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國金

國見英拿出鑰匙打開房門，與金田一相同的情侶鑰匙鏈隨開門的動作晃著，叮噹作響。“進來吧。”他招呼身後的金田一，後者手上還拎著剛從超市買回來的食材。

“打擾了。”金田一說。這是他第一次來到國見英在宮城的單身公寓，國見從鞋架上勾起一雙hellokitty的拖鞋放在地上，自己則兩個腳後跟一蹬鞋的後幫，踉蹌一下，踩著和hellokitty同款的玉貴狗的拖鞋進了屋。

“東西給我吧。”已經換好拖鞋的國見英接過金田一手裏滿滿的的購物袋，放在了餐桌上。單身公寓的門廳很窄，容納兩個平均身高一八五的男生實在是有些擁擠。“我穿這對兒拖鞋感覺有些小啊”。金田一說。拖鞋雖然十分可愛，但有點擠他的腳趾。

“我可是特意挑了你喜歡的hello Kitty款哦，這還是最最大號。”國見從廚房探出一個頭來故意誇張地說。

“喂，你家還有沒有別的更大一點的拖鞋啊？”金田一喊。

“沒了！”國見悠哉遊哉拿了個蘋果啃著，手裏還拿著一個，剛洗過還滴著水。“知道你要來所以前幾天去買的，除了你還會有誰來我這兒？準備那麼多拖鞋幹嘛？”說完他就要把蘋果往金田一嘴裏塞，“我看你要不別穿鞋了，我昨天剛拖了地板。”

“別往嘴裏塞！我還沒洗手！”金田一不滿地抗議著，可是已經晚了，他不得不拿一根手指戳著嘴裏那個蘋果。

“嘖嘖，行吧。”國見把那個被金田一叼著一邊的蘋果從他嘴裏解救出來，放進了盤子裏。“快點進來”。說完，國見就一屁股窩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金田一低頭放鞋。國見的鞋子不多，一雙平日裏休閒穿的低幫匡威，鞋帶系得鬆鬆散散，鞋後幫還有凹下去的痕跡。

這傢伙，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好好穿鞋，趿拉著鞋就出去了！金田一恨鐵不成鋼地想。

以前就是這樣，硬制服鞋也能被他穿得凹出一個角，風紀委員和老師見一次說一次，可他就是敷衍接受堅決不改。

門口還有一雙黑色的皮鞋，油光鋥亮一塵不染。“這應該是這傢伙去上班時穿的鞋……”金田一思考著。可是這雙鞋的後幫沒有凹陷下去！

這也太令人感動了。金田一幾乎哭了出來，國見這傢伙終於學會好好穿鞋了！

“國……國見！”他一下子撲到躺在沙發上的那個人身上，“你，你成長了！！”

國見被金田一嚇了一跳，“哈？什麼東西？”他皺著眉頭一臉不爽。可是金田一已經把眼睛哭成了一個可愛的蛋花眼。“喂喂喂，擦擦。”他嫌棄地把身上的人推開，又抽了一張紙巾塞進金田一的手裏，不客氣地笑出聲。

“你以前從來不好好穿制服鞋，現在工作了穿…穿皮鞋都好好穿了！”金田一擤著鼻涕哽咽著說道。“我好欣慰！”

“喂，為啥你說話像我媽一樣。”國見無奈地搖搖頭。“畢竟要工作啊，不好好穿工作服會被主管說，那個臭老頭啰嗦死了。”國見一臉不耐。

“不過我看你還沒怎麼長大呢，嘖嘖，動不動就哭像個初中生。你現在輸了球賽也會哭嗎？”國見戳戳金田一的臉逗他。

“喂！我是一路見證你的成長欣慰地落淚，可惡！你別把我說的跟幼稚園小孩一樣！懂個屁啊！”

“啊——好——”國見拉著嗓子說，“那麼現在請已經長大的金田一先生去做飯吧，快中午了我好餓。”

“話說回來，我來你家，我不應該是客人嗎，怎麼你還讓我去做飯。”

“我也可以做啊，你敢吃嗎？”國見打開一個星球杯，滿不在乎地用木勺挖著。

這傢伙真是讓人沒辦法！“…行吧！把蘋果吃完我就去。”

“喂——去廚房的話順便拿一袋冰箱裏的優酪乳過來——”國見翹著二郎腿躺在沙發上，對廚房裏的金田一吆喝道。

“哈？！根本不順路好吧！你自己來拿！”

金田一把食材從袋子裏拿出來，放在數龍頭底下一一清洗。今天是週末，公司沒有加班，球隊沒有加訓，難得的清閒好日子。其實金田一也不是非常擅長料理，公司和所屬球隊的伙食很好，葷素搭配營養全面，根本用不著他自己回家開灶生火，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為數不多的做飯技巧全仗著上大學時自己在外面租房時摸索鍛煉的經歷，做個簡單的一人份不在話下。不過他們也就兩個人，國見嘴雖然挑了點，但是也不是那種難養活的人。做兩份蛋包飯，再做個涼拌蔬菜沙拉好了。

把大米放進鍋裏沖洗四次，用水泡一會兒，定個鬧鐘一會兒急得按開關；豌豆的豆粒從豆莢裏剔出來，清水淘洗乾淨，放在盆裏用涼水浸著; 胡蘿蔔洗淨削皮…對了，國見不吃胡蘿蔔，那就不放好了; 火腿切塊兒，碼在盤子裏; 土豆切丁……對了，還得磕三個雞蛋打蛋液。還有生菜聖女果黃瓜西蘭花雞胸肉——不過這些是沙拉的材料。

金田一打開國見的冰箱，裏面幾乎空無一物。“國見！番茄醬在哪里啊！”

“啥啊？”遠遠地聽見國見在沙發那邊問，電視綜藝節目的聲音很嘈雜。

“我說——你家的番茄醬在什麼地方啊！”

“啊，冰箱裏沒有嗎——？”

“沒有！”

“你等一下，我過來看一下。”國見走過去東翻西找，最後只在櫥櫃裏找到一個開封後沒用多少的番茄醬。

“這還能用嗎？”金田一瞪著眼睛，仔細尋找著瓶身上的生產日期。

“別看了，扔

#國見英誕生祭2022

Summary：一隻貓與一隻狗的故事。　　

※

　　──『組長請大家喝酒，我晚一點回去。』

　　──『在之前那家店？』

　　──『嗯。想睡就先去睡，不用等我。』

　　──『（知道了）』

　　金田一看著聊天室內的黑貓貼圖，把手機收回西裝內裡的口袋中。

　　他盯著鏡子中的自己──原先梳得整齊的造型在不知不覺中亂了，幾綹髮絲隨意地散落在前額；連日加班讓他眼下的烏黑清晰可見，與下巴上新長出的青色髭鬚相映襯，使得整個人看上去更加憔悴且狼狽。

　　直到冰涼的水沾上臉頰，金田一才終於從惱人的醉意中稍微回過神來。

　　他用沾了水的手試圖把頭髮弄回原樣卻是徒勞，沒三兩下又顫巍巍地掉下來。他索性放棄，只再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硬是撐起精神，推門而出。菸草嗆人且刺鼻的苦味立刻竄進他的鼻腔，混雜著燒烤的炭火味。這氣味實在說不上好聞，金田一忍不住皺著眉頭輕咳幾聲，又在回到座位前快速地調整好表情，控制自己的嘴角保持著上揚的幅度。

　　這場以慶功為名的聚會終於在十一點畫下句點，隔了幾個小時又接觸到外頭新鮮的空氣，金田一趕緊用力吸了幾口，將暮春夜晚微冷的空氣吸進肺裡，才感覺滿是烏煙瘴氣的身體舒服了一點。

　　一一與上司鞠躬道別、回絕同事們共乘計程車的邀約，直到原本吵吵鬧鬧的人群散去，只剩下他一人時，他伸手揉一揉僵硬的笑肌，邁開步伐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這條路他已經走過幾次，不用看著導航也能到達車站。因為過了商店的營業時間，路上僅有寥寥可數的路人。金田一開始在心中盤算著這個週末的待辦事項──假日會是晴天，洗衣服以外也要來洗個床單，啊上次國見好像說柔軟精快沒了，所以還要去一趟超市，順便買下禮拜要吃的菜，味噌、雞蛋、豆腐、咖哩塊、甜玉米，還要挑幾樣綠色青菜......突然有點想吃薑汁豬肉，還要買個豬肉片......

　　「你在想什麼？」

　　「薑汁豬肉......欸？」金田一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去，只見路燈下一道單薄的身影，正穿著一件寬鬆的青色帽踢，雙手隨意地插在兜裡。「國見？」

　　金田一瞪大雙眼，忍不住快步朝男人走近，直到逆著身後的光源也能看清對方的表情，他才發現國見臉上笑彎著眼。他心下一動，再出口的聲音因為驚喜而拔高了幾度。「你怎麼在這！」

　　來人沒有回覆他的話，肩膀因為憋著笑所以一抖一抖的。「什麼薑汁豬肉？」

　　「喔我在想假日要不要來煮薑汁豬肉。」金田一這才遲來地意識到自己剛剛露出的窘態，他抿著嘴，用空著的那隻手撓撓後腦杓的碎髮。「不說這個，你怎麼在這？不是說如果你想睡的話就先睡嗎？」

　　「可是我沒有想睡啊。」國見嘟噥著。「沒醉？」

　　金田一搖搖頭，看著他稍微環顧周圍的環境一會兒，便拖沓著腳步，往他的方向緩慢地挪過來，最後直接把臉砸進他的肩窩蹭了蹭。

　　金田一一下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國見少有在這樣主動親近的時候，更不用說他們人都還在外面，親暱的舉動像天上掉下來的一塊餡餅，把金田一砸得暈頭轉向，手僵硬地舉在半空中，正猶豫著要不要把收緊手臂，撞進懷裡的人已經把機會收了回去，往後退開一步，望向他的那張臉蛋皺在一起，小聲地埋怨道：「身上都是菸味。」

　　......這是怎麼回事？金田一感覺自己的胸膛像是被貓帶著肉球的爪子給喵了一拳。他張了張嘴，半晌才緩緩地從喉間滾出聲音。「啊......抱歉。」

　　「幹嘛道歉？」他看著對方用那雙貓似的鳳眼斜睨著他，微微挑眉，說完便邁開了步伐。「走吧，回家。」

　　金田一趕緊快步跟上，「也不先講一聲，要是沒遇到我呢？」

　　「不會的。」國見聳聳肩。誰叫你這麼死腦筋。

　　哪怕從來沒有說過，但國見一直都很喜歡與金田一並肩走在路上的時光。

　　他暗自觀察過，平時對方踩著的腳步總是穩健而有力，腳跟絕不拖泥帶水，長腿一邁、腳程又快，一下子便能與人拉開距離，與自己截然不同──實際上，他的姊姊因為他緩慢的腳程不只吐槽過一次──國見低頭盯著自己腳上的運動鞋，又稍微轉過頭瞥了眼金田一腳上擦得錚亮的皮鞋，他看著兩人左腳、右腳、左腳、右腳地踩著地面，規律且穩定地維持著相同的頻率。

這人怎麼這樣啊。

國見英也不知道究竟是「對方有意配合著自己的動作」或是「無意間與自己踏起相同的腳步」更使他心動一些。金田一實在對自己太好了。國見咬著牙根暗想，只要相處的時日多了些，任誰都能夠輕易地發現他骨子裡的溫柔。

　　但我可是早在十多年前就發現了，哼哼哼哼......從初中相遇的那時起，聽他清脆稚嫩的童聲轉變為低沉的成人嗓音，見他從一米六的身高長到190，他一直都知道他高大頎長的皮囊下溫和的性格......而且一來接他下班就笑得像隻傻狗。

　　哼哼哼哼。

　　回家的路途由一些無傷大雅的瑣事堆積而成，以及金田

起因是想寫這這句話：

金田一說，國見你真像一隻貓啊。

「閉嘴。」

金田一跟國見說，我想繼續打球。

國見連一瞬的目光都沒有分給他，幾乎是緊跟在他的句尾開口，那就繼續打啊。

終於說出口的少年好似鬆了一口氣，他想國見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不反對也不支持。

想做什麼事就去做，為什麼要我的點頭呢？

金田一說，那是因為你是不一樣的啊。

國見微微駝著背，太重了啊金田一，你對我的期待也太過沉重。

他喃喃道。

金田一有點困惑，你就算不贊同……我還是會繼續打球。

說得也是。國見點頭。

金田一醒來時才早上六點。

他維持這樣的作息多年，規律、自制，他身材雖然高大，卻沒有給人過度的壓迫感，國見總覺得他身上帶著日曬過後的乾淨而整潔的氣息──他是那種會在路上被老人家搭話的人。

沒人向國見問過路。這是當然的，國見抿唇，那太麻煩了。

國見在旁邊摸索著自己的手機。

「……幾點了？」他低喃出口的問題彷彿是夢囈一般模糊。

「七點半了，起來吃飯。」金田一已經結束晨跑與鍛鍊，從浴室裡走出來。

「太荒謬……假日不應該這個時間清醒吧。」國見翻個身，他的眼睛還瞇著，卻已經握著手機。

金田一拉開窗簾，週六早晨的日光鋪天蓋地而來，國見的臉正好籠罩在金田一身後的陰影。

金田一是個相當好的隊友、同學、友人與對象，他縱然有自己的脾氣，卻實在比不上他的心軟與善良。

國見極早以前便知道這件事，那是一種生物本能，像他這樣的人總是能輕易嗅出誰是能被他握在掌心而且絕不放手。

他突然想到某年學園祭，他們班的人決定在校園內販賣餅乾與蛋糕，一般的穿著未免太過無趣，那些被派去兜售的人都被迫戴上貓耳，在臉上塗了貓紋。

這種事原本輪不到國見的，但負責的人告訴他到學期末的值日都會有人幫他負責──國見早早便理解這世界上是如此現實。等價交換，嘖。

終究他還是屈服於體內的惰性。

兜售了一上午，國見肉眼可見的不耐煩起來，他躲去樹蔭底下，扯開領帶，又開始後悔起自己為了那點蠅頭小利而出賣自尊。

「國見？」金田一遠遠看到他，用力地揮手，深怕對方沒有注意到。

對方極小幅度的對他擺了擺手掌，算是回應──怎麼可能看不到？

「賣得怎麼樣？」金田一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似乎是察覺到對方興致不高，也沒提到他頭上的貓耳。

「……累。」國見把籃子裡剩下的幾包餅乾往金田一手裡塞，「快買。」

「喔……」少年也乖乖掏出錢包，數了數硬幣與紙鈔，遞給他。

金田一拆開餅乾，「吃嗎？」

「吃。」

一塊餅乾就這樣塞進他的嘴裡。

金田一說，國見你真像一隻貓啊。

「閉嘴。」

「最近工作怎麼樣？」金田一問他，一邊幫人把衣服從衣櫃裡掏出來。

「就那樣。」國見坐起來，眼睛還是瞇著，「你呢？」

「文書工作還是不太習慣，不過慢慢有跟上進度了。」金田一進了企業排球隊，上午要進公司工作，下午才去排球隊訓練，周末或平日晚上還得出賽。

「嗯，你就是想太多。」他丟下這句就進了浴室。

金田一想，他才沒有，知道自己要進去總務部，傳了一堆書讓他在大四那年去找來看的人明明是國見。

金田一以為國見是會離開宮城的，去東京之類的大城市工作，他那麼聰明。

仙台對國見來說是個大小適宜的城市，知名大銀行的工作足夠讓他在這座城市裡活在平均線以上，不需要付出額外的成本適應新環境、建立新的人際關係。

「重頭來過的成本是很高的啊，金田一。」他托著下巴這樣說。

早早知道自己要什麼、想要過什麼樣生活的國見──「真厲害啊。」金田一喃喃著。

青年終於轉頭直視著他，「你比我還厲害的，所以高三時的隊長是你，不是我。」

金田一還是不懂這有什麼關係，高三時的他依舊不太會寫社團日誌、處理社團裡的瑣事，副隊長的國見總是說著好麻煩啊，一邊俐落的解決這些事。

「估算成本對我來說是一件很難的事。」他坦承。

國見笑了起來，「雖然如此你還是被分到總務部？」

「這又不是我能決定的。」金田一哀嚎著。

心軟、簡單，有時候還有點老好人的個性，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