。

五条悟揹著夏油傑，邊想就這麼擔著他的重量，一步步安穩踏前，就著這樣的步伐，好像能走過每個長夜。

他邊哼著幼時管家在睡前唱給他的小曲，邊唸道夏油傑這回可欠了他一屁股債，說回頭一定要他買幾盒喜久福賠罪。

夏油傑在醉意間應了聲，彷彿都聽見他的要求，五条悟很是開心，便甘願乘著月夜帶他走上一段。

他甚至想著，要是能這樣過到聖誕雪夜，也是不錯的。

高專路口的坡長又陡，他一邊揹著夏油傑，又反悔怨著方才的興起。

但誰讓他們總是一起的，於是他只好吞下這股怨氣，將人帶回房。

這時他忽然聽見身後一句含糊的生日快樂，混著清酒味，早已醉倒的夏油傑捎來即將過期的祝福。

五条悟開始時沒注意到他說話，又問了他一次，才聽懂對方的話裡的意思。早先時候他們不曾向對方祝福，僅僅習慣在生日時送上一份蛋糕，將房裡佈置成舒適的樣子。

五条悟想著想著，終究找不到適切的回話。於是他只好唸著，「夏油傑你真他媽重！」

背後傳來一聲笑，五条悟回頭看他，夢裡的夏油傑彷彿遇見甚麼開心事，笑意明顯。

五条悟被他的笑弄得不自在，只好將頭轉向夜裡的月，對著月光哼著小曲。

高專的小徑上只有他們兩人，搭著晚風，步著醉途。

月夜是如此地好。

Fin.

本文最後由 howcanibereal 於 2022-3-26 19:42

Summary: 我所見的，六眼裡唯一一場春景。

＊伏黑惠第一人稱

將那點不足掛齒的鍾情都融進春天裡。

我和他認識時他仍年少。

那日他讓我選擇，我想起仍在家等待的津美紀，便答應與他回家，當起室友。

他把津美紀一塊接來，住進同棟樓裡。我跟津美紀睡的地方和他隔了幾層樓，但多數時間他選擇與我們用餐，從用餐禮儀到課後教導一一教起，儼然成為我們的父。

那時我挺不甘願，初見時他帶著墨鏡，模樣輕浮，被他教著我很不服氣。但見津美紀開心，我也就勉為其難，將就住下。

之後的日子倒也安然無恙，我學會影法術，日裡與他一同出任務，夜裡他丟來幾本畫冊，說我這個年紀該看點繪本，有些孩童時光。我被書中彩圖吸引，也就接下那些彩本，向那點父愛領情。

他習慣在飯後看點電影。那時津美紀被送到頂尖的女子學院，屋裡只我和他待著。晚間我翻著繪本，坐在一旁安靜地看。

他看的影片我不感興趣，那時我拿著彩色鳥類圖集，在他觀影後問他，蜂鳥在春日裡對同伴舞著鮮艷顏色，是為著什麼？

他當時瞥了眼繪本，臉上閃過我不理解的神情。他對我說，「啊，春天到啦。」我不明所以，問了他是只有鳥類才有春天，還是人類也有春天？

這次他睇過來，伸手彈了我的額。我吃痛出聲，憤恨看他。

他的眼彎成一條線，說惠以後也會思春的。

我被他這樣一說，有些不自在，便不甘心反問，說他是不是也有春天。

他聽了沒說話，起身走去冰櫃，拋了瓶可樂給我。我將飲料喝去半瓶，才聽他訕笑說誰知道呢，可能早過了。

外頭正憋著暑熱，屋內也有些悶。但他的語氣聽著輕鬆，絲毫不受過去和酷暑影響。當時的我尚且年幼，也就略過那點意思。

後來我長到了相近的年紀，聽了點故事，又見過那場冬景，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故事是這樣而來的。某日他與學生出外同歡，喝了口小酒，夜裡透著酒味逼我熬夜，才把他的春日一一描繪。含糊間我聽見一個散在過去時光，相隔幾步之遙的可能，隨後相互理解但背離的故事。

他因著醉酒，話說得含糊。最後我問他，那是發生在春日的事嗎？

他晃著身子，聽了幾遍才懂了我的意思。他說他們有的時間可多著，「不只春天。」

他越說越興奮，從夏日祭典說到秋天楓紅，途中又開了瓶酒喝，在醉垮前我依稀聽見幾句咕噥。

他說人在遇見時，不會知道春日已經到來。

/

從2007年相遇到2017的冬天，我一直和他住在港區的公寓裡。平安夜的東京都內還未降雪，隔著玻璃窗能看見亮晃晃的耶誕掛燈。從前聖誕時他一向與我和津美紀度過，在津美紀受詛咒後依舊如此。

但那日他並未歸來。我領著快遞送來的蛋糕，在指針邁向十二，和滿滿的鮮奶油晃過平安夜。日裡他起早回來，一身高專制服有些塵灰與濕氣。他邊脫下外衣邊作解釋，像懺悔室裡訴說苦衷的信徒。他說山裡積雪，車子卡在風雪裡，耽擱了時間。

他的眼是瞇的，月牙似地彎，卻看著有些乏。他入了座，挖起一匙鮮奶油入口，室內驀然漾起一陣甜味，而我卻在甜膩間嗅出一絲血腥。我順著味道看去，發現衣衫沾染大片血跡。從前他出任務便開啟無下限，從不讓半點髒污侵身。

血汙早已乾涸，我想起春末委於塵土的櫻，他就像是踏過一場春，讓裡頭的風雪浸透滿身，讓肩上的花褪去，從殷紅漸成褐紅。待回神一望，才見一頭的血，而春日早已逝去。

我要他去換件衣服再吃甜食，他懂了意思，一陣窸窣間他離身上樓，直到午陽高垂，我才在午覺的迷濛間看他下樓。

他端著蛋糕坐到沙發的另側，看著從前我堆在客廳的繪本，鳥類彩圖高積在上。我見他拿起那本翻看，自顧自說起昨日。

他說若早些時日知道，知曉今冬是場年少揮霍過去的春，從前便該懂得珍惜。

他大概猜我沉眠，回憶越說越多，比平日還多點話。他說起高專那時在山坡上與家入小姐及友人逃課的春日，描繪沖繩見過最美的夕景，又提祭典煙花前的糖葫蘆。沉默一會，才講起新宿的別日後，我們相遇的日子。

我闔眼翻了身，暗示他自己要醒了。

我起身後發現他已經吃光蛋糕，朝我擺出勝利手勢。我無視他，走到飯廳沖起咖啡，問他今後有什麼打算。

他轉頭朝我望，在對視間明白我的意思，半晌後笑出聲。

他在沙發上換了姿勢，將手擺腦後，輕鬆說沒怎麼樣，就這麼過。

他說話時帶著我不明瞭的坦然。我把瓷杯放進水槽，聽見他又說，在隔年春天裡他有個約，要去看海。

在談話間我朝他看去，墨鏡後的眼瞇起，好像裡頭真的有沉靜的洋。

日子從來流去地快，後來過了幾十個晝夜，他一如往常，在校園內找我麻煩，自討沒趣。此時我被弄得煩，早忘了他那日短暫的失態。

直到某日，我從冬日曙光中甦醒，見平日賴床的人早早醒來，整衣後正在用餐。

他往我看，說自己要

Summary: 牙痕總有一天會褪去，但痛覺始終存在。

總有一天你會忘了，劃過傷口的冷風

五条悟右肩上留了牙印。

不偏不倚，恰好在右肩峰。並非輕輕磕在肩上的痕，他們在夏油傑出門前吵了一架，他氣得一拳打在摯友臉上，瀏海旁削尖的鼻留下殷紅傷痕，衣領染了斑斑的血。

夏油傑先是抬頭，用衣袖擦去痕跡，簡單止血後徹底惱了，和五条悟扭打在一塊。他們從高專邊坡一齊滾落，過程中夏油傑狠狠咬了他一口，五条悟又氣又惱，憤恨出聲。

▴▴▴

是五条老師和我一起看的動畫電影。

電影很長，我就不贅述觀後感了。我只是記得一個段落：霍爾化身巨鳥，身裹厚羽，將自己埋在寶石閃爍的洞穴內，等待蘇菲點蠟燭來找到他。但五条老師說我記錯了，「寶石閃爍的洞穴」是《心之谷》裡面的橋段，「很難得惠會記錯呢。」他歪著頭看我，聲音溫柔，卻意興闌珊。

很難得我會記錯。但這是有原因的。蘇菲確實舉著燭台去找霍爾了，五条老師看得很專心，眼睛一眨不眨，忽然開口說：「哦……我去過類似的地方耶。」

當時我轉頭看他。

專心看電影啦。五条老師說。有很多寶石一閃一閃、擁擠的、裝滿故事一不小心就會迷路的地方，我以前去過喲。

「那個不是心之谷的劇情嗎？」

「嗯……怎麼說呢，房間裡有很多視線，像寶石，我一踏進去就全部轉過來望著我……我需要找到正確的那一顆。」

「老師，我確定那是心之谷的劇情。」

五条老師只是凝視螢幕。蘇菲舉起燭台，照亮霍爾濃黑的羽毛，「我要解除你身上的詛咒！」她喊。

但整個房間都是詛咒喔，惠。我走進去，沒有張開無限，一樣踩不到原本的舊木頭地板。我的腳底貼著咒靈，它們害怕我，卻游不開，因為屋裡太擁擠了。跟蘇菲不一樣，我不用帶蠟燭，因為有六眼。蘇菲必須小心謹慎才能走到霍爾身邊，我只是筆直前進，走到目的地（真的很擠），蹲下來說，傑。

我問老師：「誰是傑？」

老師說：「啊。說錯了，是霍爾啦。」

30.復合？

那次之後，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一如往常，沒有干涉彼此。

五条該巡演的、該工作的都陸陸續續進入收尾階段，夏油仍是會跟著對方到達各個地方，絞盡腦汁想著新菜色、寫著一樣會被退回來的信算是另外一種方式的修練，讓自己做菜的手藝跟撰寫變得更好一些。

起碼不要在被五条用嘲諷滿點的眼神看著就好，那應該就不會被趕出去會場。

有一件事情有變，大概是倒數第二場巡演發生的事情。

沉默已久的手機響起，夏油還在納悶是誰會在凌晨五點太陽光起床的時間給自己捎來電話，當看見一串陌生號碼本想往下滑去，後來仍是抱持著一點點的信心向上滑開。

電話那頭很安靜，只有棉被磨蹭著被單跟肉軀的聲音而已，呼吸聲平淡的可以，夏油也只是就麼聽著，帶著收拾差不多的行李準備搭往下一站的班機，將房間門卡交付給櫃檯，隨手攔了一臺計程車開往所說的地址。

望著眼前的飯店，夏油看見了在門口等著五条下來準備開車的伊地知，爆炸的工作量總算要迎來結束讓對方伸了個懶腰，一臉今天會有好事發生的表情，稍微點個頭跟對方打聲招呼，他走入了飯店內，對著飯店小姐說著前來原因跟要找誰，簡單交代後便搭上了電梯上樓。

電話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了，何況是當場見面。

要說不緊張可是騙人的。

幾乎是自己在敲門的前一秒，門就被打開了，那頭的人也掛了電話。

五条半坐在窗台前，背光的他看起來有些憂鬱也有些釋懷，但針對是那些事情釋懷，夏油可不敢擅自揣測，畢竟現在他什麼也不是。

站著乾瞪眼好一陣子，朝陽逐漸變的熾熱，冷色系的房內被照的暖呼呼，而那人的說出的句子卻不受一絲暖陽的眷顧，依舊平淡的像是存在於森林深處的湖泊水面，「你覺得我們會在一起嗎？」

那是疑問句，不帶半點自問自答、激問法，單純的疑問。

「我不知道呢。」

夏油回憶了下分手後的種種，覺得自己似乎可以得到原諒也似乎永遠得不到原諒，這個不是他能夠決定的事情，是由五条決定的，不、應該說是他們一起決定的。

Summary: 那些早褪去痕跡的保鮮期總是過長，死者一腳踏過這一切，生者無權規避。

＊硝子中心

填滿防潮劑的糖罐裡混著一絲霉味。

我和他們認識的時候高專正飄著櫻花。

夜蛾管得鬆，除卻基本試驗和任務安全守則，幾乎沒有訂下別的規定。高專頭年我還在熟悉反轉術式，術式運行費力，便開始點菸提神。起初循著店員推薦抽起Mars，甜涼的哈蜜瓜味入口，我嫌它淡，時而滿口甜香，時而無味，於是後來我改抽起Dunhill。

我站在山坡上抽菸，看著五条從櫻樹下走來，一頭白髮混著櫻紅，伸手抽走我的菸。他說我長得矮，清湯掛麵，看著像中學生，又說要是我去買菸，肯定被抓。

他說渾話時夏油也站在一旁，一語不發點著菸。五条朝他揮了幾下，嫌棄指間溜出的味道。

我聽他大吼夏油名字，要他站過去些，別在風口上抽。那時候夏油還沒綁髮，及肩的髮隨意勾在耳後，偶爾被風帶起。他用大拇指往菸尾一彈，菸灰躍起又落下，他的目光朝菸灰方向追去，撅著嘴笑。

五条嘴巴聽著壞，但其實常拐彎抹角遞上好意，聽著嘴欠又惹人嫌，卻是知道他換話要和夏油替我跑腿，好在必要時替我頂些罪。

作為同窗，夏油傑和五条悟時常作亂，但從不對我的慣習妄加評斷。夏油傑習慣在結束任務的歸程繞到轉角超商停下，雙眼微瞇，頂張和善的顏向店員寒暄問候，再順手買包菸。他溫和得體，十足體貼伴侶的戀人模樣。我偶爾翹課，跟他去過幾次，暗自佩服他的話術和異常綻放的異性緣。

不怪五条總是抗議，也總被捲入其中。

偶爾任務歸來，夏油單手提著喜久福，順手幫我帶包產地菸，北海道的限定包裝，紙盒塗著雪光。而我和他便瞞著五条，攀到頂樓抽菸。

五条總在菸燃到一半時找上我們，也總抗議我們尋機排擠。「幼不幼稚？」這時我就學夏油對他微笑，笑得他覺著不自在，也因著味道躲得老遠。

那些一夥的日子就像翩飛的蝶，隨頂樓掠過的風，隨指間的煙往空中奔去。

我以為青春都是尋常又唾手可得的物事，多少沒留意夏油的異樣，終日見他和五条打鬧，還以為時間就像手中的菸不停迭代。

直至那日。

那年夏日格外悶熱，從山腳買回的冰在路上就會融去大半，滴在手上黏糊一身。他在某個酷暑的日子接了小村任務，五条靠在宿舍門口看他出門，還顧慮他穿著長袖襯衫會不會中暑。

夏油看著比前陣子還瘦，踏上鞋回過身，細長的身影像風中擺盪的枯枝。他笑說大不了脱去外衣再拔除咒靈。五条聽完又在一旁調侃，說你這樣要讓咒靈臉紅。

我見他暗地翻了白眼，再不理五条。他轉而側頭看我，說回頭帶包縣裡特別的菸。

我們送他遠去，五条說他覺得夏油有些怪，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但看上去和往常不同。

我朝他看去，頭上還頂著惺忪的人才有的亂髮，但一雙六眼清明，就像五条的內裡簡單明瞭。可夏油的周圍總是罩著層霧。

那年的夏日悶熱，由裡到外能積累一身汗，就連平日不掛汗的五条額頭上都被悶出幾滴汗珠。但某次無意間觸到夏油的手，卻意外地冷。

或許是將至北方遠行的人才會刻意將手腳弄得寒些，好適應氣候，也好隨時動身離去。幾週後我和夏油在新宿見到面，不如說是他刻意找上我。夏油先向我問好，又說我看著氣色不錯。我調侃他的同時撥通電話給五条，要他來見上一面。

掛上電話後我問他這幾日都在哪待著，夏油停頓一會，才說換了些地方，最後去了北方，打算落腳在那。

他說那裡現在有些涼意，夜裡躺在榻榻米上也不見汗，很適合生活。

我聽了不作聲，只點頭抽菸。我想便是東京的山仍舊濕熱，才留不住他。

／

新宿之後的平日課裡我尋不見五条，夜蛾要我去找，我找了好久，才終於在後山樹頂上找到他。

他手拿著全東京最甜的珍奶，罕見只喝光奶茶。五条一邊向我打招呼，一邊搖晃瓶身，說這間店的珍珠沒煮好，糊成一塊黏在杯底。

空蕩瓶子只剩下晶瑩黑丸，我聽見他對瓶子自言自語，聽他碎念，說你們生得好像那個，它們也成粒裝在瓶子裡，只是你們甜多了。

我知道他在指向什麼，黏糊回憶能凝結成珠，五条從這些晶瑩看到夏油，但夏油也為手中難能可貴的黑丸澆熄曾經的眩目煙花。

相比五条，我和夏油一向有話說。高專那會我從不敲門，常轉握門前圓鎖直入夏油的房。有回我找他還書，進門時他來不及闔上櫃子，我瞧見裡頭玻璃罐盛著黑珠，渾圓厚實，塞滿整層木櫃。再走靠近些，夏油便向前幫我燃了根菸，也湊過來燃上自己那根。

他抽了一口，邊聳著肩，就說不好意思讓你看見了。

夏油接著拿了包菸給我，拜託我別讓五条知道。我接過菸，不耐煩說知道了，又轉身拍了他的肩。

我對他說，別什麼都瞞著五条。

這時的夏油總說些漂亮話，和之後一樣。那時他對我說，就這麼一次。

新宿後我偶爾和他通話，溪流潺聲從對

Summary: 對於選擇，我沒後悔過。

不過是趁夜想起。

週末夜晚，菜菜子想我奔波幾日，早早吩咐幫忙的阿姨放水。我躺在浴缸裡，周圍氳著熱氣，原想數額上汗珠滑落幾粒，但終究敵不過整日忙碌的疲憊，只來得及按下手邊開關，耳邊傳來缸底水柱聲，便倒在頸後鋪好的毯上。

現在的浴缸很大，寬度能容下整整兩人。但我總不帶人回來。即便是美美子她們，也都待在樓上，不常下到我這層，想是顧忌我習慣一個人待著。

我伸長腳，換了個舒服姿勢躺著。熱氣把整間浴室染糊，迷濛間我以為自己回到高專的窄小浴室，簡單浴缸靠著洗水台搭建，光是一個人進去就嫌擁擠。

但那時悟總愛湊熱鬧，把我和他一塊塞在浴缸裡。

因他總有辦法入門，也好似不習慣自己一個人待著，入學一個月後我便放棄擁有自己的房，敞開大門，開始接受另個人無時無刻闖入我的生活。任務後悟習慣回到自己房間，沖澡後換上一套素衣，再穿著夾腳拖侵門踏戶。

他一邊喊著我的名字，一邊往浴室走。一見我躺在浴缸裡，便嚷嚷自己也要進來休息。

高專浴缸很小，至多就一個人用。我說你若進來了我的水也跟著沒了。但他顯然沒把我的忠告放在心上，將鞋脫好擺在一邊，跨腳就要踩進水裡。

他問我，「是不是怕被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我說我有什麼你就有什麼，我怕你幹嘛。

悟聽完更加理直氣壯。他說竟然我們什麼都一樣，那自然也要共享同缸的水。

「況且，朋友湊一塊會更溫暖。」

我看了眼他，明顯被他的執意折服。雖然擺了拒絕的手勢，但到底挪動身體，將腿屈起，擠出空間讓他進來。

這時他總笑得開懷。像是小孩子費盡心思，蛀了牙補齊後，向母親求來糖果，得償所願的神情。他迫不及待湊進來，水也如預料跟著溢出。

這時早入了秋，山上入夜後捎來寒意。伴隨水花騰空躍起，我失了水圍繞，不自覺打了顫。但對面坐著的悟一雙眼瞇起，看著比我的眼睛要小，笑嘻嘻地說一起窩在浴缸裡真溫暖。

我撈起僅存的水往他臉上潑，表達我的休息權完完全全受到了侵犯。這次他沒躲，僅僅用手把臉上的水抹淨，說傑你不覺得嗎，兩個人一起泡真的比較溫暖。

我說完全沒有。但不知為何我的身體背離我的意念，接受了這件事。隨著一來一往的唇槍舌戰，竟慢慢覺著暖和。

悟又開了點水，說可惜這浴缸小，不能伸直腿，白白浪費自己修長的腿。

我說這要怪誰，本來我是能伸直的。

這時他換了說法。悟說，我來陪你泡嘛，怕你寂寞。

後來他偷偷存了錢，某天邀我去他的房間，迫不及待和我分享新建的浴室。

我到現在還記著那天他說的話。他神色開心，說現在我們兩個人都能伸長雙腳，跑起來一定更舒服。這時我早已習慣這樣共處的生活，也就遂了他的意一起泡著。

好的日子總過得快。隨著任務難度變高，日曆上的紙伴著時間減少，我們泡在浴缸的夜晚也漸漸稀罕起來，但每次一有機會，我們總會一起待著。

那時我邊吃著他拍來的水，邊想要是以後離開高專，出去獨當一面，一定要建個自己滿意的浴間。猜想那時候會再長高些，浴缸一定要比現在大些。

現在我總遂了自己的意思。浴室比高專時的大上不只一倍，浴缸還配著按摩功能。而我也常常一個人泡著，上臂也總被溫水蓋著，絲毫不用顧慮泡澡水被另個男人打攪。

我關掉開關，又在缸裡待了幾分鐘才起身。將水放掉的同時熱氣逐漸飄散，我擦去身上的水，穿起浴袍走出浴室。

房內除了我自然沒有別人。我從冰箱拿出一瓶汽泡水，擰蓋時想著就算一個人泡著，就算浴缸如此地大，我仍舊因著水感覺到溫熱，不曾覺著冷過。

Fin.

＿＿＿

浴室熱氣終究是會消逝的，連著那點懷舊感嘅也是。

Summary: 相愛的方式有千萬種，我只是汲取最無關緊要的。

＊原作向，百鬼夜行的多年後

我在燈火闌珊處想起他，他的影子也正望向我。

我時不時在超商看見成堆言情小說。

小說放在情色週刊的旁邊。封面印上精美插圖，圖上女人看來叫人憐愛。我順著她的目光向旁看去，便見到成疊週刊。可惜的是，無論封面多麼楚楚可憐，和隔壁袒胸圖樣相比，都要被奪去光彩。

這些書被固定放在這區十來年，挨著洩慾雜誌，隨時下戀情流行更迭。我翻到封底看眼簡介，才知道最近流行校園戀愛，也難怪封面畫上白衣黑裙的高校生。

最早的時候，其實是在濕黏夏日剛好發現它們，那時我穿著高專制服，和那傢伙下山買冰，起初僅僅是青春期荷爾蒙作祟，我往情色雜誌湊了過去，才注意到旁邊的書。

那時我轉頭，發現他正在一邊翻起報紙。我問他看不看這些書，他頭也沒回，「不看。」

我喔了一聲，因著好奇買了一本，夾在裝滿冰棒的袋子一起帶回高專。回程路上我對他說要是哪天沒事，哪日從咒術師退休，或是不吃這行飯，他也應該去寫本來賣，肯定成為當代言情大作。

他聽完也喔了聲。語調些微上揚，就和他的嘴角一起，高高勾著暑熱。

那傢伙總是那樣笑。掛起不鹹不淡的笑，像是在臉上隨意扯出表情，十足沒誠意，好似這些他都不曾在意。從前見到這般場景我總要感到煩，想是因著黏糊天氣，才沒來由地煩燥。我推了他一把，又搶走他手上咬掉一半的冰，盡往嘴裡塞。

搶食過程冰融得快。他垂頭看制服上的痕跡，皺眉懊惱。

我兩手向他一攤，便是吃定他不會介懷。我對他說反正我們制服一樣，衣櫃裡成雙成套，來不及洗你儘管找我拿。

夏油傑轉頭睨過來，這次他喊了我的名字。我從語氣裡聽出無奈，「那你倒是說說，這要怪誰？」

夾雜在薰風裡的那聲「悟」好似將山裡涼風都帶來東京巷尾。明明我是被責問的一方，心裡卻舒暢。

於是我說，還能怪什麼，怪天氣吧，或是怪你不寫書。

後來他又說了什麼我早不記得，只依稀想起那年吃到的小蘇打冰，融得跟夏天一樣快。

這時我看到這些書，想起在舊日高陽下反光的耳環，以及背光下的夏油傑。他的眼尾被正午的光暈得發糊，想不清他當時做出的表情。我邊吃著冰邊走離超商，步到高專山腳才要想起現在的年數。

我在路口站定，伸手默默數了會。

指尖在張開和收合間來回，最後在第七指時停下。距離高專巷尾見面的那年，又過了好幾百個晝夜。

我咬斷最後一口冰，輕輕啊了聲。從前來回奔波，沒想時間過得那樣地快，轉眼我就要經過第三十個年頭，而那傢伙卑鄙停在二十七這個年紀。我會繼續變老，而他永遠年輕。

夏油傑你真是混帳東西。我暗自碎了句，走回教師休息室。到了門口我往口袋一摸，才發現忘了帶鑰匙。

我嘆口氣，忙碌過了大半年，那些倒楣日子又肆意到訪。

只要想起那頭怪劉海，那天就要倒楣。像是出門走到商店街才發現忘記稍上皮夾，而我看著一定十分年輕，才會在買菸時被告知年齡未到，以至於回程只得兩手空空，對硝子說聲抱歉。有時忘了往袋裡放糖，嘴饞時不禁懊惱這把年紀的健忘。

於是我暗自怪罪健忘的開頭，像是在超商見到的無辜的書，開始為今日的霉頭找藉口。

後來我決定怪他。我會想起他，純粹是認為若沒術式天賦，他是一定要成為小說家的。

夏油傑看書，並非說他只著迷眼前字句，而冷落櫃裡堆成山的掌上機卡匣。高校少年追逐的連載漫畫他沒少看，可在我對著魯夫哈哈大笑時他手裡拿的多半是小說。

他看得廣，看昭和時代的經典，也看平成的新銳作家。夏油傑看得多，想得廣，也寫得好，寫作成績總是超過我和硝子整整二十分，被夜蛾當作範本表揚。

但他從不寫信給我。他不做的事我向來央他做，但他對一貫的唱反調無動於衷。

那幾個寒暑裡我從沒收過大文豪的信，最後反倒是我出任務時常寄信給他。我說他不夠意思，出門辦事只記得帶回喜久福，連生日也沒見半張手寫卡片，自然別奢求拿到任務期間飄洋的明信片。

這時候他就會笑，笑得沒心沒肺，對寄信的事他從不表示什麼，只提著手裡的袋子，問我要不要吃甜點。我想那時候是怪夏油傑的，覺得他這人只用現成品打發我，不把朋友放眼裡。

有次我們回宿舍，他往書櫃翻找，過一陣後拿出我送的明信片。夏油傑指著背面畫的塗鴉，瞇眼說他懂了意思，之後也該寄相應的圖案給我。我看他拿著最不文雅的一張，在美國海關臨時畫上的圖，當即對他百般刁難。我說我的可大得很，一張A6準塞不下。

他走過來拍了我的肩。「知道了，下次準備大點的紙。」那時我剛好回頭，恰好對上他的眉眼，上挑尾巴在月暈下沾染一絲絲微光。

多年後我想起這些事，就當這點光是信，他早一封封傳到我手中。

直到後來，我在飄雪的夜再度遇到他。他

Summary: 夏油傑站在茅房前，看人在菜圃忙前忙後，有些踟躕。猶豫幾會，他選擇開口叫喚。

冷風吹過他的鬢角，白髮些微揚起。五条悟回轉頭，隨意應了聲，彷彿夏油傑只是出趟遠遊，歷經十年，如今回鄉。

＊武俠AU，OOC屬於我

小橋流水人家。

京城百里外的山中蓋了幢平房，屋頂冒著炊煙。

竹門應風而開，白髮男人臉上矇著一條黑布，提著一盆菜隨咿啞聲而出。步伐輕盈，幾彈指的時間飄出幾十里外，談笑間順勢將人請出山外。來人一陣苦惱，卻只得男人幾字，「退隱了，不接。」

來人換法子懇求幾句，說著盟主初上任，事務繁忙之餘還請前盟主多指導以顧周全。五条悟笑得無害，換了句推託，意思不改，「伊地知你別小瞧憂太，況且我眼瞎，走不遠，幫不上忙。」

伊地知小聲咕噥幾聲，平時上貢甜點可沒見你瞎得這麼厲害，精準拾起，幾口便將甜食吃盡，半點也不留，怎地今日又瞎得無法遠行。

五条悟笑得神秘，隔著黑布依舊將他盯得發毛，「真瞎，不然裹布趕流行？」

伊地知顫抖陪笑，「是是是，您來這修養可是上好選擇。」他來回踟躕，最後說那我便不多打擾，告辭。他趕緊落詞，說完便快步離去，幾步躍離山頭，不見痕跡。

此後市井間便有了新的傳言，這錢武林盟主五条悟好似真瞎了，才不敢出來。但傳聞敵不過十日考驗，傳久世人也就當它是鄉里閒談，實際上皆不清蒙上黑布的前盟主是否真瞎了眼。

可這閒談仍舊為俗世帶來不少樂趣，杯觥交錯間各個頂著紅潤的臉，論著當今武壇奇聞。

有人筷中挾著碗豆，說那便是早些年練功練得走火入魔，七孔出血，被師父和師姐以奇珍異草續命後才復得內力以及性命。他身旁的人掂著竹筷，搖手說那是打娘胎來的缺陷，一來一往，才能造就武功奇才。也有人悶頭飲酒，微醺反駁，「那是被叛逃的師弟刺穿了眼。」

酒樓裡的人聽著登時來了精神。樓裡的人舉杯大聲吆喝，拱人說完。

那人舉著酒杯比劃，說那天日光正好，高掛的陽和稀薄層雲，和今日光景神似。他坐在離這不遠的酒樓，看著他倆在酒街大打出手。那時的盟主仍庇護在師門下，不到弱冠的年紀尚且血氣方剛，一頭惹眼的銀白髮色讓他一眼認出。一黑一白在街上纏鬥許久，黑髮師弟被暗器擊中，臂膀滲血倒在地上。他不敢靠前，就在遠處食著下酒豆子目睹這一切。

最後的最後，他看還沒成為盟主的人站在對方面前，伸手捂住對方傷口，給人治了傷，這才離去。

聽說離開時地上留著兩條腥血，而五条悟那日後開始在鼻上裹起白布條，這才想是不是被那癱倒在地的師弟，爾後的魔頭夏油傑乘機刺瞎了眼。

他說得仔細，比劃間倒真像是窺見當時的一舉一動，成了酒樓閒談裡最可信的版本。但也有人反駁，不是的，這五条悟那時還沒瞎，是在討伐戰上最後一刻救下他師弟，以那雙寶貴眼睛延續那邪魔一命，才真的瞎了一雙稀世的眼。

眾說紛紜，最終仍是沒個答案。

要說起這個師弟，其實和五条悟同齡。夏油這姓特別，舉國上下沒幾個人有著這樣的姓氏。他單名一字傑，年輕那會才武還真和盟主並稱，一身黑服與五条悟那身白袍並肩而立，風姿颯爽，倒真是一雙俊傑。

他倆不僅自小收在武林高人夜蛾正道的門下，亦是同年拜師。而這稱呼的由來只因對方生辰晚了兩個月，五条悟當時正值青春，年少輕狂佔盡便宜，入門便喊了聲師弟，孽緣由此而生。

沒幾個少年會甘願喊大兩個月的人師哥。兩人大打出手，不分晝夜，從潭淵打到山峰，再從早春鬥到晚秋。時日更迭，竟成最要好的夥伴，到哪都出雙入對，五条悟仍舊嘴貧，而夏油傑也就這樣隨他叫了。

後來的人都知道夜蛾門下三個徒弟。女弟子善草藥醫術之餘，也善以暗器使毒，另外兩個徒弟自小習武，內力渾厚。二徒弟五条悟兼修本家武術，所習流派不全然來自這門下。最小的那位黑髮少年比起白髮弟子了得的暗器操使和輕功，長距離上善以鞭迎敵，近戰上習得師父門派精髓，異樣出色，和後來的武林盟主，當時的師兄對打從不落下風。

但黑髮徒弟最終走向妖途。在近郊一處村落連夜斬殺數百人，又將其內丹化作己用，結合各家武功流派，打著殲滅正派旗幟，要讓世間陷入混亂。

昔日搭檔最終決裂，同門師兄弟被迫站在對立面，正統名門出身，又授業於名師之手的五条悟自然被推上盟主之位，半威迫成為師出有名的討伐旗幟。

名門各派揀了個大雪日子，夥同五条悟搗入師弟老巢。起初夏油傑還佔上風，但終因寡不敵眾，身中多處要害，左臂被五条悟的得意門徒乙骨以劍削去，被幾名正道人士圍困在山壁。

眼見成功之際，五条悟卻在夏油傑內功用盡，逼近走火入魔之時上前把人救走，自此拋下盟主之位銷聲匿跡。

數週後他蒙著黑布出現，重拾盟主寶座，延續師門傳統又收了三個徒子，自此世上再無夏油傑。

旁人無論如何推敲，五条悟不是笑得令人發寒，便是故作神秘問若夏油

Summary: 夏油傑和五条悟碰上時，正是好時光。

＊ 原作向高專時期

那些未曾逝去的好日子。

乍來東京時我對諸事感到新奇。家鄉在距離東京都幾百米外遙遠的地方，幾戶靠山，緊鄰建造，久了就成縣裡相對繁榮的地域，但相比首都，仍算村落。

從前我和父母住在田外幾里的低矮平房，遠處山頭林木錯落，走在小徑能清晰聽見風拂過稻穗的聲。這附近除了住家別無一物，往車站的方向走，人煙依舊少，只偶遇街邊幾隻貓。

那時我常去一間雜貨店，古舊木門推開總發出咿啞聲，顧店的老爺爺常窩在樑柱邊看報紙，他不怎麼愛招呼人，僅僅是退休找點事做，如此一來我也就放心待下，常往店裡跑，在書堆裡耗盡白日。

盛夏時這裡炎熱，父母工作完便早早回家避暑，和我同齡的人此時都在草地打球，或挽起袖子，在溪邊貪一時的沁涼。只有我會在這時出門，又總不和他們待一塊，總往河的反向走，朝車站前進。

我跑進雜貨店，聽見門發出的聲，老爺爺稍稍探了頭，看見是我，便又窩回報紙堆中。我站在書櫃前，想著今日該要讀哪些書才好。昏黃燈下的櫃擺著早已積灰的原文詩集，我抬頭一看，上頭掛著兜售字條，卻乏人問津。

那時我的身高還搆不到書。我試圖掂起腳尖，伸手朝書探去，可惜只摸到詩集的邊角，那張薄如翼的字條隨之飄落，我的面上蒙上一層陳年的灰，因而連打幾次響嚏，驚動紙堆的老爺爺。

我的家鄉在尋常時間無比靜謐，一個嚏就能驚動整間店的人。好多時候連門外野狗來回的腳步聲都聽得一清二楚，以至於之後我有好一陣子無法習慣東京的生活。

十五歲時我來到東京，只拖著一箱不及膝蓋的行李。一望無際的匆忙人群，這裡沒有稻穗，絲毫不見斑駁木門，連列車廂內的椅都翻過新。走出車站，只見直入天際的高樓，我拖著行囊往前，就見兩人站在對街，高瘦少年看著年輕，卻染著一頭奇異白髮，壯碩的平頭男人衣襟釦子鑲著註冊信上的花紋，我靠著這點辨識出是高專派來的人。

之後我和少年相熟起來，說是熟，其實是靠打陪養起的感情。叫夜蛾的平頭男人是我日後的老師，而方才和我拌嘴的是未來同窗。夜蛾讓我們耗盡體力，才伸手把我們扳開。少年先抹去臉頰的血，伸出了手。

他說自己叫五条悟，是咒術界最強。我也擦過自己眉間的傷，睇笑他哪來這麼大的自信，是不是兒時尿布還黏在褲襠，才輕易相信自己能凌駕世界。聽到這裡他沒直接羞惱，僅僅把掛在鼻梁上的墨鏡摘下，神秘兮兮靠過來，我從他的一雙眉往下看去，便見到那雙眼睛。

這時又傳來他的話，「你過來，老子讓你看看什麼是最強。」

我一時之間沒聽清他的挑畔，便領教了他的厲害。

這便是一切的初始。在那年春日我走入東京，又把自己捲入另場漩渦。

東京比家鄉常落雨，在飄雨的日子裡，我被新式書店嶄新鋁門裡的琳琅書目奪去目光，也徹底愛上電影。有時我邀他去，悟嘴上會先嘮叨，嚷我總往戲院跑，卻又在我轉身後跟上。他說自己不怎麼愛看電影，我問他原因，他便嫌是我挑片眼光差，讓他靜不下心。

說話時我們剛看完一部前些年上映的法國電影。悟說兩個自小要好的人到緊要關頭偏偏退縮，才在場場賭約中失去先機，讓結局拖得老長，用一小時半的時間把我們牢牢困在電影裡。

我問他這部片該歷時多久才算好，悟伸長雙手，順勢打了呵欠。我從他話裡的慵懶聽出他對劇情的不認同，「半小時。」悟肯定地說，若是他必然先開口，或是率先做下決定徹底斷開，將一切關係揭過，才不至於花上十年錯過對方，又不放下。

我聽完不置可否。我和悟無論是處事作風，或是個性，在很多方面上截然不同。或許是我在緊要關頭常帶點私人情緒，不夠決斷，才對劇情和角色生了份同理。

又或是我懷抱著平日龜縮在角落，若有似無的情愫走入戲院，才理解箇中糾結和不易。

悟比我早跨出劇院大門，這時轉身面朝我，等我走到他的側邊。他看我不發一語，以為我是對他的方才的話糾結著，便打趣說傑你眼睛小心眼也小，這樣就生氣了？

我這時存心逗他，環胸要他猜測我的意思。悟思考一會，說看在我經常陪他在夏日裡花上幾個鐘頭的時間，站在甜點店等候線上揮汗的份上，自己賠個罪，「不然換我帶你去個地方？」

起初他問我想去哪，我一時想不到個地點，他想了想，又換了方式問我。

悟問我的家鄉和東京有哪處不同。我回他這裡看來太擁擠，把高樓換成田地，再放上零星矮房才是家鄉的模樣。

悟對我說起的童年往事感到新奇，他沒真拿過鋤頭，在烈日下翻土耕田，聽完一雙藍眼發亮，要我之後回鄉稍上他一塊玩。

我們一邊朝甜品店方向走去，一邊往下說下去。我提起雜貨店裡的詩集，悟想了想，說老家庫藏裡有一本譯本，之後能拿給我看，「那本可是情詩噢。」悟說完又神秘地笑了，說我到現在還惦記著，是不是想早日將內容學起來，寫給心儀的女生。

這

Summary: 沒有遺憾的夏油傑和五条悟。

＊2017/12/24百鬼夜行後

我終於來到海邊。我在向光處看海，海從背光處窺我。

這次看海少了往日夥伴，但放眼望去，洋仍舊無垠。

我在巷子尾巴看到夏油傑。

夏油傑剩下的手摸著失去的右臂，在夜裡拉著長長的影子看向我。

那條巷很窄，寬度頂多容得下兩個人。來的路上毫無燈火，四處小巷幽暗，在入夜的山裡其實不太好尋到。那天會不偏不倚遇上，不過是熟能生巧，多虧那幾年對他的一切所生的熟悉。我回到高專，按著一地殘穢，沿著斑斑血跡等到夏油傑。

睽違多年，我終於在高專等到他。說來好似對此仍舊心有不甘，但我的確對十年前他不告而別的事有些介懷。那日後我對自己生氣的事想了很久，才發現我真正在乎的不過是他是否將我放在心上。從前我確信我們是最強，摯友間從不隱瞞，但夏油傑把這些肯定完全抹消，在我臉上重重賞了一掌，好似我們從來未交心。

但當我一見到他，又將從前那點微不足道的怨懟一筆勾銷。

他說我來得遲。說話的時候嘴角還勾著，往常我最討厭他擺出這種笑，像是盤算著挖苦我時會擺出的表情。

我往上瞧了眼，上頭除了細雪飄落還有細碎星辰，時間上是真的晚了些。

我問他還有什麼要說要做的。他摸著滲血的右衫，鮮紅的血在袈裟上漫出玫瑰。他說多到數不盡，能說上一天一夜。

他還沒開始細數我就預想他會囉唆。從前夏油傑也是如此，提到他想說的事話便比尋常多出一倍。我看著他身上淬出的血，一點一滴滲入周圍雪堆，將皚雪染得紅通。憂太那擊下手致命，夏油傑是活不過今夜的，於是我當即阻止他說下去。

我對他說了一句。算得上這些年講過的話裡最溫柔的一次，卻又像索命的死神在他耳邊敲打喪鐘，一字字預告即將到來的死訊。

我說傑，你要死啦。

此刻的夏油傑已經閉上眼睛。從前我們也曾傷得如此重，在等待救援之時沒了力氣打架，但尚且能相互打趣，賭硝子會先治療誰的傷口。

但此時他的語調緩又平，又不時被落雪打斷，「是呀，我就要死了。」

說完他咳了幾聲，我開始覺得雪會壓垮這個人。

我說別扯什麼鬼的大義，就一個願望，夏油傑你有什麼想做的。

他看來有些猶豫，像是小時候要在成堆糖罐裡挑選自己最愛的一顆，而做出的掙扎。於是我耐心站在他面前，給他時間，讓夏油傑從萬重念想裡揀出一個自己最在意的。

過了一會他把憂太的學生證丟還給我。他說看到年輕的學生們想起夏日的海風，想到我們以前翹課會去的海邊。

他抬起頭，說現在想去看海。

成年人沒幾次許願機會，生日許願、新年初詣，但他每次都如此浪費。這次看來同樣暴殄天物，若他說想被救活我也會遵循，但他只說想去看海。他說得簡單，幾個字許下最後一個心願，但我明白他真正想的是什麼。

夏油傑的意思是，想和我再看一次海。

大言不慚，他真的許起願望。要說面對將死之人我該和顏唬弄，讓他們好生離去，但我終究沒忍住。

我說在東京的山裡，你拿什麼去看海。

「天底下還有悟做不到的事呀。」夏油傑右臂的血止不住，無論如何我們都去不到海邊。他狀似煩惱，聽到這裡我便知道他在刻意刁難，要我苦惱，要我難堪，要拖我一塊下水，承認我也有極限。

而我的確有極限，才會在此踟躕不前。

我提議不如死後徹底把他燒了。熠熠星火全點在他那頭長髮上，讓一個曾經完好無缺、神采奕奕的人消失在一片火海裡，再裝進小巧的瓶子，方便攜帶。我說如此便能將骨灰全撒在灘上，讓他每日都有看不完的海。

夏油傑聽到後來開始感慨，悟真捨得啊。

痛的不是我，死的也並非我，有什麼好不捨得的。他聽完我說這些，竟也沒回話，只是靜靜讓雪披在自己的肩。

但夏油傑該死地拒絕了這項計畫。他說自己一生疲憊，最後想好好找塊地躺著，不想折磨。

他抬頭定定地看我，輕聲說千萬別燒啊，悟。

這句聽來像個詛咒。從前想也沒想，這時倒真害怕起夏油傑這個特級在死前對我下咒。

我從前便知道他固執。夏油傑認定的事早在心裡徹底規劃一遍，一旦開口便成注定的事，無論旁人如何介入，軟硬兼施也難以改變。某次夏季我和他穿著浴衣衝去祭典會場，我從宿舍出來便見到他的袖口上破了個洞，但無論我如何嫌棄，夏油傑都沒有返程換上另件的意思。那時他也是用現在這樣的語氣，對我說悟，你不是想快點撈到金魚嗎？

最後我在隔年找了理由當作生日禮物，訂做一件送他，他才換掉那件浴衣，穿上新的一件。

但此時此刻我拿他半點辦法也沒有。於是我蹲坐在一旁，肩頭不經意觸到他完好的左臂，笑他矛盾，說他存心找我麻煩。

夏油傑笑出口，此刻的嘴邊還淌出血。

「是呀，我包藏禍心。」

我坐在一旁，指了自己的眼睛。我說這裡沒什麼可用的素材，姑且

［各位國民……我要很遺憾的宣布，世界末日將在24小時後到來。儘管世界各國聯合做出努力，我們仍然沒能阻止地球毀滅。］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從籃球場回到教室，鐘聲在夏油傑踩進門檻的下一秒響起。他正低頭扣上校服的扣子，抬眼一看，蒸飯籃裡許多便當還沒有拿走。夏油走過去拎了自己的——雖然已經涼了——只能聳聳肩，回到位子上坐下。

　　整個學校都很安靜。

　　夏油傑打開便當蓋，低頭合掌開動。他掏出耳機準備享受難得的悠閒，嘴裡的章魚熱狗還沒咬碎，抽屜裡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惱人的黏膩喵聲響起，夏油傑沒看來電顯示但依然揚起嘴角，嚥下章魚接通電話。

　　「悟，怎麼了？」

　　「我在樓下，快點下來。」

　　來電人馬上掛了電話。夏油傑挑起眉毛，毫不意外地在0.5秒——剛好能拿來深呼吸的時間後，聽見窗外嘹亮的吶喊。

　　「傑——」

　　夏油從窗戶望出去，一片蔭綠中高挑的白髮少年異常顯眼，正在用力揮手叫他的名字。

　　五条悟斜斜地靠在路邊一台機車上，像是刻意炫耀一雙緊身破洞牛仔褲下的傲人長腿。少年拉低鼻樑上的墨鏡，眨了一下藍色的大眼睛。

　　遠在四樓的夏油傑微笑，唰地猛力關上窗。

　　他回到座位，把該收拾的文具掃進背包裡。課本講義全部留下，夏油傑最後一眼遺憾地拋向自己的便當，有些可惜他昨晚給自己煎的完美荷包蛋和章魚熱狗。

　　「再見。」像其他同學不久前做的一樣，他靠上椅子，在離開後輕輕關上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沒看新聞？」

　　五条問，把安全帽扔給夏油，一邊發動一邊補述：「彗星撞地球那個。」

　　「看到了啊。」

　　夏油皺皺眉，扶住少年的腰往機車上跨。街上冷冷清清，沒有人來攔住兩個高中生翹課。他們以安全的速度起步，繞過了學校對面那家又貴又難吃的小吃店——狗都不吃他們的食物，五条悟是這麼形容。

　　那時候夏油傑還能說，翻牆外出的學生沒得挑，只能吃狗食。現在好了，連狗食都沒得吃了。

　　媽的，我竟然還覺得有點懷念。

　　五条悟小聲嘟囔。雖然風有點大，但夏油傑還是有聽著。他低頭，兩個人的安全帽「叩」一聲撞在一起。

　　五条沒有多問什麼，也偏偏腦袋磨蹭了一下。

　　人類文明將在七天後毀滅。世界各國的元首幾乎同時說出了這句話。從高中生抽屜裡偷藏的手機裡直接傳進藍牙耳機。課程表面地維持了兩節，接著教職員離開，全校陷入混亂。

　　當時看著同學困惑迷茫先後離開教室，夏油傑做出的判斷是繼續待在學校。

　　誰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

　　所以他只是慢條斯理地笑著拒絕同學的共行邀約，等著五条悟來找他。少年自從保送東大數學系就再也沒來過學校，理所當然地在夏油家當起暫時租客。

　　「大家是不是太誇張了？」忍不住嘴角的微笑，夏油收緊了指尖，語氣輕鬆地問。感受到逐漸提升的速度，他舉起手壓緊安全帽，視線掃過一間便利商店，裡面狼藉一片，被搶劫一空。

　　「今天來的是彗星，又不是喪屍病毒，囤積食物也沒有用，沒有人可以活得更長一點。」他咋舌。

　　「這麼冷靜，不愧是我的傑❤️」五条微微轉頭送了個飛吻，被夏油立刻巴在安全帽上逼著駕駛回頭。

　　五条吃痛地叫了一聲，搓搓鼻尖回道：「人性嘛，就只是這樣啊。」

　　也是。夏油簡短回答。他們現在已經徹底遠離了學校，路上人車都稀少，像他們這樣看起來無憂無慮的更是沒有。

　　夏油傑沉思了一會，湊到五条的耳邊問：「悟，你考到駕照了嗎？」

　　「快要了。你在乎的點是這個？」

　　「嗯……」聞言夏油再次開始思考，想了半天一拍大腿，語氣懇切的問：「硝子還好嗎？」

　　「不是這個！」少年大聲抗議。「我有傳訊息問啦，她說她要去找歌姬。」

　　「哈。」夏油笑出聲，放在五条腰上的手挪到肚子，安撫性地拍了兩下。「好吧，那麼悟要帶我去哪裡呢？」

　　「保密……嗷！」

　　在耍帥的發言後，五条悟被自己的摯友狠狠地從大腿根掐了下去。

　　他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一路向前，為了駕駛安全暫時閉上了嘴。夏油傑貼著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