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

　　#03 天空與海的邊際線(3)

　　令人不愉快的夢。

　　破曉前穿過原野的風還帶著涼意，一身單薄衣袍的米迦勒卻義無反顧地朝的東方天空飛去，飛累了便以雙足取代翅膀，像個孩子般朝著泛白的天際奔跑。

　　等等我！

　　他伸手想抓取那份光芒，然而開口時才發現自己竟出不了聲，喉嚨灼熱乾渴，但他依舊沒有放棄奔跑，只是雙翼不知為何化作萬千羽毛碎片，被原野之風捲至遠方。

　　拜託了！等等我！

　　本應升至穹頂的破曉之星竟在晨光穿過地平線時垂直殞落，隨後如花火般燃盡、消失。清晨的蒼藍色，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佇立於海面之上，眼睜睜看著晨星在邊際線上化作虛無，而他無能為力。不知何時雙翼又重回他的背，米迦勒卻飛不動了，他不自主的跪下、蜷縮，雙手掩著臉龐，痛哭不止。

　　日光隨著窗簾的飄動傾瀉在他的身上，跳動的光線與生理時鐘使他轉醒。

　　米迦勒醒來時滿臉淚痕，胸口起伏快且深，好似他確實在一色蒼藍中拔足狂奔，而在跪下働哭後忽然跌回了現實。

　　不經意地，他想起了路希安染黑的那一天。

　　†

　　沼澤區域上空。

　　早上例行會議結束後他就得率領志願者填平沼澤區，參與者除了自己的直屬軍隊之外，黑翼佔了絕大多數，而路希安的名也在其中。

　　大約五十人的團隊，米迦勒在直屬軍的陪同下飛至半空俯視。這樣的人數已超出期望太多，他激動不已又無比冷靜，他有條不紊的指揮隊伍編制，傳達注意事項。

　　無意間，他與他的哥哥對上眼。米迦勒久違的看見路希安眼裡的笑容。

　　『這件事本身就是「正確」的。』日前，大病初癒的米迦勒以名單為由找路希安。當時的路希安將手上的黑色騎士歸回原位，僅將餘光分給米迦勒，『我不參與便是違反我的個人原則。』

　　『但這些人其實是哥哥號召的吧？』

　　意料中的沉默不語，米迦勒頭一次在他們總是被單方中止的會面中走到路希安身旁，他輕輕拿起另一盆特製鳥飼料，提起公務袍下擺，學著路希安坐在陽台的扶欄上。

　　『是或不是，有那麼重要嗎？』

　　『也許在我的公務立場來說不重要。』面著陽光的米迦勒瞇起眼，他很久沒有這麼悠閒了，『於我個人卻至關重要。』

　　以米迦勒為中心向外的三的大圓，由黑翼與沃塔里亞參與者組成的最外側，距離森林的樹冠甚至不超過十公尺。

　　他打開書本，舉起權杖連續開啟幾個術式詠唱，直到計畫中所有陣法全部開啟，這才開始群體詠唱。

　　大型的術式往往會耗費施術者大量的魔力，太陽快爬升至正空時，即使有他人做魔力輸送，米迦勒甚至已經開始眩暈，幾乎得靠意志支撐。直到最後他捧著書本將整個森林的禁地結界重新規劃，整個儀式才宣告結束。

　　他徹底失去意識。

　　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亞迪艾爾與路希安離開原先的位置，在米迦勒觸及樹冠之前拉住他，隨後由路希安發號施令，不省人事的米迦勒由他與亞迪艾爾一人一邊攙扶著回到城堡。

　　接下來有幾天的時間，直到米迦勒好轉以前，路希安以政務代理的身分走至台前，也是此刻才發覺自己的雙生弟弟到底背了多沉重的負擔。

　　許多人仍無法接受黑翼出現在公開場合，但法令在前至多只能將不滿積在心裡，或者在檯面下肆意造成路希安的壓力。

　　「我相信由我代理，在座應有半數甚至以上的人不服。」路希安並未立刻開始評議會既定行程，「但我們在這的目的，並非單單只是為了個人，這點我想作為議長的米迦勒殿下也曾提醒過。」

　　†

　　　很久、以前。

　　他們，亞迪艾爾、路希安、米迦勒，他們三個常常為了脫離沉重的秩序氛圍，隨便尋個由頭，亞迪艾爾帶領，路希安笑著答應，米迦勒伸出雙手被牽著跟上。

　　　很久、以前。

　　他們穿梭在莊嚴肅穆的大理石造柱子間，不顧他人的警告肆意的穿行其中。

　　他們都記得卡米洛跟在後面想制止他們，但一點用也沒有。

　　「我們連老師也不怕！」

　　彼時，亞迪艾爾支著腰，神氣的朝著卡米洛大喊。只要下一秒沒有因為向後飛而直撞石柱的話。

　　　很久、以前。

　　原野上的花因為春的到來盛開，他們又瞞著大家到原野嬉鬧。他們學著街坊間女孩子編起了花環，奈何亞迪艾爾與路希安完全編不好，米迦勒就默默地將手上的花環戴到他們頭上。

　　「好好看！」

　　因為被亞迪艾爾與米迦勒稱讚，向來老成的路希安難得紅了臉。他小心的將花冠摘下來，戴回米迦勒頭上。

　　「米迦勒比我適合！」

　　　很久、以前。

　　他們趴在歌劇院敞開的花窗外，路希安低聲念了幾句咒文，達露法編成麻花辮的長髮鬆開，隨後在頭上紮起好大的月

原點

　　路希安為數不多的個人用品裡，有一本他與米迦勒都有的相本。

　　裡面的照片很簡單，他們所有的第一次，包含闖禍在內，都被家長拍下悉心保存。但原先僅有一本，在自己被放逐時，米迦勒特意加洗了一本一模一樣的。不過裡面不只他們，達露法、卡米洛、亞迪艾爾，甚至連安傑的賽菲爾都曾入鏡。

　　好像，很久沒有拍照了。路希安坐在窗台上，想。

　　最後一張照片是路希安染黑之前。後來出席克萊瓦也推拒了團體拍攝，現在想起來竟然有點後悔。

　　燙金的字體因年久而逐漸分辨不清，但每張照片的順序與註解的字跡他卻能在尚未翻開相本之前就有解答。

　　「米迦勒，我親愛的雙生弟弟，」路希安聽見自己這麼說，「你的字跡是否不曾改變？是否還保有當年的純真？」

　　但說完卻又自顧自地、自嘲一般笑出來。

　　如今的彼此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眷戀曾經是否代表尚未從不祥的陰影離開。

　　『但是哥哥，無憂無慮的童年正是你給予的。如今要說初心與願望的原點，我們無法被其他事物取代的時光，全放在這裡。』

　　米迦勒將相本正本還給路希安時曾說，雪青色的眼裏有著堅定。

　　每次總會在奇妙的胡思亂想時想起他說過的話，一如門外的人總會選在巧妙的時機敲響他的房門。

　　「進來吧。」

　　他說。而他總是知道這樣的敲門聲代表著誰。

　　-FIN-

．審判雙子普版微捏，噗浪貓咪日，殿堂級OOC注意

．舊文搬運

　　Written By 夜汊

　　卡米洛自城下町晨間巡邏回來，照往例他必須將可能熬夜工作、偶爾不小心睡過頭的米迦勒叫醒順便匯報情況。

　　「喵！！！」

　　然而一成不變的雜亂房間裡，本該是米迦勒休息的書桌上卻只有一隻抱著羽毛筆的貓，與顯然是米迦勒留下的字條。

　　『我是米迦勒！！請看到此字條的人快宣布議會暫時取消一日！！！』

　　其一

　　卡米洛頭很痛。

　　除了因為誤觸米迦勒從來沒整理過的文件堆，導致桌面上發生山崩，而他很不幸的在保護變成雪白貓咪的米迦勒同時被砸到之外，代為宣布議會取消也並非長久之計，第一場米迦勒親自主持的審判推估三小時之後就開始了。

　　他緊急找來了亞迪艾爾與達露法，雖然米迦勒咪(?)非常可愛，但前者認為必須讓路希安知曉事情嚴重性，後者則認為雖然亞迪艾爾提出的方法有其可行性，但若不用一點技巧是絕對請不動路希安。

　　「如果將米迦勒的案件轉給我們分擔呢？」

　　「米迦勒接手的都是相對棘手的案子，我不覺得除了路希安還有誰能勝任。」

　　「我比較願意取消一整天的行程去睡午覺。」

　　依然抱著羽毛筆的米迦勒咪(?)拍著翅膀離開卡米洛的懷抱，隨後他從山崩的雜物堆中勉強抽出一張紙，雪青色的眼眸露出了明顯的愧疚，在上面寫下。

　　『對不起，造成大家麻煩了……』

　　其二

　　例行的晨間餵食。

　　落坐於天台上，路希安將手中自豪的特製鳥食向著庭園方向撒的同時，亞迪艾爾的嗓門比他的身影更快的闖入他的知覺中。

　　「路希安！！！不好了！！米迦勒出問題了！！！！」

　　「什麼！？」

　　由於聲音大的嚇走了鳥兒，起了一些不悅感的同時路希安也試圖理解亞迪艾爾口中的話語。

　　「這個問題嚴重到米迦勒必須取消晨間議會！！但現在離開庭剩不到一個小時了，路希安你可不可以跟我回……」

　　亞迪艾爾的話語尚未結束，路希安旋即不見人影，只留下特製鳥食與一句先幫我把那盆鳥食餵完。

　　其三

　　於是這時坐在審判台上的人是與米迦勒具同等地位，卻因為染黑問題一度被權力架空的路希安。

　　他焦急地離開自己的城堡，巧妙的避開護衛之後落入米迦勒的房間，沒見到米迦勒的人影。掃視了一圈除了卡米洛手上的貓直接飛過去喵一聲撲進他懷裡，卻還是搞不清楚情況。

　　『是這樣的，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變成貓咪，除了書寫之外無法與我們溝通，目前雖無對外公開，但也沒有什麼明確的方法可以使他復原。』

　　『雖然很可愛也難得能睡午覺，但果然是個大問題呢。』

　　路希安說明自己的身分問題無法開庭，只能代為照顧米迦勒並想辦法使他復原，米迦勒咪(?)就抱著羽毛筆寫下『法案通過不是擺在那好看的』這樣的字條，窩在親愛的哥哥懷裡磨蹭的同時也對其投以求救的眼神。

　　米迦勒的字跡很潦草，需要花一點時間辨識，即使如此也強過直接讀成堆的公文。路希安知道米迦勒接手的案件都相對棘手，故而有了事前整理筆記的習慣，這份筆記可以幫助路希安快速釐清案情。

　　「你說你在白之月14日使用從達丹非法購入的火箭炮在噴泉廣場攻擊情侶這件事是子虛烏有，但你的同夥已經招認說因為單身太久的緣故而計畫這場恐怖活動，並意圖栽贓給黑翼。

　　　在你回答『分明是他陷害我』這句話之前，我想先說現場遺留的彈藥痕跡判定確實來自達丹，交易名冊就算是用你姪子的名字，然經查證你姪子近一年並無離開國境線的紀錄，只能推測是被他人使用，附有你個人魔法痕跡的火箭炮銃也在沼澤地警戒線內五十公尺處被發現。這件事你該怎麼解釋呢？」

　　路希安神情凜然。如果忽略檯面之下一直在他懷裡磨蹭打呼嚕的米迦勒咪，還有一旁輔佐官亞迪艾爾不斷拋來的崇拜眼神。

　　其四

　　最後連米迦勒的公務也要一併承接，鎏金色的夕陽沉入天空與森林的邊際線時，頭一次驚覺米迦勒從未抱怨顯然過分繁重的公務。

　　興許是蹭累了，米迦勒咪在他懷裡沉沉睡去。路希安難得露出柔和表情，將吻落於米迦勒咪額間。

　　卡米洛叩門而入時，路希安以眼神示意他將匯報的音量放低，並表示如果明日米迦勒尚未復原，短時間的代理還是可以勝任的。

　　懷裡的米迦勒咪忽然有動靜，但他只是拍了拍翅膀，調整睡姿又再睡過去。

　　「其實他比誰都更希望你回來。」

　　「雖說自己的立足地得靠自己爭取，但這麼短的時間裡，普遍的價值觀無法快速的因為法律而扭轉，我亦有未完成之事。」

　　路希安說，雪青色的眼眸有些不好分辨的情緒。

　　其五

　　米迦勒醒來發現自己恢復原本的模樣。

　　凌亂到難以整理的書房，熟悉的天花板，彷彿昨天的失常不曾存在。他將黑色的羽毛捧在手心，並將眼淚拭去作為這一天的開頭，自欺欺人的掩蓋淚流滿面的事實。

　　－FIN－

．微微微微R18、清水、虐、HE

．OOC可能、男主及世界觀私設

　　≡

　　夜確實聽見背後有人叫住他的名字，熱情而又真切的呼喚，熟悉而又真摯的嗓音。他想轉頭，卻被對方及時喊住，他只得維持畸形的動作，進退兩難。

　　「若我不再能帶你翱翔天際……」

　　「沒關係，我們依然能去任何地方！」

　　「若我變得無比醜陋，永生只得待在聖母院的閣樓……」

　　「我只願和你一起待著！」

　　對方不再說話了，夜想要嘗試回頭，卻又再次被制止。

　　「米迦勒！」

　　「夜，切記……」

　　──直到進入神的國之前，千萬不要眷戀索多瑪城的事物。

　　≡

　　受到神庇佑與愛護的天使們，同樣也崇敬並瞻仰神。

　　所以神訂下的規矩，他們絕不會逾越，更不允許同族犯戒。

　　那若是審判長犯了戒，該當何罪？

　　眾天使們沉默了許久仍未得出答案，他們所敬愛的神也沒有任何表示，既沒有憤怒的天譴，也沒有啟示的預兆，無聲無息。

　　米迦勒低垂著眼，金燦奪目的髮絲有幾縷落在眼前，曾象徵高貴純潔的白淨服裝如今也染上塵土的煙色，菫色的眸子如今再也無法映出璀璨的光芒，曾握著審判權仗的雙手被沉重的枷鎖奪去了權力，能與喜歡的人奔向任何地方的雙腳也被鐐銬鎖住了自由。

　　即便身體正逐漸走向腐朽，他心底那道身影卻越來越清明。

　　「夜……等我……」

　　若是以往有事欲求，天使們會低下頭祈禱神的開示，他們也是這麼教導給地面上壽命短暫的人類。然而此刻，他心中一汪澄靜，就連時間也不願留心，更遑論神的存在了。

　　緩緩闔上雙眼，他的神，選擇了對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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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纖細的身子在手下如同初生的花蕾，一瓣又一瓣綻放最美的姿態，甜美的嗓音在口中彷彿低囀的小鳥，一重又一重啼叫最幸福的旋律。

　　他們十指交扣，互相在彼此的頸肩刻下印記，發誓從此不再離分。

　　米迦勒聽見身下人兒低聲啜泣，他抬起身子，溫柔地捲去那滑落雙頰的液體，用指腹一遍又一遍來回在被他吻到紅腫卻仍顯乾澀的雙唇上摩娑。

　　他們下身彷彿嵌入了彼此，再不分你我。

　　即或早已明白，任何現實都無法觸及我們卑微的夢想。

　　若是僅此一回的罪孽比偷嚐禁果還深重，那我親愛的神啊，請您一定要仔細地傾聽──

　　這曾為你鼓動的心聲，現在正緊貼著另一個靈魂在高亢地吟唱。

　　≡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男孩直視面前無法辨認的一堵堵高牆，黑壓壓的影子們背後環繞著一圈圈刺眼的光芒。

　　「一切罪孽由我承擔。」

　　米迦勒坐在位置上，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瞪大的雙眼只能任由腺體失控，渾身上下的液體逆流而上，奪眶而出。

　　同性的情感，視為對神最大的褻瀆。

　　審判庭判決男孩得受到最嚴峻的懲罰，並且永生永世都不得脫離苦痛。

　　可是最殘酷的刑罰也似乎也不足以抵免兩個人的罪刑，審判團你看我我看你，不時瞥向身為裁判長的米迦勒，這在他們眼中至少直至今日為止仍是高潔美麗、公正不阿的天使長。

　　然而男孩請人拿來一把木刀，眼神依舊堅決明亮。

　　「這與米迦勒大人沒有任何關係。」男孩望向他心目中的『神』，取過木刀，將劍尖對準自己心臟，「是我背離了神的旨意。」

　　審判團大約也知道男孩打算做甚麼，紛紛回過身，卻仍要清朗嗓音嚴肅地問：「身有黑色羽翼的不祥之人啊，你可還有什麼想說的？」

　　男孩朝米迦勒莞爾：「當每日沉重的黑幕落下時，請別忘了我的名字。」

　　「夜──！」

　　米迦勒的疾呼與沉鈍的物體穿透肉體的聲音交相重疊，菫色的眸子中被飄散空中的黑色所填滿，羽毛上黏附著一塊又一塊的鮮紅。

　　超出一般所能認知的感覺，挾帶兩人份的罪業與疼痛。

　　自殺的行為，視為對神最大的不敬。

　　≡

　　若說天使與人類最大的區別，便是身後載負祝福的雙翼──

　　「親愛的神啊，我將它還給您，請把夜還給我。」

　　依舊沉默不作聲的『神』，依舊無人聆聽的願望。

　　米迦勒抬起頭，狼狽與汙濁仍無法使他顯得邋遢，還是那般高貴潔淨。

　　他雙手緊握，沒日沒夜的禱告。

　　曾有一名機器人直至自己壽命終止前，仍未停止過祈禱的聲音，最終有人替機器人完成了願望。那他的聲音，是否終有一天也能傳達到？

　　≡

　　一樣事物交換一種願望，這是人類很早就悟出來的道理。

　　夢想越大，代價越高。

　　失去了象徵的羽翼，卻能即刻來到你身邊，不用在千山萬水間與自然搏鬥，不用在時間的長河中無數征伐，僅只是，眨了一眨眼而已。

　　失去了權力的法器，卻能使你恢復平和，不用再忍受鈍器貫穿內臟的苦痛，不用無數次重複憶起苦痛的日子，不過是，少了一些東西而已。

　　「你還想為他交換什麼？」

　　無形無影的神終於回應了他。

　　用大把成本得到的東西，為了另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