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雪

［第一章 碧血玉］1-1

關願拿著手機充當手電筒，緩緩走到大廳中央。

他並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身形，畢竟這對裡頭的東西來說沒什麼用，對方應該是從他踏進院子裏的那刻，就已經知道他的到來。

大廳突兀的亮起燭光，這棟古舊的宅子有通電，但此刻亮起的卻是兩旁充作裝飾用的燭火，火焰的顏色是幽靜的藍，間或跳躍著滲人的綠。

關願面色如常，完全沒有任何受驚的反應，他甚至還有閒心藉著燭光掃了一圈宅院裡的格局。

大廳寬敞，應該是以前用來宴客的地方，底部分岔出兩條環形向上的階梯，又在二樓處交會，形成一條能往下看見一樓大廳的廊道。

此刻只有一樓有光，樓梯盡頭隱沒在黑暗深處，隨著燭光忽明忽暗，晃出不知名的陰影。

關願打量完四周，微微一笑。

「這算是在歡迎我嗎？」

木質地板的縫隙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開始慢慢滲出暗紅色的鮮血。

關願往後退了幾步，避開腳下的血泊。

空曠的大廳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是啊。」

關願抬頭，二樓的廊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抹鮮豔的紅影，原本漆黑一片的二樓隨著紅影的出現亮起一朵朵漂浮在空中的銀色火焰，照亮了來者的面容。

那是個十分好看的男子。

他單手支著下巴靠在二樓的扶欄上，身上鮮豔的緋色衣袍繡著金絲，無風自動。

男子的年紀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眉眼端麗，容色殊絕，在那身豔色紅衣的襯托之下更顯露出一種超越性別的美，好看的不似真人。

——雖然他也的確不是人。

「以鮮血為毯，迎貴客入門。」男子紅唇微勾，漂亮的丹鳳眼溢出一絲屬於厲鬼的邪性。

他歪了歪頭，漆黑如墨的長髮落了一縷在蒼白的手背上，「不喜歡嗎？」

關願老實點頭，「是不太喜歡，有點腥，還髒鞋。」

他並沒有穿著濕鞋走路的愛好。

紅衣男子微微一頓，看著下方神色淡定的俊美青年，「前頭來過的那些天師非死即殘，你沒聽說？」

「我知道。」關願笑了笑，「所以才會讓我來。」

紅衣男子一愣，面色微變，他身形一晃直接從二樓消失，而他剛剛站的地方不知何時被畫了個禁錮陣，陣法沒有拘禁到人，逐漸消失。

關願一擊不中，不慌不忙的偏頭，正好躲過紅衣男子朝他襲來的利爪。

「千年厲鬼果然名不虛傳。」關願終於把左手從外套口袋裡抽了出來，指尖的符咒閃出淡淡金光，「你和江家人有什麼過節？說出來，我或許可以幫忙解決你的執念。」

「有何過節？」紅衣男子十指指甲暴漲，尖銳的甲尖泛著漆黑的利芒，他嘲弄勾唇，瞬間來到關願身後刺向他的後心，「等你也成了怨鬼，我再告訴你也不遲！」

關願側身閃躲，手臂上的衣料被劃破，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他沒有停頓，反手一張符扣在襲來的利爪上，燒灼的劇痛讓紅衣男子悶哼一聲，收手退了幾步。

但他沒有罷休，利爪消失後被符咒灼燒的右手還泛著深紅，紅衣男子不顧指尖的灼痛，回手俐落的掐住了關願的脖頸！

關願眸中閃過一抹詫異，那張符咒可是用摻入他血液的朱砂畫的淨靈符，破邪除穢的效果以往對上鬼王都能不落下風，眼前的紅衣男子明顯因為剛破除封印，實力尚未恢復，雖是千年厲鬼，但要達到鬼王的程度很顯然還有一段距離，為什麼符咒對他造成的傷害這麼小？

「咳、你……」

「死到臨頭，還有什麼遺言想說？」紅衣男子掐住關願的手緩緩收緊，他緊緊貼在關願身後，下巴靠著青年肩膀，咬牙在他耳邊低問。

「我想說……」關願被掐得眼尾泛紅，英挺俊氣的眉眼被散落的額髮擋住，紅衣男子稍稍湊近了一點想聽清他的話，卻對上一雙靜若深潭的黑眸。

「……你是要放手，還是要再被封印一次？」

紅衣男子瞳孔驟縮，關願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碎成兩半的碧色古玉，其上翡翠微光流轉，幾乎是瞬間喚醒紅衣男子千年前被封印的恐懼。

「你休想——！」紅衣男子鬆手欲奪回古玉，卻被關願搶先一步避開，年輕的天師以指代筆，竟是直接凌空畫出了聚雷符，抬手朝紅衣男子拍去！

「唔！」紅衣男子被閃爍的電光擋了一下，周身的漆黑鬼氣因憤怒而暴漲，蠶食掉聚雷符只花了五秒不到，但這短短幾秒已經夠關願達成他的目的了。

碧色古玉在關願用自己的鮮血抹過之後，散發出更強烈的翠色光華，碎成兩半的玉隱隱有結合修復的跡象。

關願無聲鬆了口氣，等古玉修復完成，雖然碎過的效果不怎麼好，但至少還能再封他個兩三百年，到時候他再去找其他合適的載體……

「嗯？」

關願一愣，原本應該按照他畫的符籙運轉的封印陣法不知何時有了微妙的變化，一條條晦澀的古文自古玉之中具現化的流出，如一縷縷碧色光帶，將關願和紅衣男子困入其中。

「混帳天師，你在搞什麼名堂！？」紅衣男子似乎因為那些光帶的原因動彈不得，正朝他慍怒的低喝。

「我……」怎麼會知道？

突然，其中幾條光帶像是有靈性一般，自動飛到了關願的面前。