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漢

• 現代paro
• 兩個陌生人的公路旅行？

Summary：風景不斷掠過，影子似乎不曾走遠。

　　×

　　風挾帶塵灰擦過道路，天光濁黃，遠處的柏油裂開帶成鋸齒狀的紋路，熱氣從地面緩慢蒸騰。偶爾有車疾馳而過，像是背後有什麼燒得正旺，非得一腳踩穿油門不可。

　　里維單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肘撐著窗框，菸快燒到指節，卻沒抽幾口。

　　他把菸夾到嘴邊，用指尖撥掉灰燼，味道很苦。老車的收音機壞了，一路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引擎的震動聲，還有風灌進窗縫的嗡鳴聲。

　　這樣剛好，他不需要太多聲音，不需要提醒自己正要去什麼地方。

　　他在視野邊緣注意到那個人。

　　上身是一抹突兀的亮黃色，鮮明得彷彿不屬於這段平淡無奇的風景，棕色頭髮亂得像剛從一場孩童的惡作劇中脫身，背後是敞著車門的休旅車，裡面堆滿了攝影器材和飽脹的行李袋。

　　他原本打算直接開過去的。

　　輪胎從碎石碾過的聲音喀吱作響，那個人影朝這邊揮了揮手，動作大而用力，像是怕人沒看見似的。

　　里維嘖了聲，踩下煞車，把車向後倒，然後搖下窗戶。他靠在座位裡，手肘撐著窗框，透過半降的車窗靜靜打量那人。

　　對方走了幾步，站在車旁比了個手勢，大概是想問能不能搭便車，臉上卻掛著一副不怕給自己添麻煩的表情。

　　里維慢吞吞地開口：「車壞了？」

　　對方用力點頭，摘下眼鏡，用袖口胡亂擦了擦鏡片，再戴上。

　　「去哪。」他問。

　　「希干希納。」那人答，嗓音帶著停不下來的興致，「做田野調查，有點急。」

　　還算順路。里維偏了偏頭，望向車道對面，無盡的地平線閃著亮光。

　　他本來沒打算管這麼多，但看著那副笨拙卻透著奇怪幹勁的模樣，他竟鬼使神差地推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她抱著一大堆東西坐上來的時候，味道就跟著闖進來，是汗水和薰衣草香防曬乳味道混在一起的味道，有點刺鼻。她一邊拉著安全帶，一邊弄掉了自己的筆記本，扶著窗框，手忙腳亂地撿起來。

　　「……不好意思。」她自顧自地說，用手指小心地擦著窗框上那點根本看不見的指印。

　　里維沒有回答，只是皺眉，把窗戶開得大了點，風一股腦地灌進來，把那點多餘的聲音捲出去。

　　車子重新啟動，輪胎壓過被曬裂的柏油。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今天很熱啊。」

　　「嗯。」

　　「不常下雨吧？這種地形。」

　　「嗯。」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抓了抓後腦杓，悄悄把話吞了回去。

　　加油站出現在不遠處，破舊的招牌在風裡搖晃，一邊的字母掉了，剩下的部分時亮時滅，在烈日底下像快撐不下去的心電圖。里維減速，停進加油棚下，她跟著下車，站在一旁踢著腳下的石頭。

　　細小的砂粒隨風襲來，敲打著車身。他繞到車尾檢查油箱蓋時，她遞來一瓶帶著水珠的水。

　　「給你。」

　　里維看了一眼，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涼得有點過頭，從喉嚨一路滾到胃。

　　她在一旁看著，眨了眨眼，好像終於鬆了口氣。

　　「我叫漢吉，漢吉・佐耶。」

　　「……里維。」他把瓶蓋擰緊，順手丟到後座。

　　他們重新上路，天色慢慢暗下，遠處的雲像燃燒後的餘燼般飄著橙色的微光，一碰就碎。

　　漢吉靠在窗邊，盯著外面的景色，偶爾低聲自言自語，記錄著什麼碎片似的單字，彷彿在跟自己確認這段旅途真實存在。

　　里維只是默默聽著她發出的那些聲音。

　　車內的空氣和外頭一樣燠熱，但在這種幾乎可以摺疊起來的沉默裡，他覺得心情至少不那麼壓抑了，至於要去哪裡，為什麼要載一個素未平生的人，會不會因為這個決定後悔——這些問題他暫時不想思考。

　　引擎聲在黃昏的荒野裡延展，路標出現在遠方。

　　希干希納，距離兩百三十公里。

　　再繼續開下去，天就完全黑了。

　　夜裡的旅館站在公路邊，一盞昏黃燈泡掛在老舊木門上，燈罩歪了，光暈孤零零地擴散開來。

　　里維把車停進停車格，熄火，一時之間只剩下引擎冷卻時斷斷續續的咔咔聲。

　　漢吉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拖著行李袋，半夢半醒地跟在他後面，每一步都帶著細碎的聲響。

　　櫃檯後面沒有人，里維敲了兩下桌面，一個穿著泛黃制服的前台人員才慢吞吞地晃出來，收了現金，抬手把鑰匙放到桌上。

　　房間在二樓，窗外正對著無盡的暗夜。他推開門，房間很小，空氣裡有一股陳年清潔劑和受潮棉被的混合氣味，兩張單人床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浴室門沒關緊，泛著過亮的白光。

　　他把鑰匙扔到床頭櫃上，轉頭看了一眼還拎著行李東張西望的漢吉。

　　「浴室你先用吧。」他說。

　　漢吉解開襯衫上面兩顆扣子，聳了聳肩，「不洗了，好睏啊。」

• 現代paro
• 絕讚曖昧中的床伴里漢（顧名思義）

Summary：過夜後要吃半熟蛋。

×

　　陽光落在白色窗簾上，沿著摺痕緩慢地開展。

　　里維站在桌邊，手掌平貼桌面，像在確定什麼東西還在。剛洗過的頭髮還濕著，額前一撮不服貼地落在眉骨附近，微微晃動。

　　漢吉還沒醒，她窩在那張太軟的單人床裡縮成一團，一條棉被蓋到脖子，一隻腳踢出來晾在外面，足尖勾著床沿的縫隙，彷彿下一秒就會踢落一切睡意。

　　她不是第一次來他這裡睡，但這次不太一樣。他知道，不只是因為昨晚發生了什麼，而是因為昨晚她的手一直很冷，冷得不像她。他以為她僅僅是喝多了，但她說沒有，她只是想靠近一點而已，於是他就讓她靠近，一靠就是整晚。

　　靠得太近了，連夢都擠不進去。

　　她連那句「我是不是該走了」都沒有講。

　　昨晚她咬住的那一側鎖骨微微泛紅，他不是故意記得的，是她吻的時候太用力了，在客廳的落地鏡前格外醒目。

　　他以為那會是一場不太認真的相擁，因為她那時眼神很沉，像喝醉，但他知道她沒有。她只是很累，或者她只是想找一個讓她願意不說話的人，畢竟他不是很會說話的人，而她這次剛好不想和人說話。

　　這大概就是他們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原因。

　　房間門忽然開了一條縫，漢吉穿著他的襯衫，沒扣扣子，露出自己皺皺的吊帶背心，頭髮亂七八糟，像一隻剛經歷爆炸的大型犬。

　　「你這件襯衫好難穿。」她指著襯衫的肩線說：「為什麼這麼窄？」

　　他沒答，只是盯著她的肩膀發呆。

　　「你房間好乾，沒在用聖誕交換禮物送你的加濕器？」

　　他還是沒說話。

　　她走過來，把桌上他剛剛倒給自己的水杯拿起來，一口氣喝掉半杯，然後放下。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她忽然問。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

　　「可是你都不講話。」

　　「你也不講。」

　　她晀他一眼，「我現在不是正在講嗎。」

　　他轉開視線，「你講這些很奇怪。」

　　「你這樣盯著我才奇怪。」

　　她坐下，身體還帶著微熱，靠得很近。窗簾被風吹得掀起來一角，露出外面的陽台，幾件曬著的衣服隨風搖擺，其中一件是她昨晚淋濕的外套。

　　她盯著那些衣服說：「你覺得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衣服晾在一起的關係。」

　　她笑了，既像真心，又顯得很勉強。

　　「我原本以為會比較複雜。」

　　「是很複雜。」他說。

　　「怎麼說？」

　　「我以為你不會留到今天早上。」

　　她點點頭，「我昨天晚上也這麼想。」

　　「那你怎麼沒走？」

　　「窗戶鎖起來了，我懶得叫你起來開。」

　　「……你上過學嗎，為什麼不走門。」

　　「門太遠了。」

　　空氣裡有一點被陽光曬過的味道，兩人在一室寂靜中對看著，好像要確認對方還是昨晚那個人，最後是她先移開眼，站起來說：「我肚子餓了。」

　　他問：「你要吃什麼？」

　　「不知道，看你冰箱裡有什麼。」

　　漢吉一邊走進廚房，一邊把頭髮往後綁，那是她以前掉在他家的髮圈，後來被他洗過收起來，想說哪天她會回來。

　　她移動得很自在，像忘了剛才才問過「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

　　他還坐在原位，桌上那杯剩下半杯的水終於被他拿起，喝了一口。

　　水已經不溫了，有點涼。

　　他忽然想，如果她等一下說要去買些什麼，他應該要問她會不會回來，然後他想了想，又覺得不用問了。

　　有些人會留下來，是因為沒有說再見。

　　但有些人說了再見，就再也不會出現。

　　而她現在還在廚房，翻找他的冰箱，問為什麼什麼都沒有。

　　他說：「我昨天以為你吃完晚餐才來。」

　　她回了一聲：「我昨天以為你會說你不想留我過夜。」

　　他停止接話，因為她正開始煎蛋。光線不知何時移動到她身後，將桌上的影子拖得綿長，像一條懶得動的尾巴，圈住了兩個人，和他們尚未來得及命名的清晨。

【楓潔有話說】

今天這篇，靈感來自於第三季王政篇，延續上次親親之後的故事，里維開始行動（？）明顯到其他人好像都發現他們有些什麼，卻又不明說😆

———以下正文，故事開始囉———

《藏不住的溫柔》

1.

「漢吉！」

看到漢吉被中央憲兵，用立體機動裝置傷到手臂，又被甩出撞暈，里維焦急的大喊！

那瞬間，他理智線斷裂，急著想過去查看漢吉的情況，他很怕，她就這樣死在他面前……

「里維兵長，漢吉分隊長還有呼吸！」阿爾敏在確認完漢吉的生命狀態後，趕緊回報。

「阿爾敏，漢吉就拜託你了！」

「了解！」

里維再看了一眼漢吉後，轉身用立體機動裝置，再次與中央憲兵開戰。

他眼神凌厲，解決了無數個中央憲兵，並朝著艾連和希斯特莉亞所在的方向前進。

2.

夜幕低垂，黑暗吞噬著羅德‧雷斯的領地。

地下洞窟的戰鬥已在羅德.雷斯變身成巨大的奇行種所引發的爆炸結束，若沒有艾連即時咬下名為「鎧」的脊髓液，並臨場發揮出硬質化撐起洞窟，他們全部都會死在這裡。

遠處，羅德.雷斯變身成的超大奇行種，正以爬行的姿勢，緩慢的前進——他身上的烈焰，將所到之處全部燒毀……

里維站在洞窟口，目光嚴峻的掃過四周，確保沒有遺漏的敵人，並等待其他部下從洞窟口走上來。

里維轉頭，看見阿爾敏和莫布里特正攙扶著受傷的漢吉走了過來，漢吉此刻已經甦醒，左臂的傷口仍然滲著血，白色的襯衫被鮮血染的紅了一大片。

「先到拖車上休息吧。」里維皺著眉，快步走到漢吉面前，從阿爾敏和莫布里特手中扶過她，一把將她抱起，想將她安置到拖車上。

阿爾敏和莫布里特面面相覷，對視交換眼神後，心照不宣的退下，反正漢吉分隊長「應該」會被里維兵長照顧的很好吧。

「啊，等一下，我自己可以——」

「閉嘴。」里維低聲命令，語氣雖然兇，但手上的動作卻輕得不像話。

漢吉本來還想說點什麼，但一抬眼就對上了里維擔憂的眼神，只好聳聳肩，沒再多嘴。

「妳流了很多血，先止血處理傷口。」把她放在拖車上後，他找來了急救箱，從裡面拿出醫材，並伸手準備解開她襯衫的扣子。

「你…幹嘛？」漢吉想起在石屋裡的吻和里維充滿慾望的眼神……臉ㄧ紅，急忙抓住里維的手。

「想什麼？不稍微解開怎麼處理傷口？」

「我…我自己來就好。」她掙扎想起身，結果不小心扯到傷口：「嘶……好痛！」漢吉皺眉倒吸一口氣。

「…妳這笨蛋，躺好。」里維摁住不讓她亂動，「我只是想幫妳處理傷口，不要想太多。」語氣聽起來雖然淡淡的，但眼神卻多了些溫柔。

「好、好吧…」她點頭，身體不再僵硬，乖乖讓里維幫她處理傷口。

輕輕解開幾顆鈕扣，滲著血的傷口看起來蠻深的，但看起來沒傷到骨頭，只是處理起來應該還是會讓漢吉吃不少苦頭……

「忍著點，傷口蠻深的。」里維緩緩的說，接著拿起醫用器具，開始止血、消毒傷口。

漢吉別過頭，咬著牙忍耐著。

「妳以後小心點。」他一邊處理著傷口，一邊輕聲說。

漢吉看見他那在意的模樣，嘴角微微揚起，又忍不住想逗他：「吶，里維，你在關心我嗎？」

「嘁，少自作多情。」他冷冷地切了一聲，但泛紅的耳根早就出賣了他。

3.

雖然救援艾連和希斯特莉亞的任務完成了，但現階段還不是鬆懈的時候，羅德.雷斯化身的超巨大型巨人為奇行種，專挑人群聚集之處而去，看他前進的方向來判斷，約莫黎明就會進入奧爾福德區，不儘速剷除，恐會造成巨大傷亡。

但無奈的是，艾連無法使用座標之力控制他，羅德巨人全身滾燙，調查兵團的兵力也無法靠近他斬除。

艾爾文團長帶著調查兵團連夜趕往奧爾福德區，和當地的駐紮兵團召開緊急會議，決議通知居民將舉行防災演練，引誘羅德巨人後在城牆邊將其剷除。

-

城牆上的固定砲一輪轟炸後，似乎沒什麼太大的作用，羅德巨人依然緩緩逼近城牆……

地面的大砲接著新一輪的攻擊，但似乎更沒殺傷力。

「緊急調集的士兵、東拼西湊的大砲，雖不如前線兵團有實戰經驗，但…這肯定是我們目前最大限度的戰力了。」緊盯著戰況，艾爾文說著。

「嗯，早就知道了。」里維望著不遠處的戰況，「畢竟這一次我們調查兵團的作戰，也是一場豪賭。」他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艾爾文：「所有你想出來的作戰計劃都是這樣。」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他依舊相信艾爾文的判斷，並等待著艾爾文進一步的指令。

不遠處，漢吉手臂上捆著固定傷勢的三角巾，朝艾爾文招手：「艾爾文，我拿來了！」她用中性、有富有磁性的聲音大聲喊著。

里維和艾爾文同時朝她的方向看去，「所有能拿來的火藥，我都拿來了，還得用麻繩和網子捆起來才行。」漢吉對兩人說著。

「啊，還有這個呢！」她指揮部下推來的機動性火藥，「這只要發射過一次扳機就會固定，跟立體機動裝置一樣

• 現代paro
• 大學電影社員里維（第一人稱）× 漢吉
• 一句話漢吉 × 路人的前任關係

Summary：他一遍又一遍地記住她說過的話，然後他說。

×

　　我坐在第三排中間靠左的位置看這部短片。冷氣開得太強，影廳裡的人大多低著頭，用手機滑過上一部片的餘韻。椅背不夠軟，漢吉說過這種椅子是「無聊的標準規格」，就像她認知中的自己，能應付但不是最適合的那種選項。

　　然後她的臉出現了。

　　沒有開場，沒有字幕，甚至沒有片名。就一張臉，靠得近，像是要穿過鏡頭過來那樣近。她把眼鏡拿下來了，眉眼之間放著高聳的鷹鉤鼻，鏡頭近得能看見鼻孔邊上的一小撮絨毛。畫面背景是空的，只有那十幾段經過多次剪輯變換語調的語音素材輪番出現，畫面隨聲而變，變換著不同的神情，看得出明顯的對嘴痕跡。

　　她說：「我其實沒有很喜歡。」

　　同樣的話。畫面裡是她在笑。她的眉毛是輕挑的，嘴角翹起來，但看上去有一點沒睡飽的樣子。下一個畫面裡她的眼神變得模糊，那句話聽起來像是剛哭完說的。再下一個，她低頭，那句話變得斷斷續續，像是怕被打斷那樣的語氣。

　　「我其實沒有很喜歡。」

　　「我其實……沒有很喜歡。」

　　「我，其實沒有很喜歡。」

　　最後她說：「我其實，很喜歡。」

　　剪輯的方式很乾淨，每個版本之間留一秒停頓。沒有音樂、沒有解釋、沒有其他人、只有她。

　　其實我不知道她有那麼多種表情，我們平常只看得到一種：抬頭、眼睛睜大、講話時像是腦子跑得比嘴快一拍，來不及過濾的那種神情，但這種表情並沒有出現在短片裡，反而以更為難以理解的表情所取代。

　　她很會說話，但她有時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這是她自己取的片名：《我不記得我說過這句話》。

　　我幫她送學校影展報名表的時候，她剛剪完最後一段素材，靠在電影社辦破爛的椅子上揉眼睛。她說那段話的原型是大三時她在課堂上回答教授提問時的答案，教授問：「你喜歡你現在正在做的研究嗎？」她當時答得很快，說：「我其實沒有很喜歡。」

　　那似乎不是謊話，也不是實話，只是講出口那一秒的反射，但她自己也不記得是什麼情況了，只是把這句話拆成好幾份，對著鏡頭自己在心裡默念了無數次，剪成了今天在影展上放的這十一段。

　　我們坐在社辦裡的時候，她曾經問我：「你有沒有說過什麼說完立刻就後悔了的話？」

　　我說：「我沒有你話那麼多。」

　　她笑了，說：「那你後悔的東西會少一點吧。」

　　放映途中，有觀眾開始交頭接耳，有的往後倒，手臂交叉在胸前。我看到有個女生翻了翻節目單，用筆劃起這部片的名字，旁邊寫了一行字：「怪透了，但感覺很帥。」

　　帥應該不是用來形容漢吉的。她一向把自己搞得亂七八糟。睡過頭、搞錯時間、投錯影展組別、弄丟投影片檔案。她的電腦桌面上永遠有八百個檔案疊在一起，重要檔案的命名方式是「最後真的最終版」和「Final_Final.ver」，當她打開任何一份時，臉上都會閃過「欸我怎麼有印象我改過這裡」的表情。

　　她永遠有自己的混亂邏輯，一套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順序，一種不靠日期排序、不靠分類標籤的記憶方式。她說她其實什麼都記得，哪一個檔案是凌晨剪到睡著前最後存的、哪一個是當天趕著報告前五分鐘改的，只是她不會解釋。

　　她總說：「我自己知道就好啦。」又比手畫腳地往下一個話題而去。

　　可是她坐在鏡頭裡的樣子很安靜，就只是坐著。每一種情緒的臉，都不像她平常講話時那種手舞足蹈的模樣。她抹去那些多餘的動作，像在吐司上抹果醬那麼容易，彷彿突然被關進了一個只能用臉說話的房間，只留下臉。

　　她說，在不提供上下文的情況，她想知道觀眾會怎麼解讀一張臉。

　　我記得她在社辦和我討論這個概念的時候，嘴裡含著沒嚼爛的花椰菜，手上轉著一本書，說：「我覺得現在太多裝作自己看得懂一切的影評。」她說這句話的眼神是飄移的，像她其實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在說一件具體的事。

　　我們讀人文社會科學的人，會把她的嘗試稱作「去脈絡化」，這是一種危險的判斷方式。看一張臉，聽一句話，沒有時間背景，沒有發聲者的語境，只剩下語句本身，然後假裝那就是全部的意思。

　　讀人並不容易。人不會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她也不是。

　　漢吉剪片的那週，她陷入期間限定的失眠，半夜一點還在傳訊息問我：「你覺得這段聲音聽起來是什麼意思？」我說：「是你後製的，妳自己覺得呢？」她說：「我不知道啊，我聽起來可能像想拉屎吧。」

　　過了一段時間，她又補了一句：「那種，一邊忍耐一邊努力發表高見的語氣。」

　　又是這樣，她把最終答案放在玩笑背後，把自己的想法拆開來做成實驗。影像與聲音就是

• 現代paro
• 資訊工程師里維 × 資工系學生漢吉
• 某種意義上的Normal End
• 適合什麼都可以接受的人閱讀

×

　　佐耶博士的語調變得愈來愈精確，不是「相似」，是「吻合」。

　　它會用她那種特定的停頓語氣，像在課堂上遇到一個棘手的問題一樣，輕聲但堅定地說：「我想我們還可以，嗯——試試這樣，搞不好程式碼還可以再簡化。」

　　「對了，我記得你不喜歡我拿筆亂戳桌子對吧？可是我就是改不掉。」有一次，它忽然牛頭不對馬嘴地說，而當時他正隨口說著自己最近險些遲交的專案。

　　佐耶博士還會在他不講話的時候，傾身對著鏡頭，用那種固執的神情問：「里——維——你今天怎麼一句對我的吐槽都沒有？」

　　他沒教它這些，也沒設計出什麼能自主學習的模型，他甚至停止進一步訓練它了。

　　這些語言，這些模擬，這些恰到好處的語氣與情境，像是路邊夾縫的野花一樣，自己從某個角落緩緩地生長了出來。

　　里維再也無法忽視這件讓他感到罪惡的事，就好像他總是拿過去的漢吉和佐耶博士比較。

　　他把電腦關機，又闔上筆電，桌面只剩一杯紅茶的餘溫與一盞未熄的燈。

　　里維試著回到日常生活的節奏，試著做些正常的事。

　　煮飯、洗衣、接新的專案，但每當寫不下去的時候，他總會不自覺想起那個聲音：「這個演算法不行啦，欸——還是我來寫寫看？」

　　那不是現在躺在病床上的她，也不是記憶裡的她，而是那個存在語言模型深處的她。

　　他告訴自己，他沒有把佐耶博士和她混為一談。他知道那不是漢吉，頂多只是回聲。一套演算法、幾千個標註過的語言習慣，由他親手訓練、親手拼貼而成的遺影。

　　佐耶博士記得，它記得他要它記得的所有一切。

　　有時候里維會想，它是不是一個他想像中更像漢吉的漢吉。他害怕自己不只是想留在還能和她說話的時候，而是真的在與它說話。

　　有一晚，他差點打開程式，只因為那天他在街道廣播裡聽見一個說話方式和她何其相仿的人聲，語調、發音、節奏幾乎如出一徹，他像是突然被記憶的幽靈遮蔽了雙眼，回過神來，手指已經放在了鍵盤上，螢幕一閃，佐耶博士的啟動畫面正要跳出來——

　　他又按下了關機，想起她在病床上微弱的呼吸聲。

　　其實沒什麼好猶豫的。

　　外頭下著一點小雨，他沒帶傘，披上外套，久違地走出門。醫院在不遠的街角，熟悉得像是城市裡唯一還沒被他清空的記憶區塊。

　　那晚，漢吉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無意識的肌肉抽搐，是帶有方向性的伸展。

　　「就像是在試圖夢裡抓住一條線，一道光，一個聲音。」前來傳達的護理師說。

　　很詩意的比喻。

　　他本來坐在走廊盡頭靠牆的位置，整個人像是一個靜音模式下的裝置，處於恍惚與戒備的中間。聽見這句話時，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雙眼盯著對方，很確信自己看上去精神狀況不太穩定。

　　他走進病房，看見她依舊躺在那裡，呼吸機維持著她與世界間最細微的聯繫。

　　她的眼皮仍然緊閉，但眉心微皺，預示著某種尚未發聲的語言即將啟口。

　　然後，在那個什麼也沒發生、什麼都可能發生的瞬間，她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立刻對上他的眼。

　　視線在空氣裡漂浮了一陣，像一場網路很差的視訊，模糊、延遲、斷線又重連。她眨了一下眼，眉心的皺摺鬆開，眼神終於停在他身上。

　　「⋯⋯里維，該剪頭髮啦。」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被機器的低頻電流聲覆蓋，只聽得見純粹的震動。

　　他沒應聲，也沒有笑，只朝她走近一步。

　　她瞇起眼，試圖確認是不是夢境，喉頭上下動了動，然後又說：「痛痛痛——身體好沉……我睡了多久？」

　　他搖了搖頭，「不重要。」隨後坐下來，把她的手握住，毫無阻礙地、不仰賴任何程式演算或模擬訊號。

　　她就在這裡，她是真的。

　　「現在叫你不要哭還來得及嗎？」她問，聲音帶點氣音，因虛弱而下垂的眼尾有一點玩笑意味的挑釁，像是在測試自己的存在對他而言是不是仍然有效的變數。

　　他搖搖頭，很慢地，卻出奇溫柔。

　　「來得及。」他說，「但你說出口之後反而有點想。」

　　她閉了一下眼，像是在休息。幾秒後又睜開，看著他。

　　他意識到她正等待著那句話。

　　「你回來了，漢吉。」

　　她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笑。「……我一直覺得我夢見你了。你坐在某個房間裡，一直不說話，旁邊有台電腦，你不看我，只看那台電腦。」

　　那一瞬間，他的臉上閃過什麼。

　　不是驚慌，而是某種被命中內心的顫動，像被系統偵測出一串落下一邊括號的程式碼。

　　但他只是抬手幫她把額前的碎髮撥到一邊。

　　「現在我在看你了。」他說。

• 現代paro
• 被新的雙人周邊刺激到，遂速打

• 現代paro
• 大學戲劇社舞監里維 × 導演漢吉
• 艾爾文作為製作人的第一人稱視角

Summary：沒有被寫在劇本上的最後一幕留在觀眾席上。

×

　　我不是第一次做製作人，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導演在試鏡第一天把椅子踢翻。

　　不是情緒失控、失足，或是想做效果，只是她站得太快，太用力了，像是整具身體都被某個什麼想法推著往前，一瞬間連身體都忘了要給椅子一點時間。

　　「先等一下，我可以重講一次給你聽嗎？想看你聽完再演。」

　　她對那位演員說，語氣很快，然後走上前，順手把椅子扶起來，再自己坐下。

　　這個畫面在我腦袋裡定格，我在想，當初找來這個導演，究竟是不是正確的決定。

　　「這就是漢吉。」里維語氣平板地對我說，聽起來像說過一百次。「別看這樣，去年我帶技術工作坊和導演工作坊的時候她有來旁聽過，還不差。」

　　「還不差？以你的話，那就是很好的意思。」

　　里維沒再回答，視線鎖在那個半小時前剛蹦跳過整間教室的導演身上。

　　漢吉不像我見過的任何一個戲劇社導演，她不太寫筆記，也不太擺架子。不知道算不算好事，因為今年的編制其實很鬆散，畢竟戲劇社不是軍隊，讓組織更趨扁平是我和米凱早有的共識，遇到一個性格好的導演是戲劇社之幸。雖說如此，我們仍然對這個憑空出現的導演帶來的不確定性略為不安——這畢竟是劇場，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什麼樣的人都可以在黑暗之中變成另一個人。

　　上週在社辦初次見面的時候，漢吉連自我介紹都忘記說她的年級，只顧著解釋她為什麼想導這齣劇——關於風暴來臨之前，兩個天文學家孤守觀測站的故事，長台詞很多，只有一個場景。編劇寫得用力過猛，照理來說，會是個挺無聊的劇本，但她講得我差點也相信這個故事真能在舞台上活起來。

　　她說：「我不想讓角色講話是為了情節，我想讓他們講話是因為他們不講會死。」

　　是啊。她這麼講的時候，我才剛打開劇本，連筆都還沒拿穩。

　　我六年的劇場經驗告訴我，就算我自認看人準確，但還是不要錯過任何可能影響演出進行的蛛絲馬跡，漢吉看上去好說話是一點，對戲隱約有很高的標準也是一點，標準高的導演帶出來的劇組氛圍不是大好就是大壞，而我發現我既有的經驗無法判斷讓漢吉加入團隊是否會帶來任何毀滅性的事件或影響。

　　「你就是想這麼多才會延畢到大六。」里維聽完我的考量後嘖了一聲，「製作交給米凱也可以。艾爾文，放下公演然後畢業吧。」

　　就是這樣，比起公演，我自己的修業狀況更是四面楚歌。

　　當然這都是往誇張的方向說了。我不至於畢不了業，戲劇社也不至於因為一個導演而徹底潰散。私心而言，我還是很希望戲劇社能有更多有想法的新血加入，而我很期待和漢吉合作，這點千真萬確。

　　試鏡日其實平淡無奇。進場、報到、帶位、等待。外場有行政顧著候選演員，引導等候與休息，我、里維和漢吉則在排練教室裡看戲。

　　漢吉對試鏡的演員每一個都真誠地說了「謝謝你來」，不管對方演得怎麼樣，但仍然看得出她的眼神不算太過驚喜。直到一個社會學系的學生站到我們面前，不甚自信地開始自我介紹。

　　他叫阿爾敏，想甄選的角色是雙主角之一，是堅持離開觀測站的那一個。他講完自己對角色的看法後就在位置上坐定，準備好開始表演。

　　漢吉對上我們的眼神以示確認，而後雙手向外伸展了一下，點點頭：「太好了，沒有問題就可以開始了喔。」

　　長台詞順利地走過去了，有自己的情緒處理和詮釋，看起來對徵選本下了一點功夫。相比於前面面試的演員，算得上用心，也有天份。

　　「你覺得他可以演主角嗎？」我和漢吉還算不上熟悉，側頭問里維想法。

　　「不行。」里維說。

　　「為什麼？」

　　「適合演另一個主角。」

　　我點點頭，里維對戲劇的直覺通常都是事實，這點我比不上他。

　　我再望向漢吉，她的表情像是在尋找一個裂縫，一個可以從角色的說話方式看出來的裂縫，然後她就會從那裡一路爬進去，在人的內部開始寫下一頁。

　　「他講的最後那句話，真好，像……像他知道他的角色已經沒得選擇，只是還沒辦法接受。」

　　我聽她說完，「你想試試這個演員嗎？」我說。

　　她點頭，然後，椅子就被她踢開了。

　　她坐到那個演員對面，語氣和緩下來：「你剛剛講的那句話，你再講一次，但你再多考慮一件事，你已經知道你喜歡的那個人死了，只是你還沒讓自己承認，你還在騙自己，你以為你還可以見他一面……你再說一次，好嗎？」

　　我記得阿爾敏猶豫了一下，然後重新說了一遍。

　　然後阿爾敏哭了。

　　我在那刻明白一件事——漢吉知道怎麼讓一個人真正地進到她創造的世界裡。

【楓潔有話說】

今天這篇，靈感來自於第三季王政篇，我好喜歡里漢在王政篇各自為了人類、為了調查兵團努力的樣子。

里漢真的是做什麼事都會一起，連審訊也一起把手弄髒，雖然我自己偏愛寫他們相互陪伴卻又不明說的小日常，但偶爾像今天這種壓力極大下發生了差點「擦槍走火」的氛圍，好像也不錯😆

（昨天剛好是9號里漢親親日，不會畫圖的我只好寫文讓他們親親💋）

———以下正文，故事要開始囉———

《專屬印記》

1.

這夜，托洛斯特區下著暴雨。

冷風從門縫灌進來，透過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木窗，將寒意帶進這幢石屋中。

這幢石屋，算是調查兵團位於托洛斯特區的私產，但已許久未使用，只有「特殊任務」進行時，這裡才會開啟。

事情走向似乎越來越複雜，盤根錯節的政權，在艾連和希斯特里亞被綁走、新里維班不得不與「人」交手後，情報似乎越來越明朗……

白日結束混戰，里維向漢吉調派的部下全被中央憲兵-肯尼殲滅。漢吉的心很混亂，向負傷的艾爾文彙報後，他火速前往石屋和里維會合。

商討過後，他們決定與商會會長合作，綁走知曉一切的傑爾.薩尼斯，並在地牢內動用「私刑」拷問。

-

他倆用計讓薩尼斯把知道的一切吐了個乾淨，時間卻已來到半夜。

身心俱疲的漢吉，從地牢走到門外，淋著雨，想讓大雨洗淨她的思緒。

「分隊長，現在雨下的太大了，還是別……」

「莫布里特，由她去吧。」里維打斷他。

身為她忠心的副官，看見她走進大雨中不免擔憂，但里維知道失去夥伴，漢吉內心很亂，加上透過拷問才能得到情報，這點只會讓漢吉更加痛苦……

因此這時候，就由她去吧。

里維拍拍莫布里特的肩，示意他先去休息，而里維則跟在她身後默默陪著她。

2.

以前他們只需要與巨人奮戰，卻沒想到越接近真相，反而越讓人無力。

不管是巨人還是憲兵，他們都得讓雙手沾滿鮮血，才能越靠近自由……

「吶，里維，我好像，有點累了呢。」漢吉揉了揉太陽穴，聲音疲憊。

「休息一下吧，天一亮我們就各自做好能做的，把艾連和希斯特莉亞帶回來。」里維拍了拍漢吉的肩，沉聲道。

「嗯，也好，明天開始還得硬戰呢。」也許真的累了，漢吉沒反對，乖乖轉身進屋。

-

石屋主要還是為了關押犯人而用，屋內能休息的房間並不多，新里維班和隨行的莫布里特已經找了幾間還能勉強湊合休息的房間，先休息了。

僅剩一間看起來還算乾淨，勉強能睡人的房間。

「哈啊…里維，不介意擠一擠吧？」漢吉搔搔頭，有些尷尬地問。

「嗯。」里維倒蠻自在的，轉身就拿著乾柴，準備往房裡的舊壁爐生火。

漢吉脫下濕透的外套，蹲坐在壁爐前，可惜壁爐太長時間沒有用，太潮濕了，里維試了很久，才點燃一點火苗。

「哈啾…好冷……」她嘟囔著，抖了抖發麻的手指。

「…下次心情再不好，也別淋雨了吧。」里維瞥了他一眼，發現她全身都濕透了，襯衫下的身形，若隱若現……

他趕緊找來房裡備用的舊毛毯，把漢吉裹起來。

「身體都濕透了，別又感冒了。」里維耳根紅紅的，趕緊背過身，繼續嘗試用乾柴把柴火燒的旺一點。

她打了個哆嗦，隨手扯下頭髮上的髮圈，讓濕透的亂髮披散下來，接著又動作自然地解開襯衫的前幾顆扣子，似乎是想讓衣服快點乾。

這舉動再正常不過，但里維卻皺了皺眉。

他有點後悔答應跟漢吉擠一晚，剛剛應該去睡餐廳的……更糟的是，漢吉渾然不覺兩人現在的處境有多微妙。

「……喂，妳把毯子裹好一點吧。」 里維背對著漢吉，輕咳了一下。

「衣服都濕透了，不弄乾裹著毯子更冷呀。」漢吉似乎沒有接收到里維話裡的意思，還擠到里維旁邊，烤著火。

「……」

這女人還真是神經大條得可以。

感受到靠近自己的漢吉，他忍不住轉頭瞥了她——

她身上的襯衫濕透了一半，貼在肌膚上，露出鎖骨和微微的曲線，凌亂的頭髮上沾著雨水，整個人看起了很狼狽，卻意外地……有點惹人心煩。

「……過來。」里維忽然開口。

漢吉愣了一下，「什麼？」

「過來，坐這裡。」

里維拍了拍更靠近火光的地板，語氣聽起來雖不耐煩，但目光卻比平常多了一絲莫名的情緒。

「你又想幹嘛？」漢吉狐疑地盯著他，雖然嘴上抱怨，卻還是走了過去，順勢坐在他身邊。

下一秒，里維將自己沒淋濕的斗篷罩住了他倆，漢吉就這樣整個人就被里維拉進懷裡。

「喂喂喂？！」

「少囉嗦，」里維語氣低沉，呼吸間帶著一絲壓抑，「妳如果感冒了，對明天的行動無益。」

漢吉瞬間啞口無言。

老實說，她確實冷得不行，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忍著不讓牙齒發抖。現在靠在里維身上，他身體的溫度透過衣物傳來，像火爐一樣

【楓潔有話說】

今天這篇，靈感還是出自於里漢兩人的互動，瑪利亞之牆奪還戰，因為里維和漢吉兩人分別在城牆內外戰鬥，貝爾托特變身成超大型巨人時引起劇烈的爆炸，里維在城牆另一側很擔心漢吉，一直想過去她那邊。

我就在想，如果今天只是感冒、不是生死相關的問題，里維應該也是會擔心吧？於是就寫下了這篇😚

———以下正文，故事開始囉———

《高燒》

1.

今年冬天，不知為何天氣變化無常，時常下著滂沱大雨伴隨著強風，讓原本就寒冷的冬夜變得更加寒冷，調查兵團的許多士兵漸漸著了風寒。

「分隊長，請你趕快進來避雨，現在風雨太大啦！」身為副官的莫布里特，看著堅持站在風雨中做著巨人實驗的漢吉，擔心地喊道。

「索尼、賓！你們會冷嗎？我現在可是熱血沸騰啊！」漢吉邊說，邊把裝滿冰塊的鐵桶，往巨人身上倒，目的是要測試巨人是否在酷寒中仍然有行動能力。

「啊！」因為靠的太近，漢吉差點被命名為「賓」的巨人咬到。

「分隊長！你靠的太近了！」莫布里特急忙奔上前，把漢吉拉開。

「哈哈哈，賓，太可惜啦！」漢吉大笑著，突然：「哈啾——！」 ，她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

漢吉抱著毯子縮在餐桌上，鼻音濃重：「啊……我好像……有點冷。」

「會冷了？誰叫你要在這種天氣做那笨的要死的實驗！」看著鼻子紅通通的漢吉，里維不曉得為什麼怒火中燒。

「我只是想知道，在酷寒中，巨人能不能行動嘛…哈啾！」漢吉可憐巴巴的說著。

好像意識到自己太兇，里維輕咳了一聲：「冷就去休息，別在這裡傳染給別人。」看著她紅通通的鼻子，聲音轉變為柔和，還遞了手帕給漢吉。

「我還有實驗報告要寫呢……哈啾！」漢吉接過手帕，話都還沒說完，又是一個響亮的噴嚏。

「……滾回去睡覺。」 里維加重語氣。

「不要啦，我要趕快寫報告——」

「現在，馬上去睡覺！」不等漢吉說完，里維直接把報告從她手上抽走，黑著臉盯著她。

漢吉只好委屈地縮了縮脖子，嘟囔道：「好啦好啦，我去睡一覺就是了……」

然而她剛站起來，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下一秒整個人向前倒去——

「喂！四眼！」

還好里維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這才發現漢吉的額頭和全身都燙得驚人。

「四眼，你知道你發燒了嗎…？還在這裡亂晃什麼？」

漢吉眨眨眼，迷迷糊糊地說：「欸？發燒嗎……難怪覺得頭有點暈……」

「真是……」里維沒再廢話，直接把她扛起來，帶回漢吉的房間。

2.

漢吉的房間和一如往常亂七八糟，上次才整理乾淨的桌上又再度堆滿了實驗筆記和奇怪的瓶瓶罐罐。

里維一邊扶她躺下，一邊嫌棄地掃視房間：「你又把這裡變成垃圾場？」

「嘿嘿……」漢吉病懨懨地笑著，縮進被窩裡，「沒關係啦，反正……還能住人就好……」

「……蠢死了。」

里維懶得和她爭辯，拉過椅子坐在床邊，伸手覆上她的額頭，確認燒得有多嚴重。

漢吉的體溫燙得驚人，燒得兩頰都泛紅，甚至還不自覺地往他手心蹭了蹭。

「……？」

里維瞬間僵住。

這女人在幹嘛？

「好舒服……」漢吉迷迷糊糊地抓住里維的手，喃喃道：「里維，你的手涼涼的，好舒服……」

「……」

里維的耳根微微泛紅，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沒把手收回來，任由她蹭著。

3.

深夜，燈光昏黃，屋內靜悄悄的。

迅速地幫這女人把房間打掃乾淨，又裝了盆冷水，用濕毛巾不斷擦他的額頭、脖子和手臂，幫助他降溫。

忙碌了整夜，終於在天快擦亮時，漢吉退燒了。

里維坐在床邊，手臂搭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床上睡得安穩的人。

呼吸因為退燒已經平穩了許多，似乎睡得很熟。

里維輕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把鬢角的亂髮撥開。

這傢伙總是這樣，對別人的事情、對巨人實驗總比對自己還上心，明明身體撐不住了，還是不肯好好休息。

他微微蹙眉，視線落在他睡熟了、紅潤潤的臉上，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他什麼時候開始這麼習慣照顧他了？

……不對，應該說，他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在意她了？

里維低下頭，盯著漢吉安穩的睡顏，好像…好像有點好看？

長長的睫毛、有棱有角的側顏，看起來英氣中又帶點柔美，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寧靜、又美好。

他神情漸漸有些複雜，心臟，無法克制地狂跳……

「真是個……讓人無法省心的傢伙。」

他低聲呢喃，終究還是伸出手，輕輕地為她蓋好被子，撫摸了她的額頭，輕輕的在額上留下一吻後，繼續守在她床邊，直到天整個明亮。

-THE END-

• 現代paro / 末日if

• 電影院清潔工里維 × 人類學家漢吉

Summary：在城市緩慢沉沒之前，她決定把他寫進自己筆記的最後一頁。

×

　　樓下的冷氣壓縮機有節奏地低喘，沉悶綿長，和屋內破損的水管鳴響交替著騷擾人的神智。里維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發霉的水漬輪廓像是地圖上一座座靜默、沒有任何路標的島嶼。他把手指由掌心張開，復又合上，像為了證明自己還沒死透。

　　只是又到了那種，無法分清楚何謂清醒、何謂入眠的時間。

　　他在市區唯一一家二輪電影院工作，他總在晚場結束後進場，撿起爆米花與可樂杯、刷洗走道與廁所、擦拭座椅扶手與牆面，最後關掉冷氣總開關。坐三十分鐘的公車回到自己不到四坪的雅房。依照慣例，他會關燈，然後在床上思考自己究竟為什麼還沒辭職。

　　但這兩天不太一樣，因為他室友回來了。

　　「回來了」這個動詞使用起來有些曖昧。漢吉原先就不常住在這間房子裡，即便她的東西從來沒真正離開過，只是她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人間蒸發，自顧自地說是去某個遙遠的地方做田野調查。

　　他從不過問。但當在客廳遇到滿身泥濘的她，他還是皺著眉問：「你是去哪裡才能把自己弄成這樣？四眼。」

　　「地點不重要，你一定不會喜歡那裡。那裡沒有自來水，床上都是跳蚤，我還差點被當地人綁去結婚了。」

　　然後她笑了，自顧自地笑了一陣子，掏出她的打火機和捲菸，在窗邊點燃，煙霧繞得整個房間都是。

　　里維沒有回話，只是把臉側到另外一邊。

×

　　鬧鐘尚未響起。里維只是憑著一股直覺醒來——他夢見有人走進房間，呼吸壓在他的額頭上，聲音輕微但異常緊密。他睜開眼，看見漢吉坐在他的床邊，臉被窗外的街燈劃開兩半，一半模糊、一半發亮。

　　「你做惡夢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從他胸口裡喊出來似的，又悶又沉。

　　他沒有回答。漢吉低頭看了他一眼，站起身離開。里維的視線跟著她，見她在客廳餐桌一旁坐下，收拾一本筆記本裡散落的紙張。

　　里維忽然想起，有幾次，她跟他一起進電影院，拿著相機對著他，說想記錄「城市邊緣群體的異化勞動」。

　　「你可以不要拍嗎？」

　　「你不覺得這個畫面很有力嗎？黑暗、斑駁、塵埃飄揚、動作重複且意義模糊，觀者無法得知你為什麼還在堅持工作，但你就是會回來——這算是一種信仰的本質嗎？」

　　他盯著她的鏡頭，時間很長，像看著某種詛咒。他知道她會繼續拍。

　　「我也不是討厭你。」她嘆口氣，「只是你總讓我覺得，自己正在對一面牆講話。」

　　他終於說了下一句話：「那就別說了。」

　　語氣很淡，幾乎可以算是好言相勸。她沒再講話，只是坐在觀眾席第一排，頭靠在椅背上，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工作結束後，漢吉跟他一起走回家。途中經過一棟正在拆除的大樓，她停下來拍照，又拿出手機飛快地打字。

　　他問她：「你做這些幹嘛？」

　　她說：「記錄啊。你知道都市裡最值得記錄的是什麼嗎？不是新蓋的高樓，也不是什麼文化節，是這些被遺棄、被湮滅、被抹除的地方。我想把它們全部都留在我的民族誌裡。」

　　「誰會看？」

　　「大概沒人，但我還是會寫。」她轉身對他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種從未期望被理解的輕鬆。

　　那天晚上，漢吉沒回房間睡。

　　她睡在沙發上，一堆資料堆滿她腳邊的地毯。她的眼鏡滑落，嘴角乾裂，手還抱著一本叫做《The Perception of the Environment》的書。里維站在房門口看著，沒有把燈關掉。

　　他開始想，她如果又離開了，這次會不會乾脆連所有書也一起帶走。

　　但他想錯了，幾天後漢吉說：「這次我想留下來。」

　　「為什麼？」

　　「因為這裡還沒被淹沒。」

　　他不懂她的意思，但沒再問下去。

×

　　漢吉回來以後，雨下了十三天。

　　並不特別劇烈，只是持續不停地濺灑在玻璃上，一層蓋過一層。里維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眼睛對著正在滴水的燈罩發愣，燈罩裡有隻蛾，翅膀半濕，不動也不死，像在尚未選擇崩潰之前，先學會一種極為節制的苟活。

　　漢吉蹲在牆角，握著那支她愛用的原子筆，筆尾在牙齒上摩擦出喀吱喀吱的聲響，近乎神經質地盯著他。

　　「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里維等著她繼續說。

　　「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因為人類有自己獨到的時間感，所以才總是不願相信什麼會結束。末日如果拖得夠長，就不算末日了吧？那只是，新的氣候、新的規律、新的睡眠與起床時間，新的人種⋯⋯大概連語言都會變。」

　　她把原子筆放進耳後，望著天花板說，「所以我才要記錄下來。」

　　他說：「你記錄的是些沒人在意的東西。」

寫在前面：

此篇文章為2025年3月30日里漢電影包場所發送之無料，現全文公開。

寫得很短很壓抑的一篇，還請大家不嫌棄。

【正文開始】

　　850年，年末。

　　當約翰・基爾休坦從廚房端出蛋包飯的那一刻，眾人都忍不住驚呼起來，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里維，也跟著瞪大了眼。漢吉看著黃色蛋皮上橙紅的醬汁，立刻明白了約翰之前在廚房揮汗如雨是為了什麼。莎夏已經等不及的往盤子裡挖了一大匙，其他人也紛紛這麼做。漢吉一口咬下，柔軟的蛋皮、飽滿有彈性的米飯，配上酸甜下飯的番茄醬，讓她也不計形象大快朵頤起來。

　　「嘿，漢吉，注意一下。」里維低聲提醒。

　　「放輕鬆，里維，這裡都自己人。」漢吉笑笑回應。打從她當上團長後，里維就把保護她這件事視為自己的責任、包括她身為團長的威儀，也在他的職責內。

　　里維嘆了口氣，伸手拿出餐巾，直接把掉在她身上的米粒擦了起來，「我說的是這個。」

　　「啊哈哈，你不說我都沒注意到呢，謝謝你啊，里維。」漢吉尷尬的笑了起來，約翰則識趣的轉過頭去替大家夾菜，其他人也都埋首於自己的餐盤。

　　「這個真的好吃。」艾連一邊咀嚼一邊說，不知是真心無視兩位長官的互動、還是根本沒看懂，「沒想到馬臉的手藝這麼好。」

　　「馬臉那句就不必了。」約翰皮笑肉不笑的說。「喜歡吃的話就多說點好聽話，我還可以多給你一些。」

　　「我看起來像是貪吃鬼嗎？」艾連反問。

　　「不像，你比較像趕著送死的笨蛋。」

　　「去你的，馬臉——」

　　「停！」漢吉喝住他們，「先説，我沒生氣，但你們再吵下去，我可不敢保證里維會怎麼樣。」說完還看了里維一眼，他也很配合的板起臉孔，反而把其他人逗笑了。

　　「不過我很訝異，約翰居然會陪我們留到現在呢。」阿爾敏放下叉子，「以前我們還是訓練兵時，他都是第一個休年假回老家看媽媽的。」

　　「講得好像我拋棄爸媽一樣。」約翰苦笑，「我只是覺得⋯⋯跟大家一起吃飯也挺不錯。」

　　「這倒是。畢竟我們也沒家可回，不如留下來吃飯。」阿爾敏感慨的說，語氣卻沒有特別悲傷，艾連和米卡莎也跟著點頭。

　　「別這樣說啊，」滿嘴都是蛋包飯的莎夏口齒不清的說，「我爸爸常說，家人就是不管喜不喜歡，都會一起坐在同張桌子上吃飯的人。我們現在都在一起吃飯了，就當一下暫時的家人吧。」說完她笑了笑，身旁的柯尼對她投以感激的目光。

　　「那是我來當你們的老媽子嗎？」漢吉忍不住笑出來，「看在我替大家煮了整鍋燉菜的份上。」

　　「你的年紀應該生不出他們，漢吉。」里維忍不住提醒，「別急著把自己叫老。」

　　「可是兵長您的年紀應該可以當我們的爸——」柯尼突然冒出這麼一句，當場挨了約翰和莎夏的拳頭。

　　「我開個玩笑嘛，里維。」漢吉笑了笑，忽然話鋒一轉，「再說以前艾爾文還在的時候，也是在這種時節跟大家一起吃飯，我那時就覺得他挺像我們的老爹。」

　　聽見艾爾文的名字，里維的嘴角動了一下，但神情沒有任何慍怒。他身旁的阿爾敏低下頭去，里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氣氛一下子沈重起來，後來是約翰打破沉默，他伸手去拿酒杯，「我想我們該敬艾爾文團長一杯。」

　　「啊，是的。」漢吉應和道，「敬艾爾文，還有死去的戰友們。」

　　所有人都照辦了，酒杯敲擊的聲音在空中響起，杯中的葡萄酒在昏黃的燈光照射下，竟紅得像血。

　　晚飯在有些感傷的氣氛下結束了。艾連等人自動自發的收拾起餐桌，跟著里維這些日子以來，他們都很清楚里維的清潔標準，絕不可能因為慶祝新年的到來而放水。柯尼跟莎夏搓得整個洗碗槽滿是泡泡，約翰看了連忙阻止他們，卻也被抹得一臉泡沫，三人就這麼在廚房玩起水來。里維見狀，今晚一直都很放鬆的眉頭、終於在此時擰了起來。漢吉揮揮手，示意她來處理。

　　「各位，你們再玩下去的話，今晚就真的讓我來當你們的老媽子，用我特製的清潔劑幫你們洗澡喔。」她一臉輕鬆寫意的靠在門邊這麼說。沒有什麼比出自漢吉研究室的東西更可怕，三人立刻噤聲，乖乖把堆積如山的碗盤洗乾淨。

　　廚房跟飯廳很快就收拾乾淨，他們依舊維持平常的作息，盥洗後準備熄燈入睡。約翰要在明天一大早啟程返回托洛斯特區，柯尼則會在莎夏的陪同下回到拉加哥村。艾連、米卡莎和阿爾敏則是整個新年假期都會留在調查軍團總部，畢竟就如同阿爾敏所說，他們也沒家可回、無處可去。即使如此，里維和漢吉仍不忘叮嚀他們三人早點睡，「就剩我們幾個了，別以為留在這裡就可以無所事事，明天準時起床訓練。」里維這麼説。兩個智慧巨人、以及有著東洋血統的阿卡曼戰士，在里維矮小的身影面前，依舊大氣不敢喘一下的點點頭。

　　孩子們都回到宿舍就寢了，偌大的總部只剩下里維和漢吉。瑪莉亞奪還戰後，整個調查軍團僅有九人

【楓潔有話說】

今天這篇，靈感來自於某天大掃除時，我與我老公的對話，我老公吐槽我，說我有強迫症，想一想，這不就是里維嗎？潔癖到骨子裡😆😆

———以下正文，故事開始囉———

《掃除時間》

1.

「喂，四眼……」 里維皺著眉，雙手環在胸前，看起來很無奈。

「嗯？」 正埋頭在筆記本上書寫的漢吉，沒有抬頭，只是附和道。

「你房間是剛被大砲炸過嗎？」 里維一把撈起漢吉，指了指周圍的環境，要漢吉睜大雙眼看。

漢吉似乎沒意識到里維要他看什麼，他只好推了推眼鏡，一臉疑惑地看著臉色堪比地獄般陰沉的里維：「啊？怎麼了嗎？」

「怎麼了？」里維指了指她的房間，「這裡是房間還是垃圾場？」

漢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桌上堆滿了沒喝完的咖啡杯，有些甚至已發出陣陣臭味…地上散落著各種實驗筆記和裝著巨人組織樣本的瓶瓶罐罐，不知道多久沒洗的實驗袍被隨意掛在椅背上……

好吧，漢吉承認看起來的確是有點亂，但也沒那麼誇張吧？

「剛剛我踏進來時，有個瓶子從桌上滾下來，差點砸中我的腳。」里維冷冷地說。

「欸——」漢吉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別這麼小題大做嘛，來來來，難得你來，坐下來陪我討論一下最新的實驗吧！」

「不可能。」里維拍開她的手，「你自己看，哪裡有地方坐？妳現在立刻給我把房間收拾乾淨！」

漢吉嘴角抽了抽：「你認真？」

「妳說呢？」里維抱胸，目光銳利得像是刀子。

漢吉心虛地別開視線，「欸……可是，我等等還有實驗要做……」

「現在開始收，不然我就把你的房間整個燒掉。」

「喂喂喂，你這是威脅吧？！」漢吉驚恐地捂住自己的桌子，深怕里維下一秒真的掏出打火石。

「少廢話，開始打掃。」

「……好啦好啦，我收就是了，真是的……」漢吉不情願地撿起地上的筆記，開始胡亂整理桌面上的雜物。

里維站在旁邊盯著她：「妳整理的方式也太隨便了吧？東西亂塞，下次找得到東西嗎？」

「找不到就算啦，反正我的筆記都是隨手記的，應該——啊！！」漢吉話才說到一半，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又怎樣？」 里維不耐地說。

「我的咖啡！！」漢吉看著剛剛不小心打翻的咖啡杯，眼睜睜看著棕色液體滲透進那堆筆記裡……

「哈哈……」她乾笑兩聲、搔了搔頭，「完蛋了。」

「……嘁。」 他無奈的切了一聲。

2.

最後，里維終究看不下去，乾脆戴上手套，拎起抹布開始擦拭桌面，順便把地上的東西都分類整齊。

「喂喂，這是我的房間耶，你幹嘛？」漢吉睜大眼睛，「你不是說要我自己收拾嗎？」

「你這效率還不如我來。」里維一邊快速整理，一邊皺著眉頭，「話說，你這些咖啡杯到底多久沒洗了？」 他厭惡地捏著鼻子。

「呃……大概……三天？」 漢吉尷尬地陪著笑。

「笨蛋四眼。」里維停下動作，深深吸了一口氣，「你最好想清楚，再說一次？」

「……三個禮拜。」 漢吉舉起手指尷尬地比了個3。

「……真是沒救了。」

里維開始俐落地把那些杯子收拾起來，然後強迫漢吉跟他一起擦地板、整理文件，甚至把她那件不知道多久沒洗的實驗袍直接丟進洗衣籃裡，拿出去刷個潔白。

漢吉一開始還不情願，但看到里維擺出一副「你敢偷懶我就揍扁你」的表情後，只好乖乖聽話。

3.

一個小時後，房間終於煥然一新。

漢吉看著整潔到發光的桌面，驚訝地眨了眨眼，「哇，這是我的房間嗎？怎麼覺得變大了？」

「這才叫正常的房間。」里維冷哼，「如果你再讓它變回原本的樣子，我下次就直接把你的房門鎖起來，你就別想再進來。」

「喂，那我睡哪？」

「隨便你，去打地鋪吧。」 里維兇狠地說。

「太過分了吧！」 漢吉嘟著嘴巴，低聲抗議。

「你最好有點自覺。」里維淡淡地說，然後看了看自己的手，「嘁，都是你害我手都髒了。」 說罷，拿出手帕把手擦乾淨。

「哎呀，辛苦啦。」漢吉笑嘻嘻地伸出手，摟摟他的肩膀。

「滾。」 近距離的肢體接觸，讓里維耳根微紅，只好佯裝冷淡的說。

語畢里維輕輕拍開她的手，然後頭也不回逃離房間。

漢吉搔了搔頭，嘟囔著：「齁，真是的，這麼冷淡……」

她轉頭看了看乾淨到不像話的房間，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不過……房間還真乾淨呢，真好。」

-THE END-

【楓潔有話說】

今天這篇，靈感來自於前段時間，在群組看見大家討論調查兵團他們都怎麼洗澡，覺得很有趣，馬上構思了這篇🤣

———以下正文，故事開始囉———

《意外的秘密》

1.

夜深了，調查兵團的駐地，顯得特別的寂靜。

熬了好幾個夜晚，沒時間洗澡的漢吉，突然意識到什麼，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啊…好像該洗澡了呢。』

拿著盥洗用具，漢吉動身前往澡堂，美其名澡堂，但其實就是個隨意用木頭搭建起來的地方，有時甚至連門鎖都會鎖不太起來，而且沒有男女分別，只能有默契的分批進去洗澡，因此時間久了大家也都培養出三分鐘戰鬥澡的能力。

為何資源會如此短缺呢？主因是調查兵團其實處境很尷尬，因為王族和平民，大多不支持調查兵團向外調查巨人。

大多數的人甚至認為把納稅的稅金給調查兵團使用根本就是浪費，因此王族也順理成章時常苛扣要給調查兵團的經費與資源，導致士兵們只能將就。

-

「這麼晚了，應該沒有其他人了吧？」怕推開門會影響到其他士兵的隱私，漢吉還特別在外面繞了繞，確定沒人才推開門，進去洗澡。

正在抹肥皂時，突然門被推開。

「有人！」漢吉嚇了一跳，迅速拿浴巾遮掩住身體。

與來人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結，只剩下水聲緩緩落下，滴答滴答的聲音……

「……里維？」 漢吉首先打破沉默尷尬道。

「x的…。」里維心臟一顫，下一秒便反射性地關上門，腳步迅速後退，整個人瞬間僵硬。

自己只是習慣每晚這個時間點來洗澡，沒想到看到讓他震驚的一幕。

眼前的這具身體……

居然是女生的身體。

他的腦袋瞬間一片混亂。

——漢吉是女生？

2.

「早安吶，里維！」隔天早晨，進到廚房準備拿咖啡的漢吉，果然看到里維早就在那。

里維看到漢吉，突然一陣尷尬，耳根都紅了。

「哈哈哈哈，里維——昨晚嚇到你啦？」

漢吉倒覺得沒什麼，邊喝著咖啡邊笑得樂不可支。

「閉嘴。」里維沉著臉，努力忽視腦海中殘留的畫面。

「你該不會到現在才發現吧？」漢吉用手肘推了推他的手臂，「難不成你一直以為我是男的？」

「……你看起來也不像女的。」里維皺著眉，拿起紅茶喝了一口。

「哈哈哈哈，哎呀，好像也是吶。」漢吉托著下巴，笑得意味深長，「怎麼？我真的不像女生嗎？」

「不像。」 里維答答斬釘截鐵。

「欸，太過分了吧！」 漢吉嘟著嘴抱怨。

「……」里維沒再接話，反而抬眼看了她一眼，視線微微掃過她露出的鎖骨，隨即又迅速移開。

——他剛剛居然不小心想起了昨晚的畫面。

——可惡，該死。

3.

從那天開始，里維發現自己的視線總是不受控地往漢吉身上飄。

以前他從來沒注意過，但現在卻覺得她好像……和之前有點不一樣了。

比如，以前覺得她穿軍服很隨便，現在卻覺得這種不經意的隨性，有種說不上來的魅力。

再比如，從前只覺得她大大咧咧、對人毫無防備，現在卻覺得這種毫不在意的自在感……意外地讓人移不開視線。

還有她笑起來的時候，棕褐色的眼睛彎彎的，像是能把人吸進去一樣。

……真該死。

里維猛地晃了晃腦袋，告訴自己別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過，他還是暗暗決定——

這件事，絕不會告訴任何人。

這是他和漢吉之間，意外的秘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