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幸菊

《競爭》

※大叔的愛 菊幸菊無差

　　怎麼有辦法跟死人比呢？

　　秋斗什麼都比他強、比他厲害；就連喜歡的人都被他搶先一步告白。但他知道，就算秋斗沒喜歡上和泉先生，他還是不會踏出告白的那一步。

　　而秋斗喜歡和泉先生，更讓他不可能說出口了。

　　「阿菊，想要的東西不去爭取的話，可是什麼都拿不到的喔！」

　　他還記得秋斗講完之後握住他肩頭的掌心熱度。他知道秋斗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是勢在必得的執著，大概是因為這樣，所以他一直以來只能拿第二。雖然不甘願，但他也只是回以對方一個微笑。

　　「強出頭跟我的個性不合。」

　　「說謊，你明明那麼認真，又想要得要死。」

　　他微怔，是競爭對手又是摯友的真崎秋斗拍拍他的雙頰，用那雙像是看透一切的眼盯著他，撇撇嘴說：「你這傢伙活該輸我」

　　「喂！」

　　雖然秋斗總是笑得如此自傲，但菊之助著實佩服秋斗；他知道秋斗比他認真數倍、比他執著百倍。執著、野心，加上膽大有衝勁，這些他所缺乏的在真崎秋斗身上全部完美組合在一起。他覺得自己不該嫉妒，於公有這樣的同期、於私有這樣的友人，都是幸運的。

　　唯一不幸的就是他跟秋斗同時喜歡上和泉教官。

　　秋斗在校時狂妄地說要逮捕和泉教官，菊之助不認為這件事有這麼簡單，但他不想承認的是，他心底有著一個聲音告訴自己，真崎秋斗真的做得到。他們從警校畢業，輾轉都進了公安，沒想到學校的和泉教官成了公安的和泉前輩，搭檔不是他而是秋斗。

　　公安的工作是如此忙碌，忙到時時神經緊繃日子過得飛快，忙到當菊之助好不容易與秋斗私下碰面好好聊聊，才發現這位成績優異的友人已經達成他所發下的豪語。

　　六道菊之助才懂，有時會議後瞥見和泉前輩變得柔和的臉部線條，是因他的親友而生。

　　菊之助不因此而痛恨秋斗，他的好友早就向他宣告他的目標與野心。若兩人一同競爭他落敗下來就也罷了，但菊之助是連試都沒試過。他早在那個時候就放棄追求和泉幸。

　　他該痛恨的是自己的怯懦與讓步。

　　秋斗只專注於自己的目標，菊之助認為秋斗不會發覺自己的心情，秋斗一向都是如此的。跑得太過前面，衝得太過遙遠。

　　就連幸福，也跑在他之前取得。

　　六道菊之助曾跟秋斗與和泉前輩一起吃飯，秋斗比他先喝開了，先是跟他爭辯某次行動該如何進行比較好，菊之助反駁當時的情境下根本不允許秋斗提出的方式。接著秋斗一臉得意地告訴菊之助他已經掌握了某條線索，菊之助想藉機套個話又被秋斗搖搖手指拒絕。

　　「我們還是競爭對手哪阿菊。」

　　又是那臉得意與囂張。

　　菊之助笑了笑，他拿起玻璃杯啜了一口啤酒，看著秋斗轉頭跟和泉前輩說話。

　　「和泉前輩別看阿菊這樣，他煮的咖哩跟馬鈴薯燉肉都很好吃哪。像家裡的老媽一樣。」

　　「我才不是你媽。」

　　秋斗似乎心情很好，酒喝多了就抓著菊之助叫著「阿菊、阿菊」，搖晃著要他陪他繼續喝。

　　「六道跟秋斗很熟吧，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就常看到你們混在一起。」還保持清醒的和泉，對於酒醉的秋斗露出有些無奈的表情。

　　「嘛，算是吧。因為秋斗他雖然跟很多人都處得來，卻好像不太深入往來。雖然他來找我也只是常跟我吵遇到狀況該怎麼處理或者抱怨一些事情，就像剛剛那樣。和泉前輩你也聽到了，他的做法常常跟我不同。」六道菊之助邊回答和泉幸，邊用手擋著秋斗不斷推過來的酒瓶，「秋斗你也喝得太醉了吧，今天是怎麼回事。」

　　「好久沒跟阿菊喝了……怎麼、這麼不給面子……」

　　因為你忙著談戀愛啊。菊之助在心底這麼想著，但他是不可能說出口的。他越過秋斗的腦袋望向和泉前輩，前輩正微微瞇起眼看著掛在他身上的秋斗，表情除了無奈，其實還有寵溺。

　　六道菊之助將梗在胸臆裡的某種情緒，往下壓到更深的地方。他將視線移回秋斗的臉，兩手拍拍對方的臉頰，說：「好了，我要把你交給和泉前輩囉。」

　　「阿菊～～～」

　　向扛著秋斗的和泉前輩揮手道別後，菊之助轉身往回住所的路上。冷冽的空氣讓他呼出了白霧，似乎溫度低到讓他凍紅了鼻子，一種酸楚卡在鼻腔之間，菊之助揉了揉鼻頭，又深深吐了口氣。

　　「我怎麼可能去爭取呢……」

　　原本以為這份情感他已死心，沒想到秋斗的殉職讓他跟和泉前輩的人生都亂了。

　　對於摯友的離去他無比傷痛，對於和泉前輩的哀痛他萬分不捨。然而，在菊之助的內心深處，卻有一種「再也不用跟真崎秋斗比較了」的情緒。

　　這種鬆了一口氣的情緒，伴隨著罪惡感積壓在菊之助的心底。和泉前輩成了他的搭檔，他於公於私都陪伴在和泉前輩身旁。精明幹練的和泉前輩發呆的時間變長了，衝動行事的次數也多了起來，菊之助慶幸自己是和泉前輩的夥伴，這樣他能照看且保護對方。然而秋斗並未遠離他們，在和泉前輩貼身的

※大叔的愛 菊幸菊無差

　　「六道，不要再跟和泉牽扯上關係了。」

　　六道菊之助被足利先生叫進辦公室之前，大抵已經猜測到上司想要講什麼。他跟著和泉前輩去探查任務以外的事、差點踩了其他同僚的線、多次進入檔案室偷偷翻找與那個組織相關的資料......這些違規犯紀的事，不是沒被發現只是看上司的容忍範圍到哪而已。

　　「和泉哪，被憤怒蒙蔽了理智。但六道你不一樣，況且你的公安路還很長，不需要這樣跟和泉一起瞎攪和。」

　　六道菊之助緊抿雙唇，他知道讓上司先發表高見是必要的。如果是秋斗，早就沉不住氣地回嗆了。他雙眼望向上司背後的窗，明亮的光線幾乎要讓他瞇起眼。

　　如果是你，會怎麼回答呢？秋斗。

　　『我們已經抓到他們的小辮子了，就差這麼一步！』

　　『一點彈性都沒有，要怎麼阻止那些傢伙？』

　　『關聯性很清楚了！還需要多少證據？等到發生意外就來不及了！』

　　「.......如果你們再這樣亂來，會發生什麼事你們應該很清楚吧。」

　　六道菊之助將視線放回到眼前皺著眉的上司臉上，對方嘆了口氣。

　　「我懂失去同事的苦痛，真崎秋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恐怖組織不是只有一個，全日本的國民安全都需要我們公安警察的守護。」

　　「是。」

　　「六道，你一向是個認真的人。把我的話聽進去，知道嗎？」

　　六道菊之助輕輕地頷首。

　　和泉幸望向六道菊之助，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上頭要你聽話別再追查了？」

　　「嘛，算是。」六道菊之助接過和泉幸遞過來的麵包，「又是草莓果醬麵包？」

　　「哎，習慣了。抱歉。」和泉幸將自己的麵包放在膝上，「要換手嗎？」

　　「沒關係。」六道菊之助知道下一次和泉前輩仍然會買草莓果醬麵包，畢竟搭檔的時間長度差太多了。

　　「阿菊，我可以自己來。再繼續查下去會連累你。」

　　和泉幸撕開麵包的包裝，咬下去的那一口草莓果醬沾上了唇邊，他並未意識到，只是專注地望著對向大樓的動靜。等待一向是他們的工作內容，線報雖然有可能失準，但他們的工作不容許錯失任何一種可能。

　　輕舉妄動會失了性命，他很清楚的，比任何人都清楚。和泉無意識地咀嚼著麵包，就算草莓果醬熱狗麵包吃起來都一樣，但他仍記得被秋斗用嘴啃去果醬的那個夜晚。他那年輕氣盛、充滿衝勁而奮不顧身的戀人與前搭檔，在他的心底留下了無法抹滅的傷痕。不管阿菊要不要幫他，他都要為了秋斗繼續下去。

　　轉頭看向和泉幸的六道菊之助，伸出手指停在和泉的面前，和泉想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菊之助的意思，伸手將果醬拭去。

　　「我放不下。」六道菊之助將視線轉往車窗外，路燈照射範圍外的矮樹叢讓人行道變得模糊不清。

　　「我也是。」和泉幸右手緊揪住衣服底下的那個墜飾，大家都要他放下仇恨，那只是空口白話罷了。戀人在他眼前為了救他身亡，怎麼可能放得下？

　　聽到和泉幸回話的六道菊之助回望了一眼對方，用力吸啜嘴裡保久乳的吸管，他捏扁了包裝，從座位底下拿出空塑膠袋將垃圾扔進去，也不忘接過和泉手上的麵包空袋一起收拾。他輕輕地嘆了口氣，輕到和泉幸完全沒有聽見。

　　放不下的，豈只是逝去的人。更放不下的，是猶如被亡靈纏身的生者。

　　「和泉前輩，你真的有好好吃飯嗎？」

　　雖然空瓶空盒都整齊地疊放在角落，但職業病讓六道菊之助整理垃圾時還是不免擔心和泉進食的內容。縱使跟監時只會吃一些高熱量又簡單的食物，可下工後他還是會認真吃點東西的。

　　「我有吃東西，不會餓就好了。」

　　六道菊之助將堆在角落的髒衣服丟進洗衣機，拿起手持吸塵器開始吸地板。其實和泉前輩的住所東西不多，也不怎麼雜亂，但他覺得如果不打理起來，恐怕和泉前輩就一直被困在過去。所以就算兩人的休假時間，他還是自願到和泉幸的住所處理一些家務。

　　「上次那條線索又斷了。」和泉幸劃掉了筆記本上的一些字，「是不是動作太大被發現了？」

　　「可能吧。」六道菊之助拿出保溫餐盒，「和泉前輩，我做了咖哩，一起吃吧？」

　　「噢，好。」和泉幸看著六道菊之助打開了餐盒，「最近我又被足利先生警告了。」

　　六道菊之助拿來了盤子跟湯匙，將餐盒裡的咖哩跟白飯盛裝起來。他遞給和泉幸咖哩後，說：「還是收斂一點，先別打探消息了。」

　　「走別條路吧，我打算辭職。」正將一匙咖哩飯放進嘴裡的六道菊之助睜大眼看著和泉幸，他囫圇吞下之後問道：「為什麼？和泉前輩？跟我搭檔不好嗎？」

　　「不是的，只是……有時候在體制內很難做事。現在的我，只想專心追查殺死秋斗的兇手。」和泉吃了幾口咖哩飯後，說，「阿菊，這個好吃。」

　　「啊，嗯。謝謝。」和泉前輩想要辭職讓菊之助除了震驚之外還有些迷惘，但聽到對方稱讚自己煮的咖哩飯好吃又覺得開心。他懷著有些複雜的心情，默默地將盤中的餐食吃完。

　　在洗淨餐具時，六道菊之助思索著該如何能幫助和泉幸。他認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