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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慕容寧中心] 遙山暮(全四章完結) [G]

尾聲、還家

世外道域與中原天劍慕容府之間,事實上水路不過一日路程,然那些湧動的暗潮卻讓莫離騷用三年寒暑,才從一個鄉走回到另一個。

一趟還家,彷彿又像是回到在府上過去尚未回道域的日子,悄無聲息地赴完風燈雨棧樓的約,便背著手、悠悠緩步過石山上的劍匾。

莫離騷才方跨過天劍府門外氣派的石檻,幾個原在打掃庭葉落花、修葺牆垣的府人像驚鹿般直起身子,雖似稍愣了下,但也只是像確定來者並非來敵或遊魂多瞧了一眼,便依序向莫離騷躬身抱拳,三三兩兩散去,應是各自去報知府內其他府職──在外漂泊三年的前任二當家、現任總劍司,總算到家了。

縱目望去,這府裡倒沒像莫離騷記憶中全然熟悉的井邑,他自是不經意就留意到主府苑外自慕容煙雨任府主時就矗立的麒子咬蓮抱鼓石,被換成嶄新的兩顆。地上才鋪好的青石並無過去被裡裡外外步伐磨滑的痕跡、而是仍留著新銳的切角,這些府裡林林總總的舊一看便是錯落著新修。道域桃源的洞天日月,無有夏暖冬寒,在日復一日的景色待久了,總讓人錯覺外頭那些被磨平的舊石本身就是新的。

莫離騷昨夜一夜踏浪歸來,人在船篷裡支著枕子好一陣,就這樣倚看著篷窗外江水緩緩昇起的微煙,以及被篷舟一圈圈划撥開的水紋,難得沒半分睡意。想來月是明的,就如同他向慕容家二人辭別的那晚,也是同樣的月色。莫離騷自己也談不上有什麼感慨,只覺迴舟月行、秋棹隨波,三年前後、一去一來竟都是「歸」,是有些稀奇。

莫離騷拂袖徐步過了主府廳,人才一進院子,前腳就瞥到一個當差的快步離去,想是才向府主通報。

莫離騷繞過一架半摻著莢果、初秋再開花穗的紫藤,慕容勝雪人就正坐在滿是斜攲枯枝的蓮池圍柵上──一旁擱著一支累絲鑲珠魚子紋菸桿,拿帕子霑池水洗劍。

三年未見莫離騷是有些感歎,年過二十五還能長個子,他那暴躁師父的兒子也是個奇人。

慕容勝雪見他走進院子似也不訝異,只稍稍把人從頭至腳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確認來人無有少掉一根毫髮,便不置可否,低頭繼續手上的擦拭。

這次倒是莫離騷先開口了:「小勝雪長高了。」

一如既往,哪壺不開提哪壺。

「大師兄倒是老了,」慕容勝雪瞟去一眼,他自是一開始就留意到莫離騷兩鬢半數的摻白:「看來信沒捎來是誤時,道域一年是人間一日,日子過得可長了?」

這話半帶晦怨,莫離騷以往來去自在可能不覺有理虧,如今倒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待會見了寧鐵定也少不了一陣調侃。」

「寧叔人在聚山。」勝雪應道。

在莫離騷眼裡看來,慕容家的兩叔姪個性是極其肖似的,尤其有脾氣時,嘴裡格外不饒人。只是這頭勝雪還年輕,大戰之後見了莫離騷回來心裡自是開心,但總歸為人回來得晚而有些失落。

有時人是這樣。總以為某些人能陪你扛走過風雨,未料到那人也捲入了另一場你參與不了的風波,而你也有屬於自己的戰場,各自奔赴、錯失共苦──便是親摯間才有的落寞。

而如今的慕容寧──又或者當年逃府,在鬼市鬧得驚天動地後人隨即撒手不見的慕容寧,又有些不同。那人當時還家也是在三年之後,後來一日莫離騷就溫和地發現,自己已看不太懂多數時間用在喝茶、練劍消磨時光的慕容寧在想什麼,一切靜的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三年離家,徹徹底底,究竟經歷了什麼、為什麼不回來,慕容寧和莫離騷閒磕時只偶爾提提,似乎流光過於短淺,他踏在歲月的恆河裡也來不及辨清,兜兜轉轉就已經一步一步、裹著風踩著雨,拖步走回了慕容府上。說這話時,慕容寧當時一隻手扶在窗框,身子靠倚在近院子裡漾泛湖光曦色的窗座上,窗外春暮的日照煦煦地和在雨裡,慕容寧指梢捻著茶盞、微微轉著,眸瞳映雨,神情若有所思,眼裡卻是有光的。

一聽到慕容寧人在聚山,一股不知哪來的異樣,莫離騷似有些察覺。

「今年奠祭怎會提早?」

「撤府時落了一年,寧叔今年就早早上山,也帶了府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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