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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超能100│峯岸中心] 樹洞下的水晶蘭(完) [PG]

  陽光和煦,天空裡有幾朵白雲悠悠飄過。植物長得濃綠茂密,相當安適地哼哼吟吟。

  他們再也不需要掩飾了。所以島崎直接傳送到後院——而非傳送到花店門口,再假裝像正常人一樣走進來——如常穿著那件酒紅色衣服,深色薄外套,而且,今天還斜揹著一個軍綠色舊布包。他一憑空出現,就把斜背包往桌子上一扔,差點兒打中羽鳥的筆記型電腦。羽鳥頭戴全罩式耳機,坐在後院的工作木桌旁,電腦螢幕顯示許許多多看不懂的頁面。當島崎差點兒砸中他,羽鳥也只是惱怒地咕噥一聲,把東西挪得離自己近一點。

  「搞定。」島崎沒好氣地說,「你滿意了沒?」

  峯岸從枯枝堆中抬起頭,透過紗門往店裡喊道,「店長,貨送完了。」

  「咦、這麼快?」老者的聲音從店內傳來。他那條傷腿原本已接近痊癒,結果經過一波折騰,又退回去變成一開始的跛腳狀態。峯岸讓他盡量不要走動,所以店長便乖乖顧店,把花園後院和送貨的工作都交給年輕員工去處理。「謝謝你,島崎,真是幫了大忙。」

  「不客氣,店長先生。」

  「好好休息一會兒吧。峯岸,山本太太昨天又送來一盒手工餅乾,你有沒有請大家吃?」

  「有,我們在吃了——」羽鳥回喊,「謝啦,店長先生。」

  峯岸離開花園,走向工作木桌,打開軍綠色的舊背包。他拿出一疊文件,笨拙地用左手翻閱起來,仔細檢查每個表格欄位。他右手包著繃帶,手指幾乎不太能彎曲,整隻手都腫得厲害,稍微用力一點點就疼。這也是為何他得找上島崎來幫忙——套句羽鳥稍早前隨口說的話:你們店裡現在是怎樣?殘廢互助協會?

  島崎雙手扠進口袋,「你現在不生氣了吧?」

  「你說什麼?」峯岸眼睛仍看著文件,語氣無比平淡漠然,「我本來就沒有在生氣。」

  「哦……是喔。」島崎偏頭,「嗯,沒錯,對。當然。」

  羽鳥好奇地從眼鏡後打量他們。

  峯岸突然停止翻閱,望著一張文件說,「你讓客人簽錯單子了。」

  「怪我嘍?」島崎蠻不在乎,「下次叫瞎子處理文書工作前,你最好再多想一想。」

  「你讓他把名字簽在『貨品名稱』。」

  島崎咧嘴一笑,「哈,看來那傢伙和我一樣瞎。」

  峯岸冷冷翻個白眼。羽鳥頭戴耳機,卻很捧場地咯咯笑了起來。

  ……

  稍晚,島崎和羽鳥告辭離開(他們得回辦公室出席一場任務簡報,似乎隔天要去逮捕什麼什麼販毒集團——峯岸確信,過幾天,他就會被迫聽取所有細節和抱怨),花園再次恢復一派寧靜。天氣依然晴朗。陽光溫暖照射大地,使植物蓬勃生長,幾乎可以聽見莖葉抽高的聲音。鳥兒啁啾,蜜蜂和蒼蠅嗡嗡盤旋。

  峯岸收拾桌子,將吃剩的餅乾蓋好,把滿桌食物碎屑掃起來扔到土壤裡,讓花園的螞蟻慢慢搬走吃掉。儘管只能用左手,動作笨拙又緩慢,但他仍設法在水槽清洗了三個杯子,然後倒扣在杯架上晾乾。水珠反射著陽光,晶螢剔透,如水晶般一閃一閃的。暖呼呼的微風吹動葉片,捎來一陣陣植物溫潤的氣息,也拂動他奇異柔軟的紫色髮絲。

  有包軟糖被留在木桌上。其外包裝寫著外國文字,他認不得,只能猜測八成是德文。軟糖五顏六色,看起來就加了超多色素和香精(羽鳥的最愛)。峯岸洗完杯子之後,撕開包裝,拿了一顆放進嘴裡。

  媽的,真酸得要死。

  他回到花園的枯枝堆旁,花了點時間在那兒仔細翻弄,把一根一根枯枝拿起來看,偶爾從圍裙掏出枝剪,砍除一些小枝條;偶爾從一根長樹枝頂端截下部分;或者看了一看,最後又放回枯枝堆中。他最終收集了幾根樹枝,長度約莫比半隻手臂短一點,疊起來用繩子綑綁固定。

  峯岸提著枯枝,穿過紗門走進花店。

  「店長。」
全文展開(共 10 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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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超能100│峯岸中心] 反噬(極短篇) [PG]

注意:內含驚悚、獵奇、身體變形、角色死亡、食人暗示


  陰暗的房間佔滿了植物。無數樹根爬過磁磚地板,如黏菌般漫延,彷彿地面空間不夠用,又盤繞交錯著攀上牆壁。植物肆無忌殫地,以根鬚鑽進每一道微小的水泥裂縫,好像要把整座房間給活活吃掉——變成自己本身。陰影裡,挺立著許多深綠色巨大葉片,其尺寸簡直像怪物片場的東西,大得不可能是自然界生成。捕蠅草、豬籠草、毛氈苔、瓶子草……捕蟲植物默默懸在空中,卻並非完全靜止,而是如呼吸般緩緩起伏。

  事實上,全部的植物都在呼吸。當然那不可能是真的——但它們給人某種感覺,彷彿是沉睡蟄伏的野獸。只是空氣並未充斥著野獸腥臭,卻是森林潮溼的刺鼻氣味。樹根爬過地板,如同血脈般一陣一陣地博動。

  黑暗房間深處,峯岸稔樹半攤坐在牆邊。

  或至少曾經是峯岸稔樹的東西。

  他也仍然還在呼吸,頭低低垂到胸前,而那標誌性的紫色頭髮讓人無法錯認。可他的胸口以下……他的身體界線開始模糊。人體不該長出東西的地方,人體不該彎曲凹陷的地方。樹根與莖葉從襯衫褲子裡伸出來,和滿室植物融合在一起。當羽鳥竭力拖著綿軟的腳步,走向同事(前同事?)並不小心絆到樹根時,他發誓自己聽見峯岸輕哼了一聲。

  「峯岸。」羽鳥的聲音幾乎哽在喉頭。

  峯岸沒回應,眼神茫然渙散。

  「——峯岸!」羽鳥更大聲地呼叫。他終於來到植物超能力者身邊,努力讓自己只看著峯岸的臉,避免視線往下面飄,「峯岸,醒醒!」

  ……

  ……

  緩慢地,峯岸終於有了動靜。他微微抬眼,斜睨著望向羽鳥,漆黑瞳孔似乎稍微找回了焦點。他的臉龐半沒在陰影中,面無表情,仍然顯得蒼白而缺乏血色。峯岸冷冷開口,近乎不耐煩地低聲咕噥道:

  「……幹麻?」

  「峯岸,你的——你——」羽鳥說不下去。他掙扎半晌,然後搖搖頭,「你還好嗎?你的身體有沒有哪裡——哪裡會痛?覺得難受?」

  「……沒有。我很累,不要管我。」

  「好——好,我就知道你沒事。我知道——我知道你會沒事的。你在這裡休息,我去找人來幫你,好嗎?我會告訴老大,他——他知道要怎麼幫你。他總是知道。救援很快就會到,你——你設法不要失去意識,好嗎?保持集中精神——」

  峯岸皺皺不存在的眉頭,「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滾開。」

  「好吧——好,我現在就走——」

  羽鳥踉蹌著站起來。失去凝望焦點後,峯岸的目光再次緩緩垂落,彷彿陷入了更深邃的茫然虛空之中。羽鳥回頭望向房間門口。距離不遠,但中間橫亙著大量陰森森的植物,而且它們似乎愈來愈肆無忌殫,開始爬行蠕動起來。

  啪噠。眼角餘光的影子令羽鳥抬頭,看見一株捕蠅草懸浮在空中,蚌殼狀的血紅夾子正對著他。夾子邊緣扠出細針般的長長尖銳棘刺,裡頭幾根血紅纖毛,像蛇信吐息似地嘶嘶顫動,宛如在嗅聞,在試探,在評估這東西有多容易下口。在這捕蠅草後頭,四面八方,羽鳥能感覺到更多植物在蠢蠢欲動。

  「峯岸!」羽鳥幾乎尖叫。

  峯岸頓時眨眨眼睛,然後惱怒地說,「又怎樣?」

  「峯岸,你的植物想吃了我。」

  「……噢。對。」峯岸瞄向植物;它們的動作立刻完全靜止,像是定格在某個瞬間。峯岸眼神更加渙散了,似乎無法對焦,「抱歉。我們有點餓。」

  羽鳥想嘔吐。但他深吸一口氣,「聽著——峯岸,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暫時集中精神,看著我走到那個門口,直到我出去後把門關起來,可以嗎?你必須要一直看著我——絕對不能分心。你辦得到嗎?」

  峯岸咕噥,「大概可以吧。」

  捕蠅草的血紅夾子仍靜靜懸在空中。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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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超能100│峯岸中心] 守信之人 [PG]

  入秋了。樹木逐漸稀疏,葉片轉紅,不時颯颯作響。

  花店後院也染上幾分褐黃秋意。植物們不再生氣勃勃地搶奪陽光,反倒有種歲末暮年的平靜與安適。野薑、金針和桂樹低調地悄悄綻放,卻散發濃烈沁人的花香。牆邊則擺放成堆的花盆,種植著許多杭菊、洋菊、非洲菊、以及波斯菊,全都神采奕奕,嫩莖高舉著花朵,像是在竭盛歡迎昆蟲的拜訪。

  多虧商店街的共同火災保險,賠償金相當充裕,使重建工作得以迅速展開。如今乍看之下,這兒幾乎沒什麼變化。庭園依然鬱鬱蔥蔥,被蓬勃生長的植物佔據所有空間。工作架堆滿各種耗材和器具,全都蒙著一層厚厚沙土,而且已經開始結起蜘蛛網。幾本彩色植物圖鑑也依舊扔在桌上,飽受灰塵和水漬的催殘。

  真要說有什麼改變的話,那就是峯岸換了條新圍裙,胸前的新圖案畫著一朵大紅花。還有,旁邊空地多放了一張戶外野餐桌,並搭配幾把高腳鐵椅,平常作為工作閒暇的休息處,但此時卻坐著兩個大剌剌的不速之客。

  峯岸雙手抱胸,不悅地瞪著二人。

  「你們就沒別的事情好做嗎?」

  「嗯……沒有呢。」

  島崎輕鬆地往後靠著椅背,將臉轉向微風,似乎在感受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植物氣息。羽鳥則以手撐著頭,從眼鏡後饒富興味地打量收音機,指尖輕輕敲打桌面,令機器隨之滋滋作響,八成又在動些什麼鬼主意。

  「峯岸,今天跟我們去吃晚餐吧。就等你打烊下班之後。」羽鳥說。

  「啥?為什麼?」

  「誰叫你上次說要請客,結果最後我們半口飯都沒得吃,還要忙著幫你處理事情。」羽鳥毫不客氣地指著峯岸,「你欠我們兩次。」

  「哼。」

  「島崎,你說怎麼樣?今天晚上就讓峯岸付錢吧?」

  被呼喚的盲人從風中轉回面龐,滿臉微微笑意,「當然沒問題。峯岸如果想逃跑的話,還請你儘管努力一點喔。我會很期待的。」

  「……所以說,我才討厭你們。」

  峯岸嘆口氣,又為他們添了兩杯濃濃的花草茶。

(完)

全文展開(共 8 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