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走灰

　　雖然藤岡大概不會在意，但灰二依然在自己主動打開室友的房門時產生微妙的罪惡感。

　　倒也不是想要做什麼，他大半夜在藤岡的房間裡來來回回，不該翻閱的資料他心裡有分寸，頂多就是看看書架上的書背標題，眼神掃過桌上還沒找到地方收納的獎牌，刻意繞過衣櫃門前，最後才磨磨蹭蹭地來到床前。

　　其實打從一進門，他就已經鎖定這張鋪有黑色床單的單人床了。

　　他站在床邊，腦袋裡紛亂吵雜的聲音將思緒攪得一塌糊塗，等他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躺在床上，把整張臉都埋進了藤岡的枕頭裡。

　　鼻間全是藤岡的氣息，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就放鬆了。

　　清瀨灰二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

　　體內持續不斷的熱度讓他心煩氣躁，但這種熱度不如發情期強烈，頂多就是輕微的不安，然而怎麼樣也沒有平息的躁動卻無法被消除，無論是休息還是吃些不健康的食品（天知道他向來都對甜食沒什麼興趣，昨天卻一個人吃掉了三盒布丁），最終卻全部累積到他的後腦上，一抽一抽地痛著。

　　他發出模糊不清的抱怨聲，試圖將自己埋入棉被的更深處，但正如藤岡的性格一般，他的床上除了必要的枕頭和棉被外，已經沒有更多物體可以提供給正處在煩燥中的灰二轉移注意力，對此灰二無可奈何，覺得困擾著自己的頭痛又回來了。

　　同時，他又覺得這個房間還少了其他東西。

　　手腳有點疲倦，但不妨礙行動。窗外雖然正下著雨，但房內的空調已經開了，右膝舊傷只顯得有點酸軟，卻沒有到疼痛的地步。

　　但再過一陣子，肯定會開始痛，灰二了解自己的身體。

　　他慢吞吞的下了床，打開剛剛刻意避開的衣櫃，從裡頭挑了幾件剛換季而擺出來的毛衣，還找到一間被拿來作為睡衣的棉質上衣，上頭充滿了藤岡令人安心的味道。

　　灰二一股腦將這些衣服扔到床上，接著離開房間，然後抱著另外一堆阿走的衣服和棉被枕頭進來。

　　頭痛不會讓他失去思考能力，但卻不得不承認這削弱了他對很多事情的判斷力。身體的不適混雜了太多其他的不可控因素，這讓他難得顯露出游刃有餘之外的神色。

　　藤岡回鄉下探望父母，阿走則是被雙胞胎拉回去寬政大學向學弟們喊話，因為喝太多所以剛剛臨時通知會在新建好的竹青莊睡一晚。已經許久沒有遇到自己一個人留守的情況，灰二不會將這種心情稱之為寂寞，但身體的反應卻實實在在顯示出他的空虛。

　　灰二並不想抱怨無法控制的情況，只是現在他的鼻腔裡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眼睛也發熱而且蓄滿淚水。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著房內柔和的燈光。「⋯⋯只是打噴嚏打不出來而已。」也不曉得是在辯解給誰聽。

　　將整張床都塞滿之後，膝蓋總算是不負期望的開始疼痛起來。然而此時灰二也已經沒有心情去熱敷或按摩，他把自己埋進眼前同時散發著藤岡與阿走氣息的堡壘中，感受到後腦持續抽痛的神經總算停息，接著才昏昏沉沉地墜入夢裡。

　　半夢半醒間，灰二感覺自己的額頭被碰了一下。

　　他下意識就往充滿熟悉氣息的棉被堆裡躲，過了好一陣子才意識過來，睜開眼就看見本應該遠在好幾個縣以外的藤岡，現在正蹲在自己眼前，並且皺著眉頭。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灰二的聲音被睡糊了，他伸手確認手錶的時間，也不過早上十點多而已。

　　「今天下午臨時有約。」藤岡回答他，伸手把灰二頭邊的一堆障礙物推開，俯身將乾燥的雙唇貼上灰二的額頭。「⋯⋯你好像有點發燒。」一吻結束卻得出這樣實際的結果。

　　灰二搖搖頭。「不是發燒。」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最近這種煩躁已經延續一段時間了，除去體溫偏高和疲倦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感冒的症狀。

　　藤岡皺著眉看了眼被堆成一座山的床，但沒有多說什麼。他起身到門外替灰二拿來一杯水，然後自顧自打開衣櫃開始換衣服。

　　喝完水，灰二的腦袋清醒不少，這才察覺藤岡可能又在暗自生悶氣。「藤岡？抱歉呢，我不是故意弄亂你的床，晚點我就會恢復原狀了，衣服也會拿去洗。」即便灰二其實一點都不想要離開這裡——雖然依舊睡得不太好，但好歹也是一覺到天亮了。

　　藤岡換好居家服，接過灰二的水杯。「我沒有生氣。」但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

　　灰二心底突然有什麼敏感的地方就被挑動了，藤岡的背影給他帶來有別於他們不在場時的不安感，這讓他的頭又痛起來。

　　勉強將自己從衣物山裡拔出來，灰二穿著短袖和短褲來到廚房，只見藤岡正在將一些家裡帶來的食物分門別類放入櫃子裡。

　　「一真。」不知道為什麼，灰二就只是想喊出這個名字。

　　藤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