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生物@uid_7338

[我是風│雙子] 那一夜 [PG]

那天夜裡,他們一同吃著子恆煮的飯,烈酒一杯一杯下肚,兩人漫無邊際的聊、天南地北的聊,但實際聊了哪些內容,卻又難以明說。

用過餐後,他們走到頂層的上甲板背靠著背曬著月光。

莫幾經思量仍忍不住問道:「你那麼喜歡大海,是因為它很安靜嗎?」

「是啊,我喜歡它那麼安靜。」子恆將身體微微滑落,將頭靠在莫的肩上,「我喜歡在海上,只有一個人,和海。世界安靜的只剩下海潮拍打在船體上的聲音。」

「但我以為你並不喜歡一個人?」感受到他的動作,莫默默調整自己的坐姿好讓對方能靠的更加舒適。「你不喜歡一個人,卻也不喜歡和一群人在一起。」

「嗯,或許你說得對。」子恆挪蹭著調整姿勢說道:「但我現在不是一個人,你也不是一群人。」

莫聞言有些怔愣。他翻過身抓著子恆的肩膀,原本還想問些什麼,但在和對方眼神交接的瞬間,他忘了所有話語,身體僅餘本能的行動—他態度極其急切、動作卻無比輕柔地捧起對方的臉吻上去,在察覺對方的手掌只是貼上自己的手臂而沒有推拒,他更加大膽熱切的加深那一吻。

那個吻像是一輩子那樣恆久,又像是一瞬間那樣短暫。

隨著莫的手逐步向下遊移,子恆能感受到那股探索帶著純然的情慾—卻又同時虔誠的讓他感覺自己彷彿成了殿堂中的神像,底下膜拜著他的是他最忠誠的信徒—即使如此他仍不得不打斷他。

「進⋯進艙房。」看著對面的人被迫中止露出迷茫失落的表情,瞳孔裡卻依然滿滿是自己的身影,子恆忍不住露出淺笑,「縱使這裡沒有別人,總也還是有月光。」

慢一步才聽懂自己沒被拒絕的莫倏地彈起身,而後將人一把拉起。朝艙房前進的同時莫仍不住地朝他回望,像在擔憂他改變心意,又像在確認這一切不是夢境。

進到艙房,莫將子恆牽引到床上,整個人跨在他身上,小心翼翼的詢問:「確定嗎?」

聽著顫抖的聲音、感受到撐在他身側的手也細微的抖動著,子恆此刻只覺得眼前的人又可憐又可愛,他忍不住笑出聲。

「⋯怎麼了?」

「沒什麼,嗯⋯只是有些意外你會想要這樣發展。」

「如、如果你不喜歡⋯」莫瑟縮著準備從子恆身上退開,卻在下一刻被拽回。

「剛剛那麼果敢的人去哪裡了,嗯?」子恆將莫攬回,手掌摩挲著從莫的耳朵滑至後腦勺,一邊在他耳邊低語呢喃,「我想去你想帶我去的風景看一看。」

「好。」像受到蠱惑般,莫情不自禁吻上對方。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既像是聽到天使的恩准,又像是和惡魔簽訂契約,不論如何,他只知道自己心甘情願沉溺於此。

那一夜,子恆感覺自己不像是在船上,他覺得自己就是船,隨著浪起起伏伏、浮沉漂蕩。許是未曾經歷過的體驗,他感覺自己割裂成了兩個部分,大腦本能地畏懼這種情緒任人擺佈的感受,靈魂卻情不自禁渴望著索取更多。

伏在熟睡的莫身邊,看著對方起伏的胸膛,一個荒唐的念頭驅使他伸出手撫上去。

『我在想什麼,怎麼會覺得對方不是真的人?』子恆一邊感受掌下傳來溫暖有彈性的觸感一邊失笑地想。

說起來,自己好像想不起來,莫是從何時出現在他身邊、他們兩人又是如何熟識的。這個人既像是憑空冒出,又彷彿一直都在。唯一能確定的是,有他在身邊的日子,自己偶爾能從對方身上汲取到安定和踏實的養分,就如同現在。這樣想著的子恆蜷縮在莫身邊,第一次感覺腦中紛雜的雜訊消失了,僅僅只是待在對方身邊,那股平靜便像風像月光般將自己裹覆起來,隨著困倦的睡意襲來,他的意識逐漸墜入深處,陷入沉沉的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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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風/劇場│雙子] 歸宿 [G]

後來的他接下來獨自一人生活在沒有朋友的世界裡過了數十年。

在某個沒有月亮的夜裡,他察覺到時間差不多了,他將家裡收拾乾淨,從衣櫃中找出那套悉心照料的、和朋友最後一次分別的衣服,穿上它,走進暗夜中,在海邊的長椅上坐著。

他盯著漆黑的海面不知多久,突然像是感應到什麼,他說:「你讓我不要去找你。」

「嗯。」身後傳來回應的話語,是那人的聲音。「我知道,你沒有來。」

「但我其實很想去找你,」他持續盯著海面說,「從那之後,我沒有—嗯。」

「我知道,所以我來了。」

「那現在,喔⋯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

「都可以。我們現在是風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向他伸出手。「我是自由的,你也是,我們想去哪都可以。」

他伸出手想回握,卻在注意到自己那枯槁如樹枝的手停下動作。

「走。」他注意到朋友的猶豫。曾經他沒有回應朋友的呼喚、對他伸出的手,而今他主動向前一步抓住。

「走。」順著朋友的動作,他每往對方走近一步,便逐漸回到當初兩人分別時的模樣,像是這些年的空白逐漸被充盈,像是停滯的時間重新流動。

他終於又可以和朋友繼續當初未竟的旅程。

最後他是被清晨到海邊散步的人發現的,人們發現他時,他臉上揚著這裡的人從不曾見過的幸福微笑,像是他在生命的最後那段時間,終於找回自己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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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風/劇場│雙子] 追尋 [G]

他是那麼的畏懼這片海,深不可測,黑的像是要將一切給吞沒—實際上這片海也確實吞噬了他的朋友。

前方就是燈塔,風正在推送著,將船和他推向有光的地方,他什麼也不用做,只要順其自然,很快就能靠岸。很快他就能擺脫心中莫名的畏懼。然而—

他看向身後黑黢黢的海、伸手不見五指的天,幾乎不假思索地,他揚開船帆,艱難的走向他一直抗拒的船舵,站在船舵前,他的掌心握了鬆、鬆了握,最後他仍是抓上船舵用力一轉,讓船再次朝黑暗未知的深海航行。

光明、穩定、踏實的岸邊就在不遠處了,他曉得,但唯有身後那片海,是他和朋友最近的羈絆。

他知道他說過讓他別再去追尋,說他不在了、說他已然是風,但他仍然想盡可能地靠近他。

「不是說了讓你別來找嗎?嗯?」

在廣闊到失去空間時間界線的大海上,不知道實際過了多久的日子、航行了多遠的距離,他突然聽到朋友那熟悉的聲音傳來。

他轉頭,是朋友站在那裡。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的笑著,那個笑容,輕的像風。他不敢置信的朝朋友走去,一步、兩步,三四五步的向前抱住朋友,緊緊的,像幾乎可以聽到朋友身上傳來骨頭被擠壓的聲音那樣深的擁抱。

「⋯嗯。」許是太久沒說話,他張口,卻只在朋友的肩窩吐出喟嘆。「『你已經上了船』你說過的,嗯。」

「我說過的,喔。」

「你也已經上了船。」

「是啊,我也已經上了船。」

他們從深深的擁抱中退開,看著對方,像是許久不見,也像從未分開。

「接下來要做什麼?」

「接下來,嗯,繼續航行吧?」

「繼續航行,嗯。」

在那之後,再也沒人看過那艘船,也沒有人再見過兩人,或許他們還在航行、一直航行,持續尋找彼此都想停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