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月尾

「ヴィエーナ。」

「錯了錯了，是『верно』，エ跟ナ之間要有一個彈舌音。」

「ヴィエアナ。」

「不是『ル』是『р』，跟著我再唸一次，верно。」

「ヴィエルナ。」

「......好吧，有稍微接近了。」

月島疲倦的捏了捏緊皺的眉心，對面的人卻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此刻正心不在焉地拔著軍服上的線頭玩兒，看著他這副樣子讓月島不禁心裡來氣。

「今天沒有把『p』的發音學會之前不准休息，尾形上等兵。」

「是的，月島軍曹殿。」聽到月島的話，尾形立刻將盤著的腿收好，正坐著回道。

「верно。」

「ヴィエルナ。」

「верно。」

「ヴィエルナ。」

「......」

同樣的對話又持續了幾分鐘，月島暫時停下教學拿起一旁的水壺猛灌了幾口，尾形維持著正坐的姿勢瞇起眼睛盯著自己的俄文老師因喝水而上下滾動的喉結。

「好了，我們繼續吧。」

「我說月島軍曹。」

「怎麼？」

「一直在同一個詞上打轉也不是辦法，不如我們出去抽根菸、放鬆放鬆舌頭，搞不好我就學會那什麼『ル』音了哦。」

「是『p』！」月島糾正道：「好吧，彈舌音確實需要舌根在放鬆的狀態下才能順暢地發出。」

「對吧對吧。」

「不過只能抽一根，你的進度嚴重落後了。」月島補充道。

「是ー是ー」

「『是』只要說一次就夠了！」

兵舍的吸菸區在屋外的一顆矮樹下，時間鄰近傍晚隊內正忙，吸菸區空無一人，樹下的草地上散落著幾枚菸蒂，被來往的兵士踩得半陷進土裡。

「請用，月島軍曹殿。」

尾形食指輕敲菸盒底部，一根香菸精準地彈出半截，身旁的人沒有拒絕，一手捻起菸叼在口中，一手在胸前的口袋摸索著。

「用我的吧。」

耳邊傳來火柴劃開的聲音，月島從善如流地叼著菸靠近尾形，搖曳的火光將拿著火柴的手照亮，月島第一次注意到那隻手的食指，第一指節與第二指節間有一層薄薄的繭。

『是扣板機造成的嗎。』月島深吸了一口點燃的菸，蹲下身仰頭看著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心想：『要扣多少次板機才會在那種地方長繭啊。』

「月島軍曹殿。」

「嗯？」

月島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從鼻腔滾落的煙霧宛如帷幔般壟罩住他的臉。

「跟您借個火。」

眼前突然出現一張放大好幾倍的臉，月島愣了一下反射性的往後仰卻被身後的矮樹阻止了動作，尾形趁勢銜著未點的菸碰上了他的，菸上的暗紅如鐵鏽般侵蝕著開疆拓土，兩人的呼吸也隨之交纏在了一起。

在月島終於回過神來準備做出反應前，尾形倏地直起半彎的身子，後退一步攤開左掌心的火柴盒晃了兩下，咬著菸有些含糊地說。

「火柴，正好用完了。」

「我這邊還有。」

「有什麼關係，都點著了嘛。」

煙頭的火光在男人的吸吐間忽明忽暗，尾形學著月島在矮樹旁蹲了下來，瞇起的眼睛細細的，表情像隻饜足的貓。

月島有些無奈的扶著額連抽了兩口菸，想到不久後就要執行的任務，任務夥伴連最基本的發音都還沒練好卻好像沒事人一般，不禁覺得自己需要的可能不只是一根菸。

「再兩個月就要正式上陣了，你也表現得積極一點嘛，真是。」

「有什麼關係，反正那個臭少爺也聽不懂俄文吧。」

「那孩子，包括他身為海軍中佐的父親以及人脈，都能在鶴見中尉的計畫中起到很大的作用，所以我們絕對不能露出任何馬腳，懂嗎，尾形上等兵。」

尾形盡可能不帶嘲諷的噴了口氣，在繚繞的煙霧中隱去了自己的表情。

「這樣的話......要不換個詞教看看？一直唸同一個詞腦袋都要不正常了，是吧，月島軍曹？」

「換個詞嗎......有『p』音的詞......」

月島將左肘搭在膝蓋上，手掌撐著下頷，食指輕點臉頰，只剩半截的香菸隨著無聲開闔的唇而上下晃動。

「有了！『барчонок』！」

「バルチョ......什麼？」

「『барчонок』，就是臭少爺的意思。」

「哈哈，這個詞挺不錯，我喜歡，バルチョーナク嗎？」

「是барчонок。」

「バルチョーナク。」

「барчонок。」

「バルチョーナク。」

「барчонок。」

「バルチョーナク。」

同樣的話語來回幾次儼然又回到幾分鐘前的狀況，月島感覺自己額角的都青筋快要浮出來了。

「バルチョーナク。」

「барчонок。舌尖靠近上排的牙齒，舌頭要放鬆，用吐出的氣流去帶動舌尖。」

「這樣說感覺有點抽象耶，不然您單發那個甚麼『ル』的音看看。」

月島把抽得只剩屁股的煙在地上捻熄，包進口袋裡的草紙隨意折了幾折後，開口道：「是『p』不是『ル』，『pー』」

尾形藉著落日的最後一點餘暉用目光細細描摹月島的輪廓，鼻尖與上唇的線條起伏、下頷短短的鬍鬚、半開的唇以及顫動的舌。

「喂，尾形，你到底有沒有在認......唔！」

月島瞪大眼睛看著眼前再度放大的臉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