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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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的意思是、真的很抱歉，我跟你道歉並不是要安撫你之類的，而是我真的有反省……」

「……小壯，我明白了。」

「環君，我是真的希望你可以感覺到我想改變的誠意……！」

「小、小壯，我真的已經聽懂了，所以……」

怎麼會變成這樣？四葉環高舉雙手做投降狀，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不知為何回想起了小屋旁平平整整的木頭薪柴，還有逢坂壯五掛著一貫的笑臉說『我還滿擅長劈砍』的模樣。四葉環的耳朵與尾巴縮得不能再縮，甚至止不住的瘋狂打顫。他近乎哀求地對著眼前聲稱「來拯救他」的逢坂壯五呼喊道。

「……所以，可以拜託你先把那把斧頭放下再說話嗎？拜託了啊啊啊……！」

－－事情到底是如何失控的呢？

發著抖的狼少年恐慌地往最角落縮小再縮小，混亂地在腦中試圖整理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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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逢坂壯五家不告而別後，四葉環回歸到以前四處漂泊的生活。

一個人事事都很方便，他也很習慣隨遇而安。雖然偶而還是會懷念溫暖的床鋪，但比起跟逢坂壯五這類難搞的人類相處，他寧可一個人自由自在的。

那傢伙煮的咖哩對他來說太辣了、採購時老是不願意多幫自己買幾個布丁、不允許自己在剛洗好的衣服旁抖抖尾巴只因為會掉毛、對餐桌禮儀異常囉嗦、去哪裡都嚷著應該要報備非常麻煩、脾氣很糟糕卻裝模作樣裝成熟、稱讚人的時候好像在敷衍……這些地方都讓人煩躁。

但仔細想想，儘管能說出那麼多的缺點，這些好像都不足以促使他毅然離開。

真正讓他憤而決定動身的大概是被否定的感覺吧。

好不容易找到願意與自己一起生活的人，卻什麼忙都幫不上令他愈來愈焦躁。明明也已經釋出了善意，但對方好像根本感受不到，只是一個勁的把自己當成小孩子一樣哄。這樣的話與之前又有什麼分別？他又不是需要被妥善保護的溫室花朵，他可以做到的事情絕對比想像中多，但從來沒有人願意讓他嘗試，也沒有人願意正視他「已經正在努力」這件事。

逢坂壯五老是那樣微笑著、微笑著，然後輕描淡寫地把他推開。

看著逢坂壯五的笑容老讓他心裡酸酸的，又有點癢癢的，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如果能跟這個人一直在一起也很好－－四葉環確實是這樣想過的。但每以為接近了一些，抬頭一看卻只發現對方又將距離拉得更遠。在意著兩人的關係的是不是只有自己？小壯只是想做一個好人所以老是那麼溫柔嗎？類似的疑問愈來愈擴大直到不可收拾，一來一往的拉鋸也讓他好疲憊，最後覺得再也無法忍受，所以逃跑了。

只是身為「身分不明」的狼還是有風險－－對於纖弱卻數量眾多的人類來說，數量較少卻同時擁有力量、敏銳感官與速度的狼，無疑是更為強大存在。人們將原本居於森林的狼們邀請到村莊一同生活，儘管美其名為「好好相處」，但事實上只是將狼們視為「可能危害人類的動盪因子」，以善意包裝了不願意被承認的恐懼。像四葉環這類不在監控之下的狼，大部分都會與危險劃上等號。

老實說，四葉環從頭到尾都沒有搞懂，自己怎麼會被五花大綁地被丟在地窖中。

只是稍微靠近想要問路就被說是「攻擊」，這些人過激的反應雖誇張卻讓他感覺有點熟悉。

麻繩頂多只是讓他感到不適，這種程度的綑綁也不可能讓狼感受到痛楚。手臂上的傷口明明已經完全痊癒，卻莫名的隱隱疼痛起來，胸口不舒暢的感覺讓他不自覺地大口呼吸，但只感覺到空氣好稀薄。

－－是真的呢，逢坂壯五老是那樣微笑著、微笑著，然後，輕描淡寫地把他推開。

明明是早就認清的事實，卻還是讓四葉環難受。

是自己表現的太不可靠嗎？負氣離開是自己太幼稚嗎？

因為這樣，小壯才沒辦法把他當成是心底特別的人，並且放心的依靠嗎？

狼完全忘記了目前自己的處境，思考著逢坂壯五的事。

因此當他聽到曾經的同居人的聲音時，還以為是想的太入神而產生的幻聽。

直到那抹紅色印入眼底，狼才瞪大了眼睛，明白眼前的人並不是因思念而生的海市蜃樓。

「……小壯？」

許久不見的逢坂壯五的臉看來風塵僕僕，氣息也十分紊亂。

狼對這突如其來的重逢反應不過來，嘴巴一張一合卻只說出連自己都覺得不合時宜的話語。

「這是、心電感應嗎？」

「環君在說什麼呢……」

對於狼少年毫無脈絡可循的見面開場白，人類苦笑。

四葉還很熟悉這個表情。每當他闖了禍或是打破家裡的東西時，小壯就會露出這樣的笑容。

但此時，搭配著手上正高舉的斧頭，逢坂壯五的笑臉在狼眼中看來格外的可怖。

－－接著便陷入了這令四葉環雙手投降的狀況。

「環君不願意接受道歉嗎……？」

「不是的不是的！我知道小壯急著想帶我出去的心情！但應該有安全一點的方法…！」

「安全一點？但我剛剛能拿到的東西真的就只有斧頭而已啊…！必須砍斷拴著你的繩子……」

……先不論如何在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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どうか この心を

請帶著笑容告訴我

間違ってはないと笑って

這份心意並沒有錯

✜

數年後，當逢坂家的少爺再次踏上這個場所時，原本是「教會」的部分已經近乎都消失了。陽光透過尚未拆除的彩繪玻璃照入屋內，在蒙上灰塵的空間中折射斑斕的光影，逢坂壯五不顧眼睛的刺痛，固執地望著陽光處，直到視線模糊。真美啊，他自嘲地想，少了桌椅與神像，這個地方只不過是普通的空屋罷了。

少了四葉環，這個地方只是廢墟罷了。

他曾想著，當他變得更強大，當他能將逢坂家的勢力掌握在手中，他不會依照父親的指令，摧毀與貴族敵對的重要宗教據點以鞏固地位，他會徹底將教會納入他的手中。不只是屬於宗教方的權力，連著四葉環他也納入他的羽翼下保護。

但當自己興沖沖的報告這件事時，四葉環卻好像隨時會哭出來一樣。

「小壯根本沒辦法理解吧。」

「像你這種被神眷顧著的人，無法理解我們必須被命運擺弄的無奈吧。」

逢坂壯五聞言愣住。

能理解身為孤兒的四葉環將精神寄託於教會的緣由，也能明白讓這裡落入權力者手中，會讓他感到被背叛。在理解了這些的情況下，自己堅持想保護四葉環是偏執，是私心。為了將自己心愛的人事物留在身邊，誰不會無所不用其極呢？況且他也不覺得自己生在逢坂家是一種眷顧，從小經歷無數的權力鬥爭；冷眼看著大人們用盡謊言將他人玩弄於掌心；更無數次看著大大小小的權力崛起又衰敗、綻放又腐爛。

如果神真正存在，他只想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就算不是餐餐溫飽，至少能普通的為生活打拼，普通的為自己奮鬥，普通的愛著關照自己的人們，而這再「普通」不過的日子，對他來說卻是無比的奢侈。

整個教會已經人去樓空好一陣子，逢坂壯五特意將這塊地與建築保留下來，卻還沒主意要將此地改建為怎麼樣的設施。

仰頭環視著挑高的天花板，少爺心想這裡看起來確實挺像一個鳥籠。

而他寵愛的小鳥，已經逃走了。

現在被囚禁在這裡的反而是他了，或許再也無法從此地邁出前進的步伐。四葉環在陽光下向他微笑的模樣愈來愈模糊，不可以，他不想就此遺忘。逢坂壯五伸出手像是想抓取什麼，存在於此的是否仍是兩人那時一起呼吸過的空氣？回答他的只有沉默與在緩慢飛散的灰塵。

逢坂壯五望向原本神像在的方向，思考著關於鳥的那一個疑問。

－－他或許會開始相信神。

不知被誰操縱的命運之中他們相遇了，不知被誰阻撓的命運之中他們分離了。

假設僅僅是虔誠，就能消弭之前犯下的每一步錯誤，他願意試著去彌補。

因為神啊，他已經那麼努力、那麼努力、那麼的努力。

但最終，他們都未能拋下一切呢。

逢坂壯五跪倒在地。再也忍耐不住鼻腔嗆上的酸楚，眼淚斗大地從積滿了更深更深憂鬱的紫色眼睛中落下。他張開嘴巴試著在號泣之間呼吸，空蕩蕩的視線盡頭再也不存在神，不存在他深愛的人。

✜

終わりのない逃避行でも

哪怕是不知盡頭為何處的私奔

私は此処で生きていたいよ

我也希望能活在此時此刻

君の淡い魔法で

你那淡薄的魔法

きっと私を 幸せだと騙して

一定能讓我心甘情願地被欺騙

✜

「如果我也……信仰你的神……。」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