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離

這好像不太算賀文……嗯……

祝殤叔生日快樂！！

—————

那一天，他們在回去藏身之處的途中被突襲了。

不能說是他們有演練過，只是以往遇到這種情形時，不需討論，都是殤不患立刻衝向前，擔任牽制來襲者的工作，而她在後頭掐著時機出手。

浪巫謠加入他們好一段時間了，看過他們如何應對之後便知道該怎麼做，和他們自然而然也培養出了一些默契，他和殤不患一起牽制敵人，並適時掩護輔助他們。

他們之前已經與許多對手對戰過，大多都能全身而退。

殤不患和浪巫謠依舊當機立斷地衝上前迎戰。只是他們這次對上的，是禍世螟蝗。

即使作戰經驗豐富如他們，也漸感不支，慢慢地開始左支右絀。

大雨滂沱地傾倒著，水珠不斷潑灑在他們的身上、臉上。

在一番纏鬥間，他們三人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攫住，在空中無形力場中的三人頓時感到一陣暈眩與強烈的痛楚，像是有隻隱形的手狠狠地翻攪他們的五臟六腑般，不禁發出痛喊。

接著他們被猛烈地擊中，三人都被打得飛了出去，接觸到濕滑的地面時得花上一段距離才有辦法止住衝勢。

「可悲啊，明明手上握有至高無上的力量，卻偏偏是個沒有膽量運用的懦夫。」嘲諷著，禍世螟蝗踏步向前逼近並發出一道強勁的氣。

殤不患立刻到三人的最前方化掉這道氣勁的力道，但手卻被那強勁的力量劃出了一道傷口，在他後頭為睦天命做掩護的浪巫謠被那氣勁的餘威衝擊得一陣胸悶，隨即吐了血。

「喂，現在可不是保留實力的時候了！」在戰鬥中換到殤不患手中的聆牙大喊，而面對如此強勁的對手，殤不患開始有些猶豫。

「實在是暴殄天物，」將三人逼到了懸崖邊，禍世螟蝗道，「你不夠資格保管魔劍目錄。」

「在此撤退吧，如今的我們是贏不了的！」睦天命看出殤不患內心的躊躇，立刻開口說道。

禍世螟蝗一頓，寒冰似的眼珠漠然地端詳了睦天命一會。睦天命被他打量得內心輕輕一凜，但她沒有表現出來。殤不患看見禍世螟蝗直盯著睦天命瞧，心底突然感到微微發寒，但他還來不及細思，緊接著禍世螟蝗開始踏步向前，帶著勢不可擋般地氣勢。

殤不患和浪巫謠換回彼此手中的武器。即使開始出現疲態，他們仍然屏氣凝神準備應戰。

「這副模樣，能成什麼事？能保護得了什麼？」禍世螟蝗繼續輕蔑地說著，反手向後，身形未動便使雙刃朝他們飛去。

殤不患和浪巫謠使勁地擋住禍世螟蝗不斷擊出的攻勢時，禍世螟蝗游刃有餘地諷刺道，「還妄想守護天下，可笑至極！」

他們被打得跌跌撞撞地不停退後以卸去禍世螟蝗攻擊他們的力道，浪巫謠再度被刃氣劃傷。

睦天命看著他們負傷節節敗退，急促思索著應對及撤退的方法。

剎時間，「你們連一個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啊！」禍世螟蝗冷冷說著，他的手勢突然一變。措手不及間，睦天命不及反應，無法控制地被一股力量拉得猛然向前，殤不患的心驟然一緊，像是被針扎到般猛地縮成一團，一股打從心底湧出的慌亂緊掐著他的咽喉，讓他喉嚨緊縮，張開口卻完全無法出聲。

睦天命無法擺脫這股奇異的力量，便快速將箏收起，取出長刀，試圖反擊，卻迅速被尖刃刺穿了手腕。

他們倆人衝上前試圖將睦天命救回，卻還是被禍世螟蝗的防禦擊退。

在後頭的殤不患只見睦天命立即將武器換手，試圖將禍世螟蝗逼開，緊接著一道刀光急速劃過她的面前——

一聲淒厲地慘叫劃破讓人神經緊繃到極致的戰場，也如一把利刃劃過他的心頭。

「天命！」對浪巫謠來說如姐如母的睦天命發出如此痛苦地尖叫，他緊張且心慌地大喊。

殤不患

　　「無生，我們在這座城鎮歇一陣子吧？」

　　他還記得銀髮男人說這話時語氣委婉細膩，甚至還帶了點徵詢的意味，那雙殷紅如火的桃花眼不笑也似含情，像一汪池水般碧波蕩漾，可謂是風情萬種。

　　彼時初見，若不是早先確定了眼前之人正是此行的目標，端看他那一身極盡奢靡的服飾以及那管誇張惹眼的華麗煙管，殺無生真的會把此人當成是什麼身份高貴的富家子弟，斷然不會將其與那踏雪無痕的傳奇怪盜聯想到一塊兒。

　　可轉念一想，正是那些顯擺多於實用的行頭恰到好處地掩蓋了對方那見不得光的真實身份，縱使真有人對他懷有疑心，也難以相信一名盜賊竟會滿不在乎地穿著這樣張揚打扮堂而皇之地沐浴陽光。

　　那次相遇之後，本應下手解決的目標卻誤打誤撞成了自己的雇主，甚至還經歷了近幾年近乎是寸步不離地朝夕相伴，現兼職做保鑣營生的殺手總是會懷疑最初的印象或許不僅僅只是錯覺，對方真有可能是出自哪個世家大族的公子，因為據他所知，銀髮盜賊完全擔得起「學識淵博」四字，除了那些在殺無生眼中完全不屑一顧的偷盜技巧外，舉凡茶道、花藝、書道無不精通，就連音律也略有鑽研，令殺無生偶爾也會忍不住想，若不是這個男人實在是明擺著對親身領略劍術劍理提不起興致，指不定還能在好幾次的徹夜暢談中對自己這個劍痴道一番子丑寅卯。

　　※

　　「這場仗，是我贏了。」

　　如今盜賊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城牆之上宣告著自己的勝利，可惜眼前因遭鮮血染紅而幾乎無法視物，紫髮的殺手只能從那語氣以及三年來的相處推敲出男人是如何居高臨下睥睨著在鮮血及泥濘中徬徨的自己。

　　身負重傷的殺手姿態狼狽地從床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模樣堪比那時被千里飛來的箭矢插入大腿而被迫趴倒在混著血水的泥土中落魄。

　　「……你就努力養傷，好好養精蓄銳吧。」

　　在當時明明一句都難以聽進去的男人的話語，卻在入夢後格外清晰，那個男人曾像一團在黑夜中升起的篝火照耀他被邪鬼鳥鳴詛咒的人生，是他殺伐一生中唯一承認的友人，只是彼時信任多深，此時就有多懊惱，尤其是意識到對方所說的並無錯處，而拖著殘破身體爬出劍英會會場的現在。

　　在男人總總算計下，他連走近一步都是奢望，他唯恐成為男人口中所說的「其他許多人」，卻又不甘受辱只能在原地兀自掙扎，含恨地目送那團篝火被男人覆手熄滅，然後一切又再度重歸於黑幕。

　　大概是動靜太大驚擾到了來人，殺無生警惕地望向門口，但可笑的是眉間還透出一絲希冀，事已至此但他仍舊期待能見到那個教他恨之入骨卻又不捨從心上刨去的人，那個無時無刻執著造型繁複的銀色煙管，並用同樣華麗的髮飾將如瀑布流瀉的銀絲高高束在腦後，容貌如衣著般精緻的男人。

　　他並非忘記自己經歷了一場怎麼樣的噩夢，卻逕自希望那僅是一場夢境，夢醒以後他的友人會再次帶著調笑的語氣向他走來，責怪他的不小心、嘲笑他此刻有多難堪，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等到傷好他們還能一起踏上旅行。

　　他終究是要失望的，來人穿著一身樸素到不行的粗布衣，還長著一雙如墨色般漆黑的雙眼，從未包好的頭巾下露出的髮絲也是連一星半點特色都找不出的烏黑，與他預期的奢華樣貌大相徑庭。

　　「……大俠您已經昏迷了好幾天了」興許是不滿受救助的對象毫不避諱表現失望，對方沒好氣將濃稠且帶著惡臭的湯藥及一些簡單的吃食放在案上，便趕緊撐著他扶起坐到床上，末了又冷冷指了地上隨意擺放的雙劍及那隻紅笛，急於送客的態度溢於言表，只是到底仍顧慮到不知道對方到底惹上了怎樣的仇家或是本身就是尊殺神，包著布巾的男人一直憋到走出房門後才敢小聲咕噥著要死也別死在我家門口，真是觸霉頭。

　　殺無生順著男人的手指往地上一看便茫然地盯著那支紅笛，那醒目的赤紅像極了製作者那雙總是含著盈盈笑意的腥紅眼眸，讓他忍不住想起男人曾在那時說著遊戲結束的嘴臉，他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才艱難的爬向紅笛並將它捧了起來，受了重傷的現在他捏碎紅笛憑的全是一股衝動，彷彿這支被任意拋卻的紅笛就是那個曾將他捧出的一顆真心肆意輕賤的銀髮男人似的。

　　他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自己與這支紅笛何其相似，即使曾被捧在手心細心吹奏，最後的下場也不過是被任意摒棄，並且支離破碎。

　　如夢初醒，明明男人那如絲綢般滑膩的嗓音與記憶中別無二致，但到底還是有所不同，三年間的相伴，讓殺無生甘願推心置腹給予信賴的只是荒誕，不管是殷切渴盼的摯友還是讓他不顧重傷也要依靠滔天恨意才能勉強行動的仇敵，統統都是同一人，從來也只有他一人。

　　※

　　黑髮的男人去而復返，悄悄地觀察身負重傷的殺手，在親眼見到殺手捏著竹笛的碎屑不肯放手，還倔強地含著淚喃喃低喊殺了你後，男人像是終於失了興致般隨手變出了一隻懸掛了四個垂飾、裝飾得十分華麗的銀色煙管深深吸了口，「唉，我從以前就好奇，到底是哪裡的人竟然敢替他療傷……」

【東離】【凜殤無差】捨不得

※整理段子才發現這篇之前沒貼過來水裡，補個檔

※時間點：第二季結束之後

※極短篇

　　煙霧繚繞。

　　客棧廂房裡，兩道身影在榻上相疊。

　　合該香豔的場景，卻被暴躁的低沉男嗓打破。

　　「凜雪鴉！從我身上滾開！」

　　游刃有餘的轉了轉手上煙斗，凜雪鴉才低首笑睨身下的男人，輕輕吹出一口白煙。

　　「哎呀，是殤大俠太大意了，這可不能怪我。毫無防備的在我眼前作著美夢，讓人不

禁想偷走你的夢境呢－－」

　　殤不患沒好氣的偏過臉，「無聊，放開我。」

　　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被壓在了掠風竊塵身下，這是多糟糕的體驗，大概只有那些被

偷過寶物的被害人知曉。

　　「無聊？那可就是我的過錯了，我會努力讓你不感到無聊的。」凜雪鴉低笑著，解開

殤不患的髮髻，又去解對方的衣領。

　　「凜、凜雪鴉，你幹什麼！」一頭墨黑的長髮滑順地披散開來，殤不患臉龐漲紅，卻

因為迷煙無力掙扎，一雙點漆似的黑眸氣惱的瞪著凜雪鴉。

　　凜雪鴉的動作微微一滯，一眨也不眨地望著殤不患。

　　浪人劍客那雙眼眸裡，有氣憤、羞赧、迷惑、慌亂、煩躁……卻沒有厭惡、害怕、恐

懼。

　　彷彿，即使被他困在身下，依然相信著他。

　　凜雪鴉手指一轉，煙斗華麗地旋了一圈後化作輕煙消失。

　　他一手扣著殤不患的手腕，一手輕輕撫摸殤不患的臉龐，帶著薄薄劍繭的漂亮手指擦

過皮膚，讓殤不患感到一陣陣煩躁的酥癢。

　　「別亂摸！」殤不患不解風情地抗議。

　　掠風竊塵輕笑一聲，聽話地收回手。

　　「吶……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會信任我呢？」

　　殤不患疑惑的「啊？」了一聲，不耐煩的扭動身子，想要擺脫凜雪鴉，「你要問問題

，先從我身上起來，渾蛋！」

　　凜雪鴉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劃過殤不患露出的鎖骨，凝視著他，含笑道，「真奇怪。

殤大俠明明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了呢。居然還願意把性命交到我手上。」

　　殤不患的呼吸微微粗重一分，瞪著凜雪鴉不安分的指尖，「喂！你非得用這種姿勢說

話嗎？」

　　「嗯？」凜雪鴉假裝聽不懂似的，歪歪頭，不肯離開這具溫暖的身子。

　　殤不患放棄了掙扎，嘆了口氣。

　　在腦海裡用各種花招把凜雪鴉壓在地上毆打得全身瘀青，他才感到些解氣。

　　「你在說為了對付七殺天凌，我提議讓你用喪月之夜控制那件事？」

　　「嗯。」凜雪鴉難得坦率地應道，水煙氤蘊的眼底的的確確藏有極少許的困惑，「你

不怕我動手腳嗎？我可是最擅長摧毀別人的信任的呢－－呵。」

　　你，就這麼相信我嗎？

　　殤不患看著凜雪鴉笑吟吟的樣子，露出有些苦惱的神色，下意識的打算撓撓腦袋，卻

發現自己的手指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不禁又瞪了討人厭的東離大盜一眼。

　　他無奈地開口，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穿透了空氣中惑人心神的迷離煙霧，「啊啊，與

其說是信任，不如說，我了解你。」

　　「我活著比死了好玩吧？」

　　「你這性格惡劣的傢伙，才捨不得讓我死咧。」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凜雪鴉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睜大。

　　不是出於信任，而是出於了解嗎？

　　這個回答合該是傷人心的－－然而，他並不討厭。不如說……

　　凜雪鴉抿著唇笑起來，趴在殤不患的胸膛上溢出陣陣低笑。

　　笑聲震動胸腔，透過肌膚相親傳導到殤不患身上，讓那道悅耳笑聲彷如一路鑽進他心

裡。

　　殤不患不自在地移開落在凜雪鴉身上的視線。

　　「喂，笑夠了沒？」

　　凜雪鴉面帶微笑的抬起精緻臉蛋，注視著身下的浪人劍客，自顧自地說道，「嗯，我

捨不得殤不患。我捨不得你。」

　　一樣的話，從凜雪鴉的口中說出來，忽然變得曖昧不已。

　　殤不患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對付這個趴在自己心口上的傢伙了。

　　「嘖。」西幽浪人用全身的力氣抬起手，狠狠壓下東離大盜的頭，讓那張討人厭的臉

埋進自己凌亂的衣衫裡。

　　說著那麼曖昧的話，就不要笑得那麼天真啊。

　　真是－－

　　「抱歉，讓你失望了啊。我才不會對你這種傢伙講什麼道理。」

【東離】【凜殤】旅行中的小事一二（段子合集）

※之後有寫會再丟過來備份～

※來源噗浪點文

<二手菸>

　　在太平而無聊的日子裡，凜雪鴉很少抽菸。

　　不過在那樣的日子裡，偶爾也有不太平的時候。

　　微笑的看著殤不患將追兵一一擊倒，凜雪鴉抽了一口菸斗，才想起裡頭沒有填充菸絲。

　　「哎呀。」他發出狀似困擾的語氣詞，轉了轉手上的菸桿，「都是殤大俠的原因，害我都快忘記抽菸的感覺了呢。」

　　「哈？干我什麼事？」殤不患咚地把木劍收回鞘中。

　　東離大盜微微瞇起眼眸，輕輕咬住菸斗，從細微的唇縫間吐出淺淺的氣息，「在親吻的時候，殤大俠總是說菸味太重了，不許親你呢。」

　　※

　　在太平而無聊的日子裡，從不抽菸的殤不患，偶爾會吸到二手菸，偶爾不會。

　　但不管是哪一種的親吻，都讓他煩得要命。

＜庫存＞

　　「哎呀，庫存太多了呢。」東離大盜煩惱的說。

　　「什麼庫存？」殤不患敷衍地問道，一面數著囊中的碎銀子。

　　可以的話，他也想要發出庫存太多的奢侈嘆息啊！他這邊已經要庫存不足了啊，旅費。

　　「唔－－大概是良知，這類的？」凜雪鴉歪歪頭，以不夠確定的語氣笑著說道。

　　「哈。」殤不患嗤笑了一聲，又重數了一遍碎銀子，頭也不抬的說，「你的？與其說是太多，不如說從來沒有存在過。」

　　凜雪鴉壓著嗓子笑了一聲，「不是我的呢。是從殤大俠那裡買來的。」

　　「哈？那你倒是把買賣的貨資付給我啊。」殤不患沒好氣的說。

　　「付了哦。」凜雪鴉笑盈盈地說。

　　收起扁扁的荷包，殤不患正要放下的手掌，被另一隻玉白纖細、骨節分明的手掌牽住了，貼上了透著溫度的布料。

　　「用這裡面的東西支付了哦。」凜雪鴉握著殤不患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上。

　　殤不患怔了怔，然後，沒好氣的說：「你用本來就不存在的東西來買賣嗎！」

　　凜雪鴉微楞的搧了搧濃密的睫毛。

　　看著他無辜的樣子，殤不患也愣了愣。

　　「呃。你指的不是良心？」

　　「……不是呢。」

　　庫存太多了啊，不解風情的部分。

＜惡作劇＞

　　殤不患在目前的村落已經停留了半個多月了。

　　他從丹翡那兒聽說了有一支隱世不出的護印師氏族在這一帶生活。

　　然而他不僅沒有發現半點蛛絲馬跡，甚至陷入了奇怪的窘境－－

　　最近村子裡的女性總是時不時的主動找他攀談。

　　在打發了今天第三個湊到自己身邊的女性－－客棧的美豔老闆娘之後，殤不患近乎落荒而逃的回到自己的客房。

　　「嗯？殤大俠怎麼滿頭大汗，莫非是遇上什麼有趣的事情了？」披散著雪色長髮的漂亮青年坐在桌前，施施然地將手邊展開的信紙捲起，收進袖中，語帶笑意地說道。

　　殤不患走到桌邊，拿起茶壺，灌了一大口茶水，才餘悸猶存地說出了自己的經歷。最後結論道：「……殷勤過頭，反而像是特意針對我的試探。但我可沒有做出什麼可疑的事啊？要說可疑，你這傢伙比我還可疑吧！」

　　分明是在抱怨這個村子的人，不知怎麼的，殤不患最後卻像是在抱怨眼前這位不請自來的旅伴了。

　　凜雪鴉故作沉吟了一會，才彎著眼說道，「啊，也許是我前陣子以你的模樣和他們打探情報的關係？這個村子的女子的確都很熱情呢。」

　　「哈……？」呆了三秒，殤不患咚的一聲用力放下茶壺，怒氣沖沖地說道：「凜雪鴉！你和她們做了什麼！」

　　凜雪鴉聞言，卻沒有以一貫的輕佻語氣回話，反而怔怔的眨了眨雪色眼睫，緊接著悶聲笑了起來。

　　「你、你該不會做了什麼不知廉恥的事情吧！」殤不患愈發不安，索性走到凜雪鴉身前質問。

　　凜雪鴉抬起修長的頸子向上望，盈盈的笑眸迎著殤不患的眼，「殤大俠的話，聽起來好似在吃醋呢。」

　　「……哈？你在說什麼鬼－－」

　　不待眼前人說完話，雪髮青年便抬起手，寬大的衣袖沿著細膩的臂膀滑落。

　　白皙手臂輕輕勾住殤不患的頸子，他低笑的湊到男人的耳畔，輕淺的吐著氣，嗓音細不可聞。

　　「凜－－誰要和你－－」殤不患的臉龐瞬間通紅無比，差點反射性地拔出木劍。

　　不知廉恥！不知廉恥的傢伙！他氣呼呼地想，以至於忘記追究對方假冒自己這筆帳。

　　－－「殤大俠放心，我只會和你一個人做不知廉恥的事情。」

＜樹蔭＞

　　「呼－－」

　　大步從毒辣陽光的照射下，走到了陰涼樹蔭下，殤不患吐出了口長氣。

　　瞧了一眼地上日影，在心底算了算時辰，以及距離下個城鎮的路程，得出了時間充裕的結論，於是他便安心地倚著樹根閉目，稍作休憩。

　　薰風微動，引起樹葉沙沙作響，同時帶來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殤不患抱臂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卻沒睜開眼眸。

　　向來神出鬼行的掠風竊塵，如幻身影不曉得甚麼時候落在了樹梢，腳尖輕踩，連一片葉子都沒驚動地落

【殤凜/殤浪】別來無患

前言：

1.本篇為2020年所出的殤凜/殤浪本《別來無患》內收錄，約2.5W字。

2.CP為凜→殤←浪，修羅場系列「恕難從良」一文後續。

3.殤不患(9/23)生日快樂，另附去年寫的賀文「常伴君側」。

※

當殤不患再度睜開眼睛時，是一片雪白，並非形容詞，而是字面上意義的白雪皚皚，他朝著掌心呼出一口氣，形成了肉眼清晰可見的白霧，可知氣溫之低。其實體感溫度並沒有預期的寒冷，也算證實了他目前所面臨的事態有多麼異常。

未著任何禦寒裝備，殤不患本能得伸手摩擦了兩下臂膀，在發現沒必要後，他環顧四週，不說方向，是連晝夜時辰都難以確認的天地蒼茫。

瞇起雙眼凝視好一會，才終於看見遠處直達天際的裊裊炊煙，居然真有人居住於此。他也算遊歷不少杳無人煙的奇山異水，而這座雪山是稱得上與世隔絕。

萬籟俱寂，厚雪將他的踅音吞沒，回首時連足跡都逐漸消彌在剛降下的新白，是靜得讓人忘卻時間流逝，殤不患覺得有些不妙，尚不至於產生睡意，但如果不時刻提醒自身清醒，恐怕真的會難以脫身。

正當他這麼想時，忽聽見一首懷念的歌謠，並無琴聲伴奏，其歌嗓有如冰晶般透明，彷彿下一秒就將消融的脆弱，同時又堅強如初發的新芽。

初聞這首歌是在那座富麗堂皇的宮殿，由兩名西幽頂尖樂師合奏，他不懂音律也明白當時所聽見的，是多少人一生散盡千金都買不到的絕調。殤不患卻閃過一個念頭，或許此處此刻聽聞，並不完美、略顯青澀，才更加貼近這首歌想傳達的。

「天命？」殤不患忍不住喊出口的，是那名遠在故鄉同伴的芳名。

其實他有錯認的自覺，這聲嗓與睦天命是有幾分相似，同時也顯得過於稚嫩，果不其然隨即映入眼簾的，並非擁有濃墨般黑髮、身穿靛青色衣裙的女子。

那人一頭紅髮在雪中格外顯眼，如孩童般的嬌小身型……等等那就是一個小孩子啊。

「是誰？」秀氣漂亮的臉蛋和尚未變聲的嗓音雖是雌雄莫辨，但從裝扮來看應是男孩。

男孩面上是強裝鎮定，質問語氣裡難掩驚恐，唯握著彎刀的雙手是異常穩固，一把身刀上掛著鈴鐺的彎刀。紅髮碧眼、扣人心弦的歌喉，能預見將來定會越發出眾的容貌，察覺此人真正身分的瞬間，殤不患驚訝得啞口無言，雖然早就知道現狀並非現實，當「不可能」於眼前上演，一時半刻他也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

男孩目光緊盯殤不患，打量的同時視線也在注意著自身後方、也就是升起炊煙之處，單方面劍拔弩張的沉默裡，殤不患知道其警戒及顧忌，亦思索著該如何在這種情形下獲取對方信任。而當他看清楚那雙翡翠色眸子裡的覺悟時，男孩已經近身至他面前，伴隨著鋒利的刀刃。

「等等等等──我不是什麼可疑……」

未盡的話語被清脆的鈴聲蓋過，殤不患側身避開劈擊，及緊接著一連串的猛烈攻勢，男孩身高不過他的胸口，刀法卻意外純熟，然而眼前招式皆大開大合、意在虛張聲勢，並不帶一絲殺氣。

或許是殤不患只是閃躲，連腰間配劍都沒拔出，男孩的動作逐漸有了遲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殤不患提內力凝聚於掌徒手接下了刀刃。

「抱歉嚇到你，但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只是個迷路的旅行者，想詢問回去的路。」隨口編的原由一字不假，無論過去現在，謊言對眼前人毫無意義。

見他示誠如此，及明擺在眼前的武力差距，男孩靜靜看著殤不患又好一會，這才終於收了刀。

「......這座山上什麼也沒有，我第一次見到旅人。」

即使語氣刻意裝作平靜沉穩，仍難掩稚嫩，男孩的聲嗓無論歌唱言語都相當悅耳。

隨著男孩的視線，殤不患這才注意到自己扛下攻擊的那隻手，幾許鮮紅正沿著指尖低落在白雪上。查看了攤開的掌心，很淺的皮肉傷、血也已經止住，剛才怕自己沒拿捏好分寸會誤傷對方，殤不患只採取最低限度的防禦。

此舉讓男孩前一秒的淡漠迅速轉為羞赧愧疚，畢竟本質單純未曾變過。

「……我家就在前面，讓我幫你包紮吧。」

雖然他全身上下還真的沒有可以治療的地方，眼前人目光純粹、語氣誠摯，反而是殤不患感到心虛。

「那就麻煩你了。」

順了意料外的苦肉計，對方終究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明明前一秒還刀劍相向，這戒心解除得也太快太徹底，忍住身為一個大人想說教的心情，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孩子的信任。

猶豫了會，他向著前方帶路的男孩說道：「我叫殤不患。」

「浪巫謠。」

聽見那個早已知曉的名字時，殤不患露出苦笑，十多年後這人會先以「啖劍太歲」之名認識自己，而他也曾以「籠中鳥」這般戲謔稱呼之。

清冷稀薄的空氣中，始終存在一絲絲血腥氣味，並非來自殤不患，也不是浪巫謠手裡那把，揮舞時會發出清

可以算萬軍破中心，原作向、後日談、自創角色、過去捏造。

最初想法出自和友人聊到，他說東離的小兵搞不好會夜裡談心，聊將軍是怎麼在兩邊保衛人民的，「唯一能拼湊出將軍最真實樣貌的人，莫過於為了將軍放下成見的小兵們了。」

因此自己捏了到東離的兩隻小兵，以他們的視野拼湊將軍的最後那戰和之前、之後，也想作為將軍離開後還能留下的延續和傳承。

　　01

　　新的落腳處風光明媚，曾有的爭鬥都已平息，過往只留在茶餘飯後的閒談中，從在地人口中聽聞佔據山頭的一方霸主如何興起又沒落、曾有名魔神長眠於這塊國土下等等鄉野傳說流竄的純樸異國。

　　再無須配戴面具的人們揮汗如雨，為了成為護印師抵禦魔族，免不了日復一日的嚴謹訓練。縱使遠從西幽初至東離，尚未習慣新生活也不見埋怨，畢竟他們是逃過一劫之人，能有今日已是僥倖。

　　雖不輕鬆但也不至於嚴苛，倒還撐得住。曾任皇軍的他不是軟腳蝦，雖不及邊疆士兵勇猛，但基礎劍術也未有馬虎。

　　對另一群人就沒那麼容易了。因修練邪法的緣故，原神蝗盟的人須多花幾分心力將氣導正，每每卸下兵器多半已入夜，屆時他早用完晚膳、沐浴完畢。

　　對此他沒多放在心上，來自不同路，這般差異本是自然，畢竟在二週之前，雙方還隸屬敵對組織中。

　　他認為他們唯一共通點不過是曾追隨過同樣一個人。

　　起初只因聲響探頭張望，卻在月色中好奇而駐足。

　　深夜時分，一人仍在院中揮劍，那是原神蝗盟的其中一員，但唯有此人持續握劍到子時，一夜二夜皆如此。

　　月光映照下劍身晃晃，舞出的劍圈勁力有餘，可卻少了圓滑靈動。

　　連看了數夜的他不免疑惑，索性直接上前，向「現在的」同伴遞上一壺水，先釋出善意開口：「你可真認真，了不得。」

　　甫收劍的對方明顯一愣，接過後垂眼開口：「也沒有。」

　　「看你有點拼命。」叫他疑惑的便是舞劍的架勢，應當點到為止之處卻未有收力，一劍一劃都太過用力，光看著都覺得身子要散了去，才忍不住說道：「那樣容易受傷。」

　　可對方只搖頭說：「得更努力才行，為了替西幽拼命的那位大人。」

　　「啊……」是啊，那位將軍。

　　空氣隨此沉下幾分，就連剛剛還輕鬆談笑的他也不住沉默，徒留一聲嘆息。

　　此乃這群倖存者最沉重的回憶，在之前他們都有默契地不多提，各自將情緒藏在心底——要將有幸換來的生活過得更好才是，他們無一不為此拼命，一時間的忙碌也叫人順勢忘了去細想，去緬懷。

　　還有好多事沒搞清楚，也就順勢地避而不想。他明明想問，想開口。

　　或許這才是他朝這人走近的真正原因。

　　「萬將軍在……你們那是怎樣的人？」這是曾為皇軍的他埋藏最深的問題，而他甚至還說不出神蝗盟三個字——畢竟曾是鑽進耳裡就令人憤恨的名，更應當是離那正氣凜然的大人最遙遠的詞。

　　晴天霹靂，那是聽聞背叛當下的心情。

　　儘管那之後他仍浴血與魔族一戰，但更多是出於本能保護信仰——倘若連那名大人都會背叛，世上還有什麼能夠信任？不可能的，將軍絕不會有錯……他盲目跟著眾人吶喊，掩住了耳，向前衝鋒，不去思考。

　　就結果而言，他成了功臣之一，可比起保衛西幽，他奮不顧身只為維持自身搖搖欲墜的世界，自私的出發點令他萬分羞愧。

　　事到如今他只想確認，那份不顧一切的信任是否正確，託付的大義是否值得。

　　沒頭沒尾的發問讓對方也陷入回憶中。

　　「平時嚴格得很，在他視線裡不敢偷懶。」

　　「是啊，一旦皺起眉來，氣場完全不同。」他點頭附和。

　　「不過軍破大人最受座下看重，哪怕個性再偏激的幹部都很尊敬他，也常常替大家說話。」

　　「我懂！將軍幫我們擋下多少皇女的刁難。實際上公事一結束，將軍比誰都和藹，總替大家著想。」

　　「那是我見過最能信賴的人。」

　　「沒錯。」他點頭如搗蒜，驚訝明明在西幽從未共事過，但隨著敘述，往事歷歷在目不斷浮現，他甚至以為回到了皇宮，正和昔日同事閒聊著，一邊抱怨難搞命令，一邊感念將軍的辛勞。

　　「而將軍最常掛在口中的總是——」

　　——為了西幽。

　　最後四個字，由二人異口同聲道出，這讓他不禁莞爾，甚至鬆了一口氣——自始至終未曾改變的將軍，何來背叛之有。

　　他終於能笑道：「不愧是萬將軍，到哪都是一個樣。」

　　「是啊。」

　　「能遇到萬將軍真是太好了。」

　　「……是啊。」

　　他掩不住欣喜，卻見對方欲言又止，剎那間形成一道對比，他連忙問道：「怎麼了？」

　　「沒事，夜深了，休息吧。」

　　關心只換來閃爍眼神，匆匆的身影消逝夜中，稍早的笑談好似曇花，弄得他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只能相信「新朋友」真的太過勞累。

　　「下次帶點好吃的來吧。」想起從前將軍都會犒賞任務後的大家，這樣定能鼓舞人心。兀自下了結論，他滿意地點點頭，回到臥房安然而眠。

　　無人知曉這一夜，有個人

　　凜雪鴉對殤不患的興致盎然向來是明目張膽。

　　這說來矛盾，掠風竊塵理應是令人摸不透的，這大盜賊的專長就是裝模作樣與誆騙，藏起心思於他來說就如同呼吸一般容易。可凜雪鴉向著殤不患的興趣卻是誰都看得出來，當然他本人亦沒有掩飾的意思，頂多是嘴上埋怨殤不患無趣不解風情，可一對紅眸從來是恣意地落在對方身上，隨著吞雲吐霧愉快地眯起。

　　殤不患大抵是走放任主義，在同凜雪鴉打交道的這些時間裡，他早已認清了和這人較真基本上是白費力氣，何況和對方帶來的那些災難比起來，在背後追著跑的小眼神倒還算可愛了。殤不患嘆氣，只能自我安慰這運氣本來就不是多好，攤上個瘟神也不會差太多，至少這瘟神幫起忙來從不馬虎，就是周圍的人全得因為他的玩心多上好幾倍的勞心勞力。

　　可饒是殤不患再能忍，凜雪鴉的賤性子總有過了頭的時候，而他雖常被說是老好人，對於底線卻守得分明，該教訓人的時候絕不會猶豫抄起棍子，更何況對象是那不需要手下留情的凜雪鴉，不把人往死裡打還要怕對方連一點疼都沒學到。

　　掠風竊塵對人心機敏，不出幾秒便察覺殤不患是真的發火，退了幾步，沒個正經的嘴皮子卻還沒放棄，嘗試亡羊補牢地安撫：「哎呀殤大俠，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像要吃人似地多可怕啊。不過是開個玩笑，息怒息怒。」

　　殤不患怒極反笑，沒說凜雪鴉才真該去照照鏡子看自己現在是什麼眼神，那些胡鬧餘裕怎麼只剩薄薄一層紙，連他最忌諱的慌亂都藏不住了。

　　堂堂掠風竊塵竟真怕他一介粗人——不得不說，這感覺還不差，殤不患甚至覺得可以不去介意對方一席話其實是在火上澆油，不過讓他想下手更重些。

　　當然，原本該有的教訓可就沒有手軟的道理了。

殤不患抱著自己的木刀倚靠在窗邊，看著太陽自雲間緩緩降落。

被太陽染成橘色的雲，如果再亮一些，就會和那傢伙的頭髮有點相似。

「這就是你們當時的心情嗎？」心臟彷彿被人緊緊掐住的隱隱作痛。

「巫謠……」

不甘、疑惑，都比不過更多的自責。

在自己無法顧及的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浪巫謠做出離開的選擇。

想到這裡，殤不患難受的閉上了眼，不再去看向越發美麗的夕陽。

「你想知道嗎？」

突然介入的一道聲音刺穿了殤不患的心思，讓殤不患更加的煩躁。

他拿起懷中的木刀往聲音的方向指去，阻止來者繼續靠近自己：「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如果不想被砍就給我滾。」

凜雪鴉拿著煙月撥開停在胸前的木刀刀尖，無視殤不患的警告坐上了木製的窗緣，吸了一口菸後才繼續開口：「那也得先等你把傷給治好。」

浪睦主，含少量殤凜。

*

來回徘徊雜亂無序的腳步聲傳入耳裡，引起調藥師的注意。

抬頭望向發出雜音的那人，凜雪鴉熟稔地將草藥抹到紗布上，對折放置於袋內，起身，移步至劍者身旁，笑道：「取得了能讓天命姑娘恢復視力的藥方，再三天在下就能讓天命姑娘重見光明，怎麼殤大俠反而一付煩惱的模樣？怕被天命姑娘發現我頸邊有你留的吻痕嗎？」

「你……」殤不患這才想起凜雪鴉答應調藥的條件之一就是在他頸邊留下吻痕。

雖然他並不在意兩人的關係曝光，卻也不想老是被這傢伙拿來調侃。

「天命對我不是你想的那個關係……你也看得出來吧？」

「既然不是煩惱吻痕被發現，那就是天命姑娘與浪公子的關係，是嗎？」

這傢伙還是一貫敏銳。

嘆一口氣，殤不患道：「其實……巫謠對天命一直有好感，我想天命應該也喜歡他，但這兩個人的個性比我還耿直，雖然有想幫忙，總覺得由我開口並不妥當。」

「難得殤大俠也想當媒人，還能說嘴別人個性耿直……」偏過頭，瞧了殤不患一眼，那握緊拳頭一付想揍他卻下不了手的表情讓凜雪鴉感到愉快。「那在下就好人做到底，幫不患你這個忙吧！」

「……等一下，先把你的計畫說出來。」

「雖然不是什麼不能透露的方法，但不患你的演技太差，恐怕會讓計畫敗露呢！」

「……」心有不甘，卻不得不承認凜雪鴉說的是事實。「既然這樣，沒我的事吧？那我就先去睡一覺，成功了看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哈！」輕笑一聲，凜雪鴉道：「雖然想讓你去睡一覺，但還是有件事需要你幫忙……附耳來，如此這般……」

*

庭院，琴聲悠揚。

一如往常，午后，睦天命總在此彈著熟悉旋律，等待。

過去，她等待著心中重要的人歸來；現在，她等待著親眼見到熟悉面容的那一刻。

樂曲終，睦天命緩緩站起身，道：「……是誰在那裡？」

「不愧是天命，腳步這麼輕了還是被發現了呢！」

聆牙的聲音傳入耳裡。

剛才在一旁靜靜聽她彈琴的人是巫謠嗎？

疑問沒有得到答案，換來的是一片靜默。

「喂！你不是有很多話想對天命說？快點說啊！」

「我……」才脫口一個字，又陷入了沉默。

是巫謠的聲音沒錯。

可是……也許是她多心了吧！

腦海浮現浪巫謠欲言又止的模樣，睦天命輕笑一聲，道：「如果是想知道我的眼睛感覺如何，最近能感覺到光影，換藥時也隱約能看到些許影像，不用擔心。」

「那真是太好了！看來凜雪鴉的藥很有效呢！」

「沒想到不患在東離有交到這麼厲害的朋友，等雙眼恢復，我得親自向凜公子道謝。」

「先不急著道謝的事，這傢伙有重要的話想對妳說。」

「嗯？」聆牙的話引起天命的好奇心。「巫謠，有什麼事直說無妨。」

「天命……三天後，能由我為妳解開矇眼布嗎？」

「這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但是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這個傢伙喜歡妳很久了卻說不出口，希望妳恢復光明時第一個看到的男人是他而不是那個啖劍太歲……」

「咦？」還來不及消化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另一個方向傳來急促腳步聲打斷對談。

「煙槍混帳你假扮成我和浪想要對天命做什麼？」

「咦？」

浪巫謠快步移至睦天命身前，凜雪鴉快手取走睦天命頭上髮簪，往後退了好幾步，一轉身，恢復原本的樣貌，輕吐一口水煙，遮蔽視線，順勢離開現場。

見睦天命少了固定的髮簪，頭髮散落，浪巫謠想追上凜雪鴉，向前數步，睦天命道：「巫謠，等一下。」

往浪巫謠方向跨出步伐，一個不穩，睦天命失去平衡。

「天命！」

浪巫謠回過頭，將倒落的睦天命抱進懷裡。

時間在這一瞬間彷彿停止流動，四周靜了起來。

靠在浪巫謠懷裡，許多畫面與想法在睦天命的腦海一幕接著一幕飛快閃過。

原來剛才那個人不是巫謠，難怪她覺得氣味不對，巫謠身上有著火燄的律動，而那個人冰冷似雪。

那個人就是醫她雙眼的凜雪鴉嗎？

特地扮成巫謠來，莫非……

噗通噗通！

貼在厚實胸膛的耳朵，聽到了逐漸加快的心跳聲，以及，逐漸紊亂的呼吸聲。

一股熱氣緩緩竄上雙頰。

「天命，妳還好吧？有沒有跌傷？」許久，浪巫謠才開口問道。

搖搖頭，睦天命正想從浪巫謠身上站起，才發現她不知何時扭傷了腳，站立顯得吃力。

浪巫謠見狀，將睦天命打橫抱起，往室內走去。

這時的巫謠是什麼表情呢？

好想知道……

睦天命第一次如此渴望她的雙眼能夠早點恢復。

*

浪巫謠細心地幫睦天命的腳上了草藥，並包紮好。

「我去找那傢伙拿回髮簪。」

「巫謠！」

睦天命的聲音阻止了浪巫謠的行動。

又是一片沉默。

「天命？」

「我有件事想要拜託巫謠，能先答應我嗎？」

「嗯，我答應妳。」

「三天後……要取下矇眼布那時，我希望巫謠來幫我取下……」別過頭，睦天命細聲說道：「只要你一個人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嗯。」即便對這個請求感到納悶，浪巫謠還是點頭答應。

他無法拒絕天命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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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AU，醫療從業人員設定：＞＞同個世界觀設定的前篇1、前篇2（劇情無關；因均為R18，故放噗浪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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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結束一台手術，回到個人診間，浪巫謠抬頭看了眼墻上時鐘。

　　時針分針近乎完美的直角昭示著午後三點。

　　『好餓……』浪巫謠心想。上午不該因沒有早班而選擇吃早午餐的；待到了中午不餓而略過午餐直接進手術室則是第二個錯誤選擇。

　　現在這個時間，吃不吃東西都很尷尬。

　　正這麼想著，診間門口便輕輕響起兩下敲門聲，隨後被推開。

　　「不患，」眼前男人用臂膀頂開門，手中滿鼓鼓的塑膠袋隨動作窸窸窣窣，「你今天不是休假，怎麼過來了？」

　　「想說，這個時間你手術結束，應該差不多餓了。」殤不患將一大一小兩個袋子往桌上一放，「不是嗎？吃過早午餐後，你中午肯定沒吃。我買了豆花，營養好消化，不影響晚餐。」

　　浪巫謠內心一暖，可瞧著佔據半張桌子的物品，還是有點無奈，「……這也太多了。」

　　殤不患搖搖手指，「別忘了也要慰勞剛才跟你一起開刀的護理師們啊。」

　　「原來你是這樣收買他們的。」橘髮青年淺淺笑出來，表情明顯不是吃醋但就想打趣戀人，「手術時間這麼不定，你卻經常能在結束後不久出現。」

　　「這是心有靈犀……」

　　「呀，太好了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吶！」

　　原想溫情執起浪巫謠之手的男人，還未動作，就被一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打斷。

　　「唷。」青年抬頭，只見斜靠在門框的凜雪鴉抱胸雙臂一鬆，朝他揚了一下手算是打過招呼後，逕自踱步走了進來。

　　「殤醫師真好呀特地幫大家買了下午茶。」白髮青年在桌前探頭探腦，「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我有點嘴饞。」

　　「你個身心科的，跑來外科做什麼！」殤不患挑眉，不耐道。

　　「所以才說——心、有、靈、犀、嘛～」凜雪鴉刻意的頓點和拉長的語氣，都讓殤不患感到頭大。

　　怎麼好好一個詞，從這人嘴裡說出來都能變個調。

　　「好好，趕緊拿了回你診間去。」殤不患擺手，看著凜雪鴉動作後又趕緊出聲，「等等，從大袋子裡拿，小袋那碗放下。」

　　「欸——」白髮青年手上聽從，但還是免不了要順勢嘴一下，「殤殤真小氣，一定是自己的份才加好料。」說著，將袋子裡拿出來的豆花往桌上一放便打開來。

　　「好歹也是點了綜合，」殤不患伸手一翻，把凜雪鴉那碗豆花的塑膠蓋再度蓋回去，「嫌棄就別吃。」

　　「那怎麼行呢。」白髮青年雙手一捧，趕緊把豆花從對方手掌下挪開，「我可沒這麼說。」

　　跟凜雪鴉這魔頭你來我往之時，殤不患餘光見浪巫謠微微嘆了口氣，略顯疲態。

　　男人靈機一動，抓起一碗豆花疊到凜雪鴉手上，「你要是這麼閒，就順便拿一份給無生。」

　　白髮青年瞥過兩人，露出營業用的輕浮笑容，決定見好就收，於是慢悠悠晃出診間，「是、是，那就不打擾小倆口的午茶時光啦。」

　　「真是的……受不了。」殤不患揉揉頭髮，低頭將小袋子那份豆花的塑膠袋沿紙碗褪下仔細卷好，撈起浪巫謠手背一轉，連同湯匙交到戀人手上，「快吃吧，我把剩下的拿去護理站就回宿舍。」

　　揭開薄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團可愛的亮黃，上頭綴著些半凝狀的焦糖層，埋在豆花之中，與其他幾種配料一同在湯水裡載浮載沉。

　　青年眨眨眼，回想剛才凜雪鴉打開的那份，裡頭並沒有這樣鮮明的顏色，「布丁……？」

　　「嘿嘿，這是只有你才有的。」提起塑膠袋，殤不患笑嘻嘻地轉身朝門外走去，邊問，「晚餐我下廚，阿浪你有想吃什麼嗎？」

　　「不患，等等。」

　　聞言回頭，面前一個湯匙盛著一隅黃色，伴隨浪巫謠一聲「啊」突然而至。

　　男人下意識乖乖張嘴，就被塞進了一口甜蜜。

　　橘髮青年視線輕斂，像是有些靦腆，低聲說，「不能只有我有。」然後頓了一下，才又道，「紅燒吳郭魚。」

　　原先微帶詫異嚥下那口布丁的殤不患，此時表情柔軟，緩緩應了聲「知道了」。

　　男人邊走出診間邊轉動手臂拉伸肩膀的背影彷彿在說著「交給我吧」，雀躍的模樣沿路藏也藏不住。

-fin.

Thunderbolt Fantasy

Syou FuKan × Rou FuYou

By Riko

202107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