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壽郎

「主公大人！」

這些都是我後來聽到的消息了，宅邸遇襲之後，所有柱立即趕往營救主公大人，卻目睹產屋敷宅在盛大的爆炸聲中火光嘯天。

沒有時間悲傷，鬼殺隊全員立即投入殺死無慘的行動之中。

槙壽郎大人前往護衛耀哉大人僅存的獨子和兩個小女兒。杏壽郎也想去，但被槙壽郎大人攔下。

「你的身體才剛恢復，派不上用場。」

無論是我還是杏壽郎都明白這個道理，杏壽郎現在連能不能揮刀都很難說，即便如此，夫妻同心，我明白他的心情。

不久前和耀哉大人會面時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他是我的養父，也是所有鬼殺隊員的父親。

只要閉上眼，就能看到耀哉大人溫柔的笑容，聽到他和煦的聲音。

「杏壽郎，京子，謝謝你們。」

我忍著哭聲，抱住杏壽郎，淚流滿面：「我們要為大人、為柱、為隊員們祈禱，我們要為輝利哉大人祈禱，我們要為我們的勝利祈禱。」

我們要比誰都堅信，勝利必將屬於黎明。

杏壽郎將我攬進懷裡，胸膛發顫，低聲道：「⋯⋯好！」

今夜注定漫長。

儘管我不知道戰場位於何方，耳畔間卻依稀能聽到刀劍劃破空氣的聲音。

我在緣廊上屈膝正坐，看著高掛天空的明月，掛心戰況，時而閉眼，想念耀哉大人。

耀哉大人連屍首都沒有留下，必然是下狠了決心。那日，他就已經知道將是我們的最後一面了嗎？

我不知道啊，耀哉大人。若是早知如此，會有什麼不同嗎？

我會賴著不走，晪著臉向您撒嬌嗎？

我會接下天音大人手上的帕巾，為您擦汗嗎？

我會將心中難以名狀的感恩，盡數說予您聽嗎？

耀哉大人、天音大人，還有兩位小姐，我會用我餘生的時間，銘記你們的模樣，不管是內心還是腦海，都將永遠留存你們的位置。

「京子。」杏壽郎替我披上外套，坐到我身旁。他沒有勸我進屋，只是握緊我的手。

「杏壽郎。」

「嗯？」

「那時候⋯⋯你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當初救了我的人、讓我崇拜又戀慕的人、受了傷需要我照顧的人、漸漸康復的人、和我結婚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杏壽郎，真是太好了。」

夜晚的風很涼，我卻並不覺得寒冷，空氣間流竄著絲絲熱意，是戰士們燃燒生命斬殺惡鬼的氣味。

「我也很慶幸，現在陪在我身邊的人是京子。」杏壽郎淡淡道：「我還曾經想過，幸好京子體弱，只能當相對安全的隱，幸好主公大人將京子送到我身邊，幸好京子即便看到了我脆弱不堪的一面，仍然願意嫁給我。」

我從沒聽杏壽郎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他的身影看起來很單薄，好像隨時會消失。

「那天之後，我想過無數次，要是在上弦的手下死了，雖然我盡了柱的職責，保護了後輩，卻再也無法見到京子的笑容、無法感受妳的體溫，也無法告訴妳我的心意。

明明就算活下來，也無法再次拿起日輪刀，無法斬殺惡鬼，在生死存亡之際，只能在家裡焦急地等待消息，我卻仍然感到慶幸，真是羞愧難⋯⋯」

「才不是這樣的。」我斬釘截鐵地打斷他：「杏壽郎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麼不能享受幸福？你在退休之前，也拯救過無數人的人生，讓他們感到幸福，所以現在，享受別人努力帶給你的幸福，又有什麼關係？」

杏壽郎沒有說話。

「對我來說，任何人活下來都會讓我發自內心感到高興，也會流下感激地淚水，每一條性命都很重要，杏壽郎的也一樣，你光是活下來，就已經讓我、讓耀哉大人、讓無數人感到喜悅。」

所以別給自己這麼重的壓力和負擔，幫不上忙並不是你的錯。

「⋯⋯嗯。」他低低地應道：「謝謝妳，京子。」

我們雙雙合掌，誠摯地、焦心地、迫切地祈禱——

迎來破曉的朝陽。

—

隔天，我和杏壽郎一起，前往幫忙安置陣亡隊員的遺骸。

說是安置，其實就是下葬。

大量的屍首急需入土為安。我看著那些殘破的屍身，從一開始的乾嘔，到後面已經能用悲傷而非恐懼的心情整理。

「京子，如果撐不住的話不要勉強⋯⋯」

「沒事，我可以。」我搖搖頭，拒絕了杏壽郎的攙扶。「我可是隱啊。」

柱只倖存了兩位，曾經溫柔醫治我的胡蝶大人也故去了。

在婚宴上大快朵頤的甘露寺大人、一言不發地替我拾起珠花的伊黑大人、尚未完全長大的時透大人，還有成為筆友交流佛法的悲鳴嶼大人。

悲傷在我身體的每個角落蔓延，隨著血液流遍全身。

杏壽郎昨晚的無力感我終於能夠理解，這麼多人死去，我卻幫不上忙，那種感覺真的讓人非常難受。

「京子，活著就是喜悅。」杏壽郎走過來攬住我的肩，用我昨天的話安慰我。

「胡蝶大人⋯⋯連屍首都⋯⋯」我拼命壓抑哭聲，不想影響旁邊的人的心情。

「多虧了胡蝶的力量，才能殺死上弦之貳。」杏壽郎只這樣說，用力將我攬進懷裡。

如果不是她，會有更多人死去。我明白他想說的話，因此只是默默流淚。

胡蝶大人的溫柔，那些故去之人的面容⋯⋯耀哉大人，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