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文的小號醬@likkanxy

[排球少年│金→影] No Reply [G]

  • 原作:排球少年
  • 配對:無(主金田一→影山中心,北川第一→青城時期)

No Reply

  他偶爾想起影山,偶爾沒有。

  要說金田一討厭影山,其實不到那麼魚死網破的地步,更像他剛學會從一數到十,可對方已經開始九九乘法表了一樣。真正割裂他們之間信任的,遠遠比天賦高低,來得令他沮喪。影山看人的目光純粹,憤怒也純粹,其他什麼都沒有。金田一覺得他就像天文現象一樣,是無自覺的清冽冷泉,或場上不講理的雷鳴電閃,洶洶地降下雨水和狂風,將附近的隊員淋了個遍,無人倖免。偏偏是悶著頭也躲不開的。

  三年前的春天,他快不記得影山飛雄原本的模樣,可能曾一起仰慕過三年級的學長,或許是及川,還有只對及川暴走的岩泉。那張宮城縣第一舉球員的獎狀,影山激動的側臉,臉上潮紅的痕跡,興奮放大的瞳孔,細節惱人的清楚。其餘的記憶模糊,像面毛玻璃,永遠分不清是起霧了,還是本來就只能勉力看穿。國見說他是選擇性失憶,金田一沒有否認,可能真的不願想起。他想,自己只是不能造出矛盾,比方將一年級還很社交稚嫩的影山,同三年級寂寞得只剩排球的影山綁在一起,承認他與北川第一的交互影響,讓成長軌跡出了差池。誰也趕不上誰,他們在同隻隊伍背道而馳。

  他沒有討厭影山,終究是心有不甘。

  站在影山的面前,金田一總彆扭得說不出話,他是個敏銳又敏感的人,對於表達,卻沉默得像把學來的言語投進井底,獨獨恨起自己的拚盡全力,於天才而言,是書寫不盡的平庸指控。他知道影山沒這意思,也知道影山遲早要飛,到更高更遠的地方,在那之外的世界,它會反過來拖起影山,彼此拋離地表,遠離人群,用夢想編纂綺麗的未來。三年之間,影山除了連名帶姓外,沒單獨叫過他的名字,只在托球的時候高亢地喊他的姓氏。汗水在額間噴發,影山的托球總比喊叫來得更急,像電光先劈到山頂,雷聲才落下,金田一前後遭了這兩下,哪邊都沒討好,索性將自己切割出去,不陪國王妄為了。他太平凡,他耗不起,但他同樣痛恨用盡全力,卻什麼也搆不到的無能為力。他不想用努力的換一個注定失望的答案。

  後來,他想明白了,卻沒有說出口。進了青城,看見橘色頭髮的小個子如何與影山相處,才恍然大悟的欲言又止。第一場IH過後,青城勝出,影山的轉變卻令他不安。他的前國王依舊如此笨拙,在言行上像個剛出世的孩子,在那語言還未深植人心的年歲,固執地揮舞雙手,像那纖細指尖的末端,延展出一整顆排球似的。影山曾帶著純粹的力量,無自覺的把附近砸得七零八碎。在北川第一時,隊友將他關在房裡,任他像被逼急的野獸,低吼著摔破東西;而在烏野時,他同樣被關在裡頭,隊友卻開門進去了,慢慢教會他如何和別人溝通,而他單純且青澀的回應他們,努力卻遲緩的弄懂自己的感受,配合到幾乎荒唐的地步。金田一忽然覺得好像傻了三年,等等,他初中三年都幹什麼去了?他瞠目結舌。影山不是視而不見,而是真的看不到某些事情,金田一看見一切,卻彆扭得什麼也不多談。

  可不論影山有多遲鈍,針對自己來的惡意,他卻感受得非常清楚。隊友和他處不來,爺爺忽然去世,姐姐有了男朋友,比賽間瓶頸中的瓶頸,一切的一切,都將他推到寂寞出界的邊緣。他只好拼命練球,瘋狂練球,把心中難以定名的煩躁悲傷恐懼孤單落寞,一針一線縫進那顆圓形球體,再將它拍在白花花的牆上,聲音規律得像安穩的心跳。握在手中的是顆排球,又不是顆排球,是他的人生,是他的驕傲,是他的鎮定劑。只有它不會離開。

  將一切看在眼底的只有國見一個人,可比起影山,他顯然更在乎的是金田一。姑且不論總用輕浮語氣調侃的及川,他也看得懂,卻詭異的惱人,喜歡用甜膩的語氣說他是影山的小嘍嘍,然後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大膽跳,球會與安心會同時出現,盡管扣下,不要再東張西望了。

  回家的路上,國見和他同個方向,他用著沒什麼活力的嗓音,忽然說,金田一,你太在乎影山了。沒說出口的話是,那在乎得,好像也把自己圈進去了一樣,那才不是純粹的厭惡,厭惡一個人的同時卻同自己糾結,是玉石俱焚,傻子才這樣做。他沒在笑話他,只是隱晦的一針見血。擔心球場上的表現,擔心永遠扣不到的球,擔心自己只是個普通人。普通就不好嗎?普通沒有不好,只是在追不到別人時,更更怪罪於自己的表現。會氣惱,會無助,會失落,會沮喪,翻覆幾次,成了過不去的坎,像眼神不往舉球員的方向確認,被丟出那條白線的,會是自己的靈魂。畢竟當時太過年輕,永遠像場不歡而散的筵席。

  一個托不出適當球速的舉球員算什麼,然而,一個打不到球的攻擊手又算什麼。

  至少在離別的春天時,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