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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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之刻》《落羽》《等待》《一隅夏夜》《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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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前往神社的人群裡，冬天的寒風吹過時還是讓常闇稍稍低頭，藉著高領領口將脖子掩實了些。

　　新年假期不長，正好碰上霍克斯這段時間會在關東附近，常闇向靜岡的家裡打過招呼後，便跟在霍克斯身邊一起行動。

　　但大晦日前兩天，當霍克斯知道常闇有女朋友而且對方也沒回老家後，就不斷催促他應該趁假日快跟對方去約會。

　　「霍克斯，所謂『英雄無假期』，既然我在這裡實習，就請以職業的標準看待我的存在。」鳥頭少年義正嚴詞地拒絕No.2英雄的提議。

　　霍克斯正坐在沙發翻閱茶几上的資料，一邊回答：「任務上我當然會這麼要求你，但學生該有的學生生活也得去體驗才行，這才是你現在的『職業』。再說，等你真的成為職業英雄，往後會有大把的日子去履行『無假期』這件事，不用急於這麼一時好嗎？」

　　「可是……」

　　「不然！」霍克斯將資料收攏回一疊，在桌面上叩叩兩下整合起來，接著舉起手臂在兩人之間伸出一根手指，打斷少年還想爭取的話語，「我們各退一步。一天，放一天就好，你約她一起去初詣，這樣可以吧？」

　　常闇思考了下，「好吧，不過我會在大晦日出勤結束後的晚上前往，最晚隔天中午前回來。」

　　對於徒弟硬要把時間縮成半天的做法，霍克斯攤開手聳聳肩，表示隨意。

　　理好領口再抬頭，便見綠髮的少女早已在約定的路牌下等候。

　　蛙吹穿著青竹色和服，搭配暗紅色的外大衣，戴著耳罩、圍巾、手套，一臉迷迷糊糊地站在路旁。即使常闇不確定衣服上美麗的大花圖樣是芍藥、牡丹還是海棠，亦不影響他覺得此刻的女孩既漂亮，又有點使人忍俊不禁的可愛。

　　「梅雨，晚安。」常闇走上前，「抱歉，沒想到你會穿和服，我的服裝和你不太搭。」

　　「嗨小常闇……」被喚了名字的少女似是剛被叫醒般，聲音糯糯的，「我很怕冷嘛呱，和服意外的很保暖，這次又難得有機會穿，所以你別介意呀。」蛙吹迎向少年，兩人並肩一齊匯入人流裡。

　　少女側頭，見對方穿著黑高領和黑色風衣，忍不住說：「小常闇真的很喜歡黑色呢。」

　　「啊、嗯，下意識就這麼穿了。」經蛙吹一提，少年才忽然發覺，這已經不只是和對方服裝搭不搭的問題，「明明是正月。」懊惱的語氣。

　　蛙吹趕緊解釋：「不是這樣的呱，我只是在想，小常闇這麼適合黑色，那結婚時不論穿西裝還是紋付袴都會很好看吧。」

　　常闇感到心臟跳快了兩拍，沒料到談話會一下子進展到讓他有點不知所措的地方，正當他悄悄深吸一口氣思考要怎麼接話時，少女又嘟噥著「啊、這個話題好像有點太遠了呱」逕自帶開話頭，「不過時間確實過好快，等天氣再回暖，我們就三年級了。」

　　意識到原來梅雨剛才說那番話其實並沒有多想，常闇鬆口氣，「不知道三年級課程會有什麼。考取臨時執照和實習，都因為之前要對應敵聯合和超常借放陣線而提前，我們除了繼續實習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前陣子波動學姐說，比起他們當時二年級結束時的課程內容，我們稍微落後些呱。」蛙吹習慣性地在思考時將手指輕戳在臉頰，「大概是因為我們多出很多演練課和實習吧。所以三年級時有可能教室授課會比上一屆多？」

　　「這樣聽起來也很合理。」

　　兩人跟著人潮緩緩穿過鳥居，在手水舍前淨手潤口後，隨人群移動到通往正殿的參道上佇立，排隊等待。

　　梅雨微微瞇眼，望著參道上方沿路燈火通明連往正殿的燈籠，綿延到最後在遠處的夜空一角暈染成一片溫暖的顏色。

　　「小常闇想好畢業後要做什麼了嗎？」

　　「嗯，家裡希望我至少要讀完大學，所以我會升學。梅雨呢？」

　　「畢業後我會去當職業英雄呱，這樣才有收入能貼補家用，還有弟妹的學雜費。」

　　「很好啊，」常闇回憶起他們共同對抗靈質老師的第一次合作，以及之後幾次演練課的從旁觀戰，「你的支援靈活度和救助能力都非常出色，一定會成為讓人信賴的英雄的。」

　　「不過我的個性還是有無法應付的時候，比如人質救援，畢竟我的戰鬥力並沒有很高。」

　　少年略微轉頭，瞧見女孩此時有點不安的表情。他踡起手指，舉起手用手背輕輕敲在梅雨頭側，說：「這種情況就該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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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之刻》《落羽》《等待》《一隅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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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後迎來了新學期，簡短的開學典禮結束後，便是全校大掃除的時間。

　　打理完所負責的區域後，常闇走往宿舍的途中，前面不遠處出現了墨綠色長髮少女的熟悉背影，少年不自覺加快腳步，縮短兩人間的距離。

　　當僅剩幾步之遙時，少年卻對出聲呼喚對方感到了遲疑。他想起暑期間一起出遊的那個夏夜，他告白後，女孩給了他一截頭髮，當時順勢就牽住了她的手。雖然之後假期裡兩人也有用通訊軟體聯絡，但自那過後又一陣子沒碰面了，現在不知為何突然感到些許害羞。常闇微微低頭，垂下的視野裡是隨著女孩走動而晃呀晃的裙擺。

　　輕盈的百褶規律地左搖右擺，左搖右擺，忽然就向右轉了小半圈——

　　「咦？」常闇抬頭，原來是DarkShadow趁少年閃神間，已經自作主張跑去扯了扯蛙吹上臂的袖子。

　　「小黑影～」少女半回過身，見是黑影便捧起他的下巴，又用右手順了順他的額頭。黑影舒服地瞇眼，用頭頂迎著蛙吹的摸摸，蹭了兩把，才滿足地繞回常闇體內。

　　視線隨黑影落到身後的鳥頭少年身上，蛙吹微笑著朝常闇揮揮手，「小常闇。」

　　「梅雨，」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便貿然要對話，少年不知所措，喉結浮動了下，「開、……開學快樂。」

　　語畢，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常闇忍不住抬手捏住眉心，譴責自己為什麼能說出這麼白癡的話，簡直蠢到家了。

　　然而梅雨只是自然地接過話，「是啊，開學能見到大家真開心呀呱。小常闇負責的掃除區也結束了嗎？」

　　「唔，嗯。」

　　「那我們一起回宿舍吧。」

　　常闇向前與蛙吹並肩，還留有少許夏日氣息的輕風吹拂，少女身上淡淡的香味便從常闇鼻尖掠過。少年稍稍側頭瞧了眼正在說著校門附近新開張甜品店的女孩，小小的雀躍像隻兔子在心口上蹦蹦跳跳。

　　這時黑影卻突然跑出來，猛地給常闇後腰一記不大不小的肘擊，激得少年渾身一僵。

　　「呱？」察覺到常闇奇怪反應的梅雨發出疑問。

　　「梅雨，上次——」二度被夥伴趕鴨子上架的常闇深吸一口氣，一邊在心底暗暗記下這筆帳，一邊不自在地撥弄著自己的冠羽開口，「就暑假去海邊的時候，你說你喜歡果凍，所以我前兩天在家做了些帶來學校。如果你等下沒有別的安排，要不要我們一起吃個點心？」

　　「好啊！」蛙吹的笑臉與平常同樣，乍看之下似乎並沒有特別高興，但下一刻，她忽地撈起常闇的的手快走起來，「那，得快點回去呢。」

　　回到宿舍，常闇讓蛙吹先去客廳坐，自己則去廚房準備。

　　少年利落地翻出托盤、小圓碟，旁邊擺上小湯匙，接著從冰箱拿出保鮮盒，將還在紙模裡的果凍脫模到盤子中，放上小薄荷葉裝飾。

　　盯著剔透的果凍裡顏色鮮艷的切丁芒果和奇異果及藍莓，常闇思忖著好像比昨天在家裡預想時還少些了什麼，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喙，發出一聲輕微的「啊」，隨即打開櫥櫃取出兩個玻璃杯，各往裡頭丟了些洛神花，正準備擰開手中的氣泡水時——

　　「嘿，常闇！」切島撲在鳥頭少年的肩上，「走，趁三年級還在開實習研討會，我們去打球！」

　　常闇拍拍挎在脖子上的手臂，「等、等等。」

　　「別等啦！砂藤已經去占籃球場了，三對三，就差一個人了。」峰田在廚房門口嚷嚷。

　　常闇轉頭，看見等在峰田身後的上鳴和瀨呂，將另外的人選提議包裝在詢問裡，「飯田呢？」

　　瀨呂雙手一攤，懶懶答道：「去相澤老師那兒確認明天班會事項了。」

　　此時上鳴目光掃過流理台上那些點心和杯子湯匙的數量，若有所思後表情一下子耐人尋味起來，先是對常闇偷偷比了個讚，接著抿嘴對切島使眼色，悄聲喚道：「嘖，切島。」

　　留意到上鳴有所古怪的峰田不動聲色地靠近檯面，然而切島只專注將常闇手裡的氣泡水拿走，並沒有看到上鳴的暗示，「好了好了，點心打球回來再吃才正好，充飢解渴。」

　　「等下，切島，我真的、」

　　正當常闇陷入不知該如何拒絕的情況時，廚房外頭一個細細的聲音響起。

　　「呱，今天小常闇是我的。」

　　剛才的打鬧瞬間寂靜，五個男生的視線落在蛙吹身上，時間彷彿定格了三秒。

　　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峰田火速揪住常闇的褲管蹦跳地查看了檯面上的杯盤數量，然後猛然拉住常闇的領帶，率先大吼起來：「你！常闇踏陰！！你居然！什麼時候！！而且！還打算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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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之刻》《落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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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闇踏陰隨意地趿著拖鞋，從民宿小屋下了階梯向海邊走去，邊感受腳底與鞋面之間的細沙，隨腳步的增加而逐漸薄薄地附著上肌膚。

　　『梅雨同學…會去哪兒呢？』

　　常闇下意識抬手撥了撥羽冠，另一隻手上拎著的小塑膠袋因少年動作微微搖擺，微小的窸窣被海潮聲掩蓋。

　　今晚夜月清朗，光線雖不耀眼，卻散發著溫柔、透徹明亮。廣闊的墨色海波淺淺起伏，將勻勻灑下的皎潔聚攏成無數個彎彎銀白月牙，從海平線那頭開始便不斷晃晃蕩蕩的，直至漫上此處沙灘，在翻滾中化作泡沫。

　　沿著海浪在沙灘上往復沖刷的邊線行走，側頭遙望這彷彿只有自己存在的世界，少年深深地吸了口氣，又沉沉的緩緩卸下胸腔。

　　他知道的。

　　知道蛙吹在等，知道班上有幾位察覺到了什麼的同學在幫他撮合，可是……

　　可是，自己真的可以踏出這一步嗎？

　　少年勾著袋子的手指緊了緊。

　　一陣海風徐徐吹來，竟捎來了隱約的歌聲。

　　『人は迷いながら揺れながら 歩いてゆく』

　　常闇凝神細聽，如溪流般澄澈的聲音擦過心頭，與那晚在宿舍她為他施下的魔法同樣。

　　少年循著那清麗的聲線抬頭，只見面前沙灘不遠處的大石上，一名綠髮少女隨性側身而坐，仰面輕輕哼唱。

　　『明日を描こうともがきながら 今夢の中で』

　　月光柔和灑落在她的臉龐，細膩繞過鼻樑和唇線投下小小暗影，就連半攏的眼皮中那抹瑩瑩翠綠，都被襯托得在夜裡閃爍，如夢似幻；欣長頸脖投影下的鎖骨盛滿月華，像富士山上的白雪。方才還波光粼粼的美麗海面，此刻都相形失色。

　　常闇覺得自己看見了傳說中會在岩石上歌唱的人魚、暗夜裡偷溜出來的精靈。

　　『形ないものの輝きを そっとそっと抱きしめて 進むの』

　　空氣裡婉轉的旋律不知不覺間繞鬆了少年的指尖，當那句「向前邁進」的悠揚尾音揚起，逐漸消散在潮汐的沙響聲中時，常闇忍不住放軟了眼梢。

　　輕輕呼出一口氣，稍稍整理了心緒，常闇走向蛙吹所在的岩石，「梅雨同學。」

　　聽見名字被呼喚，那頭的少女側首回望，被黑夜染成墨綠的長髮在其身後抹出一道優雅弧度，瞧見來者的少年後，綻開的笑容一瞬間在肩頭如花朵盛放。

　　她揮揮手喊道，「小常闇——」

　　「晚飯後砂藤做了泡芙，」少年舉起手中的塑膠袋晃了晃，「蘆戶同學說『那群流氓男生都快掃光了』，讓我把你的份拿來給你。」

　　蛙吹點點頭，伸長舌頭接過袋子，「謝謝，呱。」隨後挪了坐姿，拍拍身邊的空位，「小常闇上來嗎？這裡視野很好喔。」

　　待常闇踏陰攀上岩石坐定，眼前便遞來被掰開了的半顆泡芙。他搖搖頭，「我在屋裡有吃了，謝謝。」

　　聞言，蛙吹才把手收回，一邊眺望海面，一邊自然不造作地將甜點大口吃光。

　　見少女捏著袋子還在咀嚼，常闇伸手拿過塑膠袋細細整理，把袋子捋平、捲成長條，之後打成單結。

　　抱膝側頭瞧著身旁之人手上慢慢打理袋子的動作，嚥下嘴裡的點心後蛙吹隨意問起：「小常闇有喜歡吃什麼嗎？」

　　「唔，我……」少年低頭，聲音斷在躊躇的停頓裡。

　　「嗯——那，喜歡海嗎？」

　　「還、還好。」

　　聽了少年的回答，蛙吹慣性地將食指戳在下巴，「感覺，小常闇家好嚴格哦呱。」

　　「嗯？」話題跳躍得讓人有點摸不著頭緒。

　　「就是那個啊，『曝露自己的喜好就是曝露自己的弱點』，有這種說法吧。所以小常闇才對說出喜歡什麼這件事感到猶豫。」

　　「不、」常闇張口想解釋，卻見梅雨倏然起身。

　　少女迎著海風敞開雙臂，任由外套下襬和綠色的長髮飛揚在風裡，聲音無比輕快地接著說，「我家呀，因為有三個小孩，如果大家不說自己喜歡什麼，媽媽可就傷腦筋了呱。所以都告訴我們要好好表達出來。」

　　蛙吹回身看著常闇，抬手把因背風而吹至頰邊的髮絲勾到耳後，「我喜歡唱歌，喜歡點心，尤其是果凍呱。然後也喜歡有水的地方，喜歡雨天，」她邊說邊脫下薄外套，「還特別喜歡海——深沉、包容、靜謐，讓人覺得遼闊安穩。」

　　剛說完，少女手上的外套落在岩石上，一個優美仰躍的身影同時進了水裡。

　　「梅雨！」雖然知道對方是自己跳下去的，但常闇還是禁不住大喊。

　　他伸手抓過那件衣服，

　　一行人走出百貨公司時，外頭天空灰朦朦的，悶熱的風中捎來一股水氣的味道。

　　御茶子抬頭，「好像要下雨了。」

　　「嗯，不過感覺是午後雷陣雨，應該不會下很久呱。」蛙吹接過話，但微微側頭向下看的視線讓她的表情顯得有些猶豫。

　　「小梅雨不是最喜歡下雨了嗎？」上鳴笑嘻嘻地回頭，「我和轟都有帶傘，不用擔心。」

　　「是這樣沒錯，但……」

　　「但我們還是找個小店等雨停了再走吧。」轟看了眼大家手上提著的購物袋，淡淡提議，「考慮到行動方便性的話。」

　　「好哇，正好附近有一間我很喜歡的半露天咖啡店，那裡有時會有厲害的吉他手駐場，提拉米蘇也超好吃。」耳郎興奮地推薦。

　　「哇提拉米蘇！」麗日快步湊前跟上耳郎，「那就去那邊吧，麻煩耳郎同學帶路了。」

　　大夥兒持續往前走。

　　此時，常闇留意到漸漸落到最後頭的蛙吹，於是刻意一同放慢了腳步。

　　常闇直視著前方同學們的背影，低聲喚了聲身後女孩的名字，「蛙吹。」

　　「叫我小梅雨。」似是條件反射的對應般，後面傳來的聲音與平常相比並沒有什麼異樣。

　　「唔、」少年表情沒轍地閉了下眼，深吸一口氣，「……你剛才想說什麼？應該不是轟接話的那樣吧。」

　　「……」

　　見對方沒有回話，常闇接著說，「你現在欲言又止的樣子，和之前綠谷他們擅自去營救爆豪時一樣，悶悶不樂。」

　　「……那次事關大家的安全，但這次不是，所以沒關係。」蛙吹小聲地說，接著慢慢道，「我想，有的話不要說出來掃了大家的興致比較好。」

　　常闇不太理解剛才那番話的意思，「大家一起出門，有想去哪的話，直接提出來就好了，哪有什麼掃興不掃興的。再說，如果是身體不舒服的話，就更應該——」

　　突然，視野裡一瞬閃光。

　　在眼睛都還沒反應過來的這一個剎那，常闇感受到身後的衣襬被扯住，他下意識停步，爾後，背脊被一片溫溫觸感抵上的同時，一聲震蕩空氣的轟鳴在耳邊炸響。

　　天空中迴蕩的低鳴彷彿千軍萬馬，在雲朵上翻滾著捲向遠方。

　　蛙吹額頭貼在少年背上，方才情急之下揪住衣服的手，此刻還攥得緊緊的。

　　常闇看不見背後女孩的表情，但他聽著她的呼吸，明白了她的驚魂未定。

　　常闇站得筆直，任由蛙吹維持著依靠他的姿勢。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小梅雨。」

　　令人安心的嗓音在少年胸腔共鳴，淺淺震動透過額頭接觸，在誰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稍稍安撫了少女的心。

　　蛙吹輕聲回應，「……呱？」

　　「你——」常闇低頭思索，「怕打雷嗎？」

　　背部的觸感先是慢慢地上下磨蹭了兩下，隨後又感到一陣快速的左右摩擦。

　　「我只是，」蛙吹的聲音有點悶悶的，「不擅長應付這麼大的聲響。」

　　語畢，女孩從少年背肌的些許起伏感覺他嘆了口氣，像是怕他不信剛才她說的話似的，又開口補充：「在家時打雷都是我在安撫弟妹，所以我不怕的呱。」

　　『當有人需要自己時，就不會害怕』嗎……

　　常闇心想。

　　少年遲疑了下，才將手背貼沿著腰側附近繃直的衣襬線條，緩慢地向後摸索過去，以一個有力卻不壓迫的力道，緩緩托住蛙吹的手。

　　「我不怕打雷。所以，」常闇攏起手指，把指尖輕輕扣進了女孩還抓著布料的掌心空隙，「所以，在我面前不需要逞強。」

　　——「如果願意，你討厭什麼、害怕什麼，都可以跟我說。」

　　在隆隆聲中預告了十幾分鐘的雨，終於傾盆落下。

　　走在面前的四個人，總算注意到有人掉隊尋路而回；然而當拐過商店街轉角，看見蛙吹靠在常闇背上的重疊身影時，上鳴忽然大叫：「哎呀我突然想上廁所！」邊說邊拉著耳郎調頭，「我們趕快先去店裡吧我快憋不住了。」

　　麗日也推著轟同學附和，「嗯嗯嗯，那快走吧走吧，耳郎同學再把店鋪地址發到常闇同學的手機上就好了！」

　　梅雨漸漸鬆了緊抓的力道，衣服布料因彈力離開了兩人的手指之間，女孩看著少年仍然保持後伸姿勢的手，將十指勾了上去。

　　「那，作為交換……小常闇喜歡什麼，希望你也可以跟我說。」

　　常闇口袋裡響起信息提示音。

　　過了半晌，少年才出聲道，「……嗯，」又再輕輕掂了掂蛙吹的手，「之後。」

-fin.

My Hero Academia

Tokoyami Fumikage × Asui Tsuyu

By Riko

20210612

　　「常闇君，」晚餐過後，青山在二樓走廊追上了同學的腳步，「我今天看到了喔！」

　　「嗯？」被喊了名字的鳥頭少年回身，不明所以。

　　「下午的時候，我看見你給蛙吹同學的定情信物了。」

　　「什、……」

　　只見青山似是站在投射燈之中，一手輕按胸口，另一支手臂伸直地緩緩舉起，「啊，少女手中錚亮的黑羽，承載著兩人之間的約定，多麼浪漫！Amoureuse！」

　　「等等，青山同學，我沒……」

　　「不用說！我明白！」那星光閃爍的身影，在常闇還沒有反應過來前，就已踏著寶塚歌舞劇般的步伐，留下一句「放心，我會保密的」便躍進了自己的房間。

　　常闇站在走廊蹙眉，腦中浮現上鳴的臉。

　　那是，上次為了學園祭，在對方房內一同練習吉他順道閒聊的事了。

　　「欸！原來會換羽毛的嗎？」坐在床沿的上鳴驚訝地稍稍提高了聲音。

　　「嗯，很奇怪嗎？」席地而坐的常闇依舊維持姿勢，低頭專注在撥弦的手指上。

　　「呀——不、呃，怎麼說呢，雖然明白鳥類也會因季節換羽，但不太會把這個現象聯繫到常闇身上呢……」

　　聽見同學這番話，常闇鳥喙兩側的嘴角揚起微小弧度，「哈，是嗎。你這麼驚訝也讓我挺意外的。」

　　「啊，那！之後換下的羽毛可以給我嗎？」黃髮少年大腿從床上一蹬，瞬間跳坐至地上。

　　「是可以，不過為什麼要收集這個？」

　　「你的羽毛這麼長，可以拿來做那個啊、那個，」上鳴的手在頭頂附近興奮比劃，「部落酋長頭上戴的那個，超酷！」

　　既然羽毛不是自己給蛙吹的，那麼此時能想到的唯一嫌疑人，就是那個會放電的傢伙了。

　　常闇低頭揉了揉眼眶上方，想著比起找人算帳還是先把事情澄清比較好，便嘆口氣，往蛙吹房間所在的五樓而去。

　　原先已下定決心的想法，待站到對方房門口時，還是不禁猶豫，鳥頭少年數度舉起手準備敲門卻又停滯然後落下。躊躇地在走廊裡悠悠轉轉，常闇深吸氣，腳步總算帶著決意落定在門前——

　　「咔嚓」

　　「啊！」「呱？」兩人分別驚訝於房門突然的開啟和對方無預警的出現。

　　眼前的少女身著居家短袖短褲，深綠長髮在腦後高高挽起成一個蝴蝶結，手捧的臉盆裡頭裝著毛巾和些許瓶罐。

　　「抱、抱歉。」常闇抬起雙手像投降般後退兩步。

　　「小常闇，怎麼了？」蛙吹微微側頭，長度綁不進結繩裡而上翹的髮梢在常闇眼前可愛地晃了晃。

　　感受到自己臉部溫度陡然升高，少年下意識迴避話題，「唔，沒什麼要緊的事……」然而話才說完，隨即意識到來此的目的還沒達成，於是趕緊改口，「不，那個！」

　　常闇悄悄握拳，穩了穩心神，「上鳴是不是擅自拿著我的羽毛對你說了些什麼？」

　　「嗯？什麼時候的事呢呱，因為我的印象中完全沒有。」蛙吹食指戳著下巴回想。

　　「可是，你今天不是拿了根黑羽……」

　　「啊、」少女水靈的大眼一下子因笑容瞇起，伸手從房門裡側的櫃子上取下一根長長的黑色羽毛，「小常闇說的是這個嗎？」

　　「欸，不是上鳴……」蛙吹手上的羽毛左右兩側並不對稱，常闇僅需一眼便明白，那樣的飛羽結構與自己的冠羽截然不同。

　　「嗯，不是小上鳴給的喔呱。」蛙吹邊說邊抬手將羽毛對準了走廊的燈光，「今天下午演練課程結束時，不是飄雨了嘛？回宿舍換衣服時看到它在地上，雖然我喜歡雨天，但這麼漂亮的羽毛留在泥地裡淋雨也太可憐了，就順手撿回來了呱。」

　　燈光下，漆黑的羽毛泛著光澤，光線在看似縝密的羽隙間細細地閃閃爍爍。

　　常闇看對方舉著羽毛的手隨著半轉身，順勢插回邊櫃上的陶罐容器裡，隨口問道，「小梅雨你……喜歡羽毛嗎？」

　　「嗯——這是我第一次撿到羽毛，算喜歡？這應該是烏鴉的羽毛吧呱，今天撿到它才知道，原來烏鴉的羽根竟然是白色的。」蛙吹用指尖輕輕順著羽流撫摸，「它那麼大卻好輕好輕，摸起來也跟其他東西都不同，像是觸碰到另一個世界一樣。」

　　少年盯著梅雨那專注看著羽毛的側臉，感到周圍的一切一下子沉靜下來，內心緩緩地淌過些什麼，還來不及琢磨，就恍神的呢喃了句，「如果你喜歡，以後我的換羽都給你好嗎？」

　　蛙吹回神望向常闇，然而樓梯間那邊卻傳來麗日的聲音：「小梅雨，你準備好了嗎？」

　　上樓的麗日同樣抱著臉盆，見常闇和梅雨站在房門口，急忙說，「呀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談話了。」

　　「沒有，事情剛好講完。是我耽誤了你們的洗澡時間。」常闇撓著後腦退開，對剛才莫名脫口的低語被麗日救場而暗自鬆一口氣。

　　「走吧。」蛙吹關上房門，輕快地走向御茶子。

　　正當常闇以為自己不小心說出的話對方沒聽到、事情可以就這麼過去的時候，前方幾步之遙的綠髮少女忽然回頭，笑著說，「好哇，那就拜託小常闇了呱。」

　　旋即轉身，在與另外一名少女的談話聲中下了樓。

　　獨留少年站在走廊斜低著頭，心跳飛快。

　　『踏陰，出大事了……』

　　『霍克斯的後背……沒有羽毛了……！』

　　耳邊是黑影顫抖的聲音，一股混合燒焦味和血液鐵鏽味的空氣衝進鼻腔，夾雜著粉塵隨喘氣刮過呼吸道產生些微刺痛感。

　　眼前是一個全身如補丁般拼接燒傷痕跡與皮膚的青年，散發出的實力威壓與惡意讓身體輕微發顫，同時亦感到冷汗從額際滑落。

　　微微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只好用力抿嘴，才從緊繃的嗓子中找回語言，「……我只是，擔心吾師而已。」說話的同時，以半蹲身姿迅速撈起身邊已被黑影覆蓋了披風的金髮青年。

　　然而被擁進懷裡的人瞬間卻猶如摔落地面的玻璃般全身破碎——

　　「啊！！霍……！哈、哈呼……呼……」被自己的呼喊聲驚醒的常闇彈坐而起，坐在床鋪上雙手還發抖著向前延伸著。

　　原先難以對焦的視線漸漸清晰，眼前床尾的地上放著自己收納長劍的竹簍，右邊矮櫃上的燭臺與骷髏散發著幽靜的紫色燭火。

　　腦袋此時才逐漸運轉過來，告知那劇烈跳動的心臟這裡是雄英1年A班學生宿舍的房間。

　　緩慢收回那僵硬的雙手，按上雙眼才發現自己已經冷汗涔涔，喉嚨卻與此相對的乾燥得連吞嚥都感到疼痛。

　　跟超常解放陣線的那場硬仗畫下句點已逾兩星期，但向來不懼怕黑暗深淵的常闇自那之後卻不斷被深夜夢魘所糾纏。

　　掀開棉被下床，拿起書桌上的馬克杯，一仰頭才發覺裡頭什麼都沒有。少年微微嘆氣，開啟房門準備下樓去廚房裝水。

　　水龍頭嘩啦嘩啦迅速填滿杯內空間，常闇將一整杯水一飲而下，一陣冰涼順著食道流進身體，稍稍安撫了剛才噩夢帶來的心慌感，可仍舊無法驅散那股沉重，反倒使思緒清晰回憶起那天的情況。

　　-

　　抱著霍克斯降落在救護班，常闇向跑過來的兩名救護人員大喊：「他後背被荼毘的蒼炎灼傷！剛翼全燒光了！」

　　隨後救護人員立刻將霍克斯接了過去，其中一名對著救護站內叫道，「傷者有焦痂！準備手術刀先執行切開術！」「準備生理食鹽水和紗布，以及預備輸液！」

　　「焦痂……」喘著氣的常闇喃喃複述了一遍，看著霍克斯被抬進混亂的救助帳篷內，隨後低頭看見自己右臂上沾了霍克斯傷口滲透出的組織液以及些許剝落的黑色碎渣。

　　——吶……這是、三度燒傷了吧……整層皮膚都壞死，需要……需要植皮的那種了吧！那他、他還長得出羽毛嗎，還能……還能再次飛翔嗎……誰，有誰，能告訴我？

　　常闇呼吸逐漸無法控制地急促，體內的騷動越來越明顯……如同，林間合宿那次看到障子斷臂時的感覺一樣。

　　『不妙！要暴走……』

　　下一秒，常闇的鳥喙連帶整個臉部都被猛然按進一團柔軟。

　　「辛苦了，月詠，你做得很棒！」

　　「福腰……」推了推那團脂肪，常闇才將頭部從中拔出，「肥膠，我……」

　　BMI英雄低頭看著面前神色悲傷的年輕人，抬起雙掌在對方兩肩按了按，「別想太多，你已經做得很棒了，比其他人都快的察覺到霍克斯的所在與危機並把他救回，剩下的就交給救護班的英雄們吧，霍克斯不會有事的。」隨後又用手掌揉了揉常闇的頭，「快回去和同學們匯合吧，別讓他們也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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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常闇……？」走近廚房區域的蛙吹看見常闇以彷彿懺悔的姿態垂首撐在水槽邊站著，一身凝重的氣息似乎就快要將他壓垮。

　　常闇倏然回身，看清來人後才稍稍放鬆下來，「是……小梅雨啊……」

　　「嗯，我聽到常闇從二樓下來，所以就過來了呱。」蛙吹笑笑，刻意忽略常闇剛才回頭時那一瞬間瞳孔顫動的驚懼表情。

　　「聽到？你房間不是在五樓嗎？」

　　「我剛剛，在沙發那邊喔。」蛙吹側頭，一手指向客廳，整個一樓空間都十分幽暗，唯獨落地窗前的沙發區被月光溫柔籠罩。

　　「這樣啊……小梅雨也，睡不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